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生
又到一年一度的清明节了,按照惯历,唐政一定要到乡下扫墓。出去工作二十多年了,他仍然要完成这项在他看来必不可少的事情。虽然那坐落在绿水青山的墓里长眠的人,并不是他的亲祖父母,但在他心目中,他们比亲的还亲。
有人说“思念是美丽的孤独”,穿过已逝的时光,他对他们的爱仍长留在心中。此刻,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想起诸多的遗憾,已不可挽留,他的心中总有一种难言的愧疚。
所以,每年清明回村扫墓,那是自然、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当然,那些司空见惯了的乡村的生活场景和村民的生活状态,即使遇上一些特困户,他会尽力去帮助他们,但心中早已激荡不出更多的涟漪。作为省内外知名作家又兼诗人的他,回旋在他脑海的仍然是苏轼的《十年生死两茫茫》。
他们扫完了祖母的坟,就到了祖父的坟上,他发现坟上的一棵树被人砍了,便急切地问“这是谁干的坏事?”
“听说是秀元赖他爹干的。”大弟唐春回答。
“他一家人为何总是这么缺德?”二弟唐林一想起这家人就想揍人,伸出双手做了个出击的姿势。
唐政虽有些气恼,阳光照在他微红的脸上,呈现出了愠怒的表情,但为了两家人不再发生冲突,便甩了甩手,说“算了,坏人总有一天会被惩罚的。”
随后,在父亲的带领下,他们四人到坟前点上香,毕恭毕敬地敬上鸡鸭鱼肉等熟食,唐政就到坟顶锄草。当他发现祖父的墓上有个漏洞,很是吃惊,就转头对还在做祭祀的父亲说“怎么会这样,当时不是掘进的吗?”
“可以是棺木腐烂了,被雨水渗入,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他父亲不紧不慢地说。二个弟弟听到,也凑上去看,他们发现里面有个幽深、还不算很小的暗洞。
“我们一起挖土填好来,以后再处理。”唐政抬头认真地对两个弟弟说
“可以,我看要很多土,内面的洞那么大,得需要很长时间的。”二弟唐林用锄头边往洞内探边说。
“那也要做,不然春季雨水渗入,会毁坏墓碑的。”不等唐政说完,他年迈的父亲边做祭祀边点头同意。
开始干了。太阳从树缝里漏下的阳光照在他们的头顶上,唐政挖着挖着,半个时辰后就感觉累了,因为颈椎病的原因,双手也有点抬不起来,可洞内仍然是空空的。
唐春对他说“你很久都没干体力活了,我看你干体力活也不行了,还是我来挖,你来填土。”说着就抢过了锄头。
到了正午,终于将坟墓给填平了,大家觉得还算满意。这时,天空中不时飘落一些雨,他们就放了鞭炮回家了。
一只小鸟听到鞭炮声,被惊得叽叽喳喳地从一棵树上,飞到了更远的一棵大松树上,接着好几只鸟也飞走了,在空中形成一道道剪影。唐政在路上发现了好几棵被人砍倒的树,就问“这是谁干的?”
“听说也是秀元赖老爹干的,他依仗着有钱有势的儿子,总是那么霸道。”唐政父亲摇摇头,叹了声气说。
“当时外祖父怎么会收留这么一家人呢?”唐政无法理解地问。
“还不是因为怕你舅舅没老婆。”父亲终于道出了这个压在唐政心底多年的疑问。
杜鹃花开满山坡,那鲜艳的花朵煞是好看,那些随风飘落的花瓣,散发出阵阵清香。但因被砍的树横七竖八躺着,使得风景极不和谐,唐政全身禁不住发出了一丝抽搐。
然而,当唐政从墓地回家时,他突然站在小溪边,面对熟悉的村庄和潺潺流动的溪水,望着那些蹲在水湄的媳妇们,却心潮暗涌,感慨良多。末了,他灵感如泉,一首有关乡村的诗,便从他脑海里喷涌而出:
在春天,我渐渐抵达的村庄
已经从方言的记述中清新展开
许多年轻的槐树都到远方去了
剩下媳妇们蹲在水湄,敲打着流动的水响
村庄之上仍旧是去年低矮的瓦房
和今年思夫归乡的炊烟
几只蜜蜂呢喃在花丛中
风抬起头,又低了下去
我闻到几处芬香和喜悦
刚想提起抒情的笔,却被灵魂的风筝羁绊
而就我的力量,我所能做的又有多少?
