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坚
——读萧坚的《魂断幽灵岛》有感
作者:兰子
深夜,一名警察开着车子在山里打野战,却死于非命;凌晨,三个年轻人偷开快艇出海;清早,一辆银行运钞车被劫,押运员被枪杀……这惊险而令人惊悚的一幕幕,背后隐含着怎样的一个惊悚历险故事?这几者之间又有着什么样的联系?是推理,是破案,还是大追捕?不,都不是……
小说的一开始,作者就给我们布下了一个天大的谜局,让我们一步步地走进了他事先布好的情境之中,牢牢地吸引着你的眼球,紧紧地抓住了你的心,这就是《魂断幽灵岛》的不同凡响之处。
我很少在网上看完一部长篇,很多都是看了一部份就不想再看了,太累人是一方面,更主要的还是现在的许多作品给人的感觉是千人一面、矫揉造作,令人不忍卒读。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在天涯的舞文弄墨里看到萧坚的《魂断幽灵岛》这部小说,就情有独钟,从萧坚贴第一节开始,一路的跟着读下来,总有一种欲罢不能的感觉,每天都要上去看看,有时上不了网,心里也惦记着,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火入魔了。后来,我发现不只我一个人对这部小说情有独钟,很多朋友都在追着看。再后来,我发现萧坚的这部小说在搜狐和牧文财经同样都很受欢迎,可见看好这部作品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认识萧坚,是在看了他的一篇作品《网络 你让我痛不欲生》开始,后来又看了他的另一篇描写网络的惊悚小说《网恋惊魂》,不禁被他幽默、辛辣而又多变的文风吸引,继而产生了要了解他的冲动。后来我才知道,萧坚还有个网名叫丛容,是浙江省作协会员。他笔耕多年,文风多变,风格多样,从影视作品到杂文小品均有涉猎,先后发表过各类作品七十余万字,还曾经创作电影《喜鹊岭茶歌》(珠影1982年摄制)及多部电视专题片,在省电视台和中央台视台国际频道都播出过,还能做一手相当漂亮的html贴子,无疑是一个多面手。
现在言归正题,我们来看看《魂断幽灵岛》这部小说。也许是很久没有这样认真的读过这样优秀的长篇小说了,看着看着,总觉得有些话堵在心里,不吐不快。
现在网络上的小说大都是情啊爱啊的,让人觉得太多太滥,而萧坚的这部小说却有如奇峰突兀而出,一扫那种颓废、自恋之风,给文坛带来了一股清新的气息。尽管这是一部惊悚小说,但作者却以一种积极入世的态度,不论是其特殊的环境设置,还是人物的性格特征,都能折射出生活的多采,或无奈,或贪婪,或残忍,或高尚,令人犹如身临其境。一部好的小说,不是去迎合读者的猎奇窥私心理,也不是作者自我情绪的宣泄,而是有思想,有灵魂,故事性强,语言曼妙成熟,结构精密,视野独到,让人耳目一新,在不知不觉中就融入其中,被小说的故事所吸引,被小说中的人物所感染。萧坚的这部小说,就具备了这样的特点。
读萧坚的这部小说,很过瘾,象看一部电视连续剧一样,波澜迭起,精彩纷呈。每看完一节,我们都猜不出下一节会出现什么。现在作者已经差不多贴到第一波的高潮部分,可大家还是无法推测作者会给我们安排怎样的一个高潮,又会是怎样的一个结局。到目前为止,我们唯一可以推测的,就是游轮将会被劫持,但船上那么多人怎么办?他们的命运又会如何?我们的心里依然是疑团重重。从题目上看,劫船肯定没成功,因为是魂断幽灵岛,因为还有个更为神秘的幽灵岛在等着我们。于是我们心里的悬念更多了,幽灵岛是一个什么样的岛?岛上又会出现一些什么?人们是怎么到了岛上的?又会发生一些怎样令人惊悚的事件?为什么会魂断幽灵岛?这一连串的疑问,都在迫使我们不得不看下去。
作者说这是长篇惊悚历险小说,现在还没到高潮,我们的心却已经都悬了起来。这无疑正是作者的高明之处,在着力渲染一种心理惊悚的氛围中,始终让人的一颗心紧紧地悬着。在牧文财经上就曾经有朋友因为有人跟贴太多影响了他的阅读,反而因此大发脾气【提交者:guest 在 2004-11-11 12:44:21 枯藤老树,你们不要经常回贴——太他妈的讨厌了!看小说还是看你的评论?!】,可见这部小说的故事性有多强。
萧坚的小说人物形像饱满,个性鲜明,对人物的描写入木三分,特别对生活在底层的人物描写非常的细致到位,比如对钱继之,作者就这样描述:“他虽说沾了个钱字的边,却似乎从来就跟钱财无缘,从二十多岁起顶替父亲到一家企业当了个工人,拿的就是那么几百大毛的活命钱,从来没敢想过要发财,他妈的连做梦里捡钱捡到的都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分币角币。人穷气短,老老实实地当了二十多年领导一切的工人阶级,窝窝囊囊地奉献了大半辈子,刚刚把大好青春贡献完,便又赶上了买断工龄下岗回家的大潮,三万多块钱就把他们给打发了。如今都快奔五十的人了,连重新找个工作都比登天还难,真他奶奶的什么好事全让他赶上了。”读来令人倍感真实可信。
纵读已经贴出的部份,我们就可以看到,萧航的细心,大气,重情,敏感,对当前危机很有紧迫感;杨正宇被动不积极,是典型的发迹后喜欢享受的商人;陆伯平爽朗,从容不迫,很有军人的风采;钱继之老实,小心翼翼,想发财却又没门路,是连站着说话都觉得气短的典型的生活在底层的小市民;毕有成粗俗,好色却又胆小;骆建国逼人的霸气;阿强的流氓及无赖;俊俊的调皮活泼聪明机警好动;林姗的外冷内热,骨子里有着白领阶层的高傲;常洁的温和恬静……不仅只是一个钱继之,小说中众多的人物,在萧坚的笔下都是这样的栩栩如生,呼之欲出,生动鲜活,让人过目难忘。
萧坚的小说除了人物描写很有特色外,小说的细节描写也非常的出色,每一个人物的出场都有他特定的环境,就是人物的对话都好象有特别的含义,包含了很强的暗示。整部小说里几乎处处是伏笔,节节相呼应,有时候看起来好像很不经意的一个细节,也许却正好是全文的关键之处,在读者的不经意之间,他却早已为事件的发展做好了合情合理的铺垫,让人觉得事件的发展的必然性,给人很真实的感觉。现在的许多小说,读起来让人感觉到很假,问题很大程度上就出在细节的失真和前后的呼应上。萧坚在这方面可以说是高手,很多伏笔都是信手拈来,不露痕迹,有些细心的读者在读的时候,也体会到了他的良苦用心。正如天涯读者【爱情背后的脚步】在2004-11-1913:20:56的回复中提到:真精彩!!!期待ing……(就象正看着一部精彩至极的电影,高潮迭起,精彩不断……)那小家伙捡走的信号弹,是不是在最后还成了重要的求救信号?
读这部小说,我一方面感到人性的卑微,生活的残酷,社会的无情,一方面又为人性的贪婪、残忍感到悲哀。就象作者在题记中所说:人们用以敲开地狱之门的,往往是贪婪和轻率。或许,这就是悲剧发生的前提吧。在惊险中溶入深深的忧虑感和社会责任感,在悚悚中挖掘人性的美与丑,这就是这部小说最大的特点。
喜欢萧坚的小说,被他小说中的故事吸引,感觉到他对故事整体的构思有着很高的统驭能力,前后的呼应、情节的连贯性和细节的真实可信,都显出了作者非同寻常的驾驭能力,而不会象现在网络上有些小说那样想到那就写到那,让人觉得前后不连贯,好象不是一个人写的。同时,我也佩服萧坚娴熟的文字驾驭能力,欣赏他忧民的责任感。
我不是评论家,也没有写过评论文章,只是看了这部不可多得的小说,心有所感,不吐不快,写出来让大家分享,希望有更多的朋友能看到它。
《幽灵岛》系列寻求出版及转让影视改编权!
中国大陆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长篇惊悚小说《幽灵岛》系列三部共计约八十万字,现寻求出版及转让影视改编权!
第一部:《魂断幽灵岛》已在舞文及搜狐“小说天地”贴出约二十万字,是舞文及“小说天地”近期为数不多的热门小说之一,全文共计二十章约二十七万字(电脑纯字数),可改编成二十集电视连续剧。
这是网友评论之一:
激烈,亢奋,激动,心跳加快,这就是幽灵岛的感觉.
——毒你万遍<11-14 17:10:51>
第二部:《再闯幽灵岛》,情节将比第一部更为惊险惊悚,更为激烈也更吸引读者,目前正在写作中,全文共计二十章约二十七万字(电脑纯字数),可改编成二十集电视连续剧。
第三部:《疯狂大都市》,场景将从幽灵岛转向大城市,其惊险惊悚程度,较之《侏罗纪公园ii》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全文共计二十章约二十七万字(电脑纯字数),可改编成二十集电视连续剧。
《幽灵岛》系列长篇惊悚小说现整体一次性寻求大陆简体版出版商(不含影视改编权),同时一次性整体出让影视改编权(可拍成三部共六十集电视连续剧),联系方式:qq:53680378 e-mail:congrong135@sina.com xiaojian_88@hotnail.com
有意者请直接与本人联系,谢谢!
传奇的诞生
--关于《幽灵岛》系列的点点滴滴
自从我的长篇惊悚小说《魂断幽灵岛》在网上开贴进入第一波高潮开始,便不断地有热心读者提出了许许多多的问题,这些形形色色的问题几乎涵盖了《幽灵岛》创作中的方方面面,但囿于时间、精力以及思路等方面的原因,我一直没能给朋友们一个比较满意的答复。
现在,《幽灵岛》系列的第一部《魂断幽灵岛》的写作已经接近尾声,即将进入定稿阶段,很快就能成稿了,而第二部《再闯幽灵岛》也将动笔。因此,从今天起,我将抽出一点时间,来说说有关《幽灵岛》系列的方方面面、点点滴滴,对朋友们提出的问题作一个简要的答复,算是对《魂断幽灵岛》的一点总结,同时也给一直关心着我、支持着我的创作的朋友们的一个交待。
一、缘起
从《魂断幽灵岛》开贴迄今,已近五个月了,在这不算长但也不算短的时间里,每天都有许多的朋友在陪伴着我一起走过,提得最多的问题自然就是--当初你是怎么会想到这么个奇特的题材的?
说来好笑,这部小说的缘起,竟是一个与惊悚毫无关系的愚人节的玩笑。
现在,我想请大家先回顾一下,你认为在中国,最为搞笑最为成功也最为典型的愚人节玩笑是哪一个?
其次,我还想问一下朋友们:如果我说,在中国,曾经有过一个愚人节的玩笑,竟然愚弄了数以亿计的人们,其影响甚至远远超出了中国,在世界上都引起了强烈的反响,甚至曾惊动了联合国,你会相信吗?
我想,大家对1997年到1999年初期间曾经盛传一时的那则关于“世纪婴儿”的报道,一定还是记忆犹新。当时有多少人为了能让自己的孩子诞生在2000年1月1日0时0分,从而获得“世界公民”的资格,几乎是绞尽脑汁,扳着指头结婚,掐着指头做爱,为的就是企望孩子能从一出生起就赢得那世界十七个发达国家的“公民”资格,从而也为自己赢得一个百年不遇的良机。
然而,在当时来说,又有多少人会相信,这则甚至惊动了联合国秘书长安南,不得不出面予以澄清的报道,竟会是出自两个年轻人之手的愚人节玩笑?!
我是2000年8月开始上的网,那时节,我上网除了聊天,就是满天下跑,能找到的网站我几乎全都去过,跑过的网站论坛是数以千计。
记得是2002年初夏的一天晚上,我在一个论坛上看到了一个帖子,当我看完帖子的内容时,不由得惊呆了--帖子以翔实的材料和详尽的资料,揭开了“世纪婴儿”、“世界公民”的报道的出笼经过,而作者就是当事的两个始作俑者之一。我这才知道,“世纪婴儿”这个曾经令我们这些早已结婚成家的人都暗暗称羡的报道,竟然会是两个年轻人为当地一家小报独出心裁地搞的一次“愚人节新闻小品”大赛写的一则搞笑新闻!
记得当时看完那个帖子,惊愕之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服气:他nnd,老子什么时候也整他一个,弄他个翻江倒海的,那才好玩。于是,我就开始绞尽脑汁搜索枯肠,很快地就有了小说中那则关于蚂蚁的报道。
说实话,当时我整的这则报道,完全可以乱真。因为我原本就一直是搞文化工作的,又是几家大报的特约通讯员,我写的报道在报上的曝光率是相当高的,写新闻报道是熟门熟路的事了。
当我把这则报道弄出来后,一时心血来潮,便急着想把它贴出去了。
当时我在千龙网玩得比较多,那会那儿还有个叫“热点网谈”的版块是我经常发贴的地方,因此,我就想把这则胡撰的报道也贴到那儿去,好好地玩上一把。
然而,当我把一切都弄好,就等着按下“发表”的按钮时,我却突然犹豫了……
那时候,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像这样一则如此逼真的报道,万一有人信以为真,我该怎么办?
我想到了后果。
文字的东西,尤其是这种以假乱真的报道一旦贴到了网上,其后果就是任何人都无法控制也无法预料的,万一有人真的拿着它当回事,闯出什么祸事来,我将难辞其咎……
想着想着,我的脑子里便开始跑马了:如果真的贴出去了,如果真的有人相信了,可能又会发生一些什么样的事呢?
在那好长一段时间里,这个念头就这么一直在我的脑子里翻腾着。
1.书名:《魂断幽灵岛》
2.中文字数:约二十七万字
3.作者自我介绍:萧坚,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曾发表过七十余万字作品,先后三十多次获省级以上文学奖,一九八二年即创作了电影剧本《喜鹊岭茶歌》(珠江电影制片厂摄制),并有多部电视专题片在浙江省及中央电视台国际频道播出;
4.本书学科领域:长篇小说
5.内容梗概:
激烈、亢奋、激动、心跳加快、这就是幽灵岛的感觉!
你想知道什么叫做刺激吗?你想知道心跳的感觉吗?那就来读一读中国大陆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惊悚历险小说吧!《魂断幽灵岛》一书,故事以一家旅游公司新开设的“孤岛生存三日游”为背景,讲述了一群游客所遭遇的劫船、误入魔鬼海域、沉船、继而误上幽灵岛等等一系列令人惊心动魄的惊悚历程,全文构思独特、人物形象鲜明,情节设置诡异,细节描写真实,是一部难得的好书。如果你想知道故事的发展和结局,敬请关注……
6.特点和风格:惊险、惊悚、诡异、新奇;
7.此书市场前景:
一、老少咸宜、男女皆可,市场前景巨大,在搜狐网日点击率已经突破五千;
二、特别适合影视改编;
8.目标印数:首印不低于30000册;
9.稿酬要求:版税不低10%;
10.本书基本类型:大32开本、可考虑插图本。
11.作者联系方式:
qq:53680378 e-mail:congrong135@sina.comxiaojian_88@126.com
12.目录:共二十章一百多节;
13,小说部分样章:(略)
小说在天涯的链接:
《魂断幽灵岛》
http://www.tianyaclub.com/new/publicforum/content.asp?idwriter=0&key=0&stritem=culture&idarticle=123620&flag=1
《魂断幽灵岛》终于脱稿了!
《魂断幽灵岛》一书,从2002年五月开始构思到今天终于脱稿,前后历经四载,从初稿到去年十月在舞文贴出的第二稿,直至今天的定稿,期间共历五次修改,所有稿子的累计字数达到了一百余万字,连同为此而搜集的资料,累计超过了两百万字,共设了七个文件夹、五层目录,其中甘苦,唯心自知!
不管如何,《魂断幽灵岛》的写作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接下去我将集中精力创作《幽灵岛》系列的第二部《再闯幽灵岛》以及同样是惊悚系列的《懵懂垟》系列第一部《魔鬼地带》,我会以同样认真严谨的创作态度来对待未来的这几部作品。
关于《魂断幽灵岛》,我只想用一句话来概括:让你的心悬到最后一秒钟!
在此,再次衷心感谢所有支持和关心《幽灵岛》的朋友!
《魂断幽灵岛》脱稿后,全文共分为楔子、正文和尾声三个部份,其中楔子三节、正文二十章一百二十节、尾声一节,共计一百二十四节二十八万余字(电脑纯字数);
内容简介:
激烈、亢奋、激动、心跳加快,这就是幽灵岛的感觉!
《魂断幽灵岛》一书,以一家旅游公司新开设的“孤岛生存三日游”为背景,讲述了一群游客所遭遇的劫船、误入魔鬼海域、沉船、继而误上幽灵岛、遭遇怪虫袭击等等一系列令人惊心动魄的惊悚历程,全文构思独特、故事一波三折,人物形象鲜明,情节设置诡异,细节描写真实,是一部值得你期待的好书!
《魂断幽灵岛》虽曾蒙多家书商厚爱,但终因诸多因素尚未敲定,现再次寻求出版商,非诚勿扰!
联系方式:qq:53680378
e-mail:congrong135@sina.com xiaojian_88@hotnail.com
手机:13088656082
本故事纯属虚构
人们用以敲开地狱之门的,往往是贪婪和轻率。
--题 记
楔 子
一
深夜,西山公园的僻静处还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喘息声,梦呓般含混不清的低语,车厢里浸淫着肉欲的呻吟。
“你……爽吗?”
“嗯唔……深点……用力点……”
“你他妈的就像台榨汁机,”男人喘着粗气嘟囔着,“老子都快被你榨干了!”
“唔……你才……”女子娇声地发嗲道,“人家都快被你……搞死……哦……”
突然间,正在酣战中的两人只觉着身上一凉眼前一亮,车门开处,一个魁梧的身影幽灵般地一闪,便坐到了前边的驾驶座上。
“你……你是谁?”男人大吃一惊想翻身坐起,却被那人一手给摁住了。
“干得不错,请继续!”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却听得出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我很乐意看完你们这场精彩的肉搏战。”
女子尖叫一声,当时就吓晕了,男人却伸手就去抓零乱地扔在一旁的警服,“你找死!”
那人手起掌落,一掌劈向他的后颈项,男人脑袋一垂,哼都没来得及哼上一声就瘫在了女子身上,身子猛地一抽搐,竟把一股精液射进了女子的身体深处,令那女子梦呓般地哼了一声。
车门被打开了,又一个人探进头来,“大哥,摆平了?”
