作者: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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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四章
第五章第六章
第七章第八章
第九章第十章
第十一章第十二章
第十三章第十四章
第十五章第十六章
第十七章第十八章

第一章

  初秋,夏意阑珊,秋高气爽,一个叶落花凋零的季节。校园内不时有微风拂过,感受着人们的喜怒哀乐。和煦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无边地扩散,气候宜人,此时夏天正蚕食着一个春季。

  教学楼旁的男女们在树阴底下成双入对地比翼缠绵,耳鬓厮磨着。合安强懒洋洋地扒拉在窗台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后深深叹了口气,哀怨道:“唉!伤风败俗!不成体统啊!”说话时还不停地往窗外探头探脑,末了忽然来一句,“唉!怎么办呢?我也想那样。”

  我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表示同情。这时下课的铃声翩然响起。仿佛在沙漠里行走了多日,意外发现水源的踪迹般,教室里一阵骚动。我拍了拍合安强的肩膀:“走,吃饭去。”

  合安强是我的高中兼大学同窗,我们在大学里的第一次相遇是在女生宿舍的小买部里。当时我去那花粉之地的动机单纯,无非是刚好路过,想要买瓶水来解渴而已。结帐的时候,老板娘笑眯眯地对我们说:“同学,你们两个的口音好象,是老乡吧?”合安强听了这句话后的反应是漠然地斜我一眼,刚开始我也没怎么在意。但后来他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于是我也不甘示弱地反盯他。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凝视着,彼此觉得“这孩怎么越看越眼熟”。对视了半天,终于发现对方是自己的高中同学,我们热泪盈眶地拥抱在一起——为这次浪漫邂逅。尔后合安还风骚地提出要吻我一下,被我婉言拒绝了。

  合安强的近视很厉害,左眼七百度,右眼也是七百度。拔掉眼镜等于拔掉了眼睛。他看书都靠的贼近,整个头贴着书面,乍看像是要把那书吞了似的。这家伙常自诩“天才”这基因玩意儿长在自己的皮肤上,不需要挖掘便可轻而易举地成材。我问他这是哪门歪理,他一本正经地告诉我说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原理。

  朋友们喜欢拿合安强的名字开玩笑,说“合安强扭的瓜肯定不甜,而且没有强奸人的功能,充其量也就只能做一个奸人。”合安对后者类似“太监”的比喻一直耿耿于怀,悻悻地认为这是一种人身攻击。

  在偶尔谈心的时光里,合安有跟我说,“他老爸是一个职业的妙手小偷儿,有挥一挥衣袖,卷走一台32寸彩电和一辆桑塔那2000的骄傲成绩。”也许是为了将来更好地追随父亲的足迹,他尤其酷爱一些兵法战略类型的书籍文化,常常废寝忘食的啃兵书和军事杂志,后来还苦心孤诣了《龟孙子兵法》一本,倒也让他成为了学校里遐迩闻名的人物。

  兴许是中学的时候过惯了苦日子,乍一上大学,同学们俨然都成了爆发户。怀里有点小钱就开始站不住脚。我和合安为了追求更大的自由空间,一起跑到学校外面租房子住。

  当时我们租的是一栋两层楼的民房,和我们合租的还有两个校友。老实说那房子还过得去,周遭的环境也颇为理想。不过,生活里的东西再好都难免存在瑕疵。譬如这房子的缺点就具体在了卫生间那里。也不知房东安的什么心,在卫生间装了一盏感应灯,害得我们晚上上厕所要唱着歌才能避免掉进粪坑里。无独有偶,那厕所的天花板在我们搬进去的第二天就开始出现漏水的现象。于是每逢风雨交加的晚上,我们上厕所都得边撑伞边唱歌。

  四个年轻气盛的大男人在同一屋檐下朝夕相处,长期的培养磨合所形成的默契是不可限量的——如果楼下正在看不健康电影的室友不经意地发出一两个惊叹声,那么楼上的室友便会心有灵犀地瞬间做出相应的生理反应。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住在这屋子里的除我一人,个个都是多才多艺的人才。撇开合安,第一个要说的就是赖淳朴。赖淳朴这小子一点也不淳朴,只因他的名字早就注定了他的淳朴天性会被束缚。这孩长得一表人才,也算是个人物,这点从他的绰号里可以看出些端倪——他钢琴弹的不错,大伙都管他叫“牛王子”。不是我们不仁不义把他归类为牛的子孙,主要是他自己都把钢琴披星戴月地叫“牛”。我们问他为什么,他意味深长地告诉我们说:“从严谨的角度出发,成语‘对牛弹琴’中的‘牛’其实是在比喻钢琴……”

  赖淳是计算机系名副其实的大才子,他有一个算得上是“别具匠心”的个人主页,名叫“殃视”。这网站在校园里曾风靡流行了好长一段时间,一度引得家门口猪头恐龙层出不穷,有好几次都把我和合安吓得脑门充血差点昏厥过去——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我和合安说说笑笑地漫步徜徉在回家的小路上。周遭的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中,我们彼此不能看见对方的脸。突然!合安意外地发现树丛里有一对诡异的星光在扑滋扑滋跳闪。我们顿时汗毛直竖,紧张地咽了咽唾沫,强装镇定地冷喝一声:“谁!?”对方“唰”地一声蹦出来,答道:“恐龙!”把我和合安当场吓晕过去。事后想起来还是觉得心有余悸,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赖淳有一个对着镜子自言自语的习惯,经常可以看见他在厕所的镜子前疯了似的摆各种造型自己跟自己对骂。也不知那镜子哪里得罪了他,真让人揪心。

  家里的另一个人才叫高木辉,这娃有一个很俗的外号,叫“饭桶”。高木辉是一个连走路或站立都会为手的摆放而犯愁的人。腼腆害羞是一方面,最终还是要归咎于他老想着标新立异地耍酷,不幸弄巧成拙,落下了个身心不健康。高木的文笔很好,他创作写就的黄色意淫小说曾独步一时,令人钦呸。还曾引导无数个热血青年走上了荒淫萎靡的道路,可见其影响力之深厚,号召力之强大。

  高木的现任女友是他的初恋,听说摸样不错,长得一个“回头率百分百”。我们一直都很憧憬有朝一日能够一睹芳容。后来经过引见,终于梦想成真,在一个美丽的夏天亲眼瞻仰了庐山的真面目。不过长相这东西吧,向来是因人而异,人各有所不一的。“情人眼里出西施”便是最好的说明。高木女友的“真面目”与传说中的天仙摸样实在出入甚远,以至从“见面”的那一刻开始,我们的心中的温暖在短短的刹那间就被抽走了大半。其实,回头率百分百是没错的,但前提是你必须从她的背面看起。用合安的话说是:长得难看不是她的错,但回过头来吓人就是她的不好了。可怜的高木,只缘他身在情山中,不知“此山”真面目。

  家里赖淳朴的年龄最大,阅历最广,生活经验最丰富。最重要的是,他竟然是家里唯一一个不长腿毛的男人,所以我们一致决定由他当家。而他新官上任的第一天就给这个家起了个很响亮的名字,叫“人才市场”。作为一家之主,赖淳说过的最经典的一句话是:谁的腿毛最长谁拖地。这意味着赖淳和我们有过一段拔毛之仇。

第二章

  大二开学有一个多月了,我一直过得浑浑噩噩的,上课也提不起精神,常常是老师开个头我就睡觉,结了尾就哈哈大笑。而我所在的那个班,基本上也是集体沉陷在一种堕落的状态当中。教我们高数的老头一脸遗憾的说:“如果后面划拳的同学能有前面看小说的同学这么安静就好了,起码不会影响中间睡觉的同学。”

  在这普遍消极的学习氛围中,有一个人是不甘堕落的,他的精神状态出奇的好,那个人就是合安!他就跟吃了春药似的,上课不再好好睡觉了,整天对着我嚷嚷要告别单身,要荒淫无度。我说你跟我说没用,要对女厕所说。

  合安在高中的时候谈过三次恋爱,结果都是以失败告终。恋爱的次数虽不多,分手的经验却是无比的丰富。这点从他分手的次数上便可见一斑。不多,刚好凑够一个三十的整数。初恋还算好的,就挣扎了两下,分够三次就没再折腾;第二次恋爱那是着实好了一个星期的,只可惜小两口每天闹一次分手;最后一次恋爱就离谱了,一个月内分了二十次。合安还跟我说最后几次分手对他来说跟初恋似的,总是情不自禁地心跳加快。

  其实我对合安嗷嗷待哺地寻找对象这回事是一直没拿来当回事的。我觉得这小子心术不正,饥不择食地瞎闹腾一番肯定没人甩他。却没想到第二天上c语言的时候,合安就笑嘻嘻的搂着个女孩走进了教室。让我的眼镜和推测不攻自破。原来在学校里要告别单身要荒淫无度的不只合安一人,和合安志同道合的还大有人在。

  合安有了归宿,就意味着我要形单影只茕茕孑立一个人了。孤独是自己左手跟右手下棋,自己说笑话自己傻笑。长期的孤独对于习惯合群的人来说,是一种折磨。早在四年前,我就害怕了孤独。于是我开始思考——思考着自己是否也该找个女朋友来陪我过夜……(别想歪了!我说的是一起过夜聊天或者玩游戏!)然而,就在我快思考出个结果,准备以自生自灭的方式来度过无聊透顶的大学生涯时,我的一个初中同学给我来了电话。

  电话里头她是这样说的:“知道我是谁不?”挺温柔的语气,让我心中为之一动。不禁也温柔的说“知道,你是猪。”

  “去死,你才是猪。”

  我粲然一笑,问她道:“怎么换号码了?找我什么事?”

  “哼!少转移话题。你叫我猪我还没跟你算帐呢!”她恨恨地说。

  “叫你猪也要算帐吗?你不是吗?”女孩子就是喜欢斤斤计较。

  “不是,你才是!”

  “你是!而且是只怪猪,竟然没有猪头猪身和猪尾巴。”我笑着说。

  “呸,一点也不好笑。”

  “猪不会笑的。”

  “姓格的!”她气得咬牙切齿,“你完了,有好消息不告诉你了!”

  “你怎么跟小孩子似的。说不过我就搞威胁。”

  “是关于韩舒棱的,你不想听算了。”

  “韩舒棱?”毫无预警的,霎时有一股暖流溢满我的胸膛,心里豁然感到欣庆。四年了,没想到还能再遇见她。

  传说人和人的相遇是一种奇迹。其实奇迹本身便携带着一种神秘感,给这种神秘感下一个定义后它便成了人们口中的缘分。我挺相信缘分的。

  韩舒凌是我初中三年的同桌。说起来真不好意思,三年的美好时光里,我一直都在找她借钱。同桌三年,借了三年,借款总额为三块钱。而且至今还没还给她。

  那是一个很漂亮而且爱笑的女孩子——不凡的长相,脱俗的气质,有着让人叹为观止的美丽。当时年级里的许多男生都垂涎于她,有人开玩笑说她的追求者要用一个连来计算。这家伙嘴很直,常常一句话就能让你下不了台,而且胆子忒大。动起手来那股气势能把一个小男生给吓哭了。不过她这人有点经不住吓——一次我和她一起回家,半路突然杀出一条狼狗,把她吓了一跳,结果走在她旁边的我差点没被她乱拳打死。

  因为有她,我初中求学的时光过得很开心。我一直觉得她是我心中的一把称——一个能够用来衡量女孩子好与坏、美与丑的标准。

  事隔四年,物是人非,不知到让我一往情深的那把同桌的“称”现在怎么样了?

  “你知道韩舒棱在哪了?”我赶紧换一种语气。

  “没错,我还拿到了她的电话。不过刚才是谁让我很生气来着?”她开始嚣张了。

  “那是过去,属于不堪回首的往事了,我们不提了好不好?把号码给我吧!”

  “刚才是谁损坏我美丽形象的?”

  “是我不识泰山犯错误了行吧?”

  “哼!等一下我把号码给你发过去!”

  “先谢了啊。”春天仿佛在向我招手,我咧开嘴嘿嘿地笑,不胜欣忭。

  “姓格的。”

  “干吗?”

  “你打算怎么谢我?”

  “这个以后再说,她现在在那里?有男朋友了吗?有没有变得更漂亮?”我追问道。

  “我肚子饿了,你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不三不四,怎么又扯上吃饭了……”

第三章

  暗恋的滋味是什么呢?多年的暗恋经验告诉我:那是想起来就不是个滋味的辛酸……

  整整一个上午了,我啥都没干,就一直傻傻地盯着手机上的“韩舒棱”三个字发呆。看到后来一个不留神把那三个字的基本发音都给忘了,害得我下课后还要四处找人借字典。

  下午的课枯燥依旧。那老师讲课是出了名的磨蹭,从一打铃他就滔滔不绝地给我们举例分析他今天可能吃几个鸡蛋,我一觉醒来第一节课已经快上完,他兀自在口若悬河地论述晚上他准备吃几个鸡蛋。同学们秋水都望穿了他还不肯下个结论。合安以前经常用罗大佑的《童年》嘲笑这老师,说他“总是要等到考试以后,才知道该教的书都没有教”。比较不懂得尊师重道。

  说起合安,我已经很久没和他有过接触了。自从他和那女孩携手后,我和他见面的机会变得极其稀少。偶尔有缘见了面,也是寥寥两语就打发了一次谈话。阔别多日,也不知那家伙现在活得怎么样了?挂念之余我扭头过去瞥了一眼靠窗的位置。终于,我看见他了,不过我估计他被点穴了。就像周杰伦的《轨迹》里唱的那样:他会发着呆,然后微微笑,接着紧紧闭上眼,最后还会张嘴来一句,郁闷,小腿比大腿还粗……此时此刻,我为他,他爸,他的家人感到担忧。

  我决定给韩舒棱发短信是在第二节上课的时候。短信的内容我从昨晚就开始琢磨。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了一个晚上的结果是返璞归真。我直接把她的名字发了过去,并在后面加上一个感叹号,聊表感叹。

  短信发出去以后就是期待……过了很久,也许也不是很久,她用一个问号回应了我的冒昧。礼尚往来,我回她两个问号。

  她受不了了就回过来一条:“无聊,你是谁?”

  “我是你远方的亲戚,大灰狼啊!”这是我以前跟她打电话时常用的开头语,她会刻骨铭心的。

  “格子泽?好久不见了!!”她回过来的短信明显透露着一种雀跃的情绪。尤其是后面那两个感叹号,让我看了热血沸腾,恨不得立马回过去一条:我爱你!很年了!你爱我不?

  “是啊!好多年没见面了饿。聊聊天吧?” 按捺住内心的冲动,我回过去一条。

  “废话!现在不就是在聊吗?”也是,看来我有点紧张。

  “聊点什么话题呢?”这么多年没见了,说不定她的性格还有品味会有变化。这个时候我要做的是步步为营,慢慢地拉近彼此的距离,从嘴到耳朵,然后到心……(不好意思,说歪了。省略了,你们知道就行了。)

  “不知道。”

  “真的?我也是,多年不见还是这么心有灵犀啊。”

  “不三不四。你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昨晚做梦的时候你跟我说的。”我胡诌道。

  “谁信!”

  “骗你干吗。昨晚你跟我说了好多话,你知不知道你最后跟我说了句什么话?”

  “不知道。”你当然不知道了,因为我也不知道。

  “你自己说的怎么会不知道?”

  “不跟你扯。”

  “恩!昨晚你就是很无聊地说了句‘不跟你扯’。”

  “你现在在哪里?”

  “你在南宁,我在南昌。”

  “我知道我在南宁。朋兰出国了。”

  “什么时候去的?”

  “高二那年。你猜她去了新加坡还是美国?”

  朋兰是我们初中三年的班长,学习成绩在年级里一直名列前茅,是一个倍受老师们青睐的尖子生。她和韩舒棱很要好。有一次她告诉我们她准备出国了,我们问她去哪个国家,她说目前还不知道。于是我和韩舒棱开始打赌。我说她会去美国,韩舒棱说我也觉得她会去美国。我说那我不赌了,韩舒棱说不行,你不是喜欢新加坡吗?要不你就选那吧……最终这个赌约因朋兰出国计划的搁浅而搁浅。

  “我个人比较喜欢新加坡。”

  “错。”

  “哪里错了?我只说我喜欢新加坡,又没说朋兰会去那里。我觉得她应该会去美国。”

  “是去英国!我想知道初三那个情人节你们给朋兰写的那封信到底说了什么?为什么她一直隐瞒不说?”

  “好奇啊?凭什么我要告诉你呢?”

  其实那里面也没写什么,当时“捉弄班长”这个计划来得过于仓促,我和班上几个同学只是在练习本上信手扯下一张空白纸就塞进一个粉红色的信封里传给朋兰,造成一种示爱的假象。没想到朋兰却很俏皮,谁问她信的内容她都一本正经地说秘密,不能说。让一帮人好奇得不行。

  “凭什么你不能告诉我?”

  “打死我也不说。”

  “我知道了,是‘打死我也不说’,对不对?”

  “你怎么不说是死了都要爱?”

  ……

  就这样和韩舒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过多的是在回忆过去的事。而后我有意提及到她目前的情况时她回过来一条:“我现在脸上长了好多痘,又变胖了,好难看了。”

  变难看了?我一颗沸腾的心咯噔一下,跌落谷地。心情陡然变得复杂起来。那感觉就好比是早上起来照镜子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头上长了两个猪蹄,想死的心都有了。

  “真的假的?怎么又变难看了?不会又是你骗我的吧?”初二那年放暑假的时候她就骗过我一次,打电话的时候跟我说她变难看了,我信以为真,一个暑假不接“恐龙”的电话,被她骂了一个学期。不过长相这东西真的难说。尤其是女孩,掌握了孙悟空的四分之一变术。我读高中的时候班里很多女孩都是一年变个样来长,变幻莫测的长相让我们男生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真的。现在都脸胖腿粗了。”

  靠!那不成哑铃了吗?!“真的假的?怎么这么严重?”

  “骗你的!笨蛋!两次真的假的都用上了。”

  “无聊,让我白高兴一场。”

  “装蒜。后天是广老师生日,你要不要打电话回去?”

  广老师是我的初中班主任,为人师表,德才兼备,而且很疼爱学生。在我的印象中,他是一个很热衷于骑车运动的人。当时我们那还没开始流行电动车,广老师是为数不多的拥有者之一。刚买那电驴时他很兴奋,整天骑着在校园里乱转,两步一个厕所也要以车代步。有一次我甚至看见他坐在正在充电的车上面,插钥匙拧油门地模拟开车。他见了我还说,格子泽!上来,我载你回家。那时我心想算了吧,就你这原地不动的速度,我一辈子也回不了家。后来跟韩舒棱说起,她捧腹不已,却骂我忤逆,幸好我当时还不懂忤逆一词是啥意思,所以不以为忤。广老师的爱车是那种带脚踏的两用电动车,极速是30迈,他可以给你骑到50迈。因为他还可以用脚踩。

  小的时候,我们常会因为懵懂而忽略许多人和事。现在回想起来,那关爱的叮咛和悉心的教导无不令人感动。这是一位曾用自己的汗水和心血为你的人生播下智慧的种子的人。所以生日祝福的电话不能不打。而且学生打一个电话很廉价,老师接到一个电话却会感到无比的欣慰。不打反而亏本。

  “打吧。我这没他号码,你把他号码发给我吧。”

  “凭什么我要告诉你?打死我也不说!”她对我总是睚眦必报。

  “我很有诚意的。”

  “看不出来。”

  “当然看不出来了,因为月亮也代表不了我的心啊。”

  “那也只能说明你毫无诚意。除非……”

  “什么?亲你一下?”