当疲惫的村庄从田野的曙色和鸡啼声中苏醒
田间的农事又要让老人和妇女操心
我的心就会一次次揪紧……
山岗上,乱石中
清明我和年迈的父亲一起扫墓回来
看见一些魂灵不肯安静
它们曾经逝去时光的忧伤,在风中掀动我的衣襟
雨淋着,我以梦为马
再一次从梦中醒来,但雾气笼罩着眼睑
我无法把根深扎入土壤,而泪水涟涟……
他在河边久久不肯离去,由于上游企业的有毒污水往河里排放,昔日清澈见底的河水,如今已完全浑浊了。河里一条鱼影都见不着了,他眼里含着泪水。尽管爱人丽清在村口一次次地喊他吃饭,他仍然没有应答。他的眼前呈现出这样一幅20年前的图景:
一条清清溪流里,游动着许许多多的鱼。每年到了夏天,农民忙于收割,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冲上凉水澡,草草吃下晚饭睡去了,任你蛙声不断,蟋蟀吵闹,雷打不动。此时,村边的溪水可是清澈见底,随处可看见石板鱼、白刀鱼等的踪迹。那些嘴馋的鹭鸟躲藏在岸边的树丛里窥视河道里的小鱼,跃跃欲试。明月当空的三伏天夜晚,大量的鱼都会游到岸边浅水里产卵,只有勤快的人才会带上鱼具,趁着月色下河捕鱼,唐政父亲就是其中的一位。
他的父亲是村里捕鱼的高手,其绝活是将长长的圆竹,破成约莫三公分宽的条子,排好,用铁线将其编成3米宽的竹蓬,到水势急的窄河道上,打下木桩,固定后架上圆木,一头朝水的方向放置,成一定斜度,再将竹篷放置其上固定好,用河卵石将上游的河水,围往鱼蓬,就可“坐收渔利”了。若是闷热的夜晚,下了一场大雨,鱼就会大量进入鱼蓬,不说几十斤的鱹鱼可逮着,便是圆滑滑的鳗鱼也无一漏网……
唐政想起小时候看到鳗鱼就怕,以为是蟒蛇之类,无论大人怎样诱导,就是不敢食之,还被家人当作笑谈,现在想来自己还觉得好笑。这种性格一直伴随着他,尽管他不相信,就是不法找到答案。
此时,他正在思忖着什么?他的意识是否进入清醒,或陷入了混沌状态?我也不明白,只有聪明的读者知道。
唐政在溪边呆了将近一小时方才回村,在村口,他遇见了自己的舅舅莫言——也就是他母亲唯一的亲弟弟。有一天,他与唐政断绝往来了,对唐政的伤害极大。
唐政愣了一下,还是与他打了招呼,可是他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走开了,让唐政心中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悲凉。
这个可怜的莫言是个怯懦、身材矮小,完全像个武大郎似的人。他只有一米四,有二男三女,众人都认为只有长子像他——是他生的,其余的都是野种。因为他老婆可是个风骚、泼辣的女人,十五岁就为了半斤羊肝,被人引诱破了身,到了后来,与人上床,成了她获取钱财的一种手段。
这种伤风败俗的勾当,给乡村造成的不良影响是显而易见的,有几位本村媳妇也学她的样子,跟别人走了。
这个女人虽没文化,可是天生丽质,出落大方,少女时代风姿绰约,凭着她的天姿,倾倒了乡里无数的男人。村里很多比莫言条件好的年轻人都没追到她,可偏被他抢到了手。
此刻,这个妖艳的女人——莫言的老婆秀诱,在村口指桑骂槐地对着莫言嚷嚷“你这不要脸的东西!你这不要脸的东西!还敢与仇人说话……”
莫言被骂得不敢吭声,只好将头埋得更低了。
最让唐政不可思议的是,一朵鲜花是如何插在了牛粪上的?在很长时间里,他都无法找到答案。
今天,唐政才从父亲严实的口中透露了其中的隐秘“你外公当时是村长,而秀诱是仙居县居无定所的难民——你外公让她一家人住在了祖屋,以此作为条件,才会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他就宁愿这样受气、受苦一辈子嘛?”唐政很替莫言担忧。
“那是命中注定的,谁也没办法。”父亲平静地说。“是呀,青年时,秀诱也是不情愿的……尽管她是那么的不情愿,在乡下,居住是第一生存要素:人们认为天塌下来,只有房子可以顶得住。”
唐林接过话说“秀诱年轻美貌,性欲也极强,追求的人多,相好多就变得自然了。你在城里呆久了不知道,开始时莫言也很不情愿,夫妻经常吵架,但他身材矮小,打不过她;反过来想,他毕竟占有了全村最年轻美貌的女人,心有不愿,也只好自认倒霉。这个悲剧小人,为了平安过日,宁愿奴颜婢膝地过着一辈子。到了中年,虽然子女五个大多都有工作,而且其中三个挣了大钱。他们在荆州城中心建了一大座有店面的房屋,按理说他可以颐养天年了,但是她还是将他逐出家门,让他到处打零工,其命运可谓悲惨矣。”
唐林接着说“她就是这样无耻、放荡,既使在文革期间也是如此,因为公公是村长的原因。她虽腐化堕落,也没人敢管她,最后到了有恃无恐的地步,可以当着妻子的面,长期将相好带到家里住,而且叫丈夫让位。为此,外婆就将他们驱出家门。”
“是这样?”唐政这才完全明白。
唐林心里非常清楚,他们与莫言断绝往来,就是因为他在文革期间,到她家,无意中看见了她与一个男人在一起鬼混。在开批斗会时,唐林不批地主反而批她,说了句天地良心话“地主虽可恨,但伤风败俗的人却可以逃脱村民的谴责,这公理何在?”