“一个只会在女人身上抖威风,中看不中用的草包!”大个子拔下电门钥匙递了过去,“让老三过来,把他们弄到后边行李舱去。”
“大哥,我来了!”旁边又冒出了一个人来,两人接过钥匙到后边去鼓捣了一阵,回来七手八脚地把那个瘫软的男人给弄到了车外,拖到车后去了。
“大哥,她呢,怎么处置?”不一会,两个人回到前边,那个被称为老二的伸手捏了捏女子的两只丰满的乳房,“她好象还有气呢。”
“这还用问吗?”大个子看都不看一眼,冷冰冰地,“我从来不跟女人动手,她是自己吓的。”
“真可惜!”老三也在那个光猪似的女子私处摸了一把,“大哥,这娘们可真够水的,就这么……反正时间还来得及,还不如先让哥们乐……”
他话音未落,脸上便闪电似地挨了不轻不重的一掌。
老二跟老三不敢再吭气,老二从腰间抽出一条细如发丝的的钢丝,两人把钢丝往昏迷中的女子脖子上一绕使劲一勒,那女子手脚乱蹬了一会便也没气了。
车子来到城边偏僻处,在一个废弃的机井旁停了下来。
老二取了钥匙下车打开行李舱,手忙脚乱地跟老三一道把两具尸体拖出去扔进了井里,又抓过一些杂草盖住了井口。
“嗨,你们两个到了阎王爷那儿,可别怪我们兄弟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老三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对着井口念念有辞,“你们俩好歹也算是一对儿同生同死的风流鬼了。”
“妈的,如今这警察真够牛的,就敢开着警车带着女人出来打野战。”老二到了车上还在愤愤不平地骂道,“遇上了咱们,他也就算是横行到头了!”
“不过那娘们还真够骚够水的,沾了我一手的骚水。”老三还是念念不忘那女子,涎着脸说,“要是上马放她两枪,一定挺够劲的。”
“少废话!当心我割了你们的舌头!”
大个子冷冷地横了他们一眼,两个人这才吐了吐舌头,知趣地闭上了嘴巴。
二
凌晨,海滨浴场。
这是一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了的海滨浴场。
圈上一片海滩,架起几间天蓝色的活动板房,再用钢筋防雨布搭起几间更衣室,然后用几根松木桩和松木板搭个临时码头架座栈桥,弄上几艘供游客租用的快艇,便一切都ok了。一切都因陋就简,只要能趁钱就行,这就是瓯源特色。
难怪人们都说瓯源人精明,连头发都是空心的,针尖上也能削出铁来。
海滩上闪出了一条灰蒙蒙的人影,蹑手蹑脚地闪到了保安住的活动板房前。
浴场养的大狼狗听到动静竖起耳朵站了起来,悄没声地就把那黑影给堵在了墙边。黑影吓了一大跳,赶紧从怀里摸出一块鲜肉扔到了它的嘴边。狼狗抽动着鼻子使劲地嗅了嗅,一声不吭叼起鲜肉到一旁慢慢享用去了,不一会就瘫在了地上。
那黑影捂着心头长长地喘出了一口气,定了定神才闪到了窗前,隔着防盗窗罩轻轻地推开窗扇,然后从身边取出一根钓竿似的竿子,一节一节地拔出来伸展成了一根顶端带着钩子的长竿子。他把竿子慢慢地从窗户伸了进去,小心翼翼地钩起保安放在床边凳子上的裤子收了回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又轻轻地把裤子重新放了回去。
黑影悄无声息地把一切都安顿妥当,便又回到了不远处的一间更衣室后边。
“阿三,怎么样?”一直躲在暗处的两个人迫不及待地问道。
阿三晃了晃手中的钥匙,“搞定了!”
“走!”他们中为首的一个人挥了挥手,三个人便从暗处拖出几只大旅行包扛到肩上,匆匆地朝着码头上停泊着的快艇奔去。
淡淡的晨雾中,浴场一片寂静。
很显然,他们对海滨浴场的一切都已经了如指掌,三个人一路上没有丝毫的犹豫,直奔栈桥上的一艘快艇而来,然而当他们试图打开缆绳上的大铁锁时,才发现整串钥匙竟没一个能打开那把锁的。
“我操!怎么会这样?”三个人面面相觑,领头的年轻人伸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低声地骂了一声,“还愣在这儿干吗?赶紧另找!”
三个人紧赶慢寻找了一圈,总算打开了一艘快艇的铁将军。他们手忙脚乱地把旅行包扔进舱里,解开缆绳坐了上去,轻轻地划着快艇悄没声息地离开了码头。
“真是老天饿不死瞎眼的鹰。”直到划出去好远好远,阿三才拍了拍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低了嗓门说,“要不是这浴场的老板太抠门,那狗大概是饿坏了,见肉就吃,今天咱们可就惨了!”
“阿成哥,咱们这不成了做贼了?”阿明轻声地说。
阿成火了,低声喝道,“闭上你的乌鸦嘴!”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使劲地划着桨,直到划出好远好远,岸上的人就算是听到马达声也不会起疑时,这才发动了马达。
海面上响起一阵低沉的马达声,随之便消失在了茫茫的雾海之中,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三
一辆挂着警车牌照的黑色轿车悄悄地驶进了平涛路口,在僻静处停了下来,驾驶员将车窗玻璃打开了一条缝,几个人透过车窗警觉地监视着周围的任何一点动静。
城西一带虽说是郊区,但做皮鞋做衣服的小厂挺多,原本也挺热闹的,前些时候因为城区不断扩大,这里成了拆迁区,一下子就冷落了。住户们早就搬走了,开发商却还在跟有关部门扯皮,因而除了一些居无定所的盲流趁虚而入,将此视作梁园之外,再就是那些捡垃圾的还会经常光顾,在废墟堆里淘金。可是不久前这一带接二连三地发生了好几起抢劫杀人案,把那些在这儿暂且棲身的外来人员也吓跑了,早晚之间几乎就绝了人迹。
一只硕大的老鼠爬到了车头上东嗅嗅西嗅嗅,又眼对眼地看了看车子里的人。车里的人冲它威胁地挥了挥手,它才一溜烟地跑了。
过了好一会,一名大个子警察看了看表,朝另一名警察略一示意,两人各拿起一顶钢盔扣到头上,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先后从车里走了下来,留在车里的驾驶员拿出一只吸顶警灯安到了车顶上。
六点十分,银行运钞车准时地出现在偏僻的平涛路口。
为了争夺客户拓展客源,有些银行继夜市之后又把目光盯上了早市业务,针对市场特点在一些厂商云集的地方把开门时间提前到了清早,这自然能争得不少客户,可对运钞车的驾驶员和押运员来说,这却是最让人头皮发怵的一段时间了。看到前面有警察在执勤,驾驶员和押运员一路上都绷得紧紧的神经自然而然地松弛下来,都不由得暗暗地舒了一口气。
一个警察向他们打出了停车接受检查的手势。
按规定,运钞车是不允许随意检查的,尤其是在这种地方,但眼下银行的运钞车并没什么特殊的标志,让警察拦住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驾驶员象往常一样将车停到路边,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准备让他们过过目便开车走人。
大个子警察走了过来,伸手拉开车门,歪了歪头示意司机下车,司机晃了晃手中的证件说,“同志,我们是银行的。”
“别啰嗦,叫你下来你就下来!”大个子警察看都不看他的证件就不耐烦地说,不知是本色还是因为钢盔的带子扣得下巴太紧,他的声音很低沉。
“同志,我们是银行的运钞车!”驾驶员急了。
“少废话,查的就是运钞车,下来!”大个子警察一把将驾驶员拽了下来,用枪顶着他的脑袋,“把车门打开,我们要检查!”
三名警察的动作配合得天衣无缝,司机刚被拖下车,另一名警察早已来到了车门前,一直停在路边的警车也开过来停在了运钞车的门边。
驾驶员被枪抵着脑门,无可奈何地边开车门边嚷道:“你们这是知法犯法!我,我要去控告你们……”
“进去!”车门刚打开,驾驶员就被大个子警察一把推进了车里,跌倒在两名押运员身上,还没等他们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押运员手中的枪支已经被人夺走,紧跟着一块黑布蒙到了他们的头上。
几声沉闷的枪响,几个人都倒在了血泊之中。
“快,动作快点!”大个子把手一挥,几个人动作利索地把装钱的铁箱子搬到警车上,旋即跳上警车调过头一溜烟地驶离了现场,很快就消失在淡淡的晨雾之中。从截车杀人抢钱到离开现场,一切都干脆利落滴水不漏,整个过程还不到四分钟。
半个多小时后,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到报警:有人在平涛路口被枪杀,银行运钞车被劫!
第一章
一
七点十分,“海天”号游轮终于姗姗驶出了码头。
萧航突然就很想骂娘,好不容易才算把一句“他妈的”强咽了回去,悄悄起身独自一人溜到了舱顶平台,斜靠在舷杆上点上了一支烟。
“孤岛生存三日游”的首航仪式搞得红红火火有声有色,却硬生生让军乐队给毁了。
全是那首《血染的风采》惹的祸。
昨晚做了一夜的噩梦,让一大群怪物追得无路可逃,竟吓出了一身的冷汗,醒来心里还是怦怦直跳。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却又让杨正宇硬从被窝里揪出来塞进了车里。不料车子刚上了城南大道,又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跟一辆挂着警车牌照的黑色轿车撞个正着,差点把他的魂都给吓没了。紧跟着,首航庆典刚开始不久,一个员工在放炮仗时又差点让爆竹炸飞了一只手,被送进了医院。
今天也真他妈的邪门了。
好端端的首航仪式,军乐队那些家伙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竟演奏起了《再见吧妈妈》和《血染的风采》,让人越听越不是滋味,简直把首航式整成了遗体告别仪式,听着就让人心惊肉颤的。
他甚至有点后悔禁不住杨正宇的怂恿,贸贸然就答应了参加这次“孤岛生存三日游”的首航了。
“为了生活/人们四处奔波/却在命运中交错……”
露天茶座里不知什么时候放起了音乐。他用力地甩了甩脑袋,想抛开那些让人不愉快的念头,便倚靠到舷杆上扭头朝江岸上看去。
晨雾淡淡,江风瑟瑟,远远看去,江岸两旁的大道上已经开始喧哗起来,熙熙攘攘的人群就象成堆忙碌的蚂蚁,朝着各自的目的地涌去。
他心里无端地涌起了一种悲哀。
曾记得前些年有一首题目叫做《生活》的获奖诗歌,全诗只有一个字:网,很多人为此大发感慨。他却觉得,即使生活真的可以比做一张网的话,对不同的人来说,其含义也是完全不同的。有的人就像是这网上的蜘蛛,可以来去自如还能坐享其成,而更多的人则更像是被粘住的小虫子,不管他们如何的挣扎折腾,虫子终究还是虫子。
每个人都不喜欢勉强自己,却又常常身不由己。就象这次为杨正宇的公司新开的这条旅游线路吹喇叭抬轿子,从实质上说跟人们平时常说的所谓 “托儿”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只不过更体面一点而已,但他还是既抹不开朋友情面,又却不过做秀的欲望和丰厚的报酬的诱惑,羞羞答答地跑了来。
又要做婊子又想立牌坊,他觉得自己就象一只被名利场网住的小虫子,常常在作着徒劳的挣扎,尽管有时候在别人看来也挺象蜘蛛的。
“萧老师,你怎么也躲到这儿来了?”
他定神一看,是这次旅游团的首席导游林珊。
“怎么,看你脸色好象不大对劲,出了什么事?”
“哦,是小林呀,没……没什么呢。”萧航以攻为守,“你怎么看着就像个受气包呀?”
“倒霉!为了那几个人迟到,大清早的就让杨董给撸了一通。”
萧航松了一口气,笑道,“跟你说吧,他今天是吃错药了,逮谁是谁,你就不会躲他远点?”
“我躲得了吗我?有人迟到了我不烦呀!他烦了就拿我开涮,我烦了就拿谁出气去?”
“这还不容易?只要你开句金口,愿意当出气筒的人一准排着队随你挑。”
林珊忍不住“噗”地一笑,“那好啊,萧老师,我就先拿你试刀如何?”
“行啊,你要是不怕越出越气,就不妨试试。”
“哇,有这么恐怖吗?”林珊夸张地耸了耸肩,萧航这才注意到,林珊外披一件奶白色的风衣,里边却只穿着一件v字领低胸贴身黑色塑身衣,把起码是d罩杯的胸部包裹得格外坚挺饱满,随着身子的摆动一上一下地波动着,领口处露出了小半个凝脂般的乳房,而乳沟正上方还佩着一只闪着异样光泽小巧玲珑的游艇饰件,更是不由自主地勾引着人的眼球,是男人看了心里难免都会有点蠢蠢欲动的。
眼下的女孩子,特别的擅长充分显示自身的资源优势。
“哇,好漂亮的小游艇!”
“那是当然!”林珊好像气也消了,得意地把小游艇托到掌心里,得意地炫耀道,“它就是海天号的模型,别看它小,其实是五脏俱全,是从航天飞机拆下来的钛金用手工制成的,后边还有宇航员和制作者的亲笔签名,非同小可。”
萧航看着她打趣道,“不过依我看,恐怕人家更感兴趣还是港口旁边的军事禁区吧。”
林珊一下子闹了个大红脸,“不跟你说了,尽拿我开涮!”
“准确地说,应该是另类恭维吧。”萧航掉开目光笑道,“其实这很正常呀,连我们的孔老夫子都是一见到南子的美色就差点把自己的使命都丢九霄云外了,还真有几个人能坐怀不乱的?不过话说回来,男人真要是都成了柳下惠,第一个哭爹喊娘的一准是你们女同胞。”
“萧老师,你可真够逗的,我男朋友要有你一半幽默就好了。”
“行了,我怎么闻着一股福尔马林味呀?”
林珊抽了抽鼻子,“哪有呀?”
“你拿着我当标本,还不得用福尔马林泡着?”
“萧老师,你就快别说了……”林珊好不容易才忍住笑,“哎,萧老师,你会解梦吗?”
“怎么,又拿我当弗洛伊德了?”
“不是,昨晚我做了个怪梦,直到现在心里还是觉着空荡荡慌兮兮的,总想找个人说说。”
萧航一下子被勾起了心事,“哦,你梦见什么了?”
“我梦见自己好像是在船上,船开进了一片淡紫色的雾中,那船竟好像一点一点地被雾融化了……”林珊极力地回忆着,“我也被抛进了迷雾之中,周围到处都是半个身子的人,嘴吧一张一合的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我想去救他们,却好像直往一个无底洞里掉去,一点劲也使不上……”
萧航倏然想起自己的梦里似乎也有许多半个身子的人,不由眉梢一抖,自言自语地,“好奇怪的梦!”
“是啊,我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梦,所以醒来之后心里慌得厉害。再说,今天船上又有好几个人总是让人觉得怪怪的,特别是迟到的那几个人……”林珊朝坐在另一边的一个大汉微微地努了努嘴,“嗨,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总是感觉这气氛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萧航刚想说什么,林珊兜里的手机响了。她取出手机听了一会,哭丧着脸朝萧航吐了吐舌头,“又是杨董找我呢,这回真要死翘翘了!萧老师,刚才的事你可千万别跟杨董说。”
说着,她道了声“拜拜”便匆匆地转身走了。
萧航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坐在甲板另一边的骆建国。
游艇就是为了等他们几个人才迟出发了十分钟,可看他们上船时却一点也不显得匆忙,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似乎压根就是有意要迟到的。大清早的,每个人却都戴着一副墨镜,手里还提了一只看上去挺沉的密码箱,好像带着什么贵重物品,让人看着就觉得挺像电视里的那些黑道人物。
就算是黑道上的人,跑到那种荒岛上去干吗?
他百思不得其解,茶座那边却又飘来了那首让人心惊肉跳的《血染的风采》。他朝那边恼怒地瞪了一眼,真他妈的是越怕越有鬼了,莫不成这种令人莫名其妙的恐惧今儿还真就要应验在他们身上了?
恐惧,是因为人们无法预知未来,他突然想起外国一个著名的哲学家这样说过。但他却感到,更确切地说,恐惧是因为人们对某些已经出现的征兆的无法解读。
二
钱继之也特想骂娘。
他虽说沾了个钱字的边,却似乎从来就跟钱财无缘,从二十多岁起顶替父亲到一家企业当了个工人,拿的就是那么几百大毛的活命钱,从来没敢想过要发财,他妈的连做梦里捡钱捡到的都只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分币角币。人穷气短,老老实实地当了二十多年领导一切的工人阶级,窝窝囊囊地奉献了大半辈子,刚刚把大好青春贡献完,便又赶上了买断工龄下岗回家的大潮,三万多块钱就把他们给打发了。如今都快奔五十的人了,连重新找个工作都比登天还难,真他奶奶的什么好事全让他赶上了。
他想骂娘,却谁也不敢骂,看看周围的人,谁都活得比他牛皮。
上船之后他便没有跟任何人搭过话,只是悄悄儿在二层甲板上的避风处找了张躺椅,舒舒展展地躺了下去再也没有挪过窝,不管下边敲锣打鼓咋个折腾法,他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人没那命,就没那想头,场面上的事,再打七八十竿子也轮不到他头上,站在那儿看着别人风光,只会让自个越觉着窝囊,还不如来个眼不见为净。
他跟别人不一样,没有资格去潇洒休闲,上这船也不是为了去玩的。
前些日子,他偶尔间从一张国家级报纸上看到了转载的一则报道,说是日本东京的一家医学研究所在一只奇特的大蚂蚁标本中,发现了一种能自动识别杀死各种癌细胞的奇异抗体,这是到目前为止发现的最为理想的不会伤及正常细胞的抗癌单刃剑。因此,该研究所公开悬赏一百万美金,向全世界征求这种蚂蚁的活体标本,报道旁边还附有这种蚂蚁标本的照片。
报道还说,这只标本是一个参加过二战时期侵华战争的日本老兵捐赠的,从他同时无偿捐赠的战时日记分析,这个老兵曾在浙南沿海一带驻扎过,这只标本应该来自浙南沿海一带的岛屿。
看到报道之后,他心里猛地一哆嗦。乖乖!一百万,还是硬通货呢,折合成人民币就该是八百多万了吧。这八百多万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他就是把脑袋想破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如获至宝地把报纸要了来,读了一遍又遍,发现这个岛屿很可能就在瓯源附近沿海,于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发什么横财的他这一回却就象着了魔似的,生活全部的目标便只有那只蚂蚁了。近一个月里来去匆匆,风雨兼程,磨破了好几双鞋底,几乎翻遍了市里所有档案馆的有关档案,连睡梦中都是蚂蚁满天飞。
昨晚他几乎一夜都没合眼,脑子里就象是在倒海翻江。
算起来,这一个月里他去过的大大小小的岛屿也有好几个了,可看到的不管是黑蚂蚁红蚂蚁还是褐蚂蚁,不过都是些寻常蚂蚁,他家的厨房里甚至都能找到,冤枉钱却花了不少,搞得家里经济危机一波接着一波的,不知跟老婆吵了多少架。象无头苍蝇似地瞎撞了一阵之后,他发现要是真的按照自己当初的想法作漫天撒网式的搜寻,就算是到牛年马月也未必会有什么结果。于是他开始调整策略,对手头已经搜集到的所有资料再次进行仔细的分析,逐个对抗战期间日军曾经驻扎过的岛屿进行排查,最终圈定了一个在地图上被标为无名岛的荒岛。
正当他为如何才能上岛去绞尽脑汁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一家旅行社举办孤岛生存三日游的广告,地点正好是他朝思暮想的无名岛,而全部的费用不过五百多块钱。他一看到广告差点没跳了起来――天下竟有这等凑巧的事,都说是田螺也有三转运,看来这笔飞来横财他是想不发都难。
他脑瓜子里走马灯似地转着,躺在那儿却只是象摊煎饼似地只管翻身,恼得他老婆就跟踢超级足球般的一脚跟着一脚直朝他身上踹,踹着哪儿是哪儿,只踢得他浑身上下就跟散了架似的。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老婆,贫贱夫妻百事哀,自从他迷上那只大蚂蚁起,他老婆就得将兜里那点本来就可怜巴巴的钞票掰了又掰,一个子儿都得掰成十几瓣,才能勉强维持一家人的生计,一个来月了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早上天还没亮,他就迫不及待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开始收拾出门的行头。为了找一个能盛养活蚂蚁的容器,他几乎把厨房给翻了过来,把锅盆碗碟什么的都弄得乒乒作响,恼得他老婆就跟吃了枪药似的,若不是因为儿子还在隔壁房间睡大觉,早就作了河东狮子吼。
他没搭理那个黄脸婆。
女人嘛,头发长见识短,知道什么叫做时来运转吗?等他拿到那白花花的一大笔奖金,她就该是笑得没把下巴掉下来就算是万幸了。
他连早饭都顾不上吃,提着一点简单的行装便匆匆赶到了码头,这才发觉其实离上船还早着呢,只好就那么晾在那儿干等着,结果黑乎乎地把赶着来上班的几个游艇服务员吓了一大跳,还差点被人家当作歹徒给报了案,闹了一场虚惊。
“真他妈的背!”他自言自语地说,结果发出来的声音却把自己吓了一跳。
三
骆建国显然心情不错。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迷彩服,大马金刀地斜靠在一张摇椅上悠悠然地晃悠着,右手斜插在口袋里,左手指间夹着一支烟,嘴里嚼着口香糖,偶尔还吹上几声口哨。
他长得一副牛高马壮的身板,又有一身精壮的腱子肉,一举一动都显露出一种逼人的霸气,再配上一身古铜色的皮肤,看架势就知道是那种内行人说的“练家子”,三五个人的恐怕还真奈何不了他。尽管还是大清早薄雾朦朦的,他却依然戴着一副硕大无朋的墨镜,几乎遮住了他的半张脸,谁也看不出墨镜后头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究竟在想些什么。
“先生,请问要来点什么吗?”一个服务生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旁。
他连眼皮都没撩一下,“噗”地一声将口香糖吐到了舷杆外落到了海里,“随便。”
“这……”那服务生也许是头一回遇上这种客人,不由得暗自吐了吐舌头,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就来杯咖啡?”