  “想得美!除非你叫声姐姐好,那还可以考虑一下。”

  “你是在和我攀亲戚吗?既然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呢?”

  “没时间跟你瞎扯了,发给你了!待会你哭了我可没辙。”

  “知道就好,把我弄哭了没有一瓶xo和一包中华一般哄不停我。”

  俄而,她给我发了一个固定电话的号码。

  “没手机吗?”

  “没”

  “拷机也没?大哥大也好啊?”

  “烦人!”

  每次和美女聊天,心情总会感到莫名地愉快。今天和韩舒棱发短信聊了这么久,我主要的心得体会是:上课的时候拿着手机在教室里一个人嘿嘿地傻笑是一件很充实的事。

  下午下了课,赖淳忽然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吃饭。我说五点二十。他说:“靠,不吉利的数字,二十——饿死,都饿死了还吃个屁,不如现在就和你去吧?”我说:“你请客的话值得考虑。”他一咬牙,说:“好!老地方见!”我笑了笑,拿起书本朝第二食堂走去。

  第二食堂坐落在女生宿舍的附近,地处偏僻,装潢简陋。从那烧出来的饭菜让人吃过一次就终生难忘,清一色用豆瓣酱做配料。平时我和赖淳很少去那吃饭。倒是合安和高木这两头醉狼,超喜欢往那跑。追溯其原因不难发现是因为那里的女孩很多,春色满堂。打饭的时候拿着饭卡在女人堆里挤来挤去,好生幸福。

  赖淳是北方人,很豪爽大方,请客吃饭有酒有肉的,让我大快朵颐。唯一遗憾的是豆拌酱的味道一直挥之不去,颇为扫兴。

  痛快地吃过饭,已经是傍晚时分。酒足饭饱的我们懒洋洋地往家的方向踱步。走到路口的时候,看见邻居家的两个小孩拿着玩具在做游戏。赖淳走过去一脸和蔼地说:“小齐,小志,在烧菜做饭呢?真乖!好不好吃啊?”这时年龄稍大的那个男孩一脸不屑的说:“你傻啊?这烧出来的东西能吃吗?这叫过家家游戏。懂吗?”赖淳一愣,啼笑皆非地摇了摇头,自嘲说:“是啊是啊,哥哥真笨,忘了这东西不能吃。你们别玩得太晚,早点回去吃饭啊。” 那男孩再度不屑:“还回去吃什么饭,没看见我们现在在煮吗?脑子真不开窍!” 赖淳梅开二度,气得要把那小子给剁了。我赶紧把他给拉住,劝他说算了,童年无忌。

  回到家里,刚打开大门,一阵硝烟味扑鼻而来。

  我正纳闷哪来的一股怨气,高木便气势汹汹地冲到我们面前,劈头盖脸的对赖淳嚷道:“赔钱赔钱!”赖淳愣了一下,一头雾水地看着高木,不知其所为何事:“我一拳打飞你!无缘无故的就要我赔钱!”

  高木毫不忌惮赖淳的“一拳”,愤愤不平地说:“我昨天刚买的一个布娃娃,今天就破了,合安强说是你干的好事!”

  赖淳蓦地把矛头转向合安:“我一拳打飞你,没凭没据就诬赖我!”

  “怕死不是共产党!”合安立马抬起手臂,视死如归地摆了个向前进的姿势,把全屋人吓一跳。他却还昂首挺胸道:“况且,我可没说是你干的。我只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不是赖淳干的’,他就找你的茬了,我有什么办法?”

  话言至此,大家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误会一场。

  “大家帮我分析一下,凶手会是谁呢?”高木把这房子里的人逐个扫描了一遍,再把方圆几十里的老百姓统统怀疑一遍,忽然灵光一闪,大彻大悟地说:“哦——我想起来了。昨晚我抱着它睡觉,半夜的时候作了个噩梦,当时好象扯破了什么东西,会不会是它?”

  “哦,原来是鸡蛋吃多了在放了一下午屁。”

  “我一拳打爆你的头!竟然用你的愚蠢来侮辱我的人格!”

  “哈哈哈,别生气别生气,”高木赔笑道,“今晚我请吃宵夜咯。”

  “你以为一顿饭就能收买了我们的良心和自尊吗?!”赖淳振振有词道。

  “你以为这样就能弥补了你的过失吗?!”合安也激动不已,说得口沫横飞。

  “啥事都没了吗?”

  “你错了!”

  “很离谱!”。

  “今晚宵夜吃什么?我们去哪吃呢?吃火锅好不好?”合安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我们集体昏倒。

  赖淳率先爬了起来,白了合安一眼:“干吗老说实话?我不爱听。听说校门口那有一家火锅不错,去看一下吧。”

  高木笑说好好,你们定。接着又气愤填膺地叫骂:“妈的,那破玩意儿质量也太垃圾了,轻轻一扯就裂开了。明天还要再去买一个新的。”

  “你变态啊玩那东西?”

  “没有。后天是我老婆生日,买来送她的。”

  “多少粪土(我们都视金钱为粪土)买的?”

  “一百多呢!”

  “靠,这么贵?我表哥在市里开精品店,明天我带你去那买算了,还可以打折。”赖淳既往不咎地说。

  高木乐了:“真的?怎么不早说?”

  “谁让你的布娃娃不早点破了……”

  “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合安突然没头没脑地插进一句。

  “什么?”高木忍不住问。

  “你们此行恐怕是凶多吉少!”

  “呸呸呸!怎么说话呢?有病是吧?”

  “恩,”合安点头道“我是精神病。”

  “你要不要脸啊?”

  “我什么都要,就是不要脸。”

  “……”

第四章

  翌日,赖淳和高木草草地吃了顿午饭就屁颠屁颠地跑到赖表哥的店里。

  当时赖表哥正窝在角落里看不健康的电影,眼角的余光瞄到赖淳和高木走进来,手忙脚乱地把电影关掉,热情地迎上去递烟送茶,心有余悸地说:“怎么来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准备准备,这也没什么可以招待你们的,吃饭没?要不我们去饭店坐会?走!我先把店门关了。”

  赖淳和高木受宠若惊,忙拦住表哥说:“不用不用,都吃过了。”

  “别忙活了,不是外人。下午没课,我来你这看看,顺便和同学买个礼物送人。”

  赖表哥好客情结泛滥,豪爽地说:“买啥买!想要啥随便拿就是。”

  赖淳和高木听了这话心里一阵冲动,狉狉地想改天叫辆车来把这一屋子玩意拉回家去。

  “现在生意咋样?”趁着高木挑礼物的空挡,赖淳随意地和表哥拉家常。

  表哥深深地吸了口烟,无限沧桑道:“不行啊,现在钱难赚了。哪像你们,大学生!前途无量啊!”

  “唉!”赖淳也叹了口气,惆怅地说,“无量个屁啊,现在书也不好读了。”两老表互相推搡,把国家经济发展和人才培养贬得一分不值。

  高木带着白捡便宜的心理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故作为难地说:“看什么都觉得好,都不懂买什么了,不如表哥用专业的眼光帮忙挑一个吧?”

  “no problem!”赖表哥很是热情,风风火火地跑到角落里熟捻地提起一个绒毛熊,黄婆卖瓜地吹嘘了一番,不等高木和赖淳看清那熊长什么样直接拿去包装。

  这时,一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包装进行到了尾声的时候,从门外忽然走进一个社会青年。表哥介绍那青年说他亦是这家店的股东。赖淳和高木笑着跟他寒暄,不想那青年异常冷酷,对赖高的招呼视而不见,径自把手中的饭盒递给表哥,然后和表哥凑角落里叽里咕噜地窃窃私语,把赖淳和高木当透明人撂在了一旁。

  “也不知那两人到底在说些什么?”赖淳好奇地竖起耳朵去听,冷不防表哥大喊一声,把他吓了一跳,竖起来的耳朵一下就萎掉。合伙人也不甘示弱,配合着表哥的音量大声顶了一句。接着事态严重,两人猛地拍桌子踹椅子,莫名其妙地吵了起来!

  “你没听见我喊他表弟吗?”

  “这不是表不表,弟不弟的问题……”

  “你没听见他喊我表哥吗?”

  “这也不是表不表,哥不哥的问题,而是……”

  “表哥送一份礼物给表弟,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听我说完!这不是地不地,义不义的问题……”

  “不就两百块吗?老子给你!就当施舍乞丐了!”

  “你什么意思?想打架吗?”

  “翻脸了!咋地?”

  俩人面红耳赤地对峙着叫嚷,越吵越激烈,吵到不可开交的时候干脆短兵相接,相拥着打了起来。赖淳和高木瞠目结舌地矗立在一旁,一愣一愣的吓得汗毛直竖,掉出来的眼珠子刚收回去又弹了出来。

  最后那俩疯子还操出了水果刀,理智尽失地扬言要砍掉对方四肢。赖淳和高木不寒而栗,但各自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赶紧不要命地冲了上去,战战兢兢地斡旋道:“算了算了,都是自己人,有话好好说嘛!”

  赖表哥却是不依不挠:“别拦我!我砍死他爹个娘亲!再拦小心我砍你!”

  “拦我干吗?滚!谁拦我我砍谁!”关键时刻这两人还挺心有灵犀。

  “不行了,疯了,没救了,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有生命的危险,搞不好表哥的四肢没掉成,自己就先牺牲了……”赖淳胆战心惊地想,心里一阵恐慌,他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一百块钱,闭着眼睛胡乱塞到表哥手里,不等表哥等人明白过来便一把拽上高木逃也似的离开了战场。临走前还不忘冒着生命的危险拎上那绒毛熊。

  回到家里,赖淳和高木神采飞扬地向我和合安述说今天的冒险经历。合安边抠脚丫边漫不经心地拿起那绒毛熊端详,忽然“靠”的一声说:“笨蛋,被骗了!”

  赖淳和高木今天一天受惊吓过度,对合安这突如其来的痛喝一下反应不过来,一脸茫然地注视着合安,无辜的眼神里流露着恐慌。

  合安诲人不倦道:“你们太单纯了,这破玩意值一百块吗?他们在蒙你们呢!”

  “什么意思?”赖淳不得其解。

  合安不紧不慢,用抠过脚丫的手拿起一颗花生递给赖淳,赖嫌恶地拒绝。合安白了他一眼,扔进嘴里,“也就是说他们是故意吵架然后骗取你们钱财。这招叫苦肉计知道吗?”

  高木将信将疑地说:“不会吧?也就一百块而已,至于费那么大工夫吗?”

  “这上面有标价,才六十块。”说着合安拿起那玩具熊给他们指点迷津。赖淳和高木俩人同时把头凑上去睁大眼睛看那标签。看完了以后赖淳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问高木道:“那上面写的多少?”高木说:“七十。”接着赖淳开始六亲不认地骂了起来:“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太阳他父亲的爱人!竟然骗到老子头上了!”

  高木同仇敌忾,经典成语层出不穷:“没错,他们简直就是一丘之貉,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罄竹难书!死有余辜!”

  “实在是可恶”“可恨”“卑鄙”“无耻”“龌龊”“肮脏”“下流”“猥亵”“阳痿”“早泄”……两个人气愤填膺地叫骂着,完全进入了忘我的状态。

  半个小时后……

  “太没有职业道德了,是可忍,孰不可忍。”高木声音嘶哑的。

  “太没有人性了!此仇不报非君子!”

  “这就是社会的本质,你们应该报答人家,给你们上了一堂课。不应该再怨天尤人了。”合安看不下去了便插一口。

  赖淳咬牙切齿地说:“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

  “可是,我们要怎么报仇呢?”高木驽钝道。

  赖淳蹙起眉头,限入了沉思。此时大义灭亲的想法正熊熊燃烧。“不如来个一哭二闹三上吊?”高木一脸严肃地建议道。

  赖淳哭笑不得地斜了他一眼,说:“不要把屁当话来放,要正经的,想个妙点的法子和你去一雪前耻。”

  “我有办法!”合安突然冒出一句。众人眼睛一亮,同时把焦点转向合安,异口同声地问:“什么?”

  “宽大为怀,既往不咎。”

  “靠!你以为你变个法子我就不知道你在放屁了?别扯淡,说正经的。平时你鬼点子最多,有什么建议?”

  合安高深莫测地捧起茶杯说:“这茶不错,你们要不要也来点?”

  “喝个屁茶,我现在都快急死了!”

  合安慢吞吞地说:“别急别急,喝茶切忌急噪,容易醉。是吧,格子?”

  “恩,有道理。”

  “别卖关子了,这么多人等着呢!”赖淳和高木双眼冒火,恨不得现在就把合安给就地了。

  “其实办法很简单,我们只要将计就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行了。”合安循循善诱地说,“你们过去那里先不动声色地挑好礼物,付帐的时候高木辉小声,但要用能让表哥听见的声音问赖淳朴这礼物多少钱,然后赖淳朴马上愤怒地说谈什么钱,伤我和表哥的感情,还要特意问你表哥是不是这样。如果他答是,那你们就赶紧拿礼物走人。我相信你表哥不至于六亲不认吧?”

  高木面呈难色:“这样会不会不好意思啊?这是演戏,我不专业啊!”

  “疯狂石头看多了你!有什么不好意思,他不仁我不义,天经地义。”赖淳一脸的奸笑,说:“很精彩!这想法不错。兵不厌诈,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恩,大男人做事要不拘小节。不过你们不要贪心,能把损失的拿回来就行了,不然……喂!你们有没有听我说话啊?”赖淳和高木过河拆桥,把合安的话当空气。

  “唉,执迷不悟,注定要重蹈覆辙……”

  次日中午,赖淳和高木揣着合安的锦囊妙计再次来到赖表哥的店里。

  赖表哥是八面玲珑的圆滑人物,对昨天的事态绝口不提,再次热情地款待了赖淳和高木。赖淳和高木表面上附和着表哥嘻嘻哈哈,内心里却是对表哥深恶痛绝。再也无心和表哥闲扯。心不在焉地和表哥寒暄了几句便开始直奔主题。

  两个人心事重重地在房子里晃荡,就跟做贼似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不止,反复回想着昨晚排练的台词。正无从下手之际,无意间翻到一钱包,高木惊喜地发现里面有两张一百块人民币。神情兴奋地给赖淳使了个眼色,然后故作轻松地问表哥价钱。赖表哥说这个钱包比较贵,进货价一百。高木和赖淳在心里又鄙视了他一番,胸有成竹地说:“就这个,买了!”

  表哥良心未泯,语重心长地建议道:“这个钱包质量不好,而且贵,不如换……”

  “没事!反正拿来送人,就买这个吧!”赖淳生怕表哥看出底细,不容分说便掏出一百块钱塞他手里。

  奸计得逞,心里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赖淳和高木心里一阵释怀。不过做贼心虚,把钱包拿到手后不敢再逗留片刻,匆匆地和表哥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冷不防表哥一把捉住赖淳的手,笑容可掬地说:“不好意思,差点忘了件事,我还有两百块放在那钱包里差点忘了拿……”

  如晴天霹雳般,赖淳和高木霎时呆住了。

  表哥边从呆若木鸡的赖淳手里拿钱边说:“其实这钱是假的,我们故意放那迷惑一些爱贪便宜的客人呢。一种商业手段,哈哈……”

第五章

  秋天真实地来了,带着它一贯的苍凉。街上,万木凋零,不时会有树叶掉落下来,是秋风萧杀的痕迹。绵绵秋雨络绎不绝地从天空中洒落,稠密的雨点一直延伸到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卖茶叶蛋的老头告诉我今年的冬天会很冷。

  南昌的雨像极了坚强女人的眼泪,一般不轻易挥洒。不过一旦触动了泪腺,便是没完没了的淅沥哗啦。没十天半个月是无论如何也停不下来。对于这种鬼天气,我和室友们一直颇为头痛,毕竟在雨中拉屎并不是一件浪漫的事。

  午睡的时候我做了个梦。梦里贝克汉姆和我单挑乒乓球,结果他完全不是我的对手,被我连干三盘后就扔球拍不玩了。后来我又和鲁迅打羽毛球,正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瞌睡虫不翼而飞,我醒了。

  睡眼惺忪地起床,拉开窗帘看窗外的细雨迷蒙,突然觉得下雨天也挺不错的,起码有助于睡眠。打开手机,豁然发现有两条未读短信,而且居然都是出自梦中情人韩舒棱之手。

  我有点受宠若惊地点击阅读,内容简截明了:格子泽,问你个问题;下一条就是:你为什么不说话?

  我咂了咂嘴,给她回复一条:因为我觉得我不说话没人把我当哑巴。

  “睡醒了?梦到什么了?”很快,我就收到了她的调侃。还是她了解我。

  “梦见你穿着比基尼在烤鸡翅。”

  “哼!别让我见到你,不然我第一件事,打你。”

  “你猜我见到你的第一件事要干吗?”

  “干吗?”

  “不让你打啊!”

  “切!问你,如果有人拿一幅别人的画假冒是自己的作品要你作个评价,而你又不好直接揭穿他你会怎么办?”

  我注意到短信里的那个“他”,怅然若失地咀嚼着她的“不好直接揭穿”,心里挺不是个滋味。

  “那画水平怎么样?”苦涩之余我差点就把“那人怎么样给发了出去”。

  “还好吧,用你的话说是:值得回味的感觉。”

  “那好办,给他画朵你最喜欢的花不就行了。”

  “way?”

  “暗喻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笨!”

  “再引用一句你的话,不要跟我提‘笨’字,因为那会令我想起你。”

  “我今天看见一个人很像你。”

  “那又怎么样。”

  “当时我就纳闷猪怎么都长一个样。”

  “懒得理你。现在还画画吗?”

  “不画了。你现在在学织布呢吧?”

  “是织毛衣!不过,你怎么知道的?不许说梦见我跟你说!”

  见鬼了,还真的是做梦的时候她跟我说的。“我用屁股想的。”

  “另类人物啊你,用屁股思考!看来你真的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我愣了一下,这句话真狠,让我肯定也不是,否定也不是,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正在为难之际,手机再度嗡嗡作响……

  “姓格的,我肚子饿了,你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你非洲难民啊卢灵?每次上来就这句。”我不用看来电显示都能知道来者是何许人,会这样称呼我的人全天下也就一个。

  韩舒棱那问题的难度系数太高了,干脆装深沉暂时不回她先。况且感情这东西讲究的是一步一个脚印。尤其是韩舒棱这种女孩,软硬不吃的个性,急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这样想通了以后我就给姓卢的打电话问她想怎么样。不出所料她可怜兮兮地说这个月的生活费又透支了。

  “那关我什么事?”