唐林虽人高马大,是个性格内向但比较调皮的人。有一天,唐林听到秀诱的二弟秀元赖——被人称《智取威虎山》栾平的哥哥,当着众人说自己的父亲是“上门狗”,就趁其不备,从背后扒下他的裤裆,让其露出雪白的屁股出丑。
“你这个没有教养的猪崽,你这个没有教养的猪崽……”秀元赖恼羞成怒地挥着手,边追边骂。唐林飞快地跑着,嘴里不停地还口“你才是猪崽,你才是没教养的猪崽……”
这事虽已过去三十多年了,现在想来,唐林心里还非常开心,因为他觉得对方的行为得到了应有的报复;但他父亲的公分,却因元赖他爹与人暗中串通,给评得很低。每当此类事发生在唐林父亲身上的场面出现时,他就会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耻辱、怨恨和忧伤。而失败的结果,让他对周围环境,本能地产生一种逆反心理。
这两件事的发生,从此让秀诱和秀元赖怀恨在心,他们伺机找机会报复。刚好1980年春天的一天,唐林因一件小事与驻村工作队长范麻子产生了摩擦,被范麻子当众批了“你小子不是很会整人吗?这次也得让我来治治你。”
秀诱认为时机到了,不仅在现场狠狠地骂他“狗娘生的”,过后,还纠集了娘家的一帮人冲到唐政家,将他家砸得乱七八糟。唐林在家门口,遇上了这帮人,一气之下,打伤了站在一旁指手划脚的舅舅莫言。
秀诱和几个弟弟冲上前去,大打出手,将唐林打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刚好在村边地里干活的父亲听到喊声,连忙赶回,心想:要快,否则他会被人打死的。
只看见他父亲挥起大拳头,风驰电掣般地,边跑边大声喊“一家人打一个人,有你这样做舅母的吗?”随后冲上去,摔了秀诱一记耳光。
秀诱被宛如晴天霹雳的闪电打在脸了,吓呆了,只好装死,躺在地上,满身是泥,此时她再也不顾什么脸面了,叫几个弟弟抬她到唐林的床上躺着。她边踢着双腿耍赖,边口沫四溅地骂道“老娘今天羞死了,老娘不活了……老娘不活了……”
秀诱的大弟秀元林、二弟秀元赖、三弟秀元平一起围着唐林父亲,指着他的鼻子扬言“你敢打我姐姐,我们就打死你。”
秀诱共有六个弟弟三个妹妹,大弟秀元林虽个头很高,但相对来说显得老实巴交。此时,他只会站在一旁,冲着人群比划着、结结巴巴地叫“这……这……这,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如果唐政回来了。我们该如何收拾局面呢?他……他……他可是个大作家、大名人呀!”
唐林全家人几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厄运吓懵了,个个怕得要命。唐林的儿子刚才还在大门口的地面上,尽兴地与几个孩子,用一只早些时候逮到的蜻蜓玩蚂蚁搬家,却被家里的吵闹声和摔东西的响声吓坏了,他听到有人在嚷叫“他的小崽子在那儿,也给我好好整整。”忽然,他看到有人挥舞着拳头要向他砸来,吓得他跌跌撞撞地跑着躲到祖父的背后哭了起来。在他身旁的聪明、机敏的太祖母临危不惧地将他搂到自己身边,大声说“谁敢打我的命疙瘩儿,谁敢打我的命疙瘩儿?”只见她端了把凳子,很冷静地坐在通道口,挡住那伙气势汹汹的人,点上烟,用劲吹吹水烟筒,冷冷地说了一句“看你唐林惹得祸,这回他们是要把你父亲往死里打了,嘿嘿,打死人不是好吃的,是要偿命的。”
秀诱看着唐林德高望众的老祖母满脸的严肃表情,也怕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吵了一阵子,只好带着一伙人悻悻地离去了……
唐政的母亲将此事告诉了他,要他回乡处理,他听到消息后,赶到乡下,但他是个谨慎有加而又胆小怕事的人。
现在我们来说说唐政其人:据他母亲回忆,他是清晨6时30分左右出生。在乡下,冬天的太阳出来迟,只能露出一点曦光,他一直认为,——祈求光明,奔向太阳的欲望他从小就有。
他出生时才四斤八,年属虎月属龙,但身材小得却像一个晶莹剔透的琥珀,吓得全家人不敢出声。他们真正担心的是能否将他抚养长大成人,因此格外谨慎小心地抚育他,倍加呵护和关怀他。他成了全家人的宝贝,别人羡慕的对象,这也许是中国人的普遍心态:他们对长孙及大儿子都是那么的疼爱,甚至溺爱,寄托以无限的希望。他们根本不加考虑其结果是否与愿望相违背?他认为他即得到慈爱又不会被溺爱,是能够在以后的岁月里,遇到艰难险阻而能排除万难的原因之所在。