“随便吧。”骆建国毫无表情地抽出几张百元大钞往小茶桌上一放,好象他生来就只会说这几个字,“你看着拿过来就是。”
服务生倒抽了一口冷气,拿起钱踮着脚尖走了。
阿强上了平台,一见骆建国靠在那儿好像是睡着了,便跟一只猫似地悄无声息走到骆建国身旁想跟他开个玩笑。谁知他还没来得及出手,骆建国已经闪电般地一手死死扣住了他右手腕的脉门,几乎使他半边身子都麻得无法动弹,唬得他说话都结巴了,“大……大哥,是……是我……”
“教训的就是你!别以为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能唬谁,少给我摆显生事!”骆建国收回手“哼”了一声,“不在包厢里呆着,谁让你跑出来的?”
“大哥,老闷在包厢里,我都快憋死了,让我到酒吧去坐一会吧。”
骆建国看了看他,从兜里摸出一匝钱递了过去,“去弄点啤酒茶点回包厢里吃吧,这节骨眼上你别给我惹事,要不当心我废了你!”
“好嘞!”阿强一听高兴地一蹦老高,转身跑了。
骆建国依然靠在那儿晃悠晃悠地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忘了手指缝里还夹着一支香烟,直到烟头都快要烫着手指了,他才猛地惊醒过来,随手将烟蒂往地上一扔。
“叔叔,烟头不能随地乱扔,很危险的。”手里拎着玩具冲锋枪长得虎头虎脑的俊俊不知从哪跑了出来,正好在一旁看到了,便跑了过来挺认真地看着他说。
骆建国仔细地端详着眼前的这个小男孩,好一会才弯腰捡起烟蒂放进了烟灰缸里,“喝,小家伙,胆子不小嘛,敢管起老子的闲事来了。”
“这怎么会是闲事,”俊俊歪着脑袋理直气壮地说,“你乱扔烟头就是不对嘛。”
骆建国看了看眼前这个一点也不怕生的小男孩,忽地抓住他胸前的衣服一把将他拎了起来举到空中,“小东西,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多管闲事!”
“你以为你是谁,谁怕谁呀?”俊俊毫不在乎地摇晃着大脑袋,“不过你弄痛我了,快放我下来!”
骆建国忍不住笑了笑,把他抱到膝盖上,“小家伙,有种!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俊俊。”俊俊伸手就想去摘他的墨镜,却让骆建国给阻止了,“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呀?”
骆建国攥起钵大的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猜猜看。”
“我看你象电视里头的那个倒拔垂杨柳的花和尚鲁智深。”俊俊歪着脑袋说,“要不以后我就叫你花和尚叔叔好了,行吗?”
“小家伙,还会给人家起浑名哪。”
“这算什么,我们班里有些同学的外号才叫绝呢,流氓兔、奥特曼、懒鬼、癞皮猪,还有叫本·拉登的呢,怎么着,够酷的吧?”
骆建国愣了一下,“酷?酷是什么意思?”
“俊俊,俊俊!”他摇头晃脑地正想解释,下边传来了常洁的叫声。
“我妈妈叫我了,我得走了。”俊俊滑下他的膝盖边走边说,“花和尚叔叔再见!”
骆建国也跟他挥了挥手,“再见!”
他又点上了一支烟,若有所思地看着俊俊的背影。
如果不是那一连串的变故,他的孩子现在也应该挺大了,一定也是个象俊俊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楞头青。可是,现在他却连一点妻子的消息都没有,甚至连电话也不能打,也不知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但他知道自己一定给她招来了不少的麻烦。这么些年来,唯有在想到她的时候,他心里不免会有一种深深的歉疚。他知道,他欠她的,只有下辈子才能偿还了。
“先生,这是您的咖啡,这是找您的钱,请点一下。”服务员蹑手蹑脚地送上咖啡,把找回的钱放到他面前的桌子上,轻声细气地说。
他仍旧是头都没回,拿烟的手朝服务员稍稍地摆了摆,一把抓起桌上的钱塞进了口袋里。
服务员悄没声息地退了下去。
一顶大盖帽刚出现在楼梯口,骆建国便注意到了,他眉梢一抖,将手中的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右手顺势伸进了裤兜。
上来的是游艇的保安。
骆建国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口香糖,剥去包装塞进嘴里,把包装纸揉成一团正想随手往地上扔去忽地又停住了,转而将它放到了茶桌上的烟灰缸里。
四
一听说有人被炮仗炸了手,杨正宇的心里猛地“格噔”了一下,情绪一下子一落千丈,虽说碍于场面他不得不撑着,可心里却就没了刚才那股子得意劲了。
对于旅游公司来说,当初那种只要开个门面摆上几张桌子就能赚钱的时代已经成了遥远的神话,如今的旅游市场早已进入了强手林立群雄逐鹿的战国时期,而消费者也倚仗着越来越成熟的消费经验和越来越大的选择余地,正在逐渐地化弱势为强势,迫使旅行社从昧着良心大把赚钱向注重服务保本微利转化。这样一来,新的旅游方式和旅游项目的开拓就成了各个旅游公司争夺制高点的法宝。
近几个月来,杨正宇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全压在了“孤岛生存三日游”和“周末海上豪华夜游”这两个新项目上了。这两个招数,前者是叫好不赚钱的平民旅游项目,是为公司做品牌打广告的,而后者则是做得喊不得的豪门游戏,那才是赚钱的门道,他管这叫做两条腿走路。
就为今天这场面,他可没少费心思。
为了配合他的这一系列新举措,他以一个商人的精明头脑,一方面立即抢注了“孤岛生存三日游”的服务品牌商标,还申请了旅游线路专营权,另一方面则着手准备着策划一系列大规模的行销宣传活动。他为此找了好几家广告公司,对方虽说总是满口保证没问题,可提出来的创意却是可着劲地烂,好像天底下除了卖脸蛋的美女帅哥就没别的好玩了。
他想来想去还是找到了萧航,要他帮忙出个主意。
“这个嘛……”萧航听了他的来意,手托下巴在屋里来回踱了好一阵子,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兴致勃勃地说,“哎,有了!四月一日不是愚人节么,我们不妨就跟报社联合,搞个愚人节幽默新闻小品征文大赛,你看如何?”
“这个主意好,头奖奖品就可以是‘孤岛生存三日游’,投入少影响大,一举两得,既新鲜又刺激,准能一炮打响!”杨正宇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萧航啊萧航,有时候我还真想劈开你的脑瓜子,看看里边都装了些什么,怎么就这么多道道?”
这一招火倒是真的火了,可挠心事也就踩着脚后跟来了。
征文启事发出不久,他们就收到了许多的应征作品。你别说,如今的人脑瓜子就是来事,还真能把假事编得比真事更像真的,特别是其中的一篇关于日本某研究所发现抗癌新物质的文章见报后,许多报纸都作了转载,其中有几家报纸不知编辑是疏忽还是故弄玄虚,竟把“愚人节幽默新闻小品征文大赛作品选”那几个字给拉下了,结果却把他们给害惨了,被人告到了新闻出版局,差点背了个“编造虚假新闻”的罪名,费了不少周折才算是把事情给摆平。
打从这事之后,他几乎就没有过舒心的日子,一边是游客的投诉不断,一边是同行之间的挖墙角,还出了两回游客受伤的意外事故,闹得他一听到手机响就头皮发麻,隔三岔五的就眼皮子跳个不停。他老婆看他整日里心神不定的,还专门催他到水心殿去烧了香拜了佛祖,求得一支上签,才算是让他稍感安心。
今天这“孤岛三日游”正式开通的首航仪式,可以说是他整个计划中关键的一环,为此他还费尽心机不惜代价专门请了市里的头面人物和地方上的一些重量级人物前来捧场造势。为了确保整个仪式万无一失,他是交待了再交待,检查了再检查,谁知到底还是出了事。虽说事情并不大,遮掩一下也就过去了,可那感觉就像是好好的一道菜里猛地吃出了一粒砂子,心里头那个堵劲,能把人活活硌死。
“我他妈的这是招谁惹谁了?”联想起今儿大清早的开车出门就差点跟人家撞了车,他就止不住的心惊胆战,真想不顾一切地跳起来大声地宣布取消所有活动。然而,事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就算他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也已是由不得他了。
五
在满船的人中,最郁闷的恐怕要数林珊了,这会如果给她一把刀,只怕她连砍人的心都有。
本来这一次的旅游团压根没她什么事,只是为了避开以前的男朋友的纠缠,她才主动接下了这块几乎没人愿意去啃的鸡肋的。可没想到他到底还是闻讯追到船上来了,她反而成了湿手沾上干面粉,抓又抓不得甩也甩不脱,惹不起还连躲都躲不起了,早知如此,何苦当初呢。
今儿一早起来,她就觉着心里悬乎乎慌兮兮的,只想能找个人好好说说,好不容易才逮着个萧航,满心指望能从他那儿得到点慰藉,谁知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秋亦明又跟绿头苍蝇似地粘了上来,“珊珊,我到处找你,原来你躲到这儿来了。”
“秋亦明,你来干吗?”林珊一看到他脸色就沉了下来,“你烦不烦哪?我早就跟你说的很清楚,我们之间的一切都结束了!”
“珊珊,是我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林珊冷冷一笑,“机会?我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了,你抓住了吗?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
“小林,你们还有事,我就先告辞……”萧航在一旁多少看出了一点端倪,便知趣地想借故溜之大吉,不料却让林珊一把给拉住了,“你不用回避,我跟他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哦,没关系。”秋亦明也赶紧声明道,“我是她的男朋友。”
“曾经是。”林珊冷冷地更正道,“过去式了。”
“你好!”萧航尴尬地把手伸了过去,“来,认识一下,我姓萧……”
秋亦明狐疑地看着他,转向林珊,“他跟你什么关系?”
林珊一把挽住了萧航的手,往他跟前靠近了一步,“他就是我现在的男朋友,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萧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小林,你……”
林珊用手堵住了他的嘴,毫不犹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看着秋亦明说,“看清楚了吗?要不要再来一个让你看看?”
“小林,你……你这不是胡闹吗?”萧航赶紧把手抽了回来,一时竟不知所措了,“这……这怎么能随便开玩笑呢?”
“不,我是认真的。”林珊反而和他靠得更紧了,“秋亦明,你看清楚了,如果你还算个男人的话,就应该知趣点马上给我走得远远的!”
“你……珊珊,过去的一切,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秋亦明还在低声下气地恳求着,“让我们一切都重新开始,行吗?我求求你了。”
“嗯,你们谈吧,好好谈谈,我到那边去坐一会。”萧航瞅准机会缩回手想溜之大吉,没想到林珊又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你别走,我和他根本没什么可谈的。”
“秋亦明,你不要再枉费心机了。”林珊丝毫不为所动,满脸冰霜,“你应该明白,镜子打破了,再怎么补都是有缝的,你可以走了。”
“珊珊……”
“不必说了!”林珊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你唯一的选择就是另外找一个比我更好的女孩。”
“珊珊,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我先走了,咱们还是另外找时间再谈吧。”秋亦明想了想,说,“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走吧走吧,这里本来就没你什么事,是你自己硬要凑上来的。”林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别自作多情了,我早就把过去的一切抹得干干净净的了,”
“不,我不会放弃的。”秋亦明坚定地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小林,你……你这不是坑我吗?”萧航站在那儿走又不是说又不是,尴尬极了,好不容易等到秋亦明走了,他才松了一口气,抱怨地,“这事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会怎么看我呢?”
“对不起!萧老师,你不知道他有多自私,自从和他处朋友之后,只要我跟别的男人说句话,他都非要查个底朝天不可,我这也是被他逼的……”林珊脸上微微一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哦,这不正好说明他是很在乎你的呀?”
林珊睁大了两只漂亮的眼睛看着他,“萧老师,如果你喜欢一只小鸟,就把它的羽毛全给拔了,捆起来塞进保险箱里,你说这是爱呢还是残忍?”
“这……你这比喻是不是有点不……不太恰当?”
“好了,不提他了,我们说点别的吧。”林珊顿了顿,忽然侧了侧脸调皮地笑了笑说,“你要是觉得刚才吃亏了,就亲一个回去好了。”
“嗨,你呀!”萧航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真拿你没治。”
好不容易把秋亦明给打发走,下边酒吧的服务员又火烧屁股般打了电话来,说是杨总在四处找她。她风风火火找到杨正宇,才知道是因为有几位客人还没到,游艇得推迟开船。这原本不关她的事,却劈头就挨了一顿训,好像这全是她的错,真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昨晚吃的伟哥还没过气,拿着她来填坑了。
等到一切都安排妥当,游艇也离开了码头,她想总可以喘口气了,便又去找萧航想跟他唠叨唠叨去,他啥都能说出个道道来,就是歪也能歪得让人捧腹,说话又风趣又善解人意,正好让自己放松一下绷了一早上的神经。不成想还没说上几句话呢,杨正宇又火急上房地把她召了去,竟是让她去听那个从广州请来的什么歌星使唤,闹得她心里那个憋气劲,真想放把火把这游艇给烧了。
六
萧航腰间的手机“嘀嘀嘀”地响了起来,一听就知道是有短信息来了。
如今街上时兴手机短信息,有个笑话是这么说的:一个国王让大臣找一百只乌龟,结果大臣只找回了一只,国王询问原因,大臣回答说:那九十九只都在看短信息呢!
他取下手机打开一看,却是杨正宇发来的――出门在外,老婆交代:少喝酒,多吃菜,够不着,站起来,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哼!白痴才不采!
“这家伙,吃饱了撑的。”他忍不住微微一笑。现在的短信息,三教九流五花八门无奇不有,也许就是因为有许多人闲得发慌。
他知道杨正宇指的是常洁。
当时为了她的孩子的事,他找到正在忙着应付一群记者的杨正宇,将他拉到一旁,“先别忙乎了,有个事还得你点头呢。”
“嗯?今天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杨正宇不相信似地看着他,“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好象从来只有我找你的。说吧,什么事?”
他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杨正宇朝常洁那边瞄了一眼,笑道,“嗬嗬,长得挺抢眼的嘛,你老兄果然是出手不凡。怎么,是不是旅途寂寞想来点刺激的,要哥们帮你一把?”
“呸!你这狗嘴里什么时候才能吐得出象牙来?”萧航捣了他一拳,“说正事吧,怎么样?”
“好吧!你是正人君子,难得春心荡漾的,看在你的份上,没的说。”杨正宇摆了摆手,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万一孩子出了什么事,可全得她自己兜着,我们不负任何责任。她要是同意呢,呆会先签个协议,不同意的话,我可就帮不了你这忙了。”
这家伙,花花肠子恁多,就这么点芝麻绿豆大的事,在他眼里怎么就成了沾花惹草了?想了想,反正也是闲着无聊,就发了条短信息涮涮他:“昨晚我作了个梦,梦见你手提菜刀气喘吁吁在追一头猪,那头猪却突然跪地求饶说: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哈哈,我到处找猪,原来猪躲在这儿看短信呢。”远远地便听到了杨正宇的大嗓门,“你小子真不够朋友,半道儿就把我一个人撂在那儿,自己却躲到这儿泡妞来了。”
萧航急忙辩解道,“喂,我说正宇,你就积点口德好不好?我什么时候泡过妞了?”
“嘿嘿,你就尽管放心好了,嫂夫人那儿,我会绝对替你保密,不会影响你模范丈夫的光辉形象的。”杨正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老是这么一本正经的,你不累我都替你觉着累,人家专家都说了,适度的红杏出墙,其实是有利于婚姻关系的稳定的。”
“切!你还真找出理论根据来了。”萧航撇了撇嘴,“如果尊夫人也照此实施起来,难道就不怕她给你弄一大堆的绿帽子回来?”
“夫妻之间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何必那么认真呢?”杨正宇依然是嘻皮笑脸的,“如今这年头,婚外恋一夜情就跟流行感冒似的,谁还敢担保自个的头上没点儿绿颜色的?只不过大家都是碍着那点面子,装作没看到罢了。”
“真想不到你还挺看得开的。”
“看不开又能怎么样,如今这世上睁开眼睛就是诱惑,你还能把她放到保险箱里去?”杨正宇摆了摆手,“你没见有人连保险内裤都发明出来了,其实就算你给她穿上那玩意儿,她还能在网上玩虚拟做爱呢,原本就是防不胜防的事,又何苦动那种蠢脑筋?”
萧航不吱声了。
“哎,我说萧航,不过我可得把招呼打在前边。”杨正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打谁的主意我都不管,需要我帮忙的你就尽管吭声,唯独不能动林珊的心思,她是我们旅行社的金牌导游,事关公司形象,你可不能挖哥们的墙脚喔。”
“你……你混蛋!”萧航急眼了,抬手不假思索地就给了他一拳,“你拿我开涮不要紧,可人家还是女孩子呢,这也好开玩笑的?”
“得了吧,刚才是谁在跟人家女孩子说什么好色不淫的?”杨正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港口旁边的军事禁区,这比喻挺绝的嘛。”
“你……”萧航情急之下一时竟被噎住了,胀红了脸半晌说不出话来。
“嗨!你真是个书呆子,跟你开个玩笑你就急了,你这人真没情调。”杨正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到酒吧里坐坐去,等会还有好节目呢。”
“有你这样开玩笑的吗?”萧航嘟囔着跟在他后边往旋梯走去,“拜托!你就别再给我添乱了,像你这种情调法,迟早得把我整成一个花心大萝卜。”
杨正宇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没头没脑地说,“萧航,你知道吗,昨晚上我眼皮跳了一夜!”