  她开始理直气壮:“借我两百块……”

  “借我两百块。”我都刻骨铭心了,每次都是一成不变的这句话这个数,“做梦。”

  “就知道你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她气咻咻地说。

  “知道你还借。”

  “要不,借一百五?”

  “没门。”

  “一百,好不好?我知道姓格的最帅最好了……”

  “好了!受不了你了,什么时候来拿?”

  “你送过来给我,顺便请我吃饭。”

  “你没睡醒呢吧?!得寸进尺。”

  “你还欠我一顿饭的!”她振振有词地说。

  “服了你了,在学校等我。”我用懒得跟她饶舌的语气说。

  “我还要带一个同学,好不好?”

  “随便你。”

  挂掉电话,撑伞在卫生间仔细盥洗了一番,我穿上衣服准备出门。

  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有一阵床板律动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其间似乎还夹杂着沉重的喘息和呻吟。动静是从合安房间里传出来的。我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心中热血沸腾一片!

  也不知这厮在干什么坏事?禁不住好奇心的驱使,我决定探门看个仔细——裸露的胸膛,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的……(别又想歪了!人家只是在床上做俯卧撑而已!)嘴里还喃喃地哼着一首惆怅的歌:有一个姑娘她有一些任性她还有一些嚣张,有一个姑娘,她有一些叛逆,她还有一些疯狂。没事,剃个脚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没事,放个响屁,反正醒着也是醒着。喔——喔,是哪个姑娘呀?唉!我女朋友就是那个姑娘。嘿!整天嘻嘻哈哈一副精神病人的模样……

  失望之际,我不禁悲悯地望了合安一眼,深表同情。

  门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歇了,秋风徐徐,超市门前的落叶俯拾即是。云层中透出缕缕阳光,照耀着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秋天特有的气息,秋色弥望。车上人烟寥寥,如果司机不算人的话,包括我在内也就一个活人。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说起坐公车,赖淳曾传授我们选位置的经验:那位置必须得靠后,不然来个老弱病残什么的就得拱手让人;但又不能太靠后,因为有美女出现的话还不方便让座。看来我今天是用不上这招了。

  司机一路狂喊:“有下不?”每喊一次都在后视镜瞄我一眼。最终在无人应答的情况下他以最快的速度飙到了终点站。

  我给卢玲打电话说我到了,你速度。她说好,等我一会。结果在一个小时过后,她才慢悠悠地晃荡出来,旁边跟着一个忧郁的女孩子。

  “她叫小幽,”卢玲介绍道,“今天宿舍只剩我们两个人,所以就一起出来了。”

  “你好。”那女孩瞄了我一眼,用一种异常细微的声音说道。

  “你好。”女孩全身散发着一种文静的气息,一看就知道是个温柔寡言的女孩。

  “她不是处女吧?”走在路上,我悄悄地对卢玲耳语道。

  “你怎么知道?”卢玲一脸的愕然,“她以前和男朋友同居,前两天分手了才搬回来住。”

  “看她走路就知道了,这叫看形辨处知道不?”我朝她比了个v字说。

  “真的?”姓卢的这丫眼睛霍地一亮,腿抽筋似的跑到我面前胡乱甩两步说,“我呢我呢?你看我是不是处女?”

  我怔了一下,尴尬地制止住兴致勃勃的她,忙说:“是是是!”但卢玲这厮明显不懂得什么叫矜持和稳重,像发现了什么天大奇闻似的,心情异常激动。一路上不断地向我追问判断的秘诀。我估计她那同学肯定把我定位为有着丰富经验的强奸犯了。

  好不容易到了饭店门口,我暗暗地吁了口气,以为终于可以塞住那张损人不着痕迹的嘴了。不料一扭头就看见一张流露着蔑视神情的脸,她瞪着我怏怏地说:“我终于看透你了姓格的,原来你是一个这么爱面子的人,重色轻友!”

  “你吃错药了?”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说。

  “你才吃错药了!以前我要来“棱玉轩”(饭店的名字)吃饭,你每次都说铺张浪费,今天看见美女了,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屁颠屁颠地冲过来了。”她无限鄙视地说。

  “我这么做也只是为了成全你的爱慕虚荣,不爽啊?那换……”

  “想得美!”她跟我扮了个鬼脸,拉着那“忧郁”一溜烟跑了进去。

  点完了菜,待侍者把菜谱拿走后,我随意地浏览这家餐厅的装潢。淡淡的奢华里飘溢着不易察觉的多愁善感。我想主人应该是个女的。不经意间,一幅再熟悉不过的国画映入眼帘。我内心猛然一震!为什么这幅画会在这?难道……正在出神之际,卢玲不合时宜地指着那画对我说:“姓格的,你看那幅画上的那只牛头真像你啊!”“

  我反击她:“那是因为你看事物太过于片面!你把牛头和牛屁股结合在一起看就知道和你有多像了!”

  “你……”她撇了撇嘴,想反驳但又无从入口,最后恨恨地说,“你不是个男人,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那是什么?”我指着她问道。

  “禽兽!”

  “难怪,原来你是禽兽。”

  她一下没反应过来,一头雾水地看着我,会意过来后狠狠地瞪我,嘴里还不停地数落着我的不是,直到上菜了才肯罢休。

  吃饭的时候卢玲又问我:“你的室友合安他们过得还好吗?”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他们。”

  “切。我觉得他们都挺好客的。”

  “你应该说他们都挺好色的。”

  “你真会损人。姓格的,你接下来这两年有没有什么发展目标啊?”

  “有,”我半开玩笑地说,“做个男人,找个老婆。”

  “没志气。”

  我耸耸肩,不置可否。

  “喂!说真的哦,你有没有什么目标?”

  “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切,那也算目标吗?”

  “没听说过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一个伟大的女人吗?所以要立业就必须先成家,这就叫成家立业。”

  过了一会,她又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探询般问我道:“姓格的,其实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一般,怎么了?”

  “你有点诚意好不好?”

  我犹豫了一下,说:“不如我用写的?”

  “恩!”她微笑着点头。

  我掏出笔,在纸上写道:

  坏倒不坏,

  人还很好,

  一笑美生,

  个人观止。

  “你的字还是这么好看。不过真的对我的评价这么高?”她心花怒放地说,“不如就借两百块吧,好吗?”

  “是不是对你的评价不好就不用借了?”

  “本来呢,我想着你对我的评价不好的话我就不好意思借了,不过现在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原来如此,那就不用借了。你再好好的读一遍我给你的评价。竖着读,其实那才是我的本意。”

  她又瞄了一眼那纸,赌气地扔掉,觖望地说:“我发现你这人最没诚意了!”

  我哑然失笑:“正常。”

  “别人跟你说话的时候你从不看人,要么看天要么东张西望。”

  “那是因为我专心在听,耳朵对着发音孔不是听得更清晰吗?”

  卢玲白了我一眼,下决心不再搭理我,转移目标对那独自忧伤的“幽灵”说:“幽,别想那么多了。还有我陪着你嘛。”

  “恩,放心吧,我……”我扒了以口饭,竖起耳朵听那“蚊子”细言细语,“确定这一辈子都会在你身旁!带着火热的心随你到任何地方!你让我痴让我狂!爱你的嚎叫!还在山谷!回荡……”

  我吓了一大跳,刚到喉咙的饭差点喷了出来。上帝啊!她竟然唱披着羊皮的狼!

  我咽了口唾沫,对卢玲使个眼色,凑到角落里嘀咕道:“不是刚失恋吗?我看她怎么跟初恋似的?”

  “不知道,平时她不会这样的呀!”卢玲忧心忡忡地说。

  “幽,你没事吧?”卢玲担心地问那忧郁。

  “没事呀!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oh no……”

  “噗!咳!咳!”我喝了口水,又是刚到喉咙,硬生生被她的歌声给呛了。

  “喂,你小心点!”卢玲关切地拍着我的背。

  算了,这顿饭是没法吃了。我拿出一根烟,闷闷地点燃。

  这时卢玲抗议了:“你不可以吸烟!”

  “为什么?”

  “你吸烟会危害到我们两个人的健康!”

  “错!”我意味深长的纠正道,“是危害我们三个人的健康!”

  “还有脸说。”

  仿佛过了好久,终于吃完了饭。我一下松了口气,一种解脱的感觉油然而生。准备结账的时候卢玲幸灾乐祸地说:“嘻,这回你要大出血了。”

  “干嘛大惊小怪?你每个月都大量排血。”

  卢玲脸唰地一红,不敢再贸然说话。

  “走吧,我送你们。”结账后我对卢玲说。

  “恩。”

  临走前我又看了一眼墙上的画,心中百感交集。

  “站住!不许动!”刚走到门口,一个女服务员忽然冲我们冷喝道。

  我一怔,慌忙捉住卢玲的手,准备撒腿走人。但转念想我又没做亏心事,干嘛要跑路?遂回头理直气壮道:“干吗?!”

  那服务员二话不说,冲我们一个箭步撵上来,“扑唧”鞠了个躬。我心中一颤,以为她要发出什么独门暗器,准备先发制人。却听见她翠声说道:“谢谢光顾,欢迎下次光临,请慢走。”

  见鬼了,搞得跟拍武侠片似的,心跳都漏跳了好几拍,敢情虚惊一场。

  送俩女孩回到学校,我想起喝水呛到时卢玲体贴的一面,心里为之温暖,只好勉为其难地再借她两百块,并嘱咐她要艰苦朴素,不许乱花钱。

  坐车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兴许是天气恶劣的缘故,街上没了往日的熙攘,卖茶叶蛋的老头亦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捂紧外套,在小贩稀稀拉拉的吆喝声中彳亍。三三两两的情侣间或与我擦肩。

  “站住!不许动!”快走到家的时候,从篮球场那边忽然传来了一声凛然的呐喊。虽然我现在对这句话特别反感,不过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快步走到球场去了解情况。

  “把手举起来!不许动!”一警察摸样的小伙子对一个痞子模样的青年举枪喝道,不过那警察威严的举止中貌似有点手忙脚乱。

  那青年一阵哆嗦,把原本举着的手伸直了些,颤巍巍地说:“报告政府!没动没动,雕像般举着呢!别开枪别开枪!”警匪双方似乎都异常紧张,估计都是新手。

  “把手放下!”警察蓦地蹦出这么一句。那青年一愣,诧异不已,但还是小心翼翼地收手,不敢有所差池。万万没想到的是,收手动作正进行到一半……“举起手来!不许动!乱动我就开枪了!”那警察又吼了一声。青年着实被吓了一跳,但鉴于前车之覆,丝毫不敢含糊,“吱溜”一下就把手举得老高,以免重蹈覆辙,又得重做。

  警察满意地点点头,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跨出两步,狠狠地踹那青年两脚,得意洋洋的拿手铐拉人。

  原来如此,又是一个神经病,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遇见的尽是些匪夷所思的人。

  回到家里,我忽然觉得很疲倦,在客厅倒了杯水,准备坐沙发上小憩一会。

  刚坐下没多久,高木就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一幅欲言又止的摸样。我斜了他一眼:“放吧。”

  “格子,”他笑嘻嘻地说,“借我一百块吧?”

  “靠!你不要动不动就跟我提这种无理的要求好不好?”我说。

  在这个家一直存在着一种现象——每个月月初家里汇钱过来的时候,皆是大款,皆挥霍无度,日子过得一个比一个滋润;一旦到了月末,一个个又变得一贫如洗,日子过得跟民工似的艰难。

  而在三个人里面,高木属于典型中的另类。他月初月末都一样穷,因为他月初要还月末的债,月末又要借下个月初要还的债。有史以来无人敢向他请求援助,因为每次找他借钱,他都会反过来找你借,只因他的钱永远比你的少,也不知他是怎么活过来的。

  “大哥,帮帮忙吧。”他哀求地说。

  “叫大爷也没用。”

  “大爷,大爷!好不好?”他立马晃着我的手臂祈求道。

  “你小子够醒目的……”我无语了。

  “格子。”合安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我的旁边,冷不防地深情款款吓我一跳。

  “恩……有事吗?”拿钱包的手悄悄地缩回来。

  “要不?你借给他的同时,也顺手借我两百吧?”

  “我靠……”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凑什么热闹啊?”高木抢先说出了我的心声。

  “关你屁事啊?你可以借我就不可以啊?”“你……”

  “行了行了,别吵了啊,谁也不借。因为我的钱只借给贱人。谁还要?” 我企图让他们死心地说。

  不想合安一把握住我的手,热泪盈眶地说:“太好了,格子!我就是那个贱人啊!借给我吧?”

  我啼笑皆非地看着他:“你说的话还挺有道理。”

  “放屁!”高木忽然万分激动地说,“你能有我贱?我刷牙从来不用牙刷,内裤也从来不穿。简直比勾践卧薪尝胆还要贱!”

  “恩,也有道理。”我赞同地点点头,绝对相信他有这艰苦朴素的精神。不过让人心寒的是,这厮省下来的钱统统都贡献给了网游,就连糟糠之妻也扔在一旁不闻不问。

  “靠!这也叫贱?”合安不以为然地嚷道,“我吃饭从不用嘴,上厕所从不用纸不是更贱?”

  “……我比较贱!”“我比你贱!”“我最贱!”“我更贱!”……

  两人把初衷撂一旁,针锋相对地对峙着,而且越吵越来劲,连对方祖宗的娘家都给揪了出来。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我只好屈服:“吵死了,服了你们了,借给你们就是了。”我从钱包里掏出两百块塞给他们,无可奈何地说。

  “哈,谢了格子。”合安接过钱,喜孜孜地说。末了转过头去轻蔑地瞥高木一眼,咄咄逼人道,“哼!贱人!刷牙连牙刷都不用!”

  “这有什么,”高木嗤笑道,“刷牙当然不用‘牙’刷了。不像某人,居然用树枝擦屁股,真贱!”

  合安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怒火中烧,不由分说就掴了高木一五指印,悻悻地推脱说有蚊子在咬你。高木也不甘雌伏,立马还合安一脚,借口说是有蜘蛛。

  “有蟑螂!”“有老鼠!”“有青蛙!”……

  一场没有硝烟的鏖战就此展开。牛高马大的两个人脸红筋涨地抱成一团,打得不可开交。借口也越来越离谱,吵到后来连直升飞机都搬了出来。

  打完了以后双方又都忘了打架的起因和动机,于是携手回忆为什么打架,回忆起来后再接着打。

第六章

  最近突然发现自己有着很极端的一面——每次站在高处我就想往下跳;看见铁轨就想躺在上面亲身体验一下卧轨的刺激。我想这应该属于我骨子里悲观的一面,是绝望,也是厌倦。

  南昌的风一如既往的没完没了。我从家里漫步到学校,顶着寒风一路吹过去,眉毛都被吹直了。记得以前合安和高木在家门口打羽毛球,合安一拍甩出去,两个人一起看着那球在天空中翱翔。

  教室里人头攒动,全都挤在一起取暖。教电机拖动的教授写字超快,班上喜欢做笔记的皆对他恨之入骨,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教兽。偏偏那老头还喜欢边说边写,经常是一上课就马不停蹄地滔滔不绝,口沫横飞。无奈说的速度无论如何也跟上不写的速度。偶尔讲到口干了,嘴不得不暂时的搁浅,深深地咽一口唾沫后在继续追赶黑板的进度。神奇的是,无论咽唾沫的次数是如何的频繁,手却是从未停止过的挥疾。

  我一度很纳闷长时间的挥手为何不会感觉到累,合安说他都数十年如一日地挥了几十年了哪会累哦。这时我想到一个成语:鞠躬尽瘁。

  尽管教兽在手和嘴的配合上有点死板,讲课方式却是异常地灵活幽默。有时讲一道题目讲到众人都晕头转向了,他会适时搬出一大堆论据,再引伸触类一番,有条有理了以后问我们是不是?我们答是!他说,错!看,我没说错吧?你们还不信。这就充分说明了你们的基础不够扎实,根基不够牢固云云。

  我读的是电气类专业,女孩子相对来说会比别的系少一大截。像我们班就只有七朵鲜花。我们的班长是个坏坯子,给那七朵玫瑰起了个绰号,叫“七龙珠”。顾名思义为:七个恐龙一头猪。而我们的班花,就是那头猪。

  班猪本身就拥有一个很别致的外号,叫“南国”。取源于王维之“红豆生南国”。副班长曾窃窃私语于我说:南国脸上的红豆是她取得班花荣誉称号的关键因素。

  “南国”这娃笑的时候不好看,不笑的时候更不好看。科任老师一般不敢把视线往她身上瞄,因为一个不小心对上了她炽热的眼睛,她便会热情泛滥地对你报以嫣然一笑,然后露出一口班驳的蛀牙,鬼都让她给吓跑了;如果有时讲课讲得入神了,意外地对上了那双噩梦般的“秋水”,有经验的任课老师通常会翻个白眼或者眨巴眨巴眼睛就逃过了一劫,假如你是出来乍到,毫无经验可言,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当然,仅凭以上的内容并不足以对一个女孩说“总而言之”。因为长相并不能代表一个人的全部,而且美丽的标准也从来就没有过一个完整的概念,只不过活在这世上凡事皆有对比,突出的特征总是要受人数落罢了。譬如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大家都非常喜欢她。后来她被评为校花后大家会更加喜欢她。会有这种心理变化说穿了还是因为在她和别人经过一番对比后得到了一个最美的头衔。

  “南国”无论是在学习,还是在乒乓球方面都是我们全班人学习的楷模。

  不过话说回来,在这样一种男女无法搭配的环境下,同学们的学习情绪自然都不会高,就连平时活泼幽默的同学回到班上也难免变得郁郁寡欢。

  今天也不是一个例外。课上一半,在同学们“扑通扑通”的倒落声中课堂气氛终于达到了低潮。而且今天的“教兽”也没了往日的精神,昏昏欲睡的讲解像极了一朵萎焉的花。我真担心他讲着讲着就自我催眠睡着了。百无聊赖之下我拿出手机再复习一遍韩舒棱给我发的旧短信——自从和韩舒棱重逢后这似乎已经成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

  复习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也不知是哪根神经在作祟,让我忽然产生了一种向她表白,摒弃暗恋的冲动。

  传说冲动是魔鬼,现在看来一点也没错。鬼上身了以后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编辑了六个数字发送出去。那六个数字如果换成拼音模式在手机上编辑的话会显示“我爱你”三个寒酸的字。

  短信发出去以后依旧是漫长的等待,在等待的过程中我发现自己已经开始矛盾了。我一方面希望她能看出其中的蕴涵,另一方面又担心她会看出那层赤裸裸的表白。这还不是我最担心的问题,关键是如果她回我一个“对不起,我拒绝”,那我真的连死的心都有了。

  经过一阵紧张冒冷汗的焦急等待,我终于收到了韩舒棱的一个问号。看到这个问号我比捡到一百块还开心。

  “你想怎么样?”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你又想耍什么花样?”她回短信说。

  “吃午饭没?”直接省略她的问题。

  “吃了。”

  “这么早,吃屎了。”

  “你才吃屎了。现在在上课,没空理你。晚上再聊。”

  这条短信让我看了心里一阵欣喜,久久不忍转移视线。不是为了吃屎那句,主要是最后那四个字,犹如一个浪漫的约定,暧昧而且亲切。

  中午吃完饭回到家,刚踏进家门一步耳边又传来了那两个家伙抬杠的声音:

  “你这笨蛋,就会浪费家里的电!”高木怫然道。

  “你这蠢驴,就会浪费家里的水!”合安也发挥他的大分贝愤懑地吼道。

  “只有笨蛋才会浪费家里的水!”