幼年时,弱小的他对外界事物,包括光线和尖锐的噪声都有一种本能的害怕;面对来看他的亲戚和家人的朋友显得异常胆怯和腼腆,因害怕会不由自主地钻在被子下面,与黑暗做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大人总是担心他会窒息而亡,对他的神情和举动都要细致观察。他因而能够多次躲避大病的侵扰;他们求神拜佛,祈求上苍给予他仁慈和恩赐,并流露出心平气和、谨慎担心、足够耐心和充满信心等情感。
几十年后,当他母亲讲起这件事时,他都觉得刺耳和脸红,也对自己幼小时生性胆小、腼腆而难以相信。可喜欢看相的亲祖父却常常抚摸着他的脸蛋和小手说“这孩子福大命大,将来肯定是不要种田,而是读书拿笔杆子的料。”
从懂事起,他听大人说起这事,就觉得好笑,并对这种相术将信将疑;相反,他从来都不敢太相信,他会比别人聪明,向来对没有兑现的事情都带有疑虑的态度,担心会因他人误算,而毁坏了自己的一生。
婴儿时,母亲没奶水,父亲只好每天早早起床,上山砍柴,白天干最累的活,祖父种菜,祖母养鸽养兔,多积挣一些钱,每天买点瘦肉捣成肉酱,拌在米糊里喂他。他每餐吃不了多少,隔壁的小伙伴常常能获得他吃剩的残羹。这种饮食习惯一直延续到两年后大弟出生才中断,后来母亲又接连生了二弟唐林和三个妹妹。他们的苦日子也就一直延续下来,而他祖父直到1982年痛苦而平静地死去,也没有过上一天的好日子。这种内疚和遗憾一直伴随着他,只要一想起往事,他就会对他老人家油然而生出一种深切的怀念和愧疚之情。
他的记事年龄应该从三岁算起,在这之前没有记忆的痕迹,就是三至四岁时也只记得二三件让他难忘的事。除了六岁的一场大病外,另外就是他家盖二间房屋时,他学着木匠拿刀,无意中将自己手指砍了一道至今还留下的伤痕。另一次是他大舅舅结婚,他向喝酒的村里人要烟,村人就怂恿他喝下一杯水酒,给一只烟。他喝了二杯,想要二支大前门烟,结果烟没到手,自己昏睡一天一夜,让大人担心的不得了。
还有一次,应该是跟随祖父到明光乡一个很高的村子里走亲戚——小时候,祖父经常带他去走亲戚。晚饭后,亲戚的女儿带他去村子里看戏,他被戏里的大黑脸吓坏了,一人偷跑出来。天黑,路又斜又滑,他迷路了,让大人到处寻找。等找着他时,他哭哭啼啼的,满身是泥土,浑然一个土人儿。
童年的幸福让许多同伴羡慕,也令小伙伴们嫉妒。他生性怕孤单,性格也偏于内向,他也知道自己胆小怯弱,很需要小朋友们的友情,但以秀元赖以及表兄王无敢和表舅外号叫“二饼”为首的同伴,认为他父亲是上门女婿,又善良又好欺,就时常搞些恶作剧欺负他。
少年后,他们就更是孤立他,约好其它同伴先走,让他一人独自到好几里的外村去上学,要他从家里偷出好吃的给他们吃,他们才肯与人一起玩,一起上学,过一段时间,他们又用其他的办法来对付他。有时为了达到目的,同伴们还会不择手段,以向他家人汇报,说他到家里偷东西为要挟。这种习惯一旦养成,就难以改变,有一天中断了,他们还会冲着他发狠毒“再不送来,就要揍扁你。”从此,秀元赖他们就不断有获取食物的来源。
这种折磨,让他初步尝到了世间的冷漠与无情。因此,可以说,他从童年时期就没有真正的朋友,更不要说能与他们无拘无束、轻松愉快、亲密无间了;他根本都没有看见过伙伴们与他谈话随便、言辞亲切、语气亲热。更多的是被算计、欺骗、冷漠和欺辱。他从小就一直渴望有真正的朋友,一旦交上了真心的朋友,他会终生珍惜这种友情。这是小时周围的环境决定的,也是他孤僻和豪爽的性格决定的。对此,他早有心理和生理上的准备了。他认为只有不断努力学习、不断在克服自身的缺陷,因此,他从小就有一种本能与贪婪作斗争,对金钱的诱惑也降到常人之下。甚至连别人身上戴着的金银手饰,他连贪婪地瞟上一眼都不敢,生怕别人如果遗失时会怀疑上自己。如果有钱在地上被他看见,我都会避而远之;他不是因看见有钱就高兴,而是担心和害怕被人打。他对外界事物的看法,恐怕源于他祖父母的原初教育:他们以德服人,这种很好地符合他的性格发展的哲学思想,一直以来让他深刻体会到它的深邃之处,并且让他受益终生。