一
酒吧里闹哄哄的,几乎所有的游客都集中到这儿来了,把个酒吧折腾得跟超市似的。
秋亦明垂头丧气地进了酒吧,蔫蔫地来到吧台前往吧台上一靠,阿q似地从口袋里抓出一大把零钱往吧台上一拍,“拿酒来!”
吧台服务员把钱收拢清点了一遍,笑吟吟地说,“先生,请你过目一下,一共是一百二十一元钱,请问你要点什么酒?”
“随便,是酒能醉人就行!”
“要不先来一扎鲜啤?”
“让你拿你就只管拿来就是了,何必那么多废话?”秋亦明不耐烦了,一巴掌拍在吧台上,“动作利索点,别磨磨蹭蹭的!”
吧台里的两个服务员相互看了看,一个转身拿来了一扎鲜啤,另一个拿出一只啤酒杯刚要筛酒,却让旁边的那个拦住了,她朝她眨了眨眼睛,换上了一只高脚酒杯送到秋亦明面前,“先生,你要的酒来了。还要不要来点下酒的茶点?”
“少啰嗦,你看着办就是。”
秋亦明倚坐在高脚凳上,独自个一杯接一杯地猛灌一气。喝了一会闷酒,他瞪着有点发红的眼睛朝周围看了看,忽地一把抓住了一个服务员放在吧台上的手,“陪我说说话,好吗?”
“你……你喝醉了。”那小姐被吓了一跳,猛地一下子摔开了他的手,“先生,对不起!我们这里是不允许陪……陪酒的。”
“呵呵,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秋亦明收回手又满上一杯酒一饮而尽,满嘴喷着酒气说,“放心,我只是想找个人解解闷,没……没别的意思。”
“服务员,拿包三五。”
陆伯平穿过酒吧来到吧台前,拿出十一元钱递了过去,吧台里的女孩看着他抿嘴一笑,“老大爷,我们这儿的三五跟外边的不一样,是十八元一盒的。”
“哦,对不起,我不知道这儿的规矩,外边卖的都是十块半的呢。”他又掏出十块钱递了过去,接过服务员递过的烟和零钱,想了想又说,“谢谢!对了,还有件事要麻烦你,请你们这次旅游团的负责人到我那儿来一下好吗?我姓陆,坐在最里边的三十二号茶桌。”
在得到服务员肯定的答复后,他走到秋亦明身旁,拍拍他的肩膀说,“小伙子,人家这是在工作,你这样做可不太好。要是你想找人聊天呢,可以到我那儿去一起坐坐,反正我老头子也是一个人,正好缺个伴呢。”
秋亦明扭头看了看他,没吱声。
“呶,我就坐在那儿,随时欢迎光临。”陆伯平朝他笑了笑,朝一张桌子指了指,转身走了。
秋亦明看着他孔武有力的背影,自我解嘲地嘟囔道,“这人要是倒了霉,真的是放屁也砸脚后跟,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我?”
正在这时,林珊匆匆地走了过来,“小迟,给杨总和萧老师他们安排的包厢准备好了没有?”
“都按照你的意思安排好了。”
“他们马上就下来了,你们谁过去给他们引个路吧。”林珊交待完后匆匆地转身想走,冷不防却让秋亦明一把给拉住了,“珊珊,来,陪我喝一杯!”
“又是你?除了灌这猫尿,你就不能干点别的?”林珊一把夺过他手中的杯子往台面上一搁,“小迟,你们听着,不许再卖酒给他!”
“凭什么不卖给我?”
“就凭你是旅游团的客人。”林珊板着脸说,“我要对每一个游客负责!”
“这不是你的心里话。”秋亦明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珊珊,我知道你心里其实还是放不下我。”
“别臭美了!你以为你是谁,白马王子还是四大天王?”林珊缩回手冷冷地说,“要喝上别处喝去,就是醉死了,你看我会吭一声不。”
“珊珊,别这么说嘛。”秋亦明不甘心地又捉住了她的手,“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难道你真的就这么绝情?”
“亏你说得出口!那你就再去修一百年再说吧。”林珊摔了几下手没摔脱,拉下了脸说,“你放手!”
“我不放!”
“你放不放?再不放手我叫保安了!”
“珊珊,难道我们就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一谈?”秋亦明不得已松开了手,“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还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对不起,你找愿意听你说的人去,我很忙!”林珊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
一个服务员领着杨正宇和萧航进了一间半开放的包厢,取出打火机点上了摆在一只漂亮的小磁碟里的彩色蜡烛,“请坐!杨董,你看来点什么?”
杨正宇让萧航坐下,自己却依旧站着对服务员说,“我和萧老师难得有这样清闲的机会在一起,就先来杯曼特宁咖啡,酒嘛就先拿两瓶法国干邑,再来点冰块,拿两包话梅,茶点你就捡好的尽管上就是。对了,酒具你也给多准备一套。”
“等等!”萧航对服务员摆了摆手,“正宇,搞得这么铺张干吗,随便来点什么就行了。”
“我这酒吧里你要啥都有,偏偏就是找不出随便来,不信你问问她看。”杨正宇笑着指指服务员,说,“你以为就咱俩呀,呆会还有人来哪。就这么办吧,动作快点。”
“好的,请你们稍候。”
尽管是大白天,酒吧的窗户却被遮掩的严严实实的。朦朦胧胧的灯光呼应着桌上的红蜡烛微微摇曳的烛光,营造着一种别样的情趣,而那些穿着开衩到大腿的旗袍的漂亮小姐在人丛中穿梭往来,磁铁般地吸引着人们的目光,更使得酒吧里平添了一种暧昧的色彩。
从这间并不算大的酒吧里可以看出,旅行社在这艘游轮上花了不少投资和心思,里边是酒吧、包厢、小卖部、歌舞厅、茶座一应俱全,极尽奢华,若是在平常时节,像他这种光靠那点工资加点稿费收入过日子的人,只怕是借他几个胆子都不敢踏进这道门坎的。
在迷离的灯光里,萧航恍若置身梦中,怎么也找不到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他把服务员刚刚送来的方糖一块块地夹到咖啡里,慢慢地搅拌着,很不习惯地打量着酒吧的环境和四周的人们。
酒吧布置得相当豪华,正中间是一个t型的小舞台,两边靠舷窗处一溜儿用齐胸高的挡板隔成了开放式的小包厢,而中间则依着t型台交错安放着几排玻璃茶桌,中间用齐腰高的雕花玻璃和山水盆景隔开,略显得有些拥挤。t型台上,一名几乎半裸的女歌手正随着音乐的节拍疯狂地扭动着身子,带着明显夸张的挑逗神情在演唱着那首《冷酷到底》,而旁边几个穿着超短裙的伴舞小姐,则更是冲着周围的观众拼命地扭动着胯部和小腹,还不时地大幅扬起修长匀称的大腿,露出了贴身的蕾丝内裤。
萧航收回目光呷了一口咖啡,看着杨正宇问道,“正宇,我真搞不懂了,就这么些人,你犯得着这么大张旗鼓地动用这艘豪华游轮?”
“这就叫做欲予取之,必先予之。”杨正宇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咱哥俩,我就跟你实说了吧,我们当初决定购置这艘能容纳五百多人的游艇的时候,就是准备剑走偏锋的。你想想看,像我们瓯源这种经济发达地区,如今还有什么娱乐项目没人做的?那些ktv、保龄球、桑拿浴什么的,早就成了小儿科,而像高尔夫球那种高雅的娱乐方式,凭咱们瓯源这些老板的素质,恐怕没个三年五载的还火不了。”
“哦,那你到底准备用它搞什么?”
“剑走偏锋,难道我说的还不够明白么?”杨正宇做了个搓麻将的动作,暧昧了笑了笑,“只是这样一来,在宣传广告上就不得不多动点心思用点神了,像这么个机会,你说我能轻轻地放过吗?”
“我说呢,原来是这样!”萧航这才恍然大悟,却又不免有些替他担心起来,“我说正宇,你可千万得小心点,别玩过火把自己都给玩进去了。”
“这你就放心好了。”杨正宇挺自信地笑了笑,“一来如今这世道是有钱能使磨推鬼,只要不沾上毒品的边,就没有用钱摆不平的事;二来呢我们只是把船开到公海以后才会开玩,在领海范围内,一切都是规规矩矩的守法经营,不会有什么把柄落到别人手里的。”
“但愿如此,正宇,你我相处多年,我可不想你惹上什么麻烦。”
“放心吧,我会随处小心的。有你这话,咱们就没白相交一场。”杨正宇像是忽地想起了什么,笑道,“差点忘了告诉你,就为了这海上豪华夜游,我把广州的当红歌星宁晓馨也给请来了。你先坐一会,我去去就来,等会给你们介绍一下,相信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三
毕有成搂着阿芳一进酒吧,便轻车熟路地在t型台旁最显眼处挑了张桌子,大喇喇地坐了下来。一看他那油光满面大腹便便,一身名牌到脚却搭配得不伦不类,一副俯瞰一切的派头却举止粗俗的模样,就知道一准是那种肚子里墨水不多却胆子特大,敢走钢丝也敢刀口舔血的先富起来政策的最大赢家。这种人没钱时什么苦都能吃,有了点钱便烧得浑身发慌,除了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天底下似乎就没有他们不敢干的事,虽不是瓯源的特产,但在瓯源这块地盘上却特别的多,颇有点瓯源特色。
他屁股还没坐稳,一双眼睛便滴溜溜地只是围着那些服务员小姐打转,只恨不能穿透她们的包装来个娇点访谈。虽说身旁有个如花似玉的阿芳陪着,他还是不尴不尬地借着点酒点菜把几个服务员小姐支使得团团转,一双手似乎有意无意地在那些女孩绷得圆鼓鼓的屁股上蹭来蹭去,顺手牵臀沾点小便宜,令那些姑娘避之唯恐不及却又莫可奈何。
“哎,你规矩点好不好,手往哪儿放哪?”阿芳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把那杯被叫做“初恋的感觉”的饮料重重地往桌上一放,不满地说,“见花就想采,当心成了花癫!”
“呵呵,那好啊,我就规规矩矩地把手放在这总行了吧?”毕有成满不地乎地呵呵一笑,把手放到她的大腿上,顺势伸进裙底就隔着内裤去摸她的阴阜,“花癫才好啊,如今这年头,不但要有钱有胆还要有体力,你以为当花癫容易吗?”
阿芳“啪”地一掌打开他的手,“你还有完没完?”
“我还真没完了。”毕有成拉下了脸哼了一声,“整天不是开房间就是汽车里的,老子早就他妈的玩腻了。你以为我带你出来干吗,不就是到荒岛上图个野战的刺激?你也别太拿自己当块料了,我可把话说在前边,这船上的还有个娘们真他妈的看着就够味,等我把她搞定了,到时候就玩个一箭双雕!”
“你……”阿芳鄙夷地撇了撇嘴,“就你这德性,少臭美了!你以为别人都跟我这么贱?”
“嘿嘿,你还真别说,如今的女人还真就一个比一个贱。你算块什么料子,那些个大腕明星,主流歌手够尊贵的吧,还不是几百万就照样被人家包的包了,睡的睡了?”
“你!”阿芳一甩手站起来就想走,却让他一把给拉住了。
“我怎么了?老子就这德性!你老老实实给我坐着,哪儿也不准去!”
这时,t型台上的女主持人拖曳着长长的裙子走了出来,“各位朋友,刚才我们看到的是‘激情皇后’娜妮小姐的激情表演,现在我们想请几位观众上来给大家展示一下自己的美妙歌喉,不知哪位朋友愿意自告奋勇……”
她的话音未落,毕有成便呼地蹦了起来,“我!我来给大家献上一曲!”
阿芳一把拉住了他,“就凭你那破嗓子,就别去出乖露丑了!”
“你懂什么!”毕有成摔开她的手,“这是最好的广告!”
“好!这位先生果然是勇气可嘉!”女主持人过来把他请到台上,笑容可掬地与他握了握手,“欢迎!请问先生怎么称呼?”
在瓯源有句妇孺皆知的俗语,说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瓯源人讲官话,这话一点不假。毕有成接过话筒,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大盒名片向台下分发,一边开口就冒出了一串半生不熟的瓯源官话,“各位朋友,大家好!我姓毕,叫毕有成,是华洋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董事长,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各位如果要买房子尽管找我就是,我一定给各位最大的优惠!下面我就给大家献上一首《爱江山更爱美人》。”
他这一报歌名,台下便响起了一片笑声,女主持人也忍不住抿嘴乐了,原来让他一说,那歌名让人听起来却成了“哀锅沙更哀米仁”了。
“放碟片,放碟片呀!” 毕有成却满不在乎地哈哈一笑,“我普通话讲得不好,让大家见笑了。”
女主持人一见他自说自话地根本不容别人插嘴,便干脆啥也不说退了下去。
毕有成其实心思根本就不在唱歌上,他一边满台乱窜跑腔走调地唱着那首《爱江山更爱美人》,一边用目光四处寻找那个带着孩子的少妇。虽说他也只是在登船时看到过她一眼,却就像是把他的魂都给勾走了。在他看来,如果说阿芳是一只温顺可爱的梅花鹿,那她简直就可以说是一头草原上的猎豹,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勾魂摄魄的野性。
当他一眼看到坐在靠舷窗旁小包厢里的常洁时,刹时间眼睛都发直了,唱着唱着那曲调也就跑到了十万八千里外的爪哇国里去了。
四
游艇出海不久,海上便起了风浪。
三四级风浪对“海天号”来说只是小菜一碟,却也多少有点晃悠,钱继之忽地感到心里恍恍惚惚的有点害怕起来。他硬着头皮问了一下服务员,得知这次航行酒吧是不收台费的,便跟在别人后头畏畏缩缩地进了酒吧,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
除了在电视上看到过,平时听人家说起过,钱继之还从来没有进过酒吧,这会儿眼对眼地看到了里头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火爆情景,一股羡慕、忌妒和忿懑相混杂的感觉直冲脑门,直恨不得来上一把火将这里的一切统统烧为白地。
坐了一会,他觉得有些口渴,可是看了看菜单上最便宜的茶也要三十块钱一杯,他心痛钱,便问服务员要了一杯白开水,顾不得服务员小姐那鄙夷的眼光,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自己带来的袋泡茶放进了杯子里--这些袋泡茶也是他出门在外住旅馆时顺手牵羊带回来的。
他端起杯子正想喝,却不知从哪儿突然飞来一个瘪瘪的汽球不偏不倚正好掉进了他的杯子里,溅了他满头满脸的茶水。
“爷爷,你看到我的汽球了吗?”他一腔无名火无处发泄正想借机发作,却见走过来的还是个孩子,只好气哼哼地从杯子里捞出汽球递了过去,“在这儿哪,给!”
“谢谢爷爷!”原来不知是哪个游客给了俊俊一个小汽球,俊俊在吹的时候没抓住一下子脱了手,偏巧就飞到钱继之的茶杯里去了。
“唉,这下这杯茶算是完啰!”俊俊拿了汽球转身正要走开,听到钱继之的话便又回过身来,“对不起爷爷,茶是我搞脏的,我赔你一杯就是了。服务员姐姐!”
一个服务员应声而来,“俊俊,你想要点什么?”
“姐姐,我把这个爷爷的茶弄脏了,你替他换一杯,钱我会叫妈妈给的。”俊俊象大人似地摆了摆手,不等钱继之说什么,顾自一溜烟跑了,只扔下了一句,“爷爷再见!”
“妈的,这人要是穷了,喝口凉水也能塞牙缝,连个小孩子也敢这么横着欺负人!”他有气没处出,只能忿忿不平地想着,“哼,等着瞧!”
常言道,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这些年来没钱的窝囊气他可没少受,所以对钱财的欲望也就特别的强烈,但他一没才气二没胆量,只能寄希望于中大奖之类的飞来横财,只可惜幸运从来都没光顾过他,买了无数次彩票却只是眼巴巴地成就别人成了百万富翁。不过老话说得好,田螺也有三转运,这一次按理说财神爷就是瞎了眼乱摸也该摸到他了。
他又想起了那则几乎已经是倒背如流的报道。
一只蚂蚁就值一百万,乖乖,还是一百万美金!到那时候,该有多少美人会拜倒在他的脚下,又有多少人会象红头苍蝇般地围着他转个不停?他甚至微微地闭上了眼睛想像着当他甩出大把大把的钱时,这酒吧里的这些只长势利眼的小姐争相向他献媚的情景。
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引起了肠胃一阵阵的痉挛,惊走了他的幻觉。他这才想起,从早晨起到现在,他还没喂过肚子呢。他看了看邻桌各式精美的点心酒水,摸摸自个干瘪的钱包,那一百万终究还是看不到摸不着的,只好使劲地把口水咽回肚子里,从拎包里搜出一只面包就着茶水啃了起来。
五
“宁晓馨?难道会是她?”
杨正宇走了好一会,萧航似乎这才回过神来,满腹狐疑地自言自语道。杨正宇最后那几句话,仿佛勾起了他遥远的回忆,可想了想又摇了摇头,“不,不会有这么巧的……”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很想看看这宁晓馨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物,竟能令久经沙场的杨正宇如此的忘乎所以,可是酒吧里的灯光太暗,又隔着一层雕花玻璃,任他怎么努力也只能看到一些朦朦胧胧的人影在晃来晃去的。他不好意思站起来东张西望让人看着像个土包子,只好按捺着满腹的好奇心收回视线,拿过小调羹慢慢地搅着杯子里的咖啡,耐心地等着他们走过来。
他还在情不自禁地胡思乱想着,杨正宇已经一边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一手紧搂着一个打扮得挺前卫的女子肩膀走进了包厢。
“萧航,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刚从广州请来的当红歌星,人称‘柔情杀手’的宁晓馨宁小姐。”杨正宇拉过一张座椅放好,用手搀着宁晓馨的胳膊让她坐下,“来,相逢即有缘,坐下聊吧。”
萧航的目光刚和宁晓馨的眼光一接触,两个人便不由得同时愣了一下,久久地相互对视着,竟连最起码的招呼都忘了打。
“怎么样,名不虚传吧?”杨正宇并没留意到他们的神情,拿过一瓶酒边倒边兴致勃勃地说,“萧航,这宁小姐在广州可是有‘万人迷’之称的,能把她给请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萧航忽地站了起来,从杨正宇手中拿过酒瓶径自往她面前的杯子里倒了半杯酒,一声不吭地端起杯子塞到她手中,然后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满杯,顾自端起杯子和她手里的杯子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哦,能认识宁晓馨宁小姐,实在是三生有幸!来,干一杯!”
宁晓馨端着杯子愣怔怔地看着萧航,好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来,喝呀!”萧航没理睬她,顾自又满上一杯酒,“来,干!”
“宁小姐,这位就是我省的著名作家萧航先生,什么时候请他为你量体裁衣写几首歌词,保准一炮打红。”杨正宇居然还没看出啥端倪,在一旁插嘴道,“萧航,宁小姐是靠嗓子吃饭的,你就别为难她了。”
“呵呵,正宇啊,这你就不知道了,对于象宁小姐这样的明星,我可就比你清楚多了,还有什么不能喝的?”萧航坐回到椅子上,摇晃着杯子里的酒,似笑非笑地看着宁晓馨,“怎么,这点面子都不给?”
“老萧,你今天是怎么了?”杨正宇诧异地看了看萧航,伸手去拿宁晓馨手中的杯子,“要不这样吧,今天你真要喝呀,我来陪你喝个尽兴!”