  “那你就是蠢驴加笨蛋,简称‘蠢蛋’!”

  “你是笨蛋加蠢驴,简称‘笨驴’!”

  “你是蠢蛋!”

  “你是笨驴!”

  “你是蠢蛋!”

  “你是笨驴!”

  一个下午过去了,我伸着懒腰,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到客厅找水喝,惊奇地发现他们两个仍在对峙着,彼此互不相让。可怜声音皆已沙哑,并且有气无力:

  “你是笨驴……”合安无精打采地恹恹道。

  “说倒了,你才是笨驴……”

  “你是蠢蛋!”

  “你是笨驴!”

  ……我想这就是两极分化的表现吧!

  收到韩舒棱的短信是在华灯初上的时候,短信里她问我吃饭没,我说没吃,等着吃你。她说我不是饭不能吃,依我看你这么晚还没吃饭,肯定是等着吃屎了。我说原来你是屎,那我不吃了。然后她就没再回我。

  “我给你打电话吧?”过了很久,我给她发短信说。

  “屎是不能接电话的!”

  “好好好,你不是屎。”

  “那你是什么?”

  我挠了挠头,委屈求全地回一条:“屎?”

  “恩!用你的话说是:有道理!”纵使千里迢迢,但我依旧能想象得出她笑的样子。

  “小人得志。接电话吧?”

  “我不和屎打电话!”

  我又开始后悔了,干吗和她扯那么多有的没的,直接一个电话过去不就完了,郁闷。

  “嘟……”听着话筒里传来的拨号声,才发现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手心似乎也在冒汗,不知所措的心跳呼之欲出。

  “……”电话接通了,回应我的是一阵沉默。

  “喂!”我说。

  结果她笑,我纳闷,这个“喂”字有什么好笑的。

  “笑什么?”我说。

  “没什么,想起你就很想笑。”好美的声音啊!大珠小珠落玉盘,久违的心声,悦耳依旧。

  “真的?我记得你很爱笑的。”

  “也许吧,不过那和你没关系。”

  “欲盖弥彰,我又没说和我有关系。”

  “那几个数字是什么意思啊?”

  “哪几个数字?”我喁喁道,心虚不已。

  “就是今天中午你发给我的那几个,962464好像是。”

  “就是提醒你记得按时挖耳屎啊!”我看着天花板胡诌道。

  “恩?”

  “因为它的谐音是:九个留耳屎六个死啊!”

  “神经病,干吗给我打电话?!”她俨然道。

  “想看看你发育成熟了没有啊!”

  她听了又忍不住“噗嗤”一笑,说:“你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你托梦告诉我的啊,你忘了?”

  “装蒜。”

  “看出来了?其实我是用屁股想的。”

  “其实,其实你就是一个省油的灯!”

  又来这招,我也不好指出她上次还说我不是一盏灯。

  “你为什么老把我和灯扯在一块呢?”

  “因为我已经看扁你了。呵呵……”说完后她自己就笑了起来。

  “那也应该是灯芯,不是灯!”

  她开怀一笑,说,“你们那冷不冷?南昌会下雪的吧?”

  “热死了,北风那个吹,冷得我都不敢出门了。”

  “到底是冷还是热?”

  “热!好热的。但也好冷,一时冷一时热,我也说不清楚。”

  “说得跟真的似的,摆名了欺负我没出过远门。”

  “你喜欢雪吗?”

  “一般,我想应该是新鲜的成分比较多。”

  “原来如此。”

  “南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呢?”

  “不好说,那得看小六棱喜欢玩什么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小名?!”她一下就提高了警惕。

  “想知道吗?一个条件,求我。”

  “切,不稀罕。不怀好意,一看你就不像好人!”

  “我……”我刚要说话,就被她笑声打断。

  “呵呵……”

  “又笑什么?”见鬼了动不动就笑吓死人了。

  “对不起啦,我忽然想起你以前说过的一句很经典话!”

  “什么?”

  “你说:小时候一直错误地认为敌人就一定是坏人,长大以后才明白,敌人也可能是好人,而自己,是坏人。”她模仿我的语气说道。

  “哈哈,有道理。现在会做好人也不一定是个好人。”

  “恩恩恩!”

  “不过现在又有一个新观念出炉了。”

  “什么?”

  “小时候一直坚信大人都不会怕坏人,长大以后才明白,自己其实也挺怕坏人的。”

  “哈哈,信你才怪,打架不要命的。”

  “我哪有打过架,又不混黑社会。唯一的一次是那两个五年级的小子连续三天都来抢我的钱,我才揍他们一顿而已。”

  “他们连续三天都来抢你的钱吗?”

  “是啊,前两天我都跟他们说我今天没钱你明天再来。结果他们还真的来,真是执迷不悟。”

  “我记得当时他们还拿刀了吧?”

  “对了,最后一次你也在。拿了一把削铅笔的小刀当凶器,简直没把你放眼里。”

  “又关我什么事……”她有点不好意思的支吾到。

  “谁说的,当时要不是你一脚踢中他们要害,我肯定没那么顺利制服他们。”

  “……”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当时你不在的话,我肯定还让他们明天再来。”。

  “呵呵……”

  “你现在还喜欢打排球吗?”以前和她在排球场上走过了很多个夕阳,也是一段珍贵的回忆。

  “不了,现在改上网看连续剧,很没出息吧?”

  “有点。”

  “你现在是不是还经常边扫地边唱歌啊?当年搞得那个轰轰烈烈……”

  “哈哈哈……”我乱笑着说,“我什么时候做这种事了?是你经常边写作业边钓作业才对!”

  记忆如同从水杯里泼出来的白开水,泉涌而出,往事历历在目,微笑也不经意地浮现在脸上。

  “为什么现在不画了呢?你爸他们不是一直很支持你的吗?”

  猝不及防的,我的心一下揪得很紧。

  “……画虎不成反类犬就没必要再画了。对了,毕业前夕姓广的那家伙不是给每一桌人发一封信吗?给我们的信说了什么?”我赶紧转移话题,不想再让伤痛蔓延。

  “恩?干吗问我?不是你拿了吗?”

  “我没拿啊?不是你去拿了吗?”

  “天啊……”

  ……

  不知不觉,窗外已经是万家灯火,夜风凛冽,月光皎洁地挥洒在各个角落。刚挂掉电话移动就发来短信催交话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完好无损的照片,心如刀割的感觉再次深刻。眼泪无法控制地汹涌直下,我难过得泣不成声。本以为自己早已变得坚强,原来这是一个让我永远也坚强不起来的噩耗!

第七章

  期末渐渐来临,四季轮回的光环在花开花谢的间隙里悄然飘落在冬天的头上,阳光倏然成为了稀有的宝贝。不过这个冬天并不像卖茶叶蛋的老头预期般寒冷。昨晚去他那买鸡蛋的时候他还给我算命说我这个寒假会犯劫难,是桃花劫。让我高兴得一个晚上睡不着觉。

  随着考试时间的接近,自习室一下子变得很受欢迎,人气兴旺。在这人人争分夺秒的时刻家里那两个家伙还不忘偶尔小闹一番,以调剂生活。通常是某一方大发脾气,骂另一方是混蛋,第二天骂人的一方又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向被骂的一方道歉说自己是混蛋。末了再叫上我和赖一起蹦蹦跳跳地去酗酒。

  说起喝酒,赖淳和高木的酒量是属于较猛的一类。如果不巧喝晕了,绝不是醉晕,而是撑晕。合安的酒量虽谈不上浅,但也属于那种混的货色。喝个一两瓶啤酒还没事,看得见摸得着。但是一旦稍微多喝了那么一两杯,便开始笑,无止境地笑。后来从我嘴里了解到自己这一特征以后便有意识地抑制,不幸最终发展成为了痛苦地笑。我的酒量是四个人当中最差的一个,经常被灌得跑卫生间,跑完回来他们再接着灌,最终不醒人事。

  有时看书看累了我们四个人还会一起通宵打麻将,打牌,下飞行棋,还有打魔兽、cs或者是傻傻地冒着严寒去打篮球,(生活照样丰富)不过合安和高木这两个家伙对篮球完全是一窍不通——合安喜欢用脚去踢球,高木却是抱着球就乱跑,完全无视篮球的规则。但他们似乎都很喜欢玷污艺术,每次都要死皮赖脸的在篮球场上磨半天,实在承受不住我和赖淳排斥的压力了才灰溜溜地跑去打羽毛球。当然,过程无外乎是第一拍球就被风刮到了树上,接着高木拿鞋去砸球,鞋也落入了树的怀抱,此时合安会在旁边取笑高木笨手笨脚,再亲自把高木的另一只鞋也扔上去,结果两只鞋双双挂上了树梢,于是高木气不过就去追打合安……

  随着考试时间的迫近,每个人心中思家的情绪会变得越来越浓,情感也难免越来越丰富,喜欢胡思乱想的人在这节骨眼上极其容易形成一种精神错乱的现象——距离考试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赖淳忽然对埋首于书堆里的我们宣布他有新作品问世了,让我们唏嘘不已。据说那作品的灵感来源于两个梦境:第一个晚上他在房间里啃书本啃得正欢的时候霍然发现有一个人正对着他弹钢琴,从那琴声判断,他觉得那人应该是贝多芬,但根据那模糊的轮廓不难发现,那人是牛顿;到了第二个晚上,他再次梦见了那个弹琴的人,而这一次他已经可以胸有成竹地判定那人就是牛顿,因为梦里的那个人一直站在一棵苹果树下徘徊……隔日梦醒书桌,灵感翩然而至,赖淳毫不含糊地把谱记下来,并郑重命名为《牛顿第一进行曲》,简称《牛进一》。

  对于考试,我一直都是抱着一种侥幸的心理,每次考试我都指望去抄别人的卷子以蒙混过关。然而每次我都发现存在这种心理的不只我一个,因为每次考试大家也都会来抄我的卷子,结果大眼瞪小眼的事件时常发生。这次期末考也不例外,坐我前面的一个女孩不停地回头瞄我试卷,我做一题她抄一题,我故意写错一题再改回来,她也跟着我写错的再改回来。(当然,这说明我也一直盯着她的试卷不放)后来估计她脖子都快扭抽筋了的时候她忽然把笔一扔,筋疲力尽地捏着脖子要我做完了直接写答案给她。我开玩笑说把三围号码给我就写给你,不料她精神突然为之一振,嗲声嗲气地说:讨厌,这么猴急,考完再给你嘛。我吓一跳,立马把答案写了扔给她。考完试以后她拉住正赶回家的我,说帅哥心地真不错留个电话今晚一起去八一广场玩吧?我说好好,把合安的号码留给她就赶紧走人。

  好不容易考完了所有的科目,我归心似箭,早已把所有的行李准备完毕,只等“钟声敲响归家的讯号”。考完试的第一个晚上和室友们出去开心地搓一顿,晚上晕晕沉沉回家的时候接到卢灵一个电话,她哭哭啼啼地说:“姓格的,怎么办?”

  “不知道。”我不假思索。

  “我还没说什么事呢你就说不知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没啥好事。”

  “我连座票都买不到,要站着回去了。”她一句一抽泣地说。

  “我同情你。”

  “呜……”

  “你不是说有个大大大……比空气球还大的帅哥帮你买卧铺了吗?还要座票干吗?”

  “我都急死了你还在说风凉话!哇……”她居然开始嚎啕大哭。

  “你真的哭啊?”我小心翼翼道,“行了,别难过,我帮你想想办法。”

  “什么办法?”

  “你可以去火车站或者附近的学校找一下看有没有人倒卖票之类的,在南昌应该不难找……”

  “那能找得到吗?”开始抽泣。

  “你不找怎么知道!”

  “我怕我找不到票贩就被别人撕票了……”她又开始哭了,受不了了。

  “算了算了,明天你过来把我的票拿去吧!真没用,就会哭!”

  “真的?不过我拿了你的票你怎么办?我们又不是同一天的车。”

  “能怎么办,不就是董存瑞炸碉堡嘛!十几个小时应该顶得住。”经历了以后才发现,我现在的想法实在是天真得无以复加。

  回家的当天南昌的天空下着磅礴大雨,伴随着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有刺骨的寒冷。南昌的莘莘学子们似乎都赶在了这一天回家,我从出门的那一刻起就没停止过拥挤和被拥挤。历尽了千辛万苦,终于挤上火车以后我正感叹人怎么这么多的时候一下就被一股人潮从第六节车厢挤到了第七节车厢,然后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喝口水,突然又涌进一批人把我硬生生地挤回第六节车厢。我心里那个恨啊……

  从南昌坐火车到南宁需要将近一天一夜的时间,我矗立在车上一直被折腾了将近十六个小时才得以坐下来喘口气。最终回到家的时候两个脚完全麻木,估计拿刀砍了都会毫无知觉,可能还会嘿嘿地笑。后来掰看袜子一看,傻了!肿得跟猪蹄似的!在此再恨一次,此恨绵绵无绝期。

第八章

  家的感觉是亲切的,看着街口那破旧不堪却经久不衰的杂货铺、松树(抑或是榕树)下长期围着麻将桌不散的人群和家对面门可罗雀的理发店,一种归属感油然而生。不过,从四年前开始我就对这种熟悉的感觉感到恓惶,因为它会孕育我的悲伤。

  回到家的第二个早上,我睡醒了以后躺在床上数绵羊,数到一千五百只的时候发现自己越数越清醒,只好挣扎着起床。走到电脑桌旁打开电脑,然后去刷牙洗脸,盥洗完回来电脑也已经开启完毕。我熟车熟路地开qq,开千千静听,开电驴,开浩方,开百度……把所有能开的东西都打开以后我进博客补了两篇日记,内容大致如下:

  一、动力

  元旦放三天假,和室友去玩了很多的地方,主要的心得是累死了,这年头玩也不容易,不过玩过以后又有了学习的动力,看来以后还得好好玩。

  二、浅谈做人

  做人比较难……

  日记写完后我去看朋友的留言,看到一个叫“山峰上的鱿鱼”的留言的时候我不禁哑然失笑。他说:什么时候去边吃狗肉边嫖娼?

  “山峰上的鱿鱼”是我高中的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这厮叫“尤峰”!尤峰这孩长得高高胖胖,有着一身的赘肉,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标显着臃肿。尤其是那张胖嘟嘟的脸,看他洗脸就跟揉面团似的。从高中时代起,他就是我翘课的启蒙人。他的骨子里怀着一种“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高尚情怀,可惜他从来不读书。这年轻人高二肄业就靠关系到市供电局上班,上班的第三天跟领导出差,吃饭结帐的时候贪污了五块钱,立即去买一包十块钱的红塔山,高兴得合不拢嘴。后来随着上班观念的加深,他动不动就把自己描绘成一个伟大的供电英雄,还风情万种地跟我说作为一个供电人,有三种偷电的方法他自己是一定要牢牢掌握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报效国家,回馈社会和监督人民。我读高二的时候他上班已经上成了仙,每次和他吃饭都要把他的偷鸡(翘班)理论搬出来和我分享。

  半年多没见,让我无法不挂念这位狐朋狗友。我走到床头,拿起电话不假思索地按下他的号码。

  “喂?”电话接通以后我说,可惜半天不见有反应。在我准备挂机的时候那边才慢吞吞地传来一句:“喂喂喂你个鸟,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楞了一下,破口大骂:“你口腔溃疡啊?这么久才放个屁。”

  “哈哈哈……”肆无忌惮的恣声大笑熟悉依旧,“是不是感到很惊喜?快到绝望边缘的时候忽然传来一阵宛如天籁般性感的声音。”

  “毛病啊你!”

  “唉,你回来就好了。正好我有烦恼,需要向你倾诉。”

  “又怎么了?是不是要跟我讨论下一步在哪发财?”

  “发财?算了吧,我现在正发愁呢!”

  “怎么了?”

  “说来话长,那天看我们领导的杯子不好用,我花了两百块给他买个保温杯放桌上,他以为是我们单位那‘阳痿男’买的,一个劲地说他胆大心细是个当科长的料。把我郁闷得……妈的有机会先买一斤炸药把他们家给轰了,再拉掉他们家一个月的电!”

  “那有屁用。”

  “怎么没屁用?”

  “那还是有屁用。你不用拉他们家的电了,因为你已经炸了。”

  “也对噢。”

  “你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们科长,是你拍的马屁你才是当科长的料不行吗?”

  “关键是在我们部门这种屁不好直接拍的啊,很容易就发生短路事故的。”

  “那就声东击西地说呗,比如说你可以直接跟他说现在的小偷真猖狂,那天去百货大楼挑个什么什么牌的直径有多长的……保温杯的空挡钱包差点就明珠暗投了,那就能引起他的注意了。这种事通常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的。”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冷不防对着话筒一声尖叫,吓我一大跳,“这做法真可谓曲……叫曲什么玩意来着?”

  “娶个屁,是曲尽其妙。”

  “那个跟‘田’字差不多的读‘屈’?”

  “你读‘娶’电力监管委员会也不会追究你责任的。”

  “靠,管他什么娶尽妻庙。下午不供电了,和你开车去张记吃猪肚鸡!”

  “下午?”我忽然想到了韩舒棱,“下午就不去了,改天你放假先吧。”

  “你小子肯定是有了!”他蓦地蹦出一句。

  “你才有了!十个月了!”我反驳道。

  “哈哈哈……小样动情了!”他开始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你小子肯定还属于萌芽阶段,不然不会这么紧张。情义情义,情总是在义的前面。做兄弟的无法不支持你啊。”

  “不三不四,我知道你也没空,少假猩猩想夺我人情。上好你的班,放假了找我。”我说。

  “好好好,出来的时候别忘了带上夫人,不然我买十斤炸药把你们家炸了再拉……”我直接把电话挂掉,把他的后半截话给省略掉。

  给韩舒棱发了三条短信都不见回音,我只好冒着被审问的危险把电话直接打她家里去。接电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喂!”他说,我估计是他爸。

  “喂……”我开了口以后发现底气不足像做贼,赶紧把尾音给拉长加重,“喂!”