少年时代无论是与同伴上山砍柴,还是去逮田鼠,他都比别人表现笨拙;他们砍的柴堆积如山、逮到的田鼠也多,可以拿到城里卖钱;而他砍的柴和逮到的田鼠,只能留给家里烧烧火和换换家人的口味,颇为自豪的是瓦房上的炊烟袅绕和田鼠飘香,是因他的功劳而弥漫山村的。
他也一直认为自己的智商低下,但他抓鱼却是能手,他经常能到田间或水沟里抓到很多很多的鱼,让他在别人面前有了自信和荣光。除此之外,他很喜欢养蚕,在菜地边栽了好多桑叶,将桑叶放在有蚕的盒子里,装到书包里养,从蚕卵养到蚕茧,给了他的童年许多快乐时光。
但读者不要就此认为他的智商完全低下。他记忆力不好,身体也虚弱,经常生病。但他爱独处和勤于思考,智性的光芒常在他脑海闪现。有一天,他祖父从县城买了几斤桃子,大家吃完后,都把果核丢了,而他却能将其悄悄埋入地里,心里默默地说“耐心地等着吧!它将来一定会结出好果子的。”
果然不多长时间,土地里就长出了七八棵小桃树。他就把它们移到菜园边上栽培,两年后长出了郁郁葱葱的桃树。为此好多年后,它们还为弟妹们带来了口福。大家都不知是何原因长出的这几棵桃树,因为他一直把这秘密保留到现在。
小时候,他听到有人说鬼和死亡这两个字眼就怕。他祖父是个热心人,在自家的房前摆上一条十来米长的木板,供劳作之余的人们歇息和闲聊;在不讲金钱的五十年代,大人们闲聊的话题,不外是一些老掉牙的新闻:谁家的劳力强,挣工分多,谁家的媳妇勤劳、孝顺、守妇道。谁家的媳妇偷人,被丈夫逮着后上吊自杀了,但讲得最多的还是鬼和死亡之类的故事。他听着就怕,经常一个人不敢进房间,要大人陪着方才入睡。有一天村里有个刚娶过门的媳妇,因不喜欢他的男人,就跳河自尽了,吓得他躲在被窝里,不敢出房间。
对于魔鬼的认识,他始终是以恐惧和惶惑的神情出现,也一直没法子弄懂,但他认为它是一种凄丽的幻象。小时候他最怕大人说到魔鬼,怕天黑,怕走夜路,尤其是怕跟着大人经过墓地,隐隐约约的月光在墓地的树影下晃动,脚步带出泥沙的声响和周围的死一般的寂静,仿佛鬼就在身边。有几个下放干部最爱讲《恐怖的脚步声》和《聊斋志异》之类的鬼故事,他们经常会在田间或夜晚在他家房前的长凳子上讲;他家的门前成了他们讲故事的最佳场所。
村里有人死了,他也害怕去丧家。特别是平时做人霸道且一脸凶相,中年意外死亡的,他一听到消息就会产生恐怖心理,会一直想象这个人的身影,夜晚还会作噩梦;这种恐怖就在他心理产生幻觉,并很快觉得整个村庄都会变得恐怖,他就哪儿都不敢去。
九岁时,王素老师的母亲去世了,学校要学生都去参加送葬,他吓得不敢到老师家里,只好让大人陪着,远远地目送一下,便吓得跑回家了,几天都不敢出来。因此,同伙送他一个“胆小鬼”的外号。
村里有个三十多岁的人,活着时一脸的凶相,因爱争小利便常与人打架。五九年将村前村后的风景树全都砍了养猪,村里人背地里说此人是“扫帚星”,损害了整个村,但村里人就是有气也不敢出,怕打击报复。有一年,因去挖钨,洞意外倒塌了,被压死在里面,全村人都很高兴。当此人的尸体被人抬到村口放着时,他就非常害怕,几个月都不敢走那条路,也不敢进城。
他对鬼的传言只是一种无知与浅显的认识,比如:魔鬼是张牙舞爪和青面獠牙的,让人恐怖的幻象。他想,这是不是大人为了管束调皮的小孩而采取的一种策略?村里有人上山几天没回家,全村人点燃松明满山遍野找,就是找不着,过几天却神秘地出现了。当事人自己也不知所以然,大人就说是给魔鬼带走,后来魔鬼不喜欢又放了……
小时候,唐政常在祖母和母亲的怀里听儿歌,耳濡目染不少她们唱的童谣,贪婪地吸吻着带有乡土气息的文化营养。有一首他写的长诗中这样追溯:
……从这边走,拐过一个小胡同
一朵忧郁的花和夜里惊魂的鬼,曾经
令我听的入迷;我扑在母亲的怀中
学唱“月光光,月灿灿
叫你下来吃擂茶……“
序幕拉开了。我在水中注册
幸福和忧伤,从童年
一只小小的银针挤出的音符
带着潦草的诗稿去怀念和抒情
而你,阳光中闪烁的精灵
夜色下就是一个妖精
我怀抱着,带着青春的钥匙
冲上一条拥挤的通道
往城南的街疯狂地跑,身边
闪过匆匆的脚步和摸不着的影子
我看见他们渐渐地淌过河水,走向墓地……