“不!”宁晓馨咬着嘴唇推开了他的手,站起来一仰头喝干了酒,又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多谢杨总。今天我就陪他喝个够,不醉不休!”
杨正宇这才若有所悟地看看萧航又看看宁晓馨,突然一拍脑袋,“看我这猪脑壳,你们……原来你们早就认识?”
“呵呵,我们岂止是认识,也许还有许多美丽的传说呢。”萧航端着杯子站起来推开椅子,“看来我这人命里犯贱,怎么总觉得这包厢里好闷?正宇,还是你陪她喝吧,我出去转转。”
“萧老师!”宁晓馨脱口而出,“这么多年没见,你就不能陪我坐一会?”
“岂敢!你以前不是很欣赏我的自知之明么?这优良传统我可从来都没敢忘喔。”萧航回头讥讽地一笑,一甩手扬长而去。
宁晓馨看着他的背影,泪水直在眶里打转。
杨正宇不解地看着他们俩,“你们……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啦?”
六
常洁用牙签挑了一颗樱桃送到嘴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站起身斜靠在隔板上,眼光在酒吧里巡逡着,似乎是在看俊俊,似乎又不是,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在找什么。当她把目光停在了萧航身上时,她才明白,她进酒吧其实就是为了找他,她知道他肯定会在酒吧里。
不知为什么,她对他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个看上去并没有任何引人注目之处的男人,身上有种东西好似磁铁般地吸引着她,尽管他们只是在上游艇之前才刚刚认识。
那会儿,她带着俊俊拦了好几辆的士都嫌路远不肯载客,只好转了好几路巴士,好不容易赶到码头刚要上船,却让站在舷梯旁迎接客人的林珊给客客气气地拦住了,说是旅行社里有规定,十四岁以下的小孩子不能参加孤岛生存三日游,她要么是把孩子送回去,要么就只能退出旅游团。任她磨破嘴皮子好说歹说,脸上始终挂着笑容的林珊就是寸步不让,说话的语气虽然婉转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急得常洁不由得扯着喉咙跟她嚷嚷起来。
她心里正烦着呢。
本来跟丈夫在电话里说的好好的,五一节全家人一起出去旅游,好好聚一聚。可没想到丈夫回到家里屁股还没坐稳,一个不知从哪打来的神秘电话又象催命符似地把他揪出了家门。她窝着一肚子的火,一赌气就自个报名参加了孤岛生存三日游,想跑到孤岛上去清静清静。
时下有个流行的说法,女人年过三十五,便要随时准备着打一场无休止胜负难卜的婚姻保卫战、家庭保卫战、名份保卫战。她虽说还不至于这么惨,但丈夫常年在外边跑,家里就象个旅馆,如今这外面的世界特精彩,红男绿女满世界乱晃,能有几个人抵挡得住那种诱惑呢?眼看着身边的同事朋友有的红杏出墙,有的红旗不倒彩旗飘飘,她虽抓不到丈夫什么把柄,心里却总不免有点悬乎乎的。尤其是这一次,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竟连几句温存的话都来不及说,她心里更是疑窦重重。
她的儿子俊俊今年虽说只有十岁,却是个出了名的淘气包,天不怕地不怕连老师都不怕,如果把他留在家里交给他爷爷奶奶,真不知会闯出什么祸来。但她却怎么也没想到,事情偏偏就卡在了这小祖宗身上,真是人不顺心喝口凉水也塞牙缝。
“怎么回事?”她们俩正在纠缠不清,萧航闻声走了过来,“看你们俩,有啥事不能商量的,非要嚷嚷得大家都知道不成?”
“萧老师,你来得正好。”林珊看到他就象看到了救星,“她带着个孩子非要上船不可,可是公司规定,十四岁以下的儿童是不能参加这种旅游的。”
“哎,你就是旅行社的老总吧?我也正要找你呢。”常洁一见到他也没好气地说,“当初是你们同意我们报名的,现在却又不让我们上船,这不是出尔反尔吗?”
“如果我们的服务有做得不够的地方,欢迎你给我们提出宝贵意见。”林珊还是那么彬彬有理地说,“但你也不能要求我们去违反规定吧?”
他们在这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地纠缠不清,脖子上挂了一枝极其逼真的玩具微型冲锋枪的俊俊却一刻也没有安宁,自个儿举着冲锋枪朝这儿瞄瞄那儿扫射,忙得不可开交。他独自玩了一会,见大人们都没人答理他,便趁他们不备悄悄地溜到林珊的背后,用玩具冲锋枪顶住了她的腰,大声地喝道,“不许动!举起手来,把手放到脑后!”
林珊着实被这突如其来的吆喝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正是让她大伤脑筋的那个小家伙,她恼又恼不得拍又拍不得,只得用手拨开枪口,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回头冲萧航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俊俊,别胡闹!”常洁一把拖过孩子,伸手就在他的头上拍了一巴掌,“什么规定,当初报名的时候为什么就不说明?到现在却来说这规定那规定的,不是有意刁难是什么?”
“如果你留心一点的话,你就会看到我们的报名须知上已经把有关注意事项都写得很清楚了,”林珊也有点耐不住了,冷冷地说,“是你自己不……”
俊俊莫名其妙地挨了一巴掌,不满地冲妈妈嚷嚷道:“妈妈打人,不是好妈妈!”
常洁气恼地举手又要打他,却让萧航给拦住了。他打断了林珊的话微笑道,“你们都说够了没?幸亏你们俩都是知识女性,要不人家还以为这儿站着的是一千只鸭子呢。”
他这么一说,她俩才发觉好多人都站在舱顶上走廊上好奇地看着她们,一下子便全哑了。
萧航正想说什么,两个正准备登船的的年轻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个小伙子热情地向萧航招呼道,“嗨,萧老师,你也参加旅游团了?”
“是啊,这几天咱们可算是同游了。”萧航看了看他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实在抱歉,我记不起在哪儿见过了二位了。”
“我们是瓯大的,我姓施,叫施展。”那年轻人朝身旁的姑娘扬了扬下巴,说,“她叫方佳祺。你到我们学校来讲过课,当时听课的人很多,你当然不会记得我们了,可我们却认得你。”
“你们怎么认得他?”常洁问施展,“他真不是旅行社的?”
“你们不认识?”施展惊讶地说,“他就是我们市里的著名作家萧航老师呀。”
“啊?你就是萧航?”常洁瞪大了眼睛,“真对不起,我还以为你……”
“要是真能当旅行社的老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萧航笑道。
“那你就更得帮帮我了。”常洁象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下子来了精神,“萧老师,我看你和他们挺熟的,又会说话,就替我跟他们通融通融嘛。”
“我可以去和他们老总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变通一下。”萧航想了想说,“不过你也别期望值太高了,商量不通的话也不要太失望,规定毕竟总是规定嘛。”
“行行行,你一定行的。”常洁一迭声地说。
萧航去了一会,回来把杨正宇的意思跟她们俩说了。
“可以,当然可以。”常洁高兴地边走边说,“萧老师,谢谢你!回头我请你喝茶。”
“不客气。”
俊俊还不等他妈妈说什么,早就一溜烟跑上船去了。
林珊看着她们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萧老师,何苦呢,你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萧航两手一摊,笑道,“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碰上了?”
想到这儿,常洁忽然觉得他这说话的口吻挺熟悉的,却怎么也想不起到底在哪见过了,只是隐隐预感到会发生一点什么,心里便不免有点惴惴起来。
第三章
一
阿强一进酒吧,便径直靠到吧台上,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百元大钞往吧台上一拍,“来一箱蓝带,再弄点下酒的东西,给我送到九号包厢。”
吧台里的一个女孩接过钱放到验钞机上试了一下,笑容可掬地,“先生,我们这里下酒的东西挺多的,您还是自己先看一下吧。另外,要不要来点水果?”
“随便吧,叫你拿你看着拿就是了。”阿强不耐烦地顺手拿过吧台上一瓶已经打开的葡萄酒,仰头就先喝了一口,服务员想要阻止都来不及,只好傻傻地瞪着他看。
“对不起,先生!”另一个服务员朝坐在一旁的秋亦明努了努嘴,“这是那位先生要的。”
“你就不会再开一瓶么,怕我掏不起钱?”阿强“哼”了一声扭身刚想走,却被已经有了三分酒意的秋亦明一把给抓住了,“喂喂喂,你出门没带眼睛吗,那是我……我的酒!”
“你的酒?”阿强一把摔开他的手,“上面写着你的名字?”
“你,你他妈的欺负人!”秋亦明仗着几分酒气又一把抓住了他,“今天我跟你没完!”
“妈的,你找死啊你!老子今天还真就欺负你了,你还想怎么着?”阿强一甩手将他搡了个踉跄,双手往胸前一搭站在那儿乜斜着眼睛看着他。
秋亦明让他这一摔,酒也吓醒了一大半,抬头看了看他凶巴巴的模样,不敢再吭声了,只好蔫蔫地回到原来的坐位上,低声嘀咕道,“他妈的,今天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呀?”
他一抬头看到几个服务员正在看着他偷偷地笑呢,一肚子火又冒了上来,猛地一拍吧台说,“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拿酒来!”
那两个服务员被他吓了一跳,其中人一个大着胆子说,“林姐说过不让我们再给你拿酒的……”
“放屁!”秋亦明猛拍着台子说,“是……是我掏钱还……还是她掏钱?”
两个服务员对视了一下,无可奈何地又拿出了一瓶葡萄酒。
阿强刚想走开,一眼看到正在t型台上唱歌的方佳祺,便改变了主意斜靠在吧台上,举起酒瓶一仰脖子又猛灌了一口,两眼贼恁兮兮地只管盯着t型台,顺手又从另一只盘子里抓起一只烤鸡腿就往嘴里塞。
站在吧台里的服务员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阿强几杯酒落肚便似乎有了几分酒意,眼光满酒吧里巡逡着,忽地不由分说把手搭到了一个女孩的肩上,“过来陪哥们喝上几杯,我付你双倍的钱!”
“你……”那女孩被他吓坏了,像根木桩似地钉在了那儿,“先生,我……我们这里是……是不……不允许陪……陪酒的……”
“嘿嘿,酒吧里的小姐不陪酒,这可比猫儿不偷腥还稀罕了,谁会相信呀?”阿强又满上一杯酒一饮而尽,朝她脸上喷了一口酒气,“你说个价吧,要多少老子都给!”
“先……先生,你……你喝醉了。”
“谁说我喝醉了?”阿强睁圆了眼睛把杯子重重地往台上一搁,“再来一瓶干白!”
吧台里的两个女孩看着他面面相觑,愣在那儿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了。
“你们怕我付不起钱是不?”阿强恼了,从口袋里抓出一把钱往吧台上一拍,“都给我看清楚了,把老子侍候好了,这些钱全都是你们的!”
两个女孩似乎被他的举动吓傻了,站在那儿不敢动弹。
“先生,你喝多了!请把你的钱收好了。这里只是酒吧,不是银行保险柜,谁也不敢替你打包票不会遇上梁上君子!”林珊得到消息匆匆地赶了过来,一把抓起钱塞回阿强手里,又朝那两个女孩说,“你们听着,不许再卖酒给他了!”
“哇,这个妹子好靓的盘子!”她说完转身正想走,没想到阿强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把一杯酒送到了她的嘴边,“这么说你是心疼哥哥了?好,就冲你这份情意,只要你把这杯酒喝了,这些钱就归你了!”
林珊缩回手推开杯子冷冷地说,“先生,现在还不到做梦的时候吧。”
“嘿嘿,白日梦,说得好!”阿强又一把捉住了她的手,“你的盘子靓,我这盘子走出去想必也不会影响市容吧?多好的一对金童玉女,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林珊拉下了脸,“请你把手放开!”
阿强涎着脸凑到她面前说,“我放不开了,怎么办呢?”
“那就只好请你到保安室走一趟了!”
“真遗憾!”阿强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松开了手赔笑道,“对不起!刚才我是喝多了点,有些胡言乱语了,并不是有意要冒犯小姐,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小姐多多包涵!”
“没关系,以后少喝点。”林珊淡淡地答道,转身问吧台里的女孩,“小迟,刚才谁找我?”
“噢,你瞧我,差点把这事给忘了。”那个被称为小迟的姑娘偷偷伸了伸舌头,指了指一个角落说,“是三十二号台的那位老大爷,好象找你有事。”
“行,我这就过去。谢谢你啊。”林珊转身匆忙地走了。
阿强重新靠到了吧台上,一边慢慢地啜着杯子里的酒,一边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扭动着腰肢和浑圆结实的屁股消失在人群中,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阴鸷的微笑。
二
俊俊进了酒吧之后只安静了一会,便把跟妈妈的约法三章抛到了九霄云外,提着支玩具冲锋枪在酒吧里这里跑跑那儿看看,还不时地和那些跟他开玩笑的游客扮鬼脸装可爱,一点也不怕生,不大一会功夫,他就和好多客人都混熟了,走到哪都会逗起一串串开心的笑声。
“哎,小朋友,你过来。”刚回到座位上的毕有成一见俊俊从身旁走过,灵机一动忙叫住了他。
俊俊回过头来看着他,“是你叫我吗?”
毕有成举起刚才从主持人那里得到的长毛狗晃了晃,“喜欢吗?送给你了。”
“嗨,这玩意儿呀,那是女孩子玩的东西。”俊俊看了一眼,不屑一顾地说,“我才不稀罕呢。”
“那你喜欢什么告诉我,叔叔给你买。”毕有成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摇晃着,“只要告诉我你妈妈叫什么,这些就全是你的了。”
“我干吗要告诉你?”没想到俊俊连看都不看一眼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说,“看你就不象是好人,我才不会上你的当呢。”
毕有成让俊俊呛得直翻白眼,只好讪讪地收起钱,自我解嘲地笑了笑说,“这孩子,真没教养。”
“你才没教养呢!”阿芳没好气地翻了他一眼重重地把手里的杯子往台上一搁,“见了漂亮女人就象猫见了腥,什么损招都使得出来,活该!”
毕有成瞪了她一眼,想说什么又没啥辞,正好一眼看到萧航从包厢里出来,想了想便起身迎了上去。
“嗨,你好!” 毕有成大大咧咧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屈指在烟盒底下轻轻一弹,将几支烟弹出半截递了过去,“来一支?”
“谢谢!我不会。”萧航回过身来看了看他,轻轻地摆了摆手,很显然,他对毕有成没有什么好感。
毕有成满不在乎地自个抽出一支叼到嘴上点着,然后摸出一张装祯精美的名片双手递了上去,“我叫毕有成,华洋房地产公司的,请多关照。”
“哦,毕老板,刚才已经见识过你的歌声,很高兴认识你。”萧航接过名片看了看放进口袋里,“我叫萧航,在市作协工作。”
“啊呀,原来你就是萧老师,幸会幸会!我看过你写的电视剧《早安,江城》,写得太好了!”毕有成接过名片一看,连忙握住了他的手使劲地摇晃着,“我们瓯源能有你这样的大作家,是我们大家的荣幸!”
“毕老板客气了,象你们这样的商界精英,才真正是我们瓯源的骄傲呢。”萧航淡淡地一笑,“哪象我们,百无一用是书生。”
“哪里哪里,我是个大老粗,可不象你们拿笔头的会说话。”毕有成不无得意地摆了摆手,“萧老师,听说你们拍电视剧都要去出拉赞助,是真的吗?”
“有这事。”萧航淡淡地点了点头。
“那好啊,下次萧老师如果有大作问世,可别忘了我喔。”
“哦,毕老板对文化产业也有兴趣?”萧航还是那么淡淡地说。象这种信口开河的老板,他见得多了,不用真出血的时候,百儿八十万的根本不当回事,一到动真格时,拔他一根毛简直就象要了他的命。“那好啊,下次找你的时候你可别不认账喔。”
“哪里哪里,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咱们就一言为定!”
“毕老板找我,好象不光是为这点事吧?”
“萧老师果然厉害,不愧是个作家。”毕有成哈哈一笑,“有件事不知萧老师肯不肯帮忙?”
萧航眉梢一抬,“噢,什么事?”
毕有成朝坐在舷窗旁的包厢里的常洁点了点,“坐在那边的那位女士,你能不能介绍我认识一下?”
“哦?看来毕老板是万花丛中过,无花不沾身嘛。”萧航这才看到常洁也在酒吧里,笑道,“不过这回你怕是看走眼了,她可不是金屋可以藏娇的喔。”
“萧老师误会了。”毕有成赶忙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公司正在策划一次声势浩大的宣传活动,一直想找一个形象好、有气质的职业女性作为我们公司的形象代言人,我看她就挺合适的。”
萧航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的眼神,好一会才慢悠悠地说,“如果可能的话,我当然很愿意帮忙,不过不好意思,这个忙我恐怕帮不了。我和她并不熟悉,只是刚才上船时她碰到点小麻烦,我才和她说过几句话。”
毕有成流露出明显的失望神色,“是这样,我还以为你跟她很熟呢……”
“呵呵,”萧航淡淡一笑,“如果就为这事,毕老板何妨直接找她谈谈呢?”
三
吧台前,秋亦明早已是喝得昏天黑地两眼通红,连看人的眼光都发直了,嘴里却还在嘟嘟囔囔地不知叨咕些什么,柜台里的那两个女孩几次想劝止又没敢开口。
过了一会,他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扶着吧台,摇摇晃晃地想从椅子上站起来,谁知双脚刚落地就浑身一软,一下子趴到了旁边的阿强身上。
阿强扭头轻蔑地瞥了他一眼,伸手轻轻地一拨拉闪身走了开去,他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饶是如此,他还好像是跟谁干杯似的举着个空杯子喝个不停。
刚刚巡台回来站在秋亦明身旁的一个女服务员见情形不对,赶紧伸手去扶,没想到她不扶还好,一扶之下倒使他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躺在那儿还是一手死死攥着酒杯不肯撒手,嘴里还在一个劲地嘀咕着,“好……好酒!再……再来一……一瓶!这……这里一点都不……不好睡……热……热,还不快……快开……开空调……”
周围的人好似都看呆了,一个个只是抿着嘴看着秋亦明偷偷地乐,谁也没想到要出手去帮上一把。那女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拉他不动,急得直叫唤,“你们……你们也好歹帮我一把呀!”
旁边跑过来几个女服务员七手八脚地帮着将秋亦明扶了起来。可他实在是醉得太厉害了,整个人都软绵绵地成了一团烂泥,压根就连站都站不住了,谁靠他近点就往谁身上趴,几个女孩都还架他不住,满嘴的酒气薰得她们几乎要吐出来了。
“嘿嘿,哥们,刚才多英雄来着,怎么一眨眼工夫就熊了?”阿强斜靠在吧台上,就跟看猴戏似地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们忙乎着。
那几个女孩被秋亦明弄得筋疲力尽浑身直冒汗却还是拿他没辙,只好气呼呼地朝柜台里的几个看着她们手足无措的同伴发狠道,“你们还傻愣着干吗,还不快去把林姐找来?”
一个女孩似乎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答应着跑了出去,不多一会便带着林珊匆匆地走了过来。
“你们……你们这是怎么搞的嘛!我不是让你们不要再给他拿酒的吗?”今天从一大早开始就什么事都不顺心,林珊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的气,这会实在是耐不住那满肚子的火气了,一进来就冲着那几个女孩发了一通火,蹲下身子一把夺下秋亦明手中的杯子放到吧台上,随手拿过一杯矿泉水便劈头泼了他一脸,又拍着他的脸叫道,“醒醒,醒醒,看你这副熊样,丢人都快丢到家了!”