  “找谁?”

  “韩舒塄。”

  “你是谁?!你找她干吗?!”他忽然像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大声地吼了起来,害我也跟着紧张,灰溜溜地坦白交代。

  “我是格子泽,男,今年21,汉族。找韩舒棱的动机单纯,只是想请教几个关于学习的问题。”

  “哦,韩舒棱说她不在!”他蓦地冒出这样一句话,让我一楞,然后话筒那边就传来了韩舒棱的声音:“爸!”

  “哈哈哈……”

  “喂。”韩舒棱温柔的声音自话筒孔边传来。

  “哦。”我回过神来应了一句。

  “哦什么?我爸跟你开玩笑的。”

  “哦。”

  “干吗?假装生气想我哄你啊?”

  “没有,只是你爸的声音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呀?”

  “你呗。”我敷衍着说。

  “切,你现在在哪?”

  “在南宁啊。”

  “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有吗?我记得我是说不回去,没说不回来吧?”

  “咬文嚼字。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发短信给你怎么没反应的?”

  “我手机放房间里了,没听见。”

  “原来如此,今天下午出来吃饭吧?”

  “不出。”她不假思索地说。

  “为什么?”

  “你叫我出我就出啊?那多没面子。”

  我想了一下,说:“你怎么会没面子?我可是有苦衷的。”

  “唔,你会有什么苦衷?”

  “你要这样思考,我叫你出来就是把面子给了你,你即使出来也只不过是把面子还给我而已,但你要是坚持不肯礼尚往来,那我可真的没脸见人了!”

  “你真能扯,可是我下午不知道有没有空呢。”

  “你没空,”我脱口而出,“因为我和你预约了。”

  “好吧,什么时候?在哪见面?”

  “五点,在你们学校门口吧?”

  “不要,我刚回家,你又要我跑那么远去学校!”

  “哦,那就人民公园后门吧,民主路那边那个。”

  “恩,知道啦。”

  终于要见面了,激动总是难免的。“久别重逢”这字眼对于我来说,分量很重,直接等于“相见恨晚”。心中的小鹿憋了半天,从挂掉电话的那一瞬间就开始跟dj舞曲似的“嘣嘣嘣”地上蹿下跳。整个下午,截至和韩舒棱见面以前,我都是伴随着镜子度过的,就算是走在街道上发现一个水洼我也不放过投影的机会,我觉得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最帅的一天,也是有生以来照镜子照得最频繁的一天了。

  我从家里坐公车到人民公园需要十分钟的时间,我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目的地。接下来的事情没有任何的悬念,我在五点差一刻的时候就顺利地见到了韩舒棱。(虽然在这以前是个女的都会被我盯着看)

  目光相对的一刹那,我的心里蓦然为之一动,心跳陡然加速——她不是典型的美,而是美的典型——树荫下,微风轻拂,迷人的微笑伴随着一袭清香自前方扑来,是令人叹为观止的国色天香。

  “嗨。”她笑着跟我打招呼,牙齿雪白。

  “恭喜发财。”我说,大大咧咧地伸手要跟她握手。

  “呵呵,冷不冷穿那么少?”她把手背到后面说。

  我把被冷落的手移位到旁边的树枝,晃了晃,聊以安慰。

  “冷又怎么样,你又不会脱衣服给我穿。”

  “好啊,”她看着我嫣然一笑,笑得楚楚动人“你敢穿我就借给你。”

  “我要最里面那一件,内衣!”我指了指她的胸,笑嘻嘻地说,结果被她揍了一顿。

  “你穿多少件衣服?”我问她。

  “两件。”

  “你不穿内衣就跑出来见人?”

  她听了一怔,继而笑着踹了我一脚。

  “饿了没?要不先进公园逛逛?”我说。

  “好啊,我有好多年没进过人民公园了。”

  公园里幽雅静谧,小孩子嬉闹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从耳际传来。摩天轮已经停止了转动,蜿蜒的树木参差不齐地交叉在一起顾影弄姿。斑驳树影下的湖水依旧荡漾。我和韩舒棱在绿荫小路上闲庭信步,聊着各自在学校发生的逸事,无限惬意。遗憾的是,多年不见,生疏感已经在我们中间形成了一道墙,她始终和我保持一步的距离。

  快到湖边的时候,她忽然指着一棵树问我:“格子泽,这是枫树还是松树?”

  “松树!”我毫不犹豫地说,因为我知道这不是枫树。

  “呵呵,笨蛋,这是榕树!”她揶揄我道,“你真是笨得可爱,这么多年了还是连榕树和松树都分不清楚。”

  “分得清榕树和松树很了不起吗?你又不会因此嫁给我。”我嗤之以鼻地想。

  “你是不是想说分得清两课树没什么了不起?”

  “恩?啊哈……哈哈哈……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那样想!”我干笑着说,被她白了一眼。太危险了,想什么她都能看得出来,动辄露馅,真没安全感。

  “真好看!”站在湖畔,她迎着晚风说。

  “一般而已。”看着夕阳下色彩斑斓的白龙湖,我说。

  “我说好看就好看。”

  我瞄了一眼她的胸部,点点头,“恩,也还凑合。”又被打。

  “格子泽。”走在通往炮台的阶梯上,我刚数到五十,她忽然回过头来喊我。

  “恩?”

  “你想不想做英雄?”

  “你想干吗?”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和你吃冰淇淋吧?”她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那不是英雄,是北极熊。”

  “呵呵,算你答应了,走吧!我请你。”她莞尔一笑,径自往小卖部方向跑去。

  “这种天气小卖部居然还卖冰,简直不怀好意。”咬着手中不知什么牌子跟砖头的硬度不分伯仲的冰块,我恨恨的说。

  “冰吗?”她原封不动地拿着冰淇淋,期待地看着我。

  “不冰,很热!”

  “真的?”

  “假的。”

  “喂!”

  “呵呵,我是说太热了,简直不敢置信。”咬得那么费劲,不热才怪。她瞪了我一眼,开始小心翼翼地咬起手中的冰块。

  “韩啊,我看咱俩这样吃下去不是办法啊,迟早会结成冰块的。要不去吃饭吧?”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看了眼时间说,“和你去吃白斩鸡。”

  “两个人简单点,吃快餐或者米粉就行了。”

  “吃炒菜也不复杂。”

  “我想吃炒面。”

  “吃炒菜。”

  “吃炒面。”

  “那好吧,我数三下,谁先跑到门口就听谁的。”

  “不公平,你是男的我是女的。”

  “你不是女子一百米的no。1吗?我吃亏点让你三秒行了吧?”

  “那好吧,一言为定!”她奋袂而起,大有和我大干一场之势。

  “准备,一……”

  “大坏蛋,你居然抢跑!”

  “笨蛋,你不也一样!还好意思说!”

  ……

  最后还是遂了她的愿,去一家名为“中西餐厅”的餐馆吃面。理由是我厚颜无耻,和女孩子比赛都抢跑。

  所谓“中西餐厅”,顾名思义就是中西餐结合的意思。来这吃饭的中国人往往都是先点上一份牛排和红酒坐在角落里“一点一滴”地品位生活的情调,待过足了浪漫隐后,开门见移地要上一锅白米饭或者面条,填饱肚子走人。临走前还不忘记多拿几张免费的纸巾和牙签。

  这家餐厅的老板娘我见过好几次,是那种有着魔鬼般脸孔天使般身材的衣香鬓影。她做生意有着北方人的豪爽,每回接待客人都是动不动就一声狂吼:“来!吞了这碗酒,抽了这根烟!”兜了一圈回来后莫名其妙畸变成:“来!抽了这酒碗,吞了这烟根!”让上帝们闻风丧胆,魂飞魄散。

  我和韩舒棱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两位要点什么?”尚未坐稳,一个女服务员不知从哪个角落倏地飘闪出来,吓了我和韩舒棱一跳。

  女服务员一副奸计得逞的摸样,笑吟吟地递上菜单。我惊魂甫定地接过菜单,惴惴不安地浏览。

  “要喝上好的龙井吗?免费的。”服务员建议道。

  “有这么好的事?”我愕然道。

  “目前还没有,谢谢您的支持。”

  “我不支持,你们有了我才支持。目前有面吗?”

  “对不起,面卖完了,只有粉。”

  “吃粉吗?”我扭头问韩舒棱。

  “恩。”她笑着点头,尚未褪掉的一抹绯红点缀着毫无瑕疵的笑靥,煞是好看。

  “上两份粉……”我抬起头对那幽灵说,冷不防她端出一个超大型的茶壶,又把我吓了一跳。她还若无其事地说:“好的,请稍等。先喝点茶吧。”

  “天气好象有点热了。”望着服务员远去的背影,我挽着袖子说。

  “瞎说,一点也不热。”我抬起头,不经意的对上韩舒棱灵气十足的眼睛,就在那一刻我似乎从她看我的眼神里发现了点什么,可惜那情愫稍众即逝,让我来不及捕捉。

  “这家店的生意真好。”在我死命盯着她眼睛看的时候她始终视若无睹,并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我不到黄河心不死,凑上去紧紧地瞪着她的眼睛,寻找那如昙花一现的情感。被她一掌拍开。

  “这里没饮料的,喝点什么我去买?”服务员走了以后我问韩舒棱。

  “雪碧好了,你最喜欢喝的。”她抿了抿嘴说,举手投足间永远散发着优雅的气质。

  “啥?雪屁?我不喜欢。”

  “雪劈你的头!”

  “哈哈,算我没听清。”

  “骗人,你听清了。”

  “好吧,我听清了,你点的是雪屁。”

  “无聊。”

  买了饮料回来,和韩舒棱天南地北地聊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彼此都饿得快昏掉的时候那服务员才不知从哪个角落慢悠悠地飘了出来,给我们一个晴天霹雳,说:“实在很抱歉两位,我们这儿粉也卖完了,只有炒饭。”

  “那就炒饭吧。速度点就行。”我两眼冒金星的说。

  “好的,请稍等。”

  接着又“稍等”了半个多小时,我和韩舒棱盼那炒饭盼得头发都发白了,那服务员才慢条斯理把两个饭盒端到我们面前说:“久等了,你们的炒粉。”

  “炒粉?我们要的是炒饭啊?算了算了,炒粉就炒粉吧,再等下去命都没了。炒股都没那么累。”我说,韩舒棱却还在旁边捧腹不已。

  无可奈何地打开饭盒,我和韩舒棱同时一愣,互望一眼,都笑了。因为那里面装着的正是炒面。

  历尽了千辛万苦,终于吃上了一碗热腾腾的炒面,我和韩舒棱都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两个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吃完来之不易的面后来到餐馆门口,发现漆黑的星空下已经是万家灯火,闪烁的霓虹灯下一片人来人往。夜风荡漾的街道上,她循着板砖的痕迹一步一个脚印地迈着大步,依旧离我一步的距离。

  “八块七乘以二等于十七块四,一百再减去十七块四等于……”我边计算着刚才吃面的帐边把发明这个价格的人给骂个狗血淋头。

  “爸爸的妈妈叫什么了?”韩舒棱忽然没头没脑地问我。

  “奶奶啊,怎么了?”我狐疑道。

  “恩!真乖。”韩舒棱眯起美丽的双眸,对我抿嘴一笑,“我看啊,你已经退化成一个五岁的小孩了,算个简单的帐都算那么久。”

  “呵呵,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受了什么刺激变成三岁小孩了。”

  “那是你一个五岁小孩的思维能力!”她笑骂着说。

  “噢,原来是我估计错误了。已经变成一岁了?”我笑着说,她听了也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傻孩子。

  “我送你回家吧?”

  “恩。”她点点头,扬起一抹迷人的微笑。

  “装可爱。”我故意板起一副岸然的表情说。

  “你说什么?”她咬牙切齿地威胁我道。

  “呵呵,反应真敏捷。没事啊?”

  “我听见了,你说我装可爱。”

  “呵呵,我的意思是——别以为你装成可爱的样子我就不知道你是一个漂亮的女孩!”

  “油腔滑调!天气好像真的有点热了。”她抬起头看了看天。

  “瞎说,一点也不热!”

  “你以为这里是南昌啊?”她没好气的说,“忽冷忽热,亏你想得出来。”

  “南昌就是忽冷忽热啊,不习惯的人很容易感冒的。”

  “信你才容易感冒呢。我到家了。”

  “到了?在哪?”我左顾右盼,“这?不是吧?”我指着一棵大树说。

  “呵呵……前面路口右拐就到了,你就送我到这吧,不然我爸看见了又要取笑我。”

  “你……你那个怎么做的?”我目瞪口呆的注视着她的手。

  “哪个?”

  “就是手机在掌心里旋转两圈半啊!”

  “这个?”她随手演示了一遍然后问我。

  “恩恩恩!教我吧?”

  “呵呵……想拜我为师啊?”

  “不想。”

  “那就不教咯。”

  “教吧?以前在学校我还教你转笔和转书呢!”

  “那是我帮你扫三次地,写五次作业换的!”

  “呵呵,记性这么好。”

  “哼!不过不拜师也不是不行……”她忽然对我眨了眨眼睛,眼里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从我摘下手链起,如果你能够在三分钟内让我重新戴回去就无条件的教你。怎么样?”

  我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哈,这个简单。我只要一分钟就够了!”

  “真的假的?那就只给你一分钟了?”

  “嘿嘿,这回你喊破喉咙也没人管你了。”我一脸坏笑地说。

  “神经,如果你输了呢?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

  “如果你输了,要帮我画一个米奇、一个流川枫,”她掰着手指说,“还要给我买一个泰迪熊!”

  “小人啊!一开始就图谋不轨。”

  “开始啦!”

  “喂!我还没准备好呢!”

  “哈哈,活该,罪有应得。”

  “不过你现在把手链带上去我能够在剩下的时间让你自己摘下来,信不?”

  “想得美!我现在摘下来你不就得逞了!”

  “哈哈哈,原来你知道孙膑这招啊?”

  “还有时间,你可以继续狡辩的。”

  “那好吧,不狡辩了,我认输了。”

  “预料之中,不过现在离一分钟还有二十秒呢!”

  “呵呵,脑袋瓜还是这么清醒,真拿你没办法。”

  “时间到喽!”她雀跃地带上手链说。

  “你输了!”

  “你输了!”我和她异口同声。

  她怔了一下,随即说:“你耍赖!”

  “你不是说能在三分钟内让你带上去就行了吗?现在一分半都不到呢!”

  “又是你自己说一分钟的!”

  “是啊,但是谁知道你这么容易就上当了。”

  她“噗嗤”一笑,说:“好了,算你赢了。”

  我得意地冲她笑。

  “不跟你笑!奸诈小人。”

  “谢谢,你也是。”

  “很晚了,我要回家了,下次再教你吧。”

  “恩,晚安。”

  “你回家自己小心点,别高兴得掉下水沟了。拜拜。”

  “恩,拜。”

第九章

  翌日中午,我吃过午饭后便上街走访各大精品店,准备精心挑选一个发夹送给韩舒棱。因为昨天吃饭的时候我看见她一直在拨弄着头上的发夹,似乎那让她感到很不舒适。

  买完发夹回到家,已经是夕阳西下。我刚准备给韩舒棱发短信,手机就响了起来。瞄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是卢灵后我立马挂掉电话。但她却是不依不挠,不停地重拨。如此反复几遍后我只好悻悻地接电话:“什么事?”

  “聊天……”

  “你没脑啊?打我漫游聊天!”我欲挂电话。

  “韩舒棱生日快到了,你准备什么礼物送她没?”

  放在挂机键上的手指一缩,我竖起耳朵道:“韩舒棱生日?”

  “哼,好心没好报。”

  “谁说的,我的脚现在还没消肿呢!”

  “是啦是啦,下星期二是你心上人的生日。做好准备工作吧!”

  “这样啊,谢了。”

  “你准备送什么礼物给她呀?”

  “不知道,送她个吻不知道她会不会当场和我绝交。”

  “呵呵,真没创意。”

  “没事我挂了。”

  “哼,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家伙,下次再也不帮你了!”

  和卢灵不欢而散……

  给韩舒棱发了一条短信问她在干吗,信息刚发送出去没一会就收到了她的回复,内容和我刚给她发的那条不谋而合。

  “你在干吗?”她问。

  “在给你发短信。”

  “废话,下午我去书店看书,你去吗?”

  “不去。”

  “哦,那我自己去。”

  “去!”

  “就知道。”

  “不过我有个条件。”

  “又是什么无理的要求?”

  “你给我做牛做马。”

  “神经,下午三点在新华书店门口等。别迟到啊!”

  ……

  下午三点半,我气喘吁吁但面不改色地站在韩舒棱面前,听她数落:“是谁说不可能迟到,不可能没道德没修养没良心的?”

  “是我。”我笑咧咧地看着她说,被她瞪了一眼。

  “是谁言而无信,目中无人,自私自利,可恶至极?”

  “是——”我用食指划个弧线,指着她,“你!呵呵。”

  韩舒棱听了生气地用脚踢我。我眼疾脚快,往旁边一闪,躲开她的无影脚,“踢不到。哈哈……”

  “其实我的迟到是有原因的。”追在她的身旁,我谄媚地看着她笑。

  “好,我给你个机会狡辩。”她撇嘴道。

  “我主要是看到你的短信太高兴了,兴奋过头所以才忘了时间。”我机械地笑着说。

  她斜我一眼,“迟到大王!真后悔叫你出来!”

  “嘿嘿,”我奸笑着说,“现在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韩舒棱“扑哧”一笑,“还愣这干吗?走啦!”说完径自往书店里面走去。

  “不至于吧?我迟到半个小时你就哭了?”在电梯上,我指着她擤鼻子的手说。

  “你才哭了!是感冒了。”她啼笑皆非道。

  “怎么感冒了?昨晚裸睡啊?”

  “我是昨天就感冒了好不好?”

  “哦,前晚就开始裸睡了?”她笑。

  到了二楼后韩舒棱扫了我一眼,说:“昨晚没洗澡?”

  “洗了。”

  “那怎么没换衣服?”

  “换了。”

  “还是这一套?”

  “我有两套这样的衣服。”

  “不伦不类。”

  书店里人烟稀少,活着的人大都淹没在汪洋的书海当中,不省人事;没命的无疑都在书里面了。

  韩舒棱熟车熟路的带我绕来绕去,最后在文学一栏停下来,自顾自地找书看,把我晾一边。站我旁边的一个小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韩舒棱出神,眼里充满了觊觎的光。末了把目光移我身上,嫉妒之情展现无遗。我轻轻地瞥一眼站他旁边的女孩,他便开始凶神恶煞地瞪我,一副仿佛我吃着锅里还要看着碗里的表情。

  我没有理会那小子幽怨的眼神,转到另一边随手拿起一本《唐诗三百首》就啃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鼻子间忽然传来了一股熟悉的香味。韩舒棱翩然而至。

  “看什么?”她凑上来靠近我好奇地问道,让我的心跳一度失控。

  “没什么,”我指了指手中的《唐诗三百首》,镇定道,“我想在这里作首诗,正在打腹稿。”

  “神经。走了,六点了。”

  “这么快?”