六岁开始,唐政就跟着大的孩子去砍柴。农村的孩子都这样,甚至上了小学以后,放学也还要到山上扛一根木头回家。前面说到的“二饼”,与唐政同岁,却要叫他舅舅。在同伴中最大,不仅没有做到表率作用,带好同伴,却占着家庭的优越(大哥是生产队长,二哥在当民兵营长)横行霸道。不管对错,硬是要别人都听他使唤,连唐政俩个最小的舅舅都跟着他屁股转。最让人气愤的是:他要唐政和同伴帮他砍柴,还要帮他抬回家。谁不听,他一不高兴就叫同伴们不与谁玩。与他去抓鱼,他不干活,但却强行要分最大最漂亮的。九岁那年,他骗唐政和一个姓陈的伙伴去生产队里偷石灰毒鱼。大量的鱼死到水沟里,田里干活的下放干部也去捡,影响了农活。他却带着姓陈的伙伴逃跑了,事后也没被处罚,只有唐政一人傻傻地等着被人批判。九岁的唐政要当着亲人的面向全村男女老少做检讨,让唐政羞愧难当。生产队里扣了唐政的工分(因为九岁的唐政就要在假期里下田收稻子挣工分,经常把手指割出血,至今留下不少伤疤。)还惩罚唐政不能看电影(那时看电影可是乡下孩子最重要的精神食粮,甚至被看作比生命还重要。)唐政被罚不能看电影,只能由祖母陪着躲藏在家里,遭受精神的折磨;只有她在唐政身边才能消除恐惧心理。由于她的崇高德行满怀慈爱,才不至于让唐政意志消沉。
后来,唐政对朋友说“我敢于面对自己的错误和前进路上的挫折,全是我祖父母教育的结果;他们却通过各种关系逃避处罚。我是凭什么勇气走到那么多人的现场去的,而且完全能将自己的怯弱性格抛到九霄云外。我至今回忆起当时勇敢的情景,仍然不可思议。我当众念检讨时,好多人投向了我同情和赞许的目光。我能真诚地面对自己的缺点错误,并没有变得渺小,而是变得更加高大。我相信这点,我相信坦荡、公正、善良只属于那些真挚高尚的人。”
这次教训对唐政触动很大,因为他本性可不是这样子的。为了说明他不是天性而是出于天真无知,偶尔被人诱惑,被逼而为之,或是自己无法对其行为做出正确判断,他只好真实地记录下来。以致有人在说他的种种不是时,无须做出解释就能让人一目了然。由于当时缺粮少食,长身体的孩子们为了填饱肚子,时常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对于这种小孩子的行为,就算说是偷窃,本身也不能让人汗颜和有说服力的。说实话,唐政说他还偷窃过几次,都是被“二饼”引诱的。让他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去偷村头姓张家的桔子而未获成功的事。因为那家人养了狗,当“二饼”几人用肩膀顶着唐政趁月色翻墙时,一道月光朗照过来。主人的狗发现了他们,远远地追过来,并发出一声声嚎叫。他们抛弃了唐政,只顾自己没命地逃。唐政从墙上掉下来,被狗追着,吓破了胆,还差点被咬着。
后来,唐政一直对人说“如果那时的孩子能像现在的孩子一样食欲能得到满足,我想没必要也决不会有这种偷窃的想法。那个贫穷的年代造成了我们有这种偷窃的行为,就是有偷窃成功的时候,相信我们也没有窃喜的心理。”
他在一篇文章中写道“九岁的时候,有过到省城荆州探亲的经历。那次远游,我目睹了一些冷漠的人影和拥挤不堪的场面。虽然我收集到了一些毛主席像章,戴在身上,好是春风得意了一阵,这些像章被父亲收藏到现在。我还带了三国演义和封神榜的连环画及好些书,常躲在家里看,甚是欢喜。但现在想来,我的印象仍然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痛苦——它给我童年的身心带来了不利的影响,也给我带来了痛楚的回忆。
“我是与父亲还有大妹等一大伙亲戚,于正月初一出发的。我们一大早就从村里步行15华里到县城,然后坐班车一个多小时,到昌河转乘坐火车。到了昌河,我们一直等,总想早点盼到火车,可一直盼着却盼不到,我又急又渴,都烦死了。终于等到晚十时才看见了那庞然大物,我一阵惊喜,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但请你千万不要高兴得太早,我们排队,剪票,一大伙人好不容易挤上了火车,车上却人满为患:过道上,厕所里全是人,坐着的、横七竖八躺着的全是人。好像是一列开往死亡的列车。
“真后悔这趟远行,我不知道有那么多的人,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人人都表情严肃、冷漠,有叫嚷的、吵闹的,还有孩子的哭啼声,空气中还不时地散发着难闻的汗味和腐味。车上一点空隙都没有,真要将人活活憋死,我们只好在过道上站着十来个钟头,虽然有许多怨气也只好憋着。