秋亦明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你……你说谁……谁熊了,谁又怕……怕谁了,有本……本事咱们重新喝……喝过……”
“喝,喝你的猫尿死去吧!”林珊这才气呼呼地架起他,叫那女孩,“帮个忙,把他扶到包厢去。”
柜台里的那两个女孩直到这会才回过神来,不服气地嘀咕道,“说得轻巧,你没见他当时那模样,都能把人一口给活吞下去呢,谁敢说不拿呀?”
秋亦明让冷水一激,多少也清醒了一点,林珊和那女孩半扶半拖地搀着他没走几步,他抬头醉眼迷离地一见是林珊,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竟一把摔开了她的手,瞪着血红的眼睛大着舌头说,“滚……滚开!谁……谁要你扶了,我……我没……没醉,我自己有……有脚会……会走,不用你猫……猫哭耗……耗子假……假惺惺……”
林珊还想上前去扶,却被他一掌推了个踉跄。
“笑什么笑!”林珊一眼瞥见吧台里的几个女孩在捂着嘴偷笑,不由得更恼火了,冲着秋亦明发狠道,“你去死吧你,你以为谁稀罕你呀!”
“去……就去,谁……怕谁呀……”秋亦明回头看了看还扶着他的女孩,也一把摔开了她的手,大着舌头嘟囔道,“你……你也不是什么好……好东西,女人都……都不是……好……好东西……”
那女孩愣住了,扶又不是不扶又不是,不知所措地看看他又看看林珊,林珊咬着嘴唇冷冷地说,“你们都别理他,还真以为自己是块料了!”
秋亦明脚踩棉花似地晃晃荡荡地走到吧台前,伸手又想去拿酒,旁边的一个女孩用手护住酒瓶刚想阻止,他却乜斜着血红的眼睛拉直了脸,“你……放开,要不我就……剁了这爪……爪子……”
“别拦他!”林珊一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急忙叫道,“他疯了!”
那女孩缩回手,秋亦明抓起酒瓶便东倒西歪地往门口走去,碰到谁就推谁一把,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嘟囔着,“谁……谁说我……我疯了,你……才疯,疯了……才是疯……疯子呢,去……就去,谁……谁怕……谁不成……”
“林姐,你看这……”那女孩担心地望着林珊,“你看他那样,会不会出事呀?”
林珊想想也确实有点不放心,咬着嘴唇想了想,说,“这样吧,你先悄悄地跟着他,他要是回包厢呢,你就别管他了,让他睡去。他要是上别处去,你就跟紧了,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先别惊动他,马上通知我或是萧老师都可以,萧老师就坐在那边,我先去跟他打个招呼,可千万别再出什么事了。”
“嗯,知道了。”那女孩答应着跟了上去。
四
在萧航那儿碰了个软钉子回来,毕有成的目光就再也没离开过常洁。
他其实早就在电视上看到过萧航,只是刚才去找他的时候根本没拿他当一回事。说实话,他打从心眼里看不起文化人,觉得天底下没有比文人更好哄的了,只要往他们鼻尖上抹点蜜糖,就能让他们感动得直叫“士为知己者死”了,所以想先从他那儿入手借力使力,没料到萧航却先客客气气地给他抹了一鼻子灰,令他拍又拍不得恼又恼不得,着实让他领教了一回文人软功的厉害。
阿芳早就对他的一举一动是看在眼里恼在心上,只是敢怒而不敢言,这会儿见了他这模样,不由得醋意大发,猛地推了他一把,酸溜溜地说,“嗨嗨,别看了,那是有主的花了,你没看她带着孩子?”
“有主的花怕什么,我又不想把她摘回家去。”毕有成回过神来,笑了笑说,“你懂什么,女人三十一枝花,最有味了。”
“好啊,那你就找她去呀!”阿芳一听就来气,双手往胸前交叉一搭靠到椅背上,冷冷地,“告诉你,你要是敢沾她,就别想再碰我一下!”
“嗬,你跟她吃的哪门子醋?”毕有成压根不买她的账,仍旧嘻皮笑脸地说,“你是牡丹她是玫瑰,各有各的味嘛。”
“哼,当心扎了手!”阿芳一扭身子,不理他了。
“不扎手的花我还不稀罕呢,去就去,你别他妈的以为老子不敢!”毕有成先头被萧航将了一军,这会又让阿芳一激,不禁恼羞成怒,端起杯子拿过一瓶洋酒站了起来。
“小姐,你好!我姓毕,叫毕有成,华洋房地产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能给个面子一起喝一杯吗?”
常洁还在想她的心事,却听有人进了小包厢,抬起眼皮一看是笑得眼睛都几乎挤到了一块的毕有成,正双手捧着一张精美的名片色迷迷地盯着她。
“对不起,你找错地方了,小姐在那边。”常洁好象没看见似的,朝阿芳那边抬了抬下巴冷冷地说。这号人她见得多了,只要稍假辞色就会忘乎所以,就象口香糖似的,沾上了扯都扯不脱,“再说,我对查户口没什么兴趣。”
“不好意思,是我冒犯了,不知怎么称呼?”毕有成碰了个软钉子,依然不屈不挠笑容可掬地,“人生何处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识呢。”
“哦,是这样吗?”常洁看到他那副色狼模样就打心眼里感到厌恶,不由得想涮他一下,便笑了笑说,“毕先生,现在有几句蛮流行的话,想必你一定听说过吧。”
“呕,是什么话?说来听听。”毕有成顿时两眼放光精神大振。
“据说现代男人常有四大尴尬:睡错了床铺、摸错了口袋;坐错了位子、看错了对象。你是不是经常这样四位一体的呢?”
“呵呵,你真会说笑话。我想你是误会了,我来找你,是因为你的形象气质都非常出众,有意想请你出任我们公司的形象代言人。至于报酬嘛,只要你点个头,一切都好商量,不知你意下如何?”
“毕老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身边那位小姐也曾经是贵公司的形象大使吧。”常洁嘲讽地一笑,“现在我怎么看着就象是你的贴身秘书?”
“太遗憾了。”毕有成脸上的肌肉一下子僵住了,讪讪地干笑道,“我怎么在你眼中就成了这种人?”
“你是哪种人,跟我没关系,你还是去跟想知道的人说吧。”常洁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呵呵,看来咱们之间多少还有些误会,不过没关系,这几天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相互了解。”
“毕先生,你还是请便吧,我并没有想过要了解你。”
“没关系,请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愿意合作的话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咱们再详细谈。”毕有成将名片放在桌子上,颇有绅士风度地略一躬身,“很高兴能认识你,bye-bye!”
“怎么样,到底让刺给扎着了?那滋味肯定很不错吧?”一看到毕有成搭拉着脸走回来,阿芳便幸灾乐祸地连讽带刺的,“亏你脸上还挂得住,真让人佩服!”
“放屁!”毕有成脸上像是挂了一层霜,把酒瓶重重地往台子上一撂,“你他妈的别给你点脸,就忘了自己头有多大,给你三分颜色你就敢开染坊!”
“我怎么啦我?”阿芳一听就火了,冷冷地说,“别以为自己穷得光剩下钱了,就可以为所欲为。天底下有钱的男人多的是,我是当初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种没心没肺的男人!”
毕有成的口气软了下来,“好了好了,你烦不烦哪。”
“你现在怕烦了?我就这么贱,我还没贱够呢!”阿芳实在是忍耐不住了,一古脑把满肚子的火气全倒了出来,“我算个啥东西,在你眼里我连个破鞋都不如,可以想玩就玩想扔就扔,我贱的还不够吗?”
“你说够了没有?”
“没够!你不就是喜欢贱吗?”阿芳不依不饶地瞪着他,“姓毕的,你手摸胸膛想想,除了有几个臭钱,你又有哪点比我高贵了?整天涎着脸跟在那些人的屁股后边低声下气点头哈腰,成天的给人家送钱送物送女人,还得自个开车把自己的情人送到别人的床上,甚至还得装孙子当面看着别人怎么操你的女人,你就不觉得为了那几个臭钱,自个掉价掉得都已经成了一堆垃圾?”
“你还有完没完?”毕有成让她这一揭老底,脸上就有点盖不住了,“别他妈的给脸不要脸!”
“你给我脸了?还不知到底是谁给脸不要脸呢。”阿芳冷冷一笑,“从上船到这会,你还嫌自个丢人现丑还没丢到家?要不要我当着大家的面再给你抖搂抖搂?”
毕有成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你敢!”
“你最好别把我惹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阿芳双手往胸前一搭往椅背上一靠,稍稍放缓了语气,“如今这世上的事,看透莫说透,许多事我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也别总是拿着我当软柿子捏才好,我是猪不嫌乌鸦黑,你也就乌鸦别嫌猪脏了。”
“行了行了,你就少说两句行不,我的姑奶奶!”毕有成这还是头一回真正领教了阿芳的厉害,却又深知让她掐住了短处,这会是心虚气短发作不得,只好抓住她的手服轻轻地拍着,软求饶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这总行了吧?”
“哼,你少来这一套,早看腻了。”阿芳挣脱了他的手站了起来,把毕有成从主持人那儿得到的长毛狗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往外就走,“你就和它说去吧,我要上洗手间。”
“你这个小妖精!”毕有成恨恨地一把揪着长毛狗的耳朵提了起来,在它头上拍了一下,“呆会看我怎么收拾你!”
五
“晓馨,我跟萧航是七八年的朋友了,可从来就没听他提到过你。”等宁晓馨重新回到座位上,杨正宇关了手机放到桌上,看着她说,“你们之间肯定发生过一些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要不然,我总这样夹在中间做夹心馅饼,搞得不好,既对不住朋友,又对不住你,里外不是人哪。”
“那……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宁晓馨愣了一会,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唉,都怪我那时候太年轻了,什么都不懂……”
“你们……你们相爱过?”
“有烟吗?”宁晓馨接过杨正宇递过来的香烟,就着他送上的打火机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股淡淡的烟雾,陷入了对往事深深的回忆之中,许久许久才慢悠悠地说,“遗憾的是,我是直到现在才明白,那时候他是用他整个的生命和全部的身心在爱着我……人哪,总是这样,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的时候,其实是懵懵懂懂的什么都不懂,等到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却常常又太晚了……”
一晃十几年过去了。
“请问萧老师在吗?”她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夏日的傍晚,她硬拉上了一个也喜欢写作的同学一起去找萧航,嘴上说的是想请他帮忙看看稿子,实际上却是很想亲眼看看这个在小城里被人们视为传奇式的人物的年轻人。可是到了群艺馆一看,办公室里只有一个黑黑瘦瘦戴眼镜的年轻人在扫地,便问道。
“我就是。”那年轻人抬起头看了看她们,“请问二位是?”
“你?”她不相信似地瞪大了眼睛,“你就是萧航?”
“我就是萧航,如假包换。”他笑了笑,“怎么,不相信?”
“你……你就是那个写电影剧本的萧航?”她似乎有点失望,瞪大了漂亮的眼睛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吃惊,“不像,一点也不像。”
“是吗?”萧航被她那模样给逗乐了,忍不住微笑道,“那你说说,我应该是啥模样的?”
她仰着脸挺认真地想了好一会,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
“三头六臂?”他显然是有意逗她。
她摇了摇头。
“青面獠牙?”
“那不成了魔鬼了?”她忍不住大笑起来。
“现在妖魔化一个人可是挺时髦的喔。”萧航微微一笑,“在有些人看来,我也就跟魔鬼相去不远啰。”
“是吗?”
萧航洒脱地两手一摊耸了耸肩,“嗯哼。”
“嗯,我看也差不离。”她发现他那个姿势真的很有型,一时心血来潮,便想拿他涮上一下。
“哦?”萧航显然是有点恼火了,“我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有点。”她狡黠地一笑,好象没看到似的,“看过电影《冷酷的心》吗?”
“嗯?”他不解地看着她。
她又忍不住大笑起来,“魔鬼胡安。”
这颇有戏剧性的头一次见面,在两个人的心中都留下了无法抹去的印象。从那之后,她便有事没事都要找个借口往群艺馆跑,开始的时候还拉上那个同学当电灯泡作掩饰,后来干脆就撇开她单独行动了,反正理由都是现成的,随便找一个就是。
那时节,萧航刚刚恢复自由身不久,就这么一来二去的两人之间很快就擦出了火花。
在她二十岁生日那天晚上,刚从省城开会回来的萧航特意为她举行了一个只有他们俩人的生日聚会。就在那个充满了温馨浪漫情调的月夜里,她情不自禁地投入了他的怀抱,在那令人魂魄俱消的热拥和深吻之中,她心甘情愿地献出了她的初夜。
好多年过去了,许多事忘却了,可他们相识相知的那一幕幕,初夜那刻骨铭心的猛然一击,都依然清晰地铭刻在宁晓馨的记忆里,无数次地在深夜里侵入她的梦乡。
“你到现在还是忘不了他?”杨正宇凝神望着她,轻声地问道。
“也许是风风雨雨经得多了吧,这些年来倒常常会心不由己地想起他来。我是越来越深地感觉到,在那么多说爱我的人里边,只有他才是唯一真正爱过我也为我所爱的人……”宁晓馨又低低地叹了一口气,“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他,他现在过得好吗?”
“唉,怎么说呢。” 杨正宇心情也有些沉重起来,“他这人一向嘴严,从来都不愿意说到自己以前的事,有些事情别人不一定知道,我却很清楚。他跟他现在的太太之间虽说相处得不错,可感情上并不是很融洽。我们这些朋友一直都有点想不通,以他的层次和性格,怎么可能会找一个跟他差距这么大的太太,原来里边还有这么一段隐情……”
“都怪我,是我把他伤得太深了……”宁晓馨掐灭了烟头,想了想说,“正宇,我还是想找他好好谈谈,解解心里的疙瘩,你不会介意吧?”
“去吧。”杨正宇虽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了,“不管怎么说,我和他毕竟是朋友,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你只管开口。”
六
萧航被方佳祺硬拖着上台唱了一首《枕着你的名字入眠》,刚接过主持人递给他的绒毛玩具熊,俊俊便抱着一大捧鲜花跑上台来,把花束高高举到他面前,“伯伯,你唱得真好,简直棒极了!”
“谢谢俊俊!”萧航接过花,把玩具熊递给他,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亲。俊俊抱着玩具熊大声地说,“伯伯,人的名字也能当枕头睡吗?”
酒吧里响起了一阵开心的笑声,萧航忍不住也笑了出来。他抱着俊俊刚从台上下来,就让施展和方佳祺给截住了,“萧老师,真没想到你的歌也唱得这么好,走,到我们那儿坐一会吧。”
“你们俩呀,冷不防就打我一闷棍,我正想找你们算账呢。”他一看他们那志在必得的模样,再看那边常洁正和毕有成在说什么,便放开了俊俊笑着说,“说吧,认打还是认罚?”
方佳祺笑嘻嘻地说,“让我说呀,别的都免了,回去萧老师就请我们吃一次麻辣烫也就算了。”
“啊,小方什么时候拜猪八戒当师傅了?倒打一耙,这招学得很不错嘛。”
“萧老师,你可真逗。”
萧航笑着说,“你们是来体验生活的?”
“不,我们是作为旅行社前不久举办的愚人节征文大赛的获奖者应邀参加这次旅游的,纯属偶然。”施展很直爽地说,“当时也不过是心血来潮,就编了那么个报道,没想到就获奖了。”
“哦,原来你们俩就是那个愚人节新闻的作者呀,当时是怎么想到那么个点子的?”萧航忍不住笑道,“你们知道吗,就为了你的那则‘新闻’,可把报社的几个编辑给害惨了。好家伙,真想不到会有那么多的人被蒙得一愣一愣的,那些天里报社的电话都差点给打爆了。”
“哈哈,我们可没想那么多,当时只是觉得好玩,我就用ps做了张图片,两人一起编了那么个故事。”方佳祺格格笑道,“我们可没想挖坑让人家去跳的。”
“你们觉得这种旅游方式怎么样?”
“老实说,不怎么样,其实还不是换汤不换药。”施展很健谈,也挺坦率,“我并不想来,可是她一定要去,我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可我觉得挺好的。”方佳琪把手中的杯子往台面上一放,说,“在荒岛上住上几天,过几天鲁滨逊式的生活,一定别有情趣。”
“算了吗,坐着豪华游艇,喝着啤酒咖啡,还有导游小姐陪着,这算哪门子的鲁滨逊?”施展不服气地反驳道,“你们看看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是雄纠纠气昂昂的,活象当年古印加帝国的征服者?”
“古印加帝国的征服者?”萧航摇了摇头,“你能不能说得明白点?我还真看不出这两者之间还能有什么联系。”
“我说的印加帝国,指的是岛上的生物圈。”施展补充道,“不错,我们上岛是去旅游去寻找刺激的,可是对于荒岛上的生物来说,我们的到来不就象是当年的西方殖民者闯进了古印加帝国,很可能就意味着一场即将降临的灭顶之灾?”
“喔,为什么?”
“萧老师,国外有这么一个笑话,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哦,什么笑话,说来听听。”
“在动物们控制了地球的未来世界里,它们也决定建一个动物园,于是就抓来了好多的人,其中有美国人、日本人、德国人等等,当然也有咱们中国人。
“担任动物园长的狮子看了看,说,除了那些中国人得关在笼子里之外,其他的都可以放在园子里让他们自由活动。其他的动物问为什么,狮子说,难道你们还不知道,这些人天上飞的除了飞机,水里游的除了轮船,地上有脚的除了桌椅,什么都敢吃,河滩上的石头如果能吃,他们也能咬上几口。要是让他们自由活动,还不连咱们都吃了?”
萧航微微地点了点头,“这的确是我们的一种悲哀……”
方佳祺插嘴道,“萧老师,你别理他。一谈起这些问题,他就不知道自己姓啥名谁了。”
“萧老师,别管她,现在的女生,头发短了见识却不见长。”施展谈兴正浓,不耐地抢白了她几句,“你看这旅行社只知道把人一船一船地往那儿拉,大把大把地赚钱,可这些人上去之后都要吃喝拉撒,寻欢作乐,对岛上的生态环境影响有多大?这些人上去之后,都要和岛上的生物争空间,争资源,岛上的生物怎么办?”施展拿过矿泉水喝了一口,抹了抹嘴,“一个生态系统其实是很脆弱的,就象一只鸡蛋,只要轻轻一磕,这只鸡蛋就不再是原来的鸡蛋了。”
“就你高明,就你知道。”方佳琪撅起嘴巴瞪了他一眼,“整天里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这也不是那也不好,你累不累你?”
施展没答理她,“萧老师,你一定听说过‘蝴蝶效应’吧?”
“你指的是一只蝴蝶在南太洋的拉斯维加岛上搧动翅膀,亚洲的天气就可能会发生剧烈变化的那个浑沌理论?”萧航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跟我们今天的旅游也会有关联吗?”
“几千年来,我们已经习惯了所谓的线性思维,即任何事物都存在着明确的因果关系,就是人们常说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一旦出现无法用因果关系来解释的事物,要么就用所谓的唯物辩证法来搪塞一番,要么干脆就把它们统统打入迷信之列。而事实上,自然界在许多时候呈现着非线性、非对称性形态,种瓜不一定得瓜、种豆不一定得豆的现象在无论是在自然界还是在现实生活的各个领域中都大量地存在着。
“举个现成的例子吧,当初我们引进水葫芦的时候,有没有可能会想到今天它竟成了我国水域污染最大的公害之一?再如当时引进福寿螺,是因为它巨大的经济价值,可是又有谁能预料得到今天我们却不得不去面对它所带来的巨大的困扰?当初我们以为种的是瓜和豆,今天收获的是什么?