  “是啊,因为某人迟到嘛。”

  “斤斤计较。今晚我请你吃饭行了吧?”

  “你以为一顿饭就能弥补你的过错了吗?我要吃三顿!这是学你的,呵呵……”

  “……”

  依旧是中西餐厅,我和韩舒棱挑了个靠窗的位置。鉴于前车之覆,我一直提防着周遭的服务员,确认安全后敢拉椅子入座。坐下来以后发现韩舒棱一直在狐疑地看着我,我对她报以微笑,被她白了一眼。

  十多分钟后,服务员终于发现我们的存在,递上菜单微笑着说:“欢迎光临,要点什么呢?”

  我接过菜单,小心翼翼地观察服务员的举动,不出所料她又搬出一超大茶壶说请我们喝茶。

  点完菜以后我和韩舒棱心照不宣地做好漫长等待的心理准备。韩舒棱拿我的手机胡乱翻看着图片,忽然把手机递到我面前,惊讶地说: “这是你妈?”

  “是啊,怎么了?”我的心微微一颤。

  “你妈真漂亮。”

  “当然了……”

  “可惜你长得和她不像。”她泼我冷水道。

  “那是因为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切!”她撇了撇嘴,兀自把玩着手机,没有发现我的神色变化,“咦?你也有这个游戏?”

  “什么游戏?”

  “这个。”她把手机屏幕在我面前晃了一下,速度之快让我来不及反应。

  “看不见,是什么?”

  “自己想。”

  “那不等于白说嘛。”

  “是你自己要问的。”

  “那就等于白问。”

  “对!怎么样?!”

  “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呗。”我不怀好意地说,不过她没再甩我,只顾着玩手机。

  “看,我轻轻松松就破你记录了!”就在我快要睡着了的时候,她忽然捶了一下我放在桌上的手喊道。

  我懒洋洋地瞄了一眼,原来是连连看,“这有什么,我也可以破你的记录。”

  “吹牛!”

  我一把夺过手机,决心要让她见识什么叫独孤求败。结果几盘下来,我还是破不了她的记录。被她从上菜开始奚落到结账。

  “你不是说这次教我转手机那招吗?现在该践诺了吧?”

  “我有说这次吗?我记得我说的是下次吧?”

  “……”

  吃完饭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凉风习习,繁星密布。我和韩舒棱默默地在她回家的路上。

  过马路的时候她趁我不备,踩我一脚,然后用无辜的眼神看着我,命令道,“不能踩我,很痛的!”

  我面不改色地看一眼鞋面,一个黑色脚印赫然。气愤地去追踩早已笑呵呵开溜的她:“你也知道痛啊?!”

  “哈哈……”

  ……

  又到了街角的大树下,她对我招手说再见,我趁她不注意把发夹夹到她的头上,说:“送给你了。”

  “什么来的?”她好奇地取下发夹,看了一眼,忽然对我嫣然一笑:“你怎么知道我发夹坏了,谢谢。”

  “你打算怎么谢我?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想吃kfc。”

  “我问你个问题,如果你答对了我请你吃kfc。怎么样?”

  “你这不叫谢,叫打赌。”

  “怕啊?那就算了呗。”

  “说吧。”谁让她是美女呢。

  “有一只母绵羊站在五楼,一只公绵羊站在三楼,它们同时朝楼下某一点看,问:谁的仰角比较大?”

  “母的?”

  “错!公的,我说的是羊角。呵呵……”

  ……

第十章

  室友们在qq群里召开家庭讨论会。

  “有人在吗?”赖淳首先提问。

  “对啊。”高木说。

  “我在。”我说。

  “日!你在啊?”他们两个一起说。

  “日!你们怎么也在?”

  “哈哈……”

  我问他们在家活得怎么样?

  赖淳说:“不好,天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唯一的活动是在家里转圈,活得跟猪似的。而且家里老爸动不动就发脾气,老妈莫名其妙就生气,我要尽快赚钱独立,摆脱俩人的两种气。”

  高木的回答和赖淳恰恰相反:“白天拿着码报,骑着电动车去喂猪看牛,晚上就去村口的老六家里报码(买私彩),小日子过得多姿多彩。”

  在农村体验生活的合安姗姗来迟,在会议快结束的时候才放出一个响屁:“亲爱的室友,我爱你们,你们爱我吗?爱我就高呼:年轻着碰着谁……过年又大一岁。”

  高木立马抬杠:“过年大两岁。”

  合安说:“你发育不正常的,不和你玩。”

  高木说:我太阳你父亲的爱人!……最终这场会议是在合安和高木的斗争声中拉下帷幕,因为我和赖淳再也插不上话。

  给尤峰打了好几通电话,这小子要不是帮领导杀鸡就是帮领导捉鸭,让我不得不怀疑他是否调去畜牧养殖场发配电去了。后来细一打听,原来是快过年了,每天都得帮领导整理下面各电力企业贿赂的年货。

  这天,我正在卫生间酝酿新陈代谢。手机忽然响起,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心里顿时感到无所适从,一阵悲喜交加。踌躇了一会还是硬着头皮接了电话:“师傅。”

  “在哪里?”

  “厕所。”

  “在厕所里干吗?”

  “大便。”我心里暗骂了一句废话。

  “别拉了!现在过来南国咖啡。”

  “怎么可以不拉,剩下的怎么办?”

  “少废话,剩下的先留着。给你十分钟时间。你别忘了……”

  “什么?”

  “我是有原则的!”

  “……”

  半个小时后,我提着一条从南昌捎回来的金圣烟,匆匆赶去南国咖啡厅。刚走出家门不远,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忽然挡在我的前面,手里拿着个千疮百孔的盆子对着我不停地晃动,我把这理解为“无言的乞讨”。正好口袋有一毛钱,给他了。他瞄了一眼盆里的一毛钱,一脸的不屑,跟在我前面继续晃动盆子。斜了他一眼,我不加理睬地往前走。他却开始紧盯着我,穷追不舍。就跟影子似的,我快走一步,他也快走一步;我后退一步,他也后退一步;我一个急停,再加速往前冲,他也跟着我打个趔趄,踉跄几步后加速追上我。最后我干脆停下来,气喘吁吁地跟他耗。趁其不备的时候,猛地做个向前冲的姿势,他“咻”地一声冲了出去,那叫一个神速啊!我忍不住庆幸地想:幸好刚才没有跟他赛跑,不然就丢人了。

  使出浑身解数,好不容易摆脱了那难缠的乞丐,我做贼似的逃到了咖啡厅的门口。回头观察一阵,发现他没有跟来,顿时松了一口气。

  在咖啡厅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师傅才叼着根烟慢悠悠地晃到我面前,见面的第一句话就让我产生了杀人的冲动。

  “咦,这不是子泽吗?你怎么在这里?”他一脸莫名其妙地说。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是吗?我有说过这种无理取闹的话?”

  “……”我已经习惯了师傅的装疯卖傻。

  “看来我真的老了,记忆力也开始减退。”

  “是老奸巨猾的老吧?!”

  “哈哈哈……”

  服务员把咖啡端上来。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啜了口咖啡,不紧不慢地说。

  “10号。”我言简意赅道。

  “什么时候去学校?”

  “2月24号。”

  “恩,”他点了点头,又呷了口咖啡,“现在还画画吗?”

  “偶尔搞搞。”

  “玩物丧志的家伙!去看过你妈他们没?”

  “没,等过年的时候再去吧。”

  “恩,男子汉大丈夫要顶天立地。你的所作所为你妈他们在那边……”

  “我在南昌看见你的画了,是你送你老婆那幅画。”我打断他的话道。

  “是前老婆,我们要有原则。”他依旧慢条斯理,像在叙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的心里一阵抽搐,“你们,离婚了?”

  他看出了我的沉重,放下杯子,语重心长道:“我已经跟你说过,就算我离婚,也不会与你有任何的关系。你没必要有负担。

  “我知道……”

  “就算你是我一个普通朋友的儿子,我也会一视同仁。况且你又没有接受我任何的帮助……”

  “她去南昌了吗,你老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个陌生人的方向,与我们无关。”

  “你老婆还是爱你的吧?就算离了婚她还保留着你送她的画。”

  “再怎么梁山伯祝英台也没用,覆水难收了。”师傅的语气一直很冷淡,但他有所不知,他越刻意漠然就越能彰显出他内心的苦楚和失落。这让我很难过,也许我未必是始作俑者,但的确是我拖累了他的婚姻。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师傅突然跟个小女孩似的神秘道。

  “不知道。”

  “你猜。”

  “猜不出来。”

  他顿时暴跳如雷:“你这个欺师灭祖的家伙!我们师徒二人认识五周年纪念日你都能忘记?!”

  “这么快就五年了吗?”

  “不然呢?忘恩负义的家伙!亏你还是我旧情敌的儿子。”他睥我一眼道。

  “看来光阴似箭……”

  “有女朋友没?”过了一会,师傅又笑容可掬地问。

  我想起了那个美若天仙的女孩。须臾间,幸福的感觉一点点溢出。

  “没有!”

  师傅的眼里掠过一丝怪异的眼神,继而笑着说:“和我女儿有过联系吗?”

  “问这个干吗?我怎么可能和她联系。”我蹙眉道。

  和师傅的女儿是在师傅的公开课上认识的,印象中的她长得很标致,但也很泼辣。有一次她把一件刚织好的毛衣捧给我看。我随手拿过来看了一眼,莫名其妙的就掉了一只袖子。此后她每次见面都缠着我要我断臂赔偿,让人不胜其烦。

  “她好像很惦记你啊!”

  “她是惦记我这条手臂吧?”

  “哈哈……我有预感,你们会走到一块的。不是冤家不聚头啊!”师傅意味深长道。

  “如果我没算错,你女儿现在才读高一吧?”我无限鄙视地说道。

  “这有什么。”师傅一副无关紧要的表情,“只要不是原则问题,凡事好商量。现在不是一直流行那个“性别不是问题,年龄不是距离”吗。”

  “那好像是同性恋加变态。”

  “只要是原则范围内的我绝对支持。”

  “呵……呵呵,”我强颜欢笑道,“算了吧,那不适合我。”

  “是吗?那我们来打赌如何?”

  “赌什么?”

  “就赌一个月内你会不会和我女儿谈恋爱。”

  “好啊!”我感兴趣道,“如果你输了要给我画一个米奇,一个流川枫,还要给我买一个泰迪熊!”

  他吓一跳,但很快又眯上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眉开眼笑道:“哈哈,好好好。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有个性。不过,如果你输了……”

  “怎么样?”话一出口我就后悔自己沉不住气。

  “我的要求很简单。如果你输了,要永远对我女儿不离不弃,并且毫无原则地爱她。”印象中这是师傅第一次使用“毫无原则”这个词。

  “你女儿是姓‘雷’吧?不会是姓‘韩’吧?”师傅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我一下子没了把握。

  “废话!怎么样?敢不敢赌这一把?”

  我权衡了一下利弊,觉得稳操胜券,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钱够不够用?不够了跟我说。现在可以不用顾忌那女人了。”

  “够了。”

  “真的不用我供你读大学?”

  “没必要,我在学校有兼职家教,偶尔还打点零工。”

  “好,那这一顿你请了!”

  “凭什么?你一个开a6的人,好意思让我请?”

  “哈哈,你小子!”他点我说,“既然大家都不肯付钱,那我们只有赌一把了。谁输了谁买单。”

  “赌就赌,怕你啊?”

  “那就简单点,抛硬币赌个运气算了。如果你赢了我就付钱,如果你输了也就你付钱。有问题吗?”

  “没有,我选正面。”

  “叮——”腾空而起的硬币在空中回旋,仿若生命的年轮,看不见痕迹。

  “正面。你赢了,结账吧。”他平淡无波道。

  “你想出尔反尔啊?!”

  “怎么?刚才不是说好了吗?如果你赢了我,就付钱;如果你输了,也就你付钱。”

  又上当了,这老奸巨猾、阴险狡诈的死老头子!

第十一章

  “你要放我鸽子吗?”

  “我是下午有事,所以不能去了。”

  “放我飞机?”

  “不是跟你说了我……”

  “这么可恶吗?”

  “神经。”

  和韩舒棱约好了下午去他们学校图书馆找一本书,结果她临时爽约。计划赶不上变化,我斟酌了一下,决定一个人去通银商场买点电子器件,因为我想在韩舒棱生日那天送她一份用心。

  公车站下,我左手拿着一堆发光二极管和一些电阻电容器件,右手去掏钱包。捣鼓了一阵后,却不见其踪影,我索性把口袋整个拉出来观察——空空如也。心中猛地一怔!即刻翻遍身上所有的口袋,我失望的发现,钱包失踪了!

  “朋友,你在找这个吗?”一个回头,一个打扮得……呃,是流里流气的女孩,对我莞尔道。

  我错愕了一下,看着她手里那熟悉的黑色身影,点了点头。不知为何,第一眼的短暂,眼前的女孩就给我一种“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感觉。红彤彤而不是黑乎乎的头发,黑乎乎而不是红彤彤的脸庞,还有那丰满的身材,似乎覆盖了某些熟悉。

  “啊,是我的。非常感谢!” 我接过她递过来的钱包,对她表示由衷的感谢,毫无保留。

  “失而复得,很幸福吧?”她一脸美好的看着我说,“要是我掉了钱包,有人帮我捡回来我一定会感到非常幸福的!”

  塞涅卡有云:“能够享受幸福的人,同时也会提防着幸运。”女孩的话犹如醍醐灌顶,一下唤醒了我的良心。我一个激灵,打开钱包,把里面的两百块现金掏出来递给她:“呃,大恩不言谢,一点心意……”

  她愣了一下,忽然义愤填膺道:“asshole!他妈的格子泽你也太瞧不起人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愕然,难道混黑道的也喜欢看我的书?

  “shit!shit才知道你的名字!”看来她喜欢把自己称为"shit"。

  “别误会,我只是希望这个世界好人会有好报罢了!” 对于她的出口成脏,我已经习以为然。在学校,“七龙珠”跟我们说话都是以“靠”字开头,只是她们却不知道在侵犯别人的同时自己也被侵犯了。忽略的悲哀!

  “shit”的怒气稍微缓和了点,但还是义正言辞地阐道:“朋友,如果这样你就认为我是一个好人,那就说明你对雷锋的了解太肤浅了!”

  ……

  韩舒棱的生日是伴随着五十年一遇的寒冷天气而到来的,诚如卖茶叶蛋的老头所言,这个冬天真的好冷。

  韩舒棱生日的前一天晚上,我在房间里反复把玩着刚完成的作品,不禁露出了欣慰的傻笑。对于这个心血之作,我个人给它打了满分——只要按下开关,按韩舒棱名字排版的彩灯会进行流水闪亮,同时还伴有一首悦耳的生日快乐歌,流光异彩,乐声悠扬。她肯定也会喜欢!

  今夜,夜黑风高。这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我打扮得前所未有的帅气。(哈哈)头发梳得和电视上的明星一样,都是以块为单位;一双明亮的眼睛炯炯有神,深不见底。我觉得今晚的我已经不是典型的帅了,而是帅的典型。今晚我玉树临风,貌比潘安,所以我开始学坏。看见韩舒棱的第一眼我就产生了拥抱她的冲动。因为今晚她穿裙子,印象中这是第一次。

  “我有一个请求。”

  “刚见面就提要求!什么?”

  此刻我的眼睛熠熠生辉,我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不等她反应过来一把抱住她。

  “啊!”她尖叫了一声,显然吓了一大跳。

  我小心询问道:“如何?”

  “不行!”她斩钉截铁的。

  “哦。”我无奈地松开。

  “谁允许你抱我了?!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她反应过来后顿时剑眉倒竖,悻悻地给我一拳,外加一脚飞踩。

  “不痛。哈哈……”我捂住被踩的左脚比个v字说。被她从街头追杀到街尾。

  “喏,给你。”霓虹灯下,我把一幅画和一个礼品盒塞她手里。

  “什么来的?”她好奇的拆开那幅画,瞳孔微微放大,两汪秋水泛出了一道优美的涟漪,“真漂亮,你画的吗?”

  我微笑着颔首,为她那一抹迷人的微笑。

  “不是说不画了?”她的眼睛依旧停留在画上。

  “这次被你破例了。”

  “不要,还给你。”

  “为什么?”诧异。

  “无事献殷勤,肯定有什么阴谋。”。

  我哭笑不得:“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坏好不好?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我用屁股想的呗。”她没好气的,把那幅画,还有装着流水灯的盒子抢了过去。

  “这个是什么来的?包装得那么精致。”她指的是流水灯。

  “你拆开看不就知道了。”

  “哇!!”再一次惊讶,爱不释手,“这是你做的吗?”,孩子般的活泼自眉宇间无意呈现,真是一个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我无法自拔的美丽女子。

  “喜欢吗?”

  “切,一般般呗。”她口是心非道。

  “看,你又开始说胡话了。”

  “呵呵……”

  “这几天跑哪去了?”

  “去啊……不告诉你!”

  “不说拉倒。”

  “切,你一点也不好玩。这两天我和同学去购物了。”

  “是吗?你给我买了什么礼物?”

  “本来是想请你吃饭的,但后来发现你不在,所以只好拿请你吃饭的钱去购物了。我买了很多东西,这说明我本来是真的想请你吃大餐的。”

  “你真能掰。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你要我做提前预告?”

  “有屁就放啊,留着不难受吗?嘻,这也是你教我的。”

  “诚心想知道的话,甜甜地喊一声好哥哥我就考虑一下告诉你”

  “恶心,你不告诉我不跟你去!”

  “不行,”我蹙眉道,“这句话不够甜。所以不告诉你。”说完径自往前面走。

  “喂!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啊?”跟在我身后,她不停地嚷嚷。

  “小心啦!前面有水坑!”过马路的时候,她细心地对走在前面的我喊道。

  接收到温馨提示后我反应敏捷,一把抽回快要落地的右脚,低头认真观察地形,结果毛细孔都没找到一个。发现上当后我用一种蔑视的眼神看她,她却得逞地掩嘴而笑。伸手去挠她痒,她便笑哈哈的一溜烟跑开。

  几乎与岸边平齐的湖面微波荡漾,垂柳摇曳。月亮和不远处初上的华灯倒映在水面上,斑驳而绚烂。

  “到了,就是这里。漂亮吧?”

  “恩,很舒服的感觉。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看起来好眼熟……”

  “当然眼熟了……”

  “我知道了!你送我的那幅画……”她幡然醒悟,“呀!简直一模一样呢!”

  “呵呵,如出一辙吧?”

  “恩,看来你还是宝刀未老啊。”

  “谢谢谢谢,你这句话的艺术价值很高。”

  “什么意思?”