“我第一次体验了站着熬夜的痛苦。
“第二天天刚亮,我们踏上的这列沉重而疲惫的火车终于到了荆州。我们下了车,随人流过隧道,验完票,出了车站,偌大的省城却让我们找不着北,到江滨的路又不知如何走?那时根本没有电话之类的通讯,我们只好边走边问路。可笑的是,荆州人多半讲当地方言,我们问路,他们好像听不懂普通话似的;就是听得懂的也是瞧你一身乡巴佬模样,不爱理睬你。我们只好盲目地走,凭着印象走,走到哪算哪。整个省城就像一座迷宫,我们就像迷失的孩子,无人问津,也无人理睬。城内的建筑虽然旧,却还过得去,但到荆江一带,街道两旁歪歪斜斜的民房,就像要倒塌似的,人从身边走过,我心里油然而生出一样无名的恐惧。就这样战战兢兢地我们一直走到中午,才突然发现舅公的家,十多里的路程,我们却走了五个多小时,其实我们一直在荆江一带打转转。舅公一家人还以为我们失踪了呢!当他们惊喜地发现我们在家门口出现时,仿佛神仙从天上降下来一般。因为他们收到信中所说的出发时间,便派表哥和表弟到火车站接我们。我们阴差阳错,在路上叉开了。我感到又气又困又饿又累,真想好好地发泄一通,可舅公舅母伯父他们和蔼可亲,让我收回了怨气。
“这次旅行虽然他们陪同了我们到东湖、鼓屏山等名胜古迹游玩作为补偿,馈赠了不少东西给我们,也第一次让我看到了印度影片《流浪者》——对了,我就像流浪的拉兹,好多年后,我都无法抹去心灵的创伤和厌恶都市的无情。
“我对城市的排斥从此开始,哪怕它有多大的诱惑,我都心有余悸而不愿再次上当受骗。因为我的脑海始终无法消除那次倒霉的经历,给我带来最初的深刻印象:它深深地刻在我幼小的心灵深处,像影片一样,时常都会把影像播放出来,但它决不是温馨和美好的回忆,是一种苦涩和淡淡的忧伤的回忆,而又不便向别人提起的陈奂生进城的那种尴尬情形。”
他继续写道:
“还有一次相似的被诱骗上当经历,也是在我九岁的时候,我的两位堂姐从80多里外的黄灵乡,先到我伯父家玩,然后到我家玩。第一次见面的她们很喜欢我,就骗我家人要带我和大妹到紫江城玩,然后再坐车到她们家玩,没想到我和大妹兴致勃勃地跟她们走了十五华里路到紫江城后,她们却领着我们径直沿着山边小路走去。
“六十多里的山路,让我真正体验了什么是行路之艰难!
“我们一路小跑,跟在她们后面,生怕掉队,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距离被越拉越远。午时,我的脚都肿痛了,而我大妹却一直在哭,她们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只顾自己的走路。一路上,我只有与大妹互相安慰。弯弯的山道、陡坡一直向上蜿蜒,简直就像拦路虎,脚都无法抬起来,更无心欣赏一路的美景,每走一步都如蹬天一般难。我们全身无力,渐渐感到发软,只好一路停停走走,直到快天黑才到一条大河边。当我们看到对岸有一个小山村时,甚至就像看到救星一样。我们请人摆渡,过那条宽阔的大河,而风浪大,船小,一直在河中摇晃,我真担心这次之行是一场灾难,而妹妹也很害怕,好在舵手是一位高手,才没有倾覆于大河之中。
“我们有惊无险地过了河,因天黑,我们又饿又晕,这时有人在路口接我们——来人说是堂姐让接的。我们只好在对岸小山村的一户农家里吃了饭,听说是父亲的亲戚,我们就在他们家的粮仓里住了一晚。第二天起程,又走几里山路,才到堂姐家。我很不高兴地将此事告诉堂伯母,为此她们还挨了骂。但是,三十年后唐姐家出了事,我还是全力帮助了她。
“从这次受骗上当之后,我对任何人说的话,尤其是听到带有欺骗性质之类的谎话,我就表现得本能的小心谨慎。没有什么能吸引我,没有什么能引诱我,哪怕是别人再疯狂再诱人的计划,我都不会感兴趣,除非他的计划,让我认为相当值得去冒险或同伴能让我充满幸福,以及我能预测出相当的把握才行……”
由于唐政随祖父姓,顶他的香火,他更是成了祖母的掌上明珠,从小他跟着祖父母睡,直到工作,成家立业,回乡下也还改不了这个习惯,在家中他得到至高无尚的地位,比如可以管束弟妹也可以像大人一样体罚他们,但他从来都没这样做,因为大人以德行教子的潜移默化树立了榜样:他家中带孩子的摇篮插着的竹鞭,一直带到最后一个小弟长大,还是没人动过。
对这种警示性的教育方式,他认为是教育孩子最行之有效的方法之一,也会对孩子们成长保持健康的心理起到良好的作用。