“同样道理,今天我们把游客一船一船地往那个岛上拉,谁又能预料得到若干年后,岛上的生态环境又将是怎样一个不可收拾的残局?良好的愿望并不一定就有良好的结局,这就是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更何况我们现在有些人一开始的愿望就是为了钱呢?”
听到这里,方佳祺忍不住插嘴问道,“哎,萧老师,那个浑沌理论,又是什么‘蝴蝶的翅膀’,又是什么‘紊流’,它到底要说明什么呢?”
萧航笑道,“这个呀,你怎么不去问问小施呢?”
“他呀,一说起来就是一大堆理论。”方佳祺瞟了施展一眼,“纯粹是大糊涂教小糊涂,越教越糊涂,还是你给说说吧。”
“哦,这怎么说呢?”萧航想了想,说,“知道多米诺骨牌效应吗?”
方佳祺点了点头。
“浑沌理论和多米诺骨牌理论其实是两个相辅相成的理论体系,后者说明的是一种确定的、必然的因果关系,也就是刚才小施说的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因为它跟我们已经习惯了的思维方式很接近,所以很快就被我们接受了。浑沌理论则不同,它要破解的是一种在我们看来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物之间存在着的某种可能的、不确定的、随时都在变化着和不被人们所注意的因果关系,因此很多人都会很自然地把它当作是一种奇谈怪论。”
“为什么?”
萧航用手在桌子上比划着,接着说,“举个例子吧,比如说有a和b两个人吵了起来,吵着吵着,a按捺不住往b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沫。这时候如果用多米诺骨牌理论来推测结局,那就是一条完整的反应链中的第一块骨牌已经被推倒,如果没有人抽掉其中的一块骨牌而使反应强行中断,那么反应就必然会导致最后那块骨牌被推倒,尽管谁也不知道那是一块什么样的牌。而浑沌理论却会告诉你,这条反应链并不象你想象中的那么完整有序,它推倒的也有可能不是最后一块骨牌,而是随机出现的任何一件东西,甚至可能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一幢大楼。”
“有这种可能吗?”方佳祺瞪大了眼睛,“这不是天方夜谭么?”
“为什么没有可能?”萧航微笑着反问道,“我们不妨再回到a和b身上来,设想一下还会不会发生别的情形。也许,当时被吐了一脸唾沫的b因为种种原因并没有发作,窝了一肚子火离开了那儿,没想到却在路上被c踩了一脚,于是b 又跟c吵了一架。这c 呢也因此憋了一肚子的气,去商场买东西的时候便气呼呼地跟售货员d吵了起来,售货员d又因此心情不好与顾客e狠狠地干了一架,结果呢,是e在开车回家的路上越想越气,一不小心把f撞成了重伤。现在我们再来看看,f 的被撞与a和b的争吵来说,是不是千里之外的那幢大楼?他们之间是不是又有一种潜在的因果关系?”
“原来是这样。”方佳祺眨了眨眼睛点点头,“可我还是看不出这个理论对我们有什么现实的意义。”
“浑沌理论最大的贡献,就在于它告诉我们,任何事物从一开始就隐含着许多我们不以为然却完全有可能使结果出乎我们意料的不确定因素,而且这些因素是可以被改变的,从而使我们在作出某种决策时,对这些不确定因素给予更多的关注和重视。”萧航说完,扭头看着施展笑道,“小施,是这样的吗?”
“ok,萧老师,真没想到你在理论上也能分析这么的深入浅出。”施展好象是找到了知音,谈兴更高了,“其实紊流现象不只是发生在自然界,在我们的社会生活里也几乎是随处可见,就说我们这次旅游吧,在这个看似完美的开局里,谁又能预料后边会发生一些什么事?”
今儿真他妈的是见鬼了。萧航心里猛地一沉,怎么走到哪都摆脱不了那种莫名的恐惧?
“不好了,不好了!”他正想说点什么,那个跟着秋亦明的女孩慌慌张张地跑到他身边,失张失措地冲着他喊道,“萧……萧老师,出……出事了,出……出大事了!”
第 四 章
一
秋亦明觉得自己好像是……是一条狗,叼着一根骨头在……好像是在旷野上,不对,好像又是在很多人的广场上四处狂奔着,不知是在追逐还是在逃避着什么。突然,似乎是一只大狗,一只更大的狗要抢他的骨头……好像又是一个人,抓着他脖子上的那层皮把他拎了起来,不知道是它还是他,把他的骨头给抢走了……他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地叫着……
秋亦明猛地甩了甩头,不知道自己是醒着还是在梦中。许久许久,他奋力睁开发涩的眼皮,只见眼前是一片波涛翻滚,好像是要把他卷进去一口吞没似的。
“别……不是我……别煮我……”他猛力一挣,这才发现自己只是趴在舷杆上。他不知道自己咋地跑这来了,想站起来,浑身就跟散了架似的一点劲都没有;他想喊人,声音却只在喉咙里打滚;他想骂娘,胃里却好似酿醋般地难受,只好就那么趴在那儿跟狗似的张大了嘴喘着大气。
真他妈的丧气!
眼前倏地闪过林珊那不屑的眼神,他忽然觉着自己活的简直是窝囊透了。
他没有一个手里有权的老爸,没有一个暴发的父亲,母亲更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小女人,这么些年来,他只能靠自己就跟蝼蚁一样忙忙碌碌地奔波,跟牛一般卑贱地被那些老板呼来喝去,跟狗一样夹紧了尾巴做人,于是也就只有跟狗一样紧紧地盯着自己仅有的那根骨头。
偌大的甲板上连个鬼影也没有,人都不知跑哪去了。他发现自己手里居然还紧紧地抓着一瓶酒,便仰头又猛地灌了几口。
林珊就是他仅有的那根骨头。
毫无疑问,林珊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宠儿,有一个会赚钱的父亲,还有一个手里有权的母亲。当她的父母还在嘿咻嘿咻地忙着创造她的时候,上帝就已经偏心地把所有的幸运元素都注入到了她的细胞核里。因此当他追求她的时候,大家都笑话他是骑着自行车追赶航天飞机,爬上凳子想登月,可他不管人家怎么说,把改变自己一生命运的赌注全押在了她身上,哪怕是这辈子为她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为了追求林珊,他甚至不惜抛弃了苦苦为他守候了两年多的女友阿秋。为了能取得她的认可,他不惜咬着牙关没日没夜玩命地干,终于靠着自己的努力当上了一家大公司的部门经理。
在他期待已久的林珊生日那天,他出人意料地用一千零一朵红白两色玫瑰拼出了“林珊 i love you”的巨幅花屏,终于以一片诚心感动了上帝,林珊不顾父母的强烈反对成了他的女朋友。
从那以后,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宠着捧着她,像狼狗般忠心耿耿地守护着她,哪怕是闻到一点点陌生的气息都会令他惴惴不安,让他感到一种潜在的威胁。他自知无论是凭实力论资历还是说背景排靠山,都不是她周围那些实力雄厚的追捧者的对手,他只能竖起耳朵绷紧了神经严加防范,只怕一个眼错不见就把她给弄丢了。
可他终于还是把她看丢了。
他只觉得口干舌燥,嘴里苦得要命,便又猛灌了几口酒。
不知怎的,他忽地想起了那个紫砂壶的笑话。真不知那个捧了一辈子紫砂茶壶的老人,当他知道自己手里的紫砂壶竟是价值连城的宝贝时,心里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的感受,但他相信那老人就是打死也搞不懂自己到底哪点做错了,怎么就把个宝贝弄得说没就没了,就跟他一样。
这里怎么这么吵?他总觉得有许多人围着他在看猴戏似的对着他指指点点,在大声地嘲笑他捉弄他。
他迷迷糊糊地抬头朝四周看了看,却没见一个人影,头却痛得要裂开似的,胃里就跟被人灌了桐油般的在翻江倒海,残酒又开始涌了上来了,他费了好大劲才勉强压了下去。
他把她给弄丢了,同时就把自己的魂也给弄丢了,工作中接二连三地出了好几次差错,差点误了大事,老板把脸一沉,于是他把自己的饭碗也砸了。他无心再找别的谋生之道,一心只是希望能挽回林珊那颗已经离他越行越远的心,可是今天他终于亲眼看到了林珊已是王八吞秤砣铁了心要甩开他这个包袱。
原来他只是一个包袱!他突然觉得浑身直发冷,好冷好冷。
“哈哈,我终于什么也没有了!没有了,没有了!连骨头也没有了……”他举起酒瓶在甲板上手舞足蹈地狂跳着,朝着天空狂叫着,把那个一直跟在他后边的女孩唬得直哆嗦。
他狂舞了一会,肚子里的酒又开始作怪了,一头扑到舷杆上冲着海面狂吐起来。正吐得昏天黑地时,他一抬头恍恍惚惚地看到阿秋正漂浮在浪花上朝他招手,耳边似乎听到她在轻轻地喊着他的名字,“亦明,亦明,来吧,来了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阿秋,你等等我,我回来了!”他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那份解脱的渴望,扔掉酒瓶摇摇晃晃地就往舷杆上爬去,只是他手脚发软,几回爬上去又掉了下来。
那女孩从没经历过这种事,一下慌了神,想拉又不敢靠前,想叫又怕惊着了他,反而会坏事,想了想便赶紧返身往酒吧里跑去。
等那女孩带着萧航等一群人赶到,秋亦明已经跟玩杂技似地侧身高高地坐在舷杆顶上,只靠两只脚尖抵着下边的那片栏板,整个人就跟一片树叶似的在海风中飘摇着,只要脚下一软,随时都可能一头栽进海里被波涛吞没。
那女孩失声叫了出来,“萧老师,你快看!”
萧航也赶紧叫道,“小秋,有什么事可以商量,千万别想不开!”
“你们谁也别动!谁要是想过来我就……”秋亦明一见这么多人围了上来,便悬空翘起了一只脚,甚至脱下了外衣用双手高举着一边狂舞一边对着大海高声嚷嚷着,“啊,海水啊,你是这样的蓝!天空啊,你是这样的高,我……我要飞了,让我飞吧,飞吧……”
人们急得直搓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下子没了主意。
一直坐在那儿没动弹的骆建国听到下边传来了一阵阵的嚷嚷声,开始并不想搭理,可后来越听是越发的热闹了,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便起身朝下边看去,好一会才弄明白是有人想不开要投海轻生,周围的人想救他却无计可施。
他仔细观察了秋亦明一会,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纽扣大小的弹子在手里掂了掂,手腕轻轻一抖,转眼间便见秋亦明跟突然断了线的风筝似地从舷杆上“啪”地摔了下来。
骆建国微微地一笑,跟没事似地又躺回了摇椅上。
下边甲板上,萧航他们正在干着急呢,冷不丁却见秋亦明不知怎地一个倒栽葱从舷杆上掉了下来,摔到甲板上跌了个嘴啃泥。大伙赶紧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来一看,幸好舷杆不高,甲板上铺的又是塑性地毯,他除了嘴唇上磕破了一点皮,其它并无什么大碍,只是眼睛瞪得老大,眼神定定的看着挺吓人。
游艇上的医生跟在一个服务员身后也匆匆地赶了来,蹲下身子替秋亦明大略地检查了一下身体,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说,“看他的身体倒没什么问题,就是他的神志有点不清了,只要稍微受点刺激,恐怕又会闹起来。”
“那怎么办?”萧航不无担心地看着他。
医生想了想说,“要不,我先给他用点镇定剂吧,回去后得马上送医院。”
二
“老伯伯,我叫林珊,是负责这次旅游团的导游,刚才是您找我?”甲板上发生的事,萧航没让那女孩告诉林珊,因而她一点也不知道。她赶着忙完了手头上的事,这才来到了陆伯平跟前,彬彬有礼地问道,“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吗?”
“噢,是小林姑娘啊,我正要找你有点事呢,请坐下来说吧。”正在看着舷窗外的大海沉思着的陆伯平听到问话,回过头来点点头说,“小林姑娘,实在不好意思,我姓陆,叫陆伯平,本来是想上大门岛那边去的,没想到稀里糊涂地上错了船,跑到你们这船上来了。”
陆伯平还真是误打误撞闯进来的。
前两天,一个多年没见的当年的老部下突然带了许多东西登门拜访,一进门二话没说,他那看上去保养得挺不错的夫人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哭了起来,“老首长,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哪!”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下子给搞懵了,“有什么事尽管说嘛,何必这样呢?”
“我……我家那个不……不争气的小畜……畜生犯事了……”
他和夫人劝慰了好一阵子,才算让他们平静了一点。在老俩口断断续续的叙述中,他总算明白了个大概,原来是他们的儿子在官场里混了些年头,居然混了个近千万的身家财产,结果东窗事发锒铛入狱,一家四口进去了三个。老俩口这才菩萨头上长草慌了神,不知怎么想起了他这个过气的老上级,是来求他帮忙说句话,想保住他儿子一条性命的。
“你们哪你们,儿子犯了这么大的事,鬼才会相信你们当初就一点都不知道。”他平生最见不得的就是那种“贪”字当头的人,一听就火了,“当初你们都干吗去了?咹?你们是觉得自己革命了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以躺在功劳簿上享享儿子的清福了,是吗?”
“老首长,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如今说什么都晚了,钱我们一定照退,砸锅卖铁也要如数补上,你就看在那孩子是你看着长大的份上,救救他吧!”
“大丈夫男子汉,有本事做下了就得有本事担当,没这本事他当初怎么就敢去做?”陆伯平沉下脸来,毫不客气地说,“我的脾气你们知道,这种事谁犯的谁担着,我劝你们也别跟着瞎掺乎了,别到时候赔了儿子还得把别人也贴进去。”
尽管他一开始就把门关得死死的不留一点缝隙,可那老俩口还是整日里以泪洗面,甚至不惜屈膝下跪死死地缠着他,搞得他全家寝食不安鸡犬不宁。他实在没辙了,只好和老伴商量,到海岛上几个以前的老朋友那儿避避风头,顺便散散心。
他一向出门,车票行程都是事先由别人安排的,来去都有车子接送,从来不用自己操心,这一回因为怕张扬泄露了行踪,他谁也没惊动,悄没声息地提着点简单的行头自个出了门。谁知那个外地来的出租车司机不知是听错了还是没听懂他那杂七夹八的普通话,一送就把他送到了旅游码头。当时他没留意,反正那一溜儿码头看着也没多大区别,看到有人正在登船便跟了上去。站在船边迎接客人的几个工作人员居然也没人问他验票也没问啥,挥了挥手就让他过了关,他还以为可以上船再买票的呢。
就这么一差二错的,他稀里糊涂跟着人群就上了船。直到船开出去老远,听着旁边的人说话口气,他才知道自己是头一回当新娘就上错了花轿。
“陆伯伯,真对不起!”林珊听陆伯平把情况大概地说了一遍,真有点哭笑不得了。今天也真是大白天撞鬼了,怎么就一错二错连三错全凑到了一起,越错越离谱了呢,“这都怪我们工作没做到位,误了您老人家的事。现在船已经开出这么远了,您就是要回去,也只好等船返航时再随船往回走了。”
“呵呵,姑娘,你这就多虑了,我请你来可不是兴师问罪的。我反正是去玩的,到哪儿不是玩呢?”陆伯平笑了笑说,“你就给我补办个手续,该多少钱我给你补上,这不就结了?”
“谢谢你!陆伯伯。”林珊喜出望外地说,“我这就去给您办手续。”
林珊走后,他点上了一支烟,随手拉起舷窗上厚厚的窗帘,望着海面出起神来。
他怎么也想不通,他们这些当年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出生入死打天下的人都还健在,都还眼睁睁地看着呢,这世事咋就成了这模样了?不过就一个小小的局长么,怎么就能耙搂出个千万家财来呢?记得那毛头小子当年也是一腔热血挺好的一个小伙子,怎么一进官场就成了让百姓寒心的大贪官了呢?那些管人管事管钱的人,整天喊着忙啊忙的,都忙些什么了?
他还清楚地记得,当年国民党溃逃时,他和战友们截下了一辆国民党的运钞车,被炸翻的车子里滚出了无数的银元金条和美钞。战斗结束后,他们根据找到的装运清单清点缴获的战利品,金条和银元一个子儿都没少,没有一个人想过要把那些诱人的财物藏点起来据为己有。
从那时候到现在不过短短的几十年时间,那种精神就已经被许多人丢得精光了,他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悲哀。如果那些已经长眠于地下的战友知道自己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竟会是这样一种令人寒心的局面,他们又该怎么想呢?
堡垒是最容易从内部攻破的,别人挖我们的墙脚并不可怕,可要是我们自己的人也合起伙起挖自己的墙脚,那么这座房子真就有点岌岌可危了。
三
把秋亦明送到包厢里安顿好,萧航回到了甲板上,更是满心的不安加沮丧,今儿这到底是怎么了,咋就这么多的窝心事都凑到一起了呢?
他点上一支烟靠到舷杆上,想厘清一下思绪,手机却又发出了“嘀嘀嘀”的铃声。萧航以为又是杨正宇发短消息来调侃他了,打开一看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再翻开来一看,屏幕上显出了几行字:我在外面甲板上,能过来聊一会吗?常洁
他想了想,便穿过酒吧来到了甲板上,一眼便看到常洁正坐在在舷杆旁的茶桌旁,便走了过去笑道,“哎,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的?”
“暂时保密。”常洁笑而不答,“我这么冒昧地把你叫出来,是不是太唐突了?”
萧航在她对面坐了来,“嗯,有点儿。”
常洁一听,眼睛瞪得老大,“啊?你还真的怪我呀?”
“当然。”萧航一点不像是在开玩笑,“这唐突要是来得早点会更好些。”
“萧老师,你可真能逗,吓了我一大跳。”常洁这才松了一口气,“为什么这样说?”
“你要是早点儿呼我,”萧航微微一笑,“我也就不用被人绑到台上去出那乖露那丑了。”
“绕了半天圈子,原来你是在这儿等着我呢。”常洁也被他逗乐了,“不过说真的,萧老师,我还真没想到你的歌声那么富有磁性呢。”
“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呀?”萧航看着她笑道,“你的吸引力更大呢。想不到吧,刚才还有人专门来请我当说客,条件是我如果写电视剧,他还可以给赞助。怎么样,这价码不低吧?”
“你说的就是那个姓毕的什么房地产老板吧?”常洁不屑地撇了撇嘴,“那种人,自己浑身犯贱还以为别人也跟他一样贱,不提他也罢。”
“呵呵,如今犯贱也是一种流行时尚呢,据说现在人家连见面打招呼都不再是问吃过没,而是改成了‘今天你犯贱了吗’呢。”萧航打趣地说,“更何况,偶尔为漂亮女人犯一下贱,也是人之常情呀。”
“萧老师,你就别损我了。”常洁脸上飞起一片红晕,连忙对一旁的服务员打了个手势,回过头来问道,“你喝点什么?”
“绿茶吧。”
“那就来一壶龙井。”常洁跟服务员打了个招呼,又扭头兴致勃勃地看着他,“哎,萧老师,听说你二十出头就写出了第一部电影,是真的吗?”
“呵呵,好汉不提当年勇啰。”萧航拿起服务员刚送来的茶,给她筛上了一杯,然后给自个也满上一杯,端起杯子象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哎,俊俊呢?”