  “你以前没夸过我的,这是第一次,不过你一个宝刀未老就把以前的统统补上了。”

  “臭美,拐弯抹角地自夸。”

  “哈哈,在这坐会吧,要喝果汁还是奶茶?我去买。”

  “奶茶。”

  “这里没奶茶卖。”

  “那喝果汁!”她瞪我说。

  “也没有果汁。笨蛋,哈哈……”

  她气不过,狠狠地掐我手臂,算是报仇雪恨。“我受够你了!格子泽,你死定了!”

  “呵呵,瘦够了就吃蛋糕吧。你等我,我去买蛋糕!”

  “不要,我昨天晚上就吃过了,家里还有两个呢,腻死了。”

  “哦,是吗?那你为什么不叫我过去帮你吃呢?”我忍不住失望地想。

  “我想喝酒。”她忽然蹦出一句。

  “你都‘呵呵’一个晚上了,还没喝够啊?”

  “你管我。”

  “喝酒不好,容易乱性,哈哈……”

  “你废话真多,快去买!”她推我。

  来到一个杂货铺。

  “老板,两瓶青岛啤酒。”

  “什么?”布满血丝的双眼隐隐透着一股慈祥。

  “两瓶青岛啤酒。”我重申。

  “什么?!”他冷不丁嚷了起来。郁闷,碰见耳背的人了。

  “两瓶啤酒!!”我对着他耳朵大声吼道。

  “什么?!!”他突然用一种震耳欲聋的音量对着我的耳朵大声狂吼,让我痛苦不迭。

  “啤酒啤酒!!!我说啤酒!!”挫折啊!我捂着快要受伤的耳朵无力呻吟道。

  “啤酒?”他破天荒地冒出一句。

  “对对对!”我喜出望外地点头,热泪盈眶。

  “两瓶?”

  “对的,没错!”太好了,他终于听懂人话了!我一个激动,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好的,等一下……来了,你的啤酒。”

  “再拿两包品客薯片!”经过前面这段时间歇斯底里般的交涉,我已基本掌握了他的接受能力。就跟吹笛子一样,不是用力,而是用气。

  “品客没有了,我刚吃完。”

  “那拿可比克!”

  “也没有,”摇头,“我老婆昨晚就吃完了。”

  “那你还剩什么?!”我一脸鄙视地看着他。

  “我还有一个儿子,估计他回来后啤酒都会没了。”

  “……”

  抱着两瓶啤酒和他免费赠送的一堆零食,走在返回的路上我反复揣摩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小伙子,这样就对了,以后出到社会要谨记毛主席的教导,我们要尊重残疾人!”

  榕树下,韩舒棱抱着膝盖在草地上席地而坐,呆呆地抬着头,似乎在看远方的夜景。随风飘扬的头发,迷人的侧脸弧度,绰约而传神。

  我蹑手蹑脚地跑到她的身后,蒙住她眼睛说:“猜猜我是男的还是女的?”

  她哈哈一笑,狡猾地对我展开后手肘攻势。

  “这么慢,你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方式回来的?”一个回眸,一双灵动的眼睛对上我的,里面有说不出的美丽。

  “你想说我是乌龟用爬的就直说好了,我不介意。”

  “哈哈,我家里就有一只乌龟,叫欧迪。”

  “欧迪?那不是《加菲猫》里面的狗吗?”

  “恩,没错。”

  “为什么叫欧迪?”

  “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

  “哦,那你就好意思让你的乌龟做狗了?”

  她笑。

  “不如我帮改个名字吧?”

  “不要。”

  “叫乌龟怎么样?多具有权威性,简直就是乌龟的代表。”

  她听了再次掩嘴大笑。

  “给你,小心别犯迷糊。”扣开易拉罐拉环,我坏笑着递给她说。

  她白了我一眼,接过易拉罐,心不在焉地灌了一口。

  “海量啊——”我呷了一口啤酒,怔怔地看着她。

  她不好意思的看我一眼,脸颊绯红。我为之震撼,呆呆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她似乎看透了我的内心。

  “恩恩。”我立马深情道。

  “不听。”她捂着耳朵笑着说。

  “好好,那你就捂着耳朵听好了,反正也能听得到。”

  “你找死啊!说吧,这次又有什么不良企图?!”她挥了我一拳。

  “呃……”我尽量委婉道,“你男朋友在哪个学校读书呢?”

  她怔了一下,貌似被我的唐突吓到了,“干吗问这个?”

  “我是想说,你有没有男朋友?”兴许,直接一点比较有诚意?

  “关你什么事?”

  “我做你男朋友吧!”我脱口而出。此时用南宁人的话说是:来,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我,似乎有点惊讶,也有点不知所措,后来干脆撇过头去喝酒,对我不加理睬。

  “那个……我很有诚意的。”我开始感到头皮发麻了,因为她拒绝人的时候就是现在这种冷漠的表情。

  “是吗?看不出来。”终于开了口,却是平静无波。

  “你让我亲一下就能看出来了。”

  “那是恶意,不是诚意。”

  “我让你亲一下算诚意了吧?”

  “你再不正经我不跟你说话了!”

  “那你好歹给我个答复啊!”爱理不理的样子真让人生气,虽然她是女一号,但目前我好歹也是男一号啊,作者都得给我十分面子不然他也没法写下去的重要角色岂能如此怠慢呢?

  她沉思了一下,说,“好吧,如果你能够在二十分钟内画出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我就考虑一下!”

  “不是吧?如此关键的时刻你都能想出这种馊主意?”

  “打退堂鼓啊?那算了呗。”

  “谁说的,大丈夫能屈能伸,画就画!”

  十八分钟后……

  “画完了。”

  “画完了?”她惊讶道,“我看下。”

  “你看,”我指点她说,“这是九个,一百个,九,十,九,合起来就九百九十九个了!”

  “狡猾!”她瞪着我说,“投机取巧!”

  “嘿嘿,这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好吧……”她叹了口气。

  “喂,你干吗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

  “神经病!我考虑一下啦!”

  “考虑一下?”我眼睛一亮,“那就是答应了?!”

  “好不好答应你呢?”她摊开两指,窘然道,“一个我爱的人,一个爱我的人……”

  “啊?”深深的愕然,“你有喜欢的人了?”

  她一副“有什么奇怪”的表情看着我,点点头。

  “哗——”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我顿时心灰意冷,心里隐隐感到一阵绞痛。

第十二章

  “呵呵,你是不是很失望?”是错觉吗?她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变得很好。

  我沮丧地对她报以苦涩一笑,无言以对。

  “你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她往我伤口上撒盐道。

  “是谁?”是哪个王八蛋!

  “他呀,是一个大笨蛋!”

  这句话让我听了悲喜交加。悲的是那个笨蛋不是我,喜的是那人是个笨蛋。

  “他是一个很懒很粗心,有点玩世不恭,还有点大男子主义的笨蛋!不过他很善良,也很出色,偶尔还算细心体贴……”

  “行了!别说了!”她真狠,居然当着我的面一下就说出三个很。开头那里还能差强人意,后面的内容让人听了眼泪哗啦啦的,心都碎了。

  “呵呵,绝望了?其实……”韩舒棱的笑让我不得不怀疑她是一个冷血的人,“你应该和我一样感到高兴才对。”

  “哼,是吗?为什么?”让我效尤你的冷血吗?

  “因为……”冷血美人嗫嚅着说,眼睛不敢看我,“张爱玲说过:人生最大的幸福是发现自己爱的人正好也爱着自己。”

  “啊?”我一把扯回刚准备出窍的灵魂,“你的意思是?”

  “笨蛋,自己想吧!”

  “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难道,是我?”

  霎时间,月亮拨开乌云,弯弯的像在莞尔,夜风不再寒冷,落叶不再是无情物,伤口愈合了,所有的烦恼都不复存在。

  我难掩心中的欣喜,紧紧地抱住她。

  过了一会,她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挣脱我,瘪嘴说:“你还没正式表白呢!”

  “刚才不是……”

  “刚才的不算,一点诚意都没有,你连最重要的三个字都没说!”

  “现在补上也不迟的!那个……”我支吾着,话到嘴边才发现难以启齿。真是难为情。

  “哪个?”她期待地看着我。

  “我……你都知道了对不对?”夙愿得以实现,激动之情不免难以表达。

  “不知道!”

  “狡辩!你知道的,还是你让我说的!”

  “懒得理你,我回家了。”她赌气地甩手就走。

  “我喜欢你!”我喊住她。

  回眸:“喜欢谁?”

  “喜欢你,你是韩舒棱。”

  “我知道我是谁!有多喜欢?”

  “即使老鼠不再爱大米,我依然爱你!”

  “刚才还说喜欢,现在怎么成爱了?”

  “是喜欢没错,但我更爱你啊。”

  “没一句好话。”

  “哈哈……难道你不觉得我们很般配吗?”

  她撇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喂,你说谁呢?”

  “说我自己,行了吧?”

  “哈哈,我非常欣赏你韩舒棱。勇于承认自己是一朵……喂!你这是在拐弯抹角地骂我!”

  “你本来就是!”

  “你想吹嘘你自己是鲜花就明说嘛,干吗拐弯抹角?”

  “胡说!我又没讲我是鲜花……”

  “那你是牛粪!哈哈……”

  她没好气地靠着我坐下,狠狠地踩我一脚。我一把揽住她的肩膀,貌似若无其事:“我没醉。”

  她使劲扳我的手,骂道:“你别装醉啊!”

  ……

  寒冷的天气仍在肆虐,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和韩舒棱走在一起不再离得很远。(这在所有人意料之内,不然这本书就没戏唱了)我们朝夕相处,亲密无间,几乎到了秤不离砣的程度,每次分开不过两三分钟便要通电话。对外人说起彼此的时候称呼也不再是她或者他,而是我们。

  “今天去石门森林公园看沙雕吧?”

  “你不是看过了?”

  “是看过了。不过可以陪你去啊。”

  “没兴趣。”

  “不如我们去民族广场喂鸽子吧?”

  “喂鸽子有什么好玩的吗?”

  “不知道,不过我还没能喂过鸽子呢!”

  “那有什么意思,你回家喂鸡不是更好玩吗?”

  “呵呵,胡说!才不一样!”

  “喂鸭?”

  “不跟你嬉皮笑脸的,我想去喂鸽子,你自己看着办。”

  “那好吧,走吧。”

  ……

  “昨晚没换衣服?”走在民族大道的绿荫下,我问她。

  “换了。”

  “那怎么还是这一套?”

  “嘻,和你一样,我有两套同样的衣服。”

  “不伦不类。”我学她语气。

  她撇了撇嘴,对我的评价不以为然。

  “韩。”

  “干吗?”

  “牵牵手吧?”我伸手过去拽她的。

  她机灵地把手一缩,一把拍掉我的手,说:“可以啊,你抓的住就给你。”

  “比反应吗?我的手名字叫风驰电掣你不知道?”我摊开手掌,她伸个手指进来又赶紧缩回去,如此反复几遍后我还是捕捉一空。她得意洋洋地嘲笑我反应迟钝。

  “你反应快你来抓我,不信你就能抓得住!”我不服道。

  “小菜一碟。”她不屑道。

  我试探性地把手轻轻放她手上,她一下就稳稳攥住,我挣扎了几下,愣是脱不了手。

  “哈哈,呐!这回不关我的事,是你自己死硬拉着我的手不放!”我反捉她细腻光滑的手得意道。

  她反应过来,脸颊瞬间绯红,一把挣脱我的手。

  “你的手怎么起了这么多泡?”俄而,她温柔地问我,关心的情感在她的眼里一掠而过。

  “这个吗?”我指了指手上的水泡,“这是爱的痕迹。”

  “爱的痕迹?恶心!”她又看了一阵,恍然道,“那个流水灯?!”

  “是啊!”

  “……”

  “韩。”

  “恩?”

  “亲一下。”

  她怔了一下,狠狠掐我的手说:“亲你个头!”

  “恩恩恩!”我猛点头,“好!”

  “切!我问你件事。”

  “恩。”

  “你说我留长头发好看还是短头发好看?”

  “长头发。”

  “我想把它剪短了。”

  “韩,”我抬起头,语重心长道,“我这个人比较传统,所以接受不了我女朋友头发比我短的事实。希望你不要做打击我的事。”

  她背过身去,不再搭理我。过了好一会才忽然对着空气喊:“我要剪短发。”我扭头看来往的车辆,故意不搭理她。

  她瞥了我一眼,继续说:“把头发剪短了,就没那么麻烦了!”

  “……”

  “我要剪短发了!”她兀自对着空气宣布。

  “别剪了!”我瞪她,“再剪就变光头了!”

  “呵呵……”她想瞪我,但还是忍不住捧腹大笑,“对了,有东西要给你看!”

  “什么?”

  她从包里取出一封信,亮在我的面前,“看!这是什么?”

  “芊芊玉手。”

  “是信!”她敲我的头。

  “给我的情书吗?”

  “想得美,是毕业前广老师给我们的那封信。想看吗?”

  “恩。”我点头。

  “那是不可能的!”她开心道。

  “为什么?想让充满好奇的我感到失落啊?”

  “恩!”她恶作剧地点头,“我是故意的,怎么样?”

  “那你更要给我看了,不然待会我们打起来就轮到你失落了。”

  “呵呵,我怕你啊?!”

  “你怎么拿到的?”

  “朋蓝帮……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朋蓝回来了!”

  “哦”我平淡道,“还好吧她?”

  “听说不大好,她说在小区里连三岁的小孩都要找她练习口语,每天光问候语都念了不下千遍。烦死。”

  “是吗?众望所归,带着金色的光环回归祖国成为簇拥的对象也很正常。”

  “唔,她变化很大,变得……”她稍微顿了一会,道,“很时髦。你见了她肯定吓一跳。而且她现在有两个男朋友,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你是想说她的下场很惨是吗?”

  “你以为我是你啊?”她把信塞我手里,嗔道,“口不择言的人!”

  我打开信封,看里面的内容。大意是:“上高中了,你们两个虽然不在同一个学校,但各自要好好学习,刻苦勤奋,互相勉励。如果在高中时期谈恋爱了,别忘了告诉老师,我去打断你们的狗腿。”最后还有一句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话,他说:“昙花一现不如相见恨晚,人只有经过岁月的磨炼才能独立地去面对家庭的阻力,做出抉择。”

  没来得及问韩舒棱是否理解那一句话的含义,她便对我说:“格子泽,我再问你件事。”

  “恩,说。”我把信收起来放回韩手里,交她保管。

  “你看得出我化妆了吗?”

  我凑上去仔细观察,惊奇道:“看不出来耶!”

  “当然了,因为我根本就没化妆!笨蛋!呵呵……”

  “那你看得出我穿什么颜色内裤吗?”我说。她掩嘴大笑。

  “看不出来吧?因为我根本就没穿。哈哈……”

  “裸奔?真恶心!喂,我突然不想去民族广场了。我们去公园吧,好不好?”她心血来潮地说。

  “你想干吗?”我洞察到她眼里掠过的一丝狡黠,小心询问。

  “生日的时候同学送我很多化妆品,但我都用不上,丢了可惜,也没人可送,所以我决定现在开始学化妆。”

  “所以呢?”

  “你做我的模特,我给你化妆!”她对着我甜甜一笑。

  “变态,你干脆拿把刀杀了我不是更直接吗?”我坚决反对道。

  “不一样,杀人是犯法的。你希望我犯法?”她扑闪着动人的眼睛,含情脉脉地威胁我。

  “如果你要毁我的容,我宁愿你犯法。”

  ……

  公园的草地上,我拿着她硬塞到我手里的一块小镜子,呆若木鸡地看她七手八脚地往我脸蛋上扑粉描眉毛。

  “你皮肤也挺不错的,”她得意地笑道,“不过你不要面无表情的好不好?”

  “哈……哈哈,”我勉为其难的,“你认为我还悲伤得起来吗?”

  一盏茶后。

  “好了!你看!”

  “好了?”我拿镜子左右照了一下,难为情地看着她说:“你说我这样会不会太貌美如花了?”

  她笑得合不拢嘴:“亲爱的,你一向都很美丽啊!”我哭。

  我想,这是我人生中最闭月羞花的一次。但我希望,仅此一次。

  晚上和韩舒棱去打篮球,我和她1v1单挑。五个球一局,我让她四个球。结果:

  “如果这盘你再输就是四盘了!”

  “不玩了!”她赌气道。

  “哈哈,手下败将。惆怅啊!”

  她瞪了我一眼,“这样不公平,我要另外制定一个规则。”

  “你又想打什么歪主意?”

  “下次你运球的时候,只要我碰到你身体的任何一个地方就算你违例。”

  “你这样就公平了吗?!你这个司马昭!”

  “没错,就这么说定了!开球喽!”

  有了这样一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新规则后,她在场上变得异常活跃。只要我的手和篮球稍微有了点接触,她就兴高采烈地飞奔上来,追着我满场跑,对我进行人身攻击。

  吸取了教训以后我学乖了,镇定地把球运到三分线内,看她追上来后赶紧把球扔掉。不料她却意犹未尽,抄起篮球就气势冲冲地朝我的方向冲来。

  就跟逃命似的,我撒腿就跑:“不是把球给你了吗?还追!”

  “呵呵,谁让你欺负我不会打篮球!你这个坏人!”

  “谁欺负你了!是你欺负我会打篮球!”

  ……

第十三章

  周末,我和韩舒棱去动物园和动物对视。我们刚看完海豚表演朋蓝就给韩舒棱打电话破坏我的好事说要我们请她吃饭。

  “你去不去?”韩舒棱问我。

  “去喂,你都走了,我留在这干嘛。”

  在返回的路上,我们一路走马观花。经过鳄鱼湖的时候我忽然发现鳄鱼湖旁的《游客不慎掉进鳄鱼湖应急处理措施》里有这么一条应急办法:第一时间汇报园领导、动物科领导、保卫科领导,通知兽医科,及时采取相应措施。

  我感到不可思议,扭头对韩舒棱说:“别看过程繁琐,上面的领导人物缺一不可。”韩舒棱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完全不食人间烟火。

  和韩舒棱在多美丽坐了一个钟头,朋蓝这妞还没个人影,我情不自禁地担心她是否出了车祸。

  “好好吃,你要不要尝一块?”韩舒棱忽然拿起蛋挞问我。

  “不要。”我说。

  她对我的回答置若罔闻,直接塞一块进我嘴里。真的很好吃!我伸手过去,准备再拿一块。她一把拍开我的手,说:“不给你吃了!”

  我不理她,再度伸出魔掌,和她抢了起来。

  “你们两个任何时候都是这么卿卿我我的啊?!”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我和韩舒棱同时停止了争抢。 这声音有点熟悉,我扭头看清楚来者何人,一下就楞掉了。

  “朋蓝,你终于来了!”韩舒棱首先反应过来。

  “呵呵,久等了,美丽的天使。”她甜甜地对韩舒棱说道。然后回过头来嗔我:“没见过美女吗?这幅傻样!”