“他还在里边玩着呢。”常洁朝酒吧里努了努嘴,“他是人来疯,人越多他越来劲,好象这世上就没有让他害怕的事,真够让人头大的。”
“男孩子嘛,顽皮点好。他真要是象只呆头鹅,恐怕就该轮到你发急了。”
“那倒也是,不过就是实在让人操心。”常洁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萧老师,你不知道,在一个家庭里,男人有时就象个大孩子,而孩子呢,有时又象个小大人,你都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给你闯下什么祸来,当女人,真的好难的……”
“其实,男人又何尝不难呢?在社会上,人们都认为你应当是个强者;在家里,女人觉得你应该是座靠山,可实际上呢,你却什么也不是……”萧航也深有感触地说,“其实男人是很脆弱的,却只能勉为其难地撑着,打落牙齿带血吞。常洁,都说女人是一本书,一本很难读懂的书,其实男人也一样,不同的是在男人这本书上,常常会出现连他自己都读不懂的乱码,所以有报告说,男人患精神分裂症的可能性,要比女人大得多。”
“这个话题太沉重,我们不谈这些了,好吗?”常洁双手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着他,“萧老师,还是说说你的事吧。”
“得,拜托你别一口一个老师的寒碜我了,听着就别扭,你还是叫名字吧。”
他们正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却见俊俊从酒吧的门帘中探出头来看了一下,缩头便想走,常洁赶紧给叫住了他,“俊俊,怎么不过来见过萧叔叔?”
“对不起,我没打搅你们吧?”俊俊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朝他们扮了个鬼脸,“我没事,只是过来随便看看。”
看到他怪模怪样的,他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孩子,真没礼貌!有这样跟大人说话的吗?”常洁嗔怪道,“还不快叫叔叔?”
“我们早就认识了,伯伯好!”俊俊扭头叫了一声,顾自蹦蹦跳跳地走了。
“这孩子,真拿他没办法。”常洁苦笑道。
萧航看着他的背影,微笑道,“好好培养,长大是块好料子。”
“萧老师,我到处找你,原来你躲到这儿来了。”随着一阵高跟鞋的响声,宁晓馨软软款款地走了过来,“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想不到几年没见,你的闪功也大有进步,一眨眼就没了人影。”
“晓馨,你怎么也来了。”
“怎么,我就不能来?”宁晓馨忽闪着眼睛看着他,“是不是不欢迎我来呀?”
“你还是那么的尖牙利嘴不饶人。”萧航笑了笑,连忙站起来说,“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不用介绍,刚才在台上已经领略过宁小姐的风采了,不愧是柔情杀手。”没等他说完,常洁已经微笑着站起来向她伸出了手,“我叫常洁,很高兴认识你。”
“哇,好靓的姐姐!”宁晓馨和她拉了拉手,不无调侃地笑道,“我正纳闷呢,怎么一向桀傲不驯的萧老师,竟然也开始枕着一个人的名字入眠了。”
“宁小姐真会说笑话。”常洁笑了笑,含而不露地反唇相稽道,“我看这游艇上,还有谁能盖得过你宁小姐的风头呢?”
“哟,姐姐这话我可不敢当,你是鱼缸里养的金鱼,跟你比我只不过是一条翻不了身的咸鱼罢了。”宁晓馨笑着拉过一张椅子,挑战似地看着常洁,“我能在这儿坐一会吗?”
“欢迎啊,反正我们也是闲聊。”常洁听出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却没分辩,含笑道,“你们是故友重逢,按理我是应该回避的。”
“哎,姐姐可千万别这么说,要是这样的话,我岂不是成了喧宾夺主了?”
“你们俩都少说两句吧。”萧航打断了她们的话,“再说下去,该回避的就该是我了。”
四
阿强一直就那么斜靠在吧台旁,既不说话也不动弹,服务员拿什么他就吃什么,一瓶葡萄酒已经让他喝得差不多了,可还是没一点想走开的意思,两眼滴溜溜地只在那些小姐丰满的胸脯上转。
郭建匆匆地进来走到他身边,“阿强,大哥让你跟我回包厢去,要喝酒咱们回包厢去喝吧。”
“去去去,站一边去!”阿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大哥怎么也变得跟三八婆似的啰嗦起来了,不就是喝几杯酒么,你就放一百个宽心,天塌不下来的!”
“阿强,大哥这可都是为了我们好。”
“整天猫在包厢里,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郭建还想说什么,阿强随手抓起一片牛肉干一把塞进了他的嘴里,憋得他直翻眼却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阿强忽地一眼看到了迎面走来的阿芳,不由得一愣,眨了眨眼又仔细一看,伸手一把就将她拽住了,“阿芳,是你?”
“阿……阿强?”阿芳扭头一看,惊恐得当下就脸都变形了,“强……强哥……”
“你这个他妈的臭婊子!我说怎么一声不响说没就没了,原来是傍大款傍到这儿来了!”阿强把杯子往吧台上一搁,二话没说甩手就给了她两记耳光,“你他妈的以为躲得过初一还能躲得过十五?老子就不信你能躲到天上去!”
“强……强……强哥,你……你怎么……”阿芳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他,捂着火辣辣的脸惊恐地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我……我……”
“我个屁!”阿强恶狠狠地骂道,“你以为你有多大能耐,能翻得出老子的手心去?”
郭建急忙上前想去拦住他,“阿强,别胡来!”
“你少管我!”阿强一掌将他推出老远,一手拉着阿芳转身就走。
“喂,你是干什么的?”毕有成远远看到有人拉住了阿芳,便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一把将阿芳拉到身后,一手插腰气火火地瞪着阿强,“打狗你还要看看主人面呢,她是我的女人,你小子凭什么打她?”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阿强正眼都没看就不屑地冲他挥了挥手,“你要是识相的话,趁早给我走远点,别自找麻烦!”
“什么?哪里冒出你这么个野种来,就凭你他妈的毛都没干也敢在老子面前撒野?”毕有成也不是个可以善了的角色,能按捺到这份上已经是实属不易了,这会儿让阿强用话一激,拳头几乎接着话尾就到了阿强的眼前。阿强机灵地往旁边一闪,顺手操起吧台上的一只酒瓶一挡,毕有成一拳砸在了酒瓶上,痛得他呲牙咧嘴地直甩手。
“怎么样,这滋味不错吧?想跟我玩,回去找个娘们再学他几年,老子今天没兴趣陪你玩。” 阿强幸灾乐祸地讥笑道,忽地把脸一沉,一把拖起阿芳就走,“臭婊子,这种男人你也要,不就是图他有几个臭钱么?告诉你,老子现在也有钱了!”
“糟了,他……他们打起来了!”他们在这边大打出手,急坏了柜台里的几个女孩,劝又不敢不劝又不是,急得就跟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再这样打下去要出人命的。”
一个女孩推了小迟一把,“你快去把林姐找来,我在这儿看着。”
小迟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阿强,别胡来!”郭建一看情形不对,赶紧上前还想劝止,阿强却一把将他搡了个屁股墩,坐在那儿好半晌爬不起来。
“你他妈的算是从哪个乌龟壳里冒出来的,也敢跟老子这么说话?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小子他妈的还在你爸的卵子里呢!”毕有成几乎被他气疯了,不假思索地随手从桌子操起一只酒瓶子就朝阿强的后脑勺砸去。眼见得他这一瓶子下去,阿强准是非死即伤,周围看见的人不由得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
“阿强当心!”郭建一声惊叫还没落地,说时迟那时快,阿强感到脑后一阵凉风袭来,本能地一侧身子,酒瓶子砸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痛得咧了咧嘴,转身飞起一脚就朝毕有成下身踢去,“你他妈的找死!”
毕有成只顾了攻击,根本没防备他会顺势反攻,冷不防被他一脚踢中下身要害处,当时就痛得一下子扔掉酒瓶捂着裤裆处,蜷缩成一团跌坐到了地上。阿强一招得手,还是不依不饶丝毫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举起手中的酒瓶便朝跌跪在跟前的毕有成头上砸去。
阿芳一见,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死死地抱住了他的手,“强哥,你不能这样……”
“滚开!”阿强一把摔开她,举瓶又砸了下去。
郭建见势不好,连滚带爬地扑上去架住了他的手,却被他甩手一拳打得一连踉跄着倒退出好几步。他知道阿强已经打红了眼,凭自己是拦不住他的,便赶紧跌跌撞撞地跑出酒吧找骆建国去了。
正在这性命交关的时候,阿强突然感到腰眼处被一个硬梆梆的东西顶住了,随之传来了一声怒喝:“不许动!把手举起来,放到脑后上!”
阿强光想着出气了,却冷不防会背后中招,不由得大吃一惊,手中的瓶子一下子落到了地毯上,怔了一下就顺从地把双手举了起来。
旁边的人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纷纷朝他身后看去,这一看不打紧,几乎所有的人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一颗心顿时都提到了嗓子眼上。
五
进酒吧没多大功夫,俊俊简直就成了这里的小明星,不管走到哪儿都会引起一阵阵开怀的笑声,惹得谁都想逗逗他图个开心热闹。
“小家伙,你过来。”有人叫他了。
俊俊一撇嘴根本不买他的账,“我不叫小家伙。”
“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那你叫什么名字?”俊俊把头一昂,一副神气十足的派头,“你先告诉我,我就告诉你。”
“我的名字叫爸爸。”那人有意要逗他玩,一本正经地说,“你就叫我爸爸吧。”
“那我的名字叫爷爷。”俊俊想都没想张口就说,“你还得叫我爷爷呢。”
他这一手,倒把本想逗他的人惊得张口结舌半晌回不过神来,旁边的人却爆发出一阵开心的大笑,有几个女生笑得捧着肚子差点滚到了桌子底下。谁也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如此机敏,能应答得这么巧妙而又滴水不漏,都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了。
几个回合下来,他几乎和酒吧里所有的人都打成了一片,大家都喜欢上了这个长得虎头虎脑浑身机灵的小家伙,你拍拍他的肩膀,他摸摸他的大脑袋,不管他走到哪都有人都想跟他套个近乎。而他也就越发的神气活现了,一会跟这个扮个鬼脸,冷不丁冒出几句谁也想不到的童言稚语,逗得大家几乎笑岔了气;一会却又跟匹脱了缰的小野马似的四处冲锋陷阵,一个不小心就把人家桌上的酒杯茶盏碰翻了,洒了人家满台满身的酒水茶叶,然后就忙不迭地跟人家赔礼道歉,还冷不防地把手里的那杆玩具冲锋枪顶到那些服务员的腰眼上,直把那些女孩子整得一愣一愣的。
吧台那边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招得大家不约而同地扭头朝那边看去,正好看到阿强和毕有成在大打出手,而周围的人似乎都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个瞠目结舌呆如木鸡。
俊俊年纪虽小反应却比谁都快,象只小兔子般的三跳两跳转眼间已经来到了阿强的身后,就在他手中的瓶子眼看就要砸到毕有成的头上之际,机敏地用玩具冲锋枪顶住了他的腰眼,急切之下竟把阿强也给吓懵了,好歹救了毕有成一劫。
阿强猛地感到腰间被人用枪口顶住,不禁大惊失色,一时间竟心虚地还真把手举了起来。俊俊终究是个孩子,还不懂其中的利害,也不知道怎么个进退,一下子自个也傻愣住了。阿强呆了一会见没动静,心里不免有些奇怪,便偷偷地朝身后瞄了一眼。这一瞧之下他心里那个气,差点没把肺都气炸了,拧身一把就将俊俊拎了起来,“小王八羔子,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住手!不许伤害孩子!”
“小伙子,要不是这孩子,刚才你那一瓶子下去是要出人命的。你不感谢他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怪他呢?还不快放开他。”
“年轻人,有话好好说嘛,何必动不动就动粗的呢。”
“快把孩子放下来,看把孩子伤着了。”
如果说刚才阿强和毕有成的冲突都没人肯强出头,一半是因为事发突然,人们一时还反应不过来,另外一半也是因为有好多人对毕有成那种目中无人的派头气不平,成心想看他的洋相。这会儿一看阿强要对俊俊撒野,大家便忍不住都纷纷站了出来,指责阿强的蛮横无理。
“要不是看在你们的面上,我今天非好好管教管教他不可!”阿强一看众人群起而攻之,也有点怕众怒难犯,悻悻地把俊俊往地上一墩,“小王八羔子,今天算是便宜了你!”
大家刚刚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俊俊年纪虽小却也不是个可以小觑的角色。他双脚落地还没站稳,竟然返转身又扑上去抓住了阿强的袖子,“不行,他耍流氓还想打人,这事没完!”
“什么?你还真敢给脸不要脸了?”阿强平日里就是个走大马路都只嫌路太窄的人,今天居然碰上了这么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毛头,当时就把他气得脸都绿了,不假思索扬起巴掌就朝俊俊脸上扇去,“妈的,老子给你这个!”
“住手!”随着一声断喝,旁边闪出一个人来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托住了阿强的手顺势一拧一送,阿强便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好几步。
“年轻人,别那么张牙舞爪的。”陆伯平把俊俊拉到身旁,威严地看着阿强,沉声道,“这么大的人了,还动手欺负一个孩子,你就不感到害臊?”
“你……你是什么人?”阿强一连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了身子,盯着眼前这个矮矮瘦瘦却精神矍烁的老人,一时间竟愣住了。
第 五 章
一
宁晓馨走了之后,杨正宇点上一支烟一个人百无聊聊地坐了一会,便也起身出了酒吧,找了个僻静地方靠在舷杆上对着大海发起呆来。
好端端的事,咋就弄出这份尴尬来了?
这次到广州去,他在一家酒吧里第一眼看到宁晓馨,就被这个浑身风情万种野性十足的女人给深深地迷住了。凭着他的职业敏感,他知道要是能把这个女人弄到瓯源去,肯定能够倾倒一大批人,而他计划中正准备开张的海上豪华游,缺的正是这样一个具有很强杀伤力的女歌手。
他通过许多渠道了解到她叫宁晓馨,恰好也是瓯源人。于是他通过瓯源在当地一些有影响的头面人物出面把她请了出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把她搞定,签下了为期两年的合同。但他万万没想到,他费尽心机才弄到手的这个令他神魂颠倒的女人,偏那么巧竟是他的好朋友萧航的旧情人。看到今天的情形,他明白,宁晓馨对萧航依然是情有独钟不能忘怀。
他一下子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说放弃吧,他实在是心有不甘,这么些年来事业上春风得意,情色场上他虽不敢称什么杀手,却也是久经沙场了,但宁晓馨身上那种令人魂魄俱消的激情几乎无人可以匹敌,这次如果不是为了她,他也不会亲自来走这一趟。然而就这么不清不白地继续下去,萧航不仅仅是他的朋友,更是他事业上不可取代的智囊,这横刀夺爱的事,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他也下不了这个手,更何况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宁晓馨对萧航还是那么的一往情深,那份爱意恐怕也不是谁横着刀想夺就能夺的。
附近忽地传来了一阵低低的呓语声,惊扰了他的思绪。他扭头四下里张望了一会,这才发现在离他不远的一丛高山杜鹃后边,一对青年男女正在旁若无人地搂抱在一起,嘴唇跟粘在一块似的忘情地热吻着,那女孩还不时地发出一阵梦呓般的呻吟声。
嘿嘿,真没想到这一忽儿工夫,自个就成了非人了,他在心里解嘲地嘟囔着。记得在一本书上看到过,人们在过度忘形的时候是真的会目中无人,把身边所有的人都当作是非人的。
他知趣地走到了一个他们看不到的地方避开了他们的视线,心里忽地一动。
从萧航出乎意料地出现在宁晓馨的眼前那一刻起,在她的心目中,他是不是也就成了一个可有可无可以视而不见的一个非人?
男人通过征服世界来征服女人,而女人则通过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他一向把这句话奉为金科玉律,但在这一刻却发现,他的成功他的金钱虽然在那一刻征服了宁晓馨的欲望,却并没能征服她那颗深藏不露狂傲不驯的心,她的心里始终装着萧航。
这个发现很令他沮丧,可他没想到宁晓馨这会其实也跟他一样的尴尬。
“萧老师,还记得那次你替我过生日时唱的那首歌吗,从那时起,你就给了我一个要当歌星的梦。”宁晓馨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烟,似乎沉浸在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轻轻地哼了出来,“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那朵永不凋零的花……也让我心痛,也让我牵挂/只是心中不再有火花……走吧,走吧/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
“过去的事,还老记着它干吗?”萧航看着手里的茶杯淡淡地说,“我还没恭喜你呢,现在你总算是如愿以偿,成了一名让许多人羡慕的大歌星了。”
“萧老师,有时候我常常会想起你写的一篇文章,那篇一直让我读不懂的文章。”宁晓馨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讥讽,轻轻地叹了口气幽幽地看着他说,“当我们相爱时,我不懂爱情……真没想到,我们绕了一个大圈子,又重新回到了起点上。”
“是吗?”萧航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她,“有句名言不知你听说过没有?”
“什么名言?”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
宁晓馨微微一怔,不无勉强地笑了笑,说,“这些年来,我一直挺喜欢有首歌的,也许是因为里边有这么几句歌词吧,感恩的心,感谢有你,伴我一生,让我有勇气做我自己……”
“萧老师,宁小姐,俊俊还在酒吧里玩着呢,这家伙天不怕地不怕的,总是让人心里悬着。”常洁听他们唇来舌往说起了旧事,总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便找个借口站了起来,“你们先聊着,我得看看去。”
“俊俊不会有事的,你就坐下来吧。”宁晓馨正想说什么,萧航却先开口了,“你别多心,我们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没有什么要保密的。”
萧航这么一说,倒让常洁觉得挺为难的,站在那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呆了一会还是犹犹疑疑地重新坐了下去,没话找话地笑道,“看这天气挺好的,有宁小姐在,今晚的篝火晚会肯定很火爆。”
“宁小姐是到了那边就随船回去的,不会留在岛上。”
常洁原本就是没话找话,想改变话题活跃一下气氛的,让萧航这么一说,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了,三个人就这么不尴不尬地想着各自的心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没盐没醋的淡话。
“萧老师,原来你在这儿呀,让我好找!”
萧航抬头一看,却是方佳祺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便问道,“怎么,找我有事?”
“酒吧里闹大了,你快去看看吧。”方佳祺转向常洁,“大姐,俊俊刚才差点就出大事了呢!”
“俊俊!”常洁一听,连问都来不及问就拔腿朝酒吧里狂奔而去。
萧航一见这情形也急眼了,唯恐她们母子有什么闪失,随着也箭一般地冲进了酒吧,匆匆忙忙地分开人群往吧台奔去,只留下宁晓馨一个人还愣怔怔地站在那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二
酒吧里,气氛已经是紧张得就像火药桶一般,几乎一点就着了。
阿强火辣辣地盯着陆伯平,“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和你一样,不过是个普通游客。”陆伯平并没想过要强出头,如今的年轻人爱打架斗狠,船上有那么多的保安,有事也轮不到他一个老头子出头去管,因此听到吧台那边传来的喧哗声,起初也并不想多管闲事。后来听得越闹越凶了,也忍不住站起来想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可一看阿强竟想对一个小孩子下手,他便实在按捺不住心头的那一把火了,身形一动便一阵风似地卷出包厢,只一转眼间就已经挡在了阿强的跟前,不早不迟刚好接住了阿强打向俊俊的那一巴掌。这会听阿强这么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