  “没见过,你这种美女今天第一次见。看你现在的确不像啥好人了。”

  “同志!如果你认为我不是个好人,那就说明你对雷锋的了解太肤浅了!”

  “不是吧?我记得你上次不是这样说的……”

  “看吧,就说你不了解雷锋精神的内涵嘛!一点也不冤枉你。”

  “喂,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韩舒棱看着我们纳闷道。

  “嘻嘻,天使吃醋了。不过这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哦。”她逗韩舒棱道。

  “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拾金不昧的女孩,就是朋蓝。不过当时我竟认不出她来。”

  “哟,怕老婆受伤啊?现在就开始对老婆这么忠心耿耿啦?”朋蓝取笑道。韩舒棱上去掐她脖子。我吓一跳,生怕朋蓝会从36e左右的胸部拔出一把水果刀对韩舒棱行凶。却不想她调皮地吐舌头向韩舒棱求饶命。我看了更吓得冒汗——暴风雨来临前的吐舌头!

  韩饶了她以后她好像心有不甘,把矛头指向我:“喂!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过认不出我’?我很差劲吗?”

  “不差啊,眼不瞎,嘴不斜,走路一点也不瘸。”

  “你!”她生气地指着我,“天使!你男朋友欺负良家妇女,你说怎么办?”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明知他嘴不饶人你还要跟他斗。”韩舒棱不露痕迹地帮我说话。

  “喂!你们两个是不是串通好了来欺负我啊!”

  “纯属诬蔑!”我说。

  “蔑你的头!诬你的头!”朋蓝悻悻反驳道。

  “我只有一个头。所以注定你是在诬蔑我。因为你‘灭’了就不能再诬了。”

  “呵呵,强词夺理啊你。”韩舒棱笑。

  “没错。这个他最拿手了!我还记得以前我跟他说桂林很漂亮。结果他就说我放屁,瞎说。我说我去看过。他竟然反问我说去过就可以撒谎了吗?真让人生气!”朋蓝同仇敌忾地说。

  韩舒棱听了捧腹大笑:“朋蓝,你现在的语气跟猩猩可是越来越像了。”

  “猩猩?对了!那天我看见猩猩了。还是她告诉我你们在一起的,不然现在还被你们蒙在鼓里呢!”朋蓝恨恨地对韩舒棱说。“猩猩”是以前朋蓝的同桌,现在是韩舒棱的校友。说起来我真对不住她,因为她荣获这个国宝级的外号是我的创意:她学习一般,长相还过得去,性格很开朗,唯一的爱好就是交朋友,而猩猩这种动物也是喜欢香蕉(相交)的动物,所以她就名正言顺地被冠名为“猩猩”。

  “格子泽,她现在还死心塌地地暗恋着你哦!”朋蓝神秘道,“听说以前你上课给她折的纸鹤之类的东西她还珍藏着呢!”

  “不是吧?我有做过那些小女孩的玩意?”我瞄一眼一直在笑的韩舒棱,忐忑道。

  “就是!在化学课上折的!”朋蓝故意朝着韩舒棱强调道。我现在恨不得劈朋蓝这丫一刀!

  “真不好意思,想不到我有那么幼稚的一面。”

  “切,你也会不好意思啊?”

  ……

  整整一个下午,我们都是三人行,天南地北地乱侃一通,昨天今天和明天的事统统搬出来说了一个轮回。就跟初中时候一样,我们一起畅谈生活和学习,一起恣声大笑。朋蓝还跟我们生动地叙说了她在国外的生活轶事和琐碎。奇怪的是,这丫在韩舒棱面前变得异常文静,而且文明,一副“三好学生”的模样,班长的身影又渐渐强大。

  朋蓝没有和我们一起吃晚饭,最后我和韩舒棱决定去kfc吃汉堡,韩舒棱买单。她说一是还我以前请客的人情,二是给我个机会让我欠她人情,名为一箭双雕。

  吃过晚饭后和她去看长江七号。后来她哭了,不停地扯我衣服擦眼泪。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有点不可思议一直生龙活虎的她看电影也会潸然泪下,所以只能傻傻地盯着她发呆。

  “看什么看?!很好看吗?!”她放弃我的衣服,接过我递给她的纸巾,怏怏地瞪我说。

  “你……你的脸怎么了?!”我大为震惊地盯着她的脸。

  “怎么了?”她紧张地用手抚上脸,寻找让我愕然的根源。一时忘了哭泣。

  “你……你哭的时候怎么那么像陈慧琳啊?”

  她怔了一下,破涕为笑,“你哭的时候像猪八戒!”说完没好气地瞪我,凑巧我也在瞪她。于是对瞪了两秒后我们同时笑得前仰后俯。

  电影看完以后我们去中山路吃小吃,她就跟牵牛似的拽着我从街头吃到街尾。铁板鱿鱼和牛杂成为我和她的最爱。

  虽然天气很寒冷,但这却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夜晚。我和韩舒棱牵着手,漫步在满是落叶的街道上。往来飞驰的车辆,点缀着这个城市的繁华。我想没有比这更美好的夜了。

  “格子泽。”她喊我的名字有着别人无法替代的温柔。

  “恩?”

  “这围巾好看吗?”她拂起她脖颈上的雪白的围巾说。

  “好看……”

  “送给你了!”她突然摘下来往我脖子上系,指尖传来的温柔让寒冷不翼而飞。

  “好端端的干吗送我?不要。”

  “不行!”她撅嘴,“我送你的都不要啊!”

  “那你呢?冷不冷?你先戴着吧!”我脱下来挂她头上。

  “不冷,”她再度取下来,“低头,我帮你戴!”

  “你帮我戴?”

  “是啦,快点!”

  “要不换一下?”

  “什么?”

  “你让我亲一下,我自己戴?”

  “做梦!——你看,真好看。”

  我低头扫了一眼,郁闷道:“没镜子,看不见。”

  “等一下,我还有东西要送你。”

  “什么东西?你今天是不是受了什么打击?我不收脑白金的啊!”看来广告都是到用的时候才能想起。

  她在包里捣鼓了一阵,忽然拿出一块佛玉,说:“看!是不是很漂亮?我帮你戴上。”我认得那块玉,从初中就看见她戴了。

  “开什么玩笑,我不要!无缘无故干吗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这是小时候我爸送我的。现在他让我送给你了。”

  “不是吧?你爸?”

  “恩!记得要好好保管!还有……”她朝我眨了眨眼,“生日快乐!”

  “对哎!”如梦初醒般,“今天好像是我的生日。我晕,你不说我都忘了!”

  “你不是吧?白痴!”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的?”

  “你用屁股告诉我的!”她用一种报复的语气说道。

  “哈哈,肯定是小明跟你说的!”

  “小明是谁?”

  “我们未来的儿子啊!”

  “神经!喂,我走不动了!”她忽然定在原地不动道。我现在才发现我们走了好长的一段路。

  “那怎么办?你不回家了?”

  “你背我!”

  我怔了一下,受宠若惊。不由多瞄几眼她半开的衣领,被她揍了一顿。

  路灯下,我和韩舒棱的影子重叠在一起,一直延伸到树叶飘落的地方。今晚的夜很迷人,无法控制的,我和韩舒棱地发生了关系——(瞧,你又想歪了!)我想说的是——发生了关系到我们感情进一步发展的一件事——背她回家。

  “累不累?”她在我的背上开心地问我。

  “俯首甘为孺子牛。”

  “呵呵,不要乱改鲁迅的作品!不过说起来这是你跟我说的第一句动听的情话。”

  “我好像和鲁迅打过羽毛球。”

  “又是在梦里吧?”

  “你怎么知道。”

  “呵呵,你用屁股告诉我的!”

  “好的你不学,偏学坏啊你!”

  “格子泽,你说你是笨蛋。”她突发奇想道。

  我不理她。

  “说嘛!”

  “说什么?”

  “说你是笨蛋!”

  “你是笨蛋!”

  “呵呵,不对!你要说格子泽是大笨蛋!”

  “韩舒棱是个大笨蛋!哈哈……”

  ……

  “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点。” 站在她家的门口,她对我轻声说,眼里有着动人的妩媚。

  “恩。”我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恩就行了?不用走?”

  “等你关上门我再走。”

  “拜拜!”

  “砰!”门关上了,过了一会又打开。

  “不是说我关上门你就走吗?干吗还站这?”

  “你现在不是还没关上啊?”

  她白了我一眼,说:“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还是做不出决定,缓缓说道:“过两天我妹生日,我爸要我请你来我家吃饭。你来不来?”

  我有点紧张:“队长,什么情况?”

  “不正经!你到底来不来啊?”

  “不来了吧!”

  “为什么?”她有点失望道。

  “没有为什么,好像不太合适而已。”

  “没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还是来吧!”她鼓足了勇气说。

  “哦,那就来吧。”

  “真的来啊?”她又开始矛盾,“你怕不怕啊?”

  “怕什么,布什要见我都不怕。”

  “切。”

  “除非是林彪,那才比较恐怖!”

  “为什么你怕林彪?”

  “那不是活见鬼了吗?”

  “去!那你下个星期二晚上自己过来。拜拜!”

  “砰!”门再度关上。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反复摆弄着韩舒棱送我的围巾。放在鼻子上想要闻一闻她残留的香味的时候,忽然发现围巾的边角里绣有几个不易察觉的小字。凑近一看,八个字:格子泽是个大笨蛋!愣了一下,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十四章

  晚上,夜已臻深更。

  这是一个失眠的夜,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久,看了一百多页托尔斯泰的《复活》,终于诱出丝丝倦意……

  “砰!砰!砰!……”我刚把眼闭上,正准备把困倦酝酿成熟睡的时候,门外霍地传来一阵急促而且响亮的踹门声。

  我心里那个气啊!早不敲晚不敲,偏偏在如此紧要的关头来这撒野!让我一百多页又白看了!最好不是找错门,不然我肯定煽他一巴掌。

  “格子……”声音是激动的。

  “谁啊?”

  我火冒三丈地打开门,发现来人竟然是尤峰这小子后不容分说便一脚把他给踹飞,“三更半夜不睡觉跑来拆我门干吗?吵醒整村人!找死啊?!”

  他“扑吱”一下从地下弹起来,蹦蹦跳跳地跑到我面前雀跃万分地说:“我升官了!升官了!哈哈……”

  “哦,恭喜你荣升。”我打着哈欠说,“不过你稳重点好不好?别搞得跟范进中举似的。”

  “稳重不了啊格子!”他有点语无伦次,“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走到这一步有多么不容易,实在是太激动人心了。我现在有车了,走吧,和你去兜风。”

  “现在?”我看了看表,“不是吧?去嫖妓还差不多。”

  “嫖妓?”他眼睛立马变得炯炯有神,“好主意!”

  ……

  坐在尤峰的座驾上,我因为疲倦,提不起一丝兴奋。神不守舍地瞅他一眼,发现他跟个小孩子似的,高兴得合不拢嘴。我的心里一暖,只好努力地打起精神陪他。

  “喏,戴上。”系好安全带后,他突然从车后座拿出一顶红色的头盔递给我说。

  “干……干吗?”我紧张道。

  “双重保险啊!”

  “神经病!你以为你开f1啊?!”

  “不要我自己戴。”他还真的神情庄严地戴上了。真想死给他看。

  终于我们还是没去妓院,在市里兜了一圈后便开车到山上喝酒。

  山上的风很大,刚踏出车门,我和尤峰的头发便开始飘扬,纷纷竖立而起。我的身上就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深夜的寒风吹得我瑟瑟发抖。而且我们又不想回到车上去,所以尤峰的一件外套我们两个人轮流穿。

  尤峰大口地灌啤酒,无限沧桑地对我说:“这个时间我还是第一次上这来。风景好像不错。你看!”说完手臂朝着风的方向一挥。

  我傻乎乎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眺望,黑漆漆一片。

  他看我一眼,骂道:“傻看个屁啊!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没听过吗?既然是雪亮的,无论社会有多黑暗,我们都能洞察一切。这可是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的!你忘了?”

  我点头:“有道理,毛主席指导我们向前进。”

  “哈哈……”他破口大笑,牙齿皓白,“格子啊,我们认识有五年了吧?”

  “是吧,有五年了,一起走过了很多风雨。”

  “哈哈,没错,要让世人知道我们是经历风雨的!干杯!”

  我和他碰了一下。

  “格子,你知道吗?”他仰望苍穹,一脸的迷茫,“其实,从某个角度上说,我是爱你的!”

  “从变态的角度上讲,我们情投意合。”

  “哈哈……”

  我和他又碰了一杯,齐声大笑。

  “亲爱的,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这么庄重?”

  “我要结婚了,就在明天。”

  “啊?!”

  “恩,”他虔诚地点头道,“明天!我就要成为别人的新郎了。”

  “怎么这么突然?以前没听你说过啊?暗度陈仓了?”

  “哈哈……骗你的!女朋友还没一撇呢!”

  “我靠。”

  “哈哈,来,喝酒!”他笑着拿起易拉罐和我碰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大笑着说,“关于喝酒,我们领导有句经典的名言。”

  “什么?”

  “他说,喝酒要学会奸诈,因为七九五十四。”

  “什么意思?”

  “以前我也不懂,不过刚才我忽然明白了。那是谐音——吃酒误食。”

  “恩,”我点头,“确实经典。”

  “你知道升官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吗?”

  “不知道,怎么样?心花怒放?”

  “哈哈,我靠,不是。是一种……一种很得意,和郁郁不得志相反的那种感觉。”

  “出人头地?”

  “对!就是出人头地。能亲自为社会谋发展为人民谋福祉的光荣的感觉。”

  “真的假的?骗我的吧?是亲自为自己银行的帐户谋发展吧?”

  “是真的,不是骗你。”他用一种笃定的眼神看着我说道。

  “你为什么要骗我?”

  “哈哈,你小子。我想起来了,就跟两句诗写的那样,改革春风吹满地,然后我就是那春风得意马蹄疾。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

  “乱七八糟的,不过我基本理解了。”

  “恩。如此良辰美景,不如我们来作首诗?”

  “好!你先。”

  尤峰立马变得深情款款,想了一会,徐徐念道:“伸手不见五指。到你。”

  我想了一下,说:“原来,少了个大拇指!哈哈……”

  “哈哈,好诗好诗!大拇指在哪里?”他煞有其事地作诧异状。

  “啊!原来那是中指!”

  “哈哈……”

  ……

  今晚是个不眠之夜,我和尤峰聊得很开心。一起发了很多感慨,开了很多玩笑,说了很多过去和将来的事。凌晨三点的时候,我们把所有的酒瓶子掏空,尤峰提议去网吧挑几盘魔兽和卡丁车再回去睡觉。我欣然答应。

  把车开到山下,找到一家名为“一网打尽”的网吧门口,尤风熟练地把车停入白线内。我们下车后刚走出没两步,就有两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上来热情搭讪。

  “帅哥,需要人陪吗?”其中一个女人撩拨着她露点的“职业套装”,妩媚说道。

  尤峰这厮一脸淫笑地说:“多少钱啊?按时间还是按次数收费的啊?”

  那两个女人一看有鱼上钩,立马来了精神:“不要钱的啊!谈钱多伤感情啊!”

  “只要人?不要钱?那你肯定有阴谋。”

  “呵呵,”那两女人笑得花枝乱颤,“这位老板真会说笑。那我们就意思意思收一点呗。”

  “一点是多少?”

  “你想给多少就给多少,好不好?”

  “我不想给。”

  “呵呵,老板你好幽默。看在我们这么投缘的份上,给你个实惠价,100块好了。”

  “一百块一个?不行,太贵。打个3折,三十。”

  “好!那就三十吧!”

  尤峰吓一跳,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改口说,“我说的是三十两个人。”

  “开什么玩笑?三十两个人?你以为买白切鸡啊?”

  “不行就算了。” “28!28怎么样?不能再少了。”

  “不了不了,我们不要了。”

  眼看煮熟的鸭子要飞走,那两个女人就急了。立即兵分两路上来扯我们衣服展开强行诱惑。我闪避不过,衣服被一个女人硬生生地扯出去半截,最终我又拼命地扯了回来——幸亏没被她扯烂,不然就要裸奔了——那女人却是锲而不舍,扯衣服未遂后趁我不备一把拉住我的手,直扑扑地往她胸部上贴。这招赶鸭子上架用心及其险恶,动辄百来块。幸亏我反应灵敏,眼看着就要犯罪的时候及时把手缩了回来,当她再度把胸部往我手心里面挺的时候,被我一脚踹飞了。

  尤峰也被另外一个女人缠上了,这笨蛋一脸的陶醉,嘴里还在假惺惺地喊:“别拉我别拉我!”

  经过一番天昏地暗的持久交战,好不容易摆脱她们的纠缠,我们狼狈地逃进网吧里面,顿时松了口气。

  “哈哈,死搅蛮缠的功夫真是强大!”尤峰这小子笑容灿烂地说。

  我鄙夷地斜他一眼,“还不是你惹的祸,你真是我们的耻辱!”

  “哈哈……我为此感到骄傲。”

  定了定神,我准备继续教训他两句的时候,过道里的一个小门突然“吱”的一声打开,我们不禁好奇地抬眼望去,竟然又是那两个不屈不挠的女人!而且她们上来就脱我们衣服,把我们两个人吓得险些晕了过去。顽强不屈的精神真是令人感动!

第十五章

  星期二的傍晚,我拿着一早就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一路晃荡着走向韩舒棱的家。心里在反复推测他爸妈的性格。快到小区大门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习惯性瞄一眼来电提醒,赶紧拿起来接听:“师傅。”

  “恩,吃饭没?”

  “准备吃。”

  “现在在干吗?”

  “去吃饭。”

  “怎么这么没出息?有原则也不能够盲目坚持啊!”

  “……找我什么事啊?”

  “没事,快过年了,我关心下你跟我女儿的进展情况。什么时候让我抱孙子?”

  “毫无进展,你就等着画史努比吧!”

  “哈哈……如果难度较大,我不介意你先把生米煮成熟饭的,毕竟米都是要熟的才好吃。”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的态度绝不动摇!”

  “哈哈,好好,有原则,不愧是我的徒弟!”

  “……”怎么有这种家长?怎么有这个师傅?

  我欲哭无泪地挂掉电话。一个回神,忽然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韩家的大门。所有的紧张和忐忑顷刻间涌遍全身。深吸了一口寒气,调整好心态以后,我怀着“横竖是死,不如死个痛快”的决心,伸出颤抖的右手去按响了门铃。

  “等一下!”不一会,屋里就传来一阵清脆的呐喊,听声音不像是韩舒棱,应该是她妹,我想。

  正在出神之际,一阵凉风刮来,前面的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倏地打开了。

  “进来吧!”一个看起来好生面熟的女子对我说。

  来不及多想,我便尾随她进入客厅,顺便在脑子里提取早已酝酿好的问候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