不仅如此,他还可以得到他们得不到的好处。小时候没人对他有意见,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弟妹也会嫉妒,特别是老二唐林,从小就养尊处优。虽然唐政一直供他念书,帮他成家,与他感情很深(其他的弟妹也一样),但他一向性格粗暴,与父亲不和,敢做敢为,而闻名乡里,几次进局子,都是唐政亲自带他出来。虽然他当面不敢说唐政什么,也会在背后说一些他的不是,导致唐政痛苦难忍,有时唐政也会教训他,但主要是学祖母的教育方式,让彼此沟通。
唐政的大弟唐春为人厚道、勤劳,但固执、愚笨。只念了三年书,就看牛、做民工去了。他任劳任怨,纯朴、善良的品德深深地感动了我。在唐政最困难的时期,即在屡次高考落榜,又要因请假自学而遭到不怀好意的个别亲戚和个别村人指责、挑拨是非时。他坚定地站在了唐政一边,为唐政后来能成功走出农门,打下了牢固的后援,因此唐政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
兄弟中数唐春最苦,要培养一个男孩两个女儿,唐政就在经济上暗暗支持他。早先,他一直在乡下种田、养蚕,生活虽清贫,倒也过得不错。但有一天,老实巴交的他突然对唐政说他要学开车,得到唐政的全力帮助后,他从购买小农马车到开“面的”,在城里生活了十多年。十多年来,他被警察扣车罚款,无故被人欺负、被人放在街上打,甚至车被人的大车撞坏。因他口吃,讲话结巴,都得由唐政出面调解,事情才得以解决。为此唐政也受过不少委曲,有时他不听唐政的劝阻,也被唐政严历责备过,但唐政还是会拼命地呵护他。举个例子:有一年,他因出租车经营严重亏损,无力缴交公司的管理费,公司老板叫人打他。他因伤住院,公司经理却与派出所经办人暗中勾结偷偷结案。医疗费无处索取,唐政就通过多种渠道,最后在大年前几天通过公安部门向对方要回,并且在朋友家与那个经理当场闹翻了脸。唐政说“我不知是不是前辈子欠他的债务太多,才会如此拼命帮他。”
他对唐政心悦诚服,没有因为唐政的责骂而怨恨过。他最终亏损欠债回村种田,让唐政心中多了一份内疚和负罪感。
大妹的婚姻唐政心中也留下了不少遗憾:她因唐政的误导而与一个家庭极度困苦的人过一辈子苦日子;他因此而感到有愧于她。谁会想到一个会开车的人,竟然没有一间房子,等到她嫁过去,才发现对方所有一切都是借债来的。她没有办法,只好让全家人帮她建了一座简易的一层楼房,但就这点钱她们却还了七八年。有一次因兄弟闹分家吵架,唐政妹夫情绪不好,竟然敢用脚踢他妹妹的下身,让唐政气愤,狠狠地训责了他。
不幸的事又接踵而来,年关将到,妹妹流着眼泪到他家,对他说她的眼睛忽然看不见了,要到上海住院才能医治,需花一万多元,如不及时治疗会彻底失眠。此时她瘦弱的丈夫在外省打工,一种与生俱来的亲情在心中涌动,唐政当即招集弟妹们为她捐助,虽然当时遭到妻子丽清的强烈反对。他妹妹也忧心忡忡,由于唐政态度坚决,她的眼睛经过治疗才最终得以及时治疗康复。唐政认为他与弟妹们的亲情如鱼水情深,明月可鉴。
“……当然与我感情最深的要算我的祖父母了,尽管人生风雨兼程,尽管道路总是那么的曲曲折折;我在煤油灯下苦读,他们伴随在我身边;他们在田地淋雨,我也决不回避。我们的感情与日俱增,如同日月之光辉,如星空之明净,如霞光之灿烂,就是亲生子女也达不到如此情深意切的程度。我们同睡一床,自小就形影不离地跟着他们;他们也从不回避他,说什么我都能听到。我无法想象有一天,他们会离我而去时,我将如何生存下去?我知道失去他们,我将失去一切希望。就是现在他们已离我而去二几十年了,但他们慈祥的面容、深情的话语仍我在我梦魂中出现;他们在保佑我,激励我,伴我度过人生旅途中的种种难关,我深切地感谢他们,怀念他们……”唐政在一次当着采访的记者这样说。
唐政就这样带着这种无言的伤感上路。两年后的11月11日,城内古巷里出生的一位女孩,却像他思想里“藏匿的妖精”,时时在他的梦中出现:他们经常在一起玩耍中,她无意间用银针刺伤了唐政稚嫩的脸和纤细的小手。唐政一直哭,她却一直劝唐政。这女孩就是二十五年后与唐政结发的妻子林清丽,这种姻缘,唐政一直当作是来自天国的消息和命运的必然。
更为巧合的是她的祖父林业民也是11月11日出生,也是与唐政祖母一样,从上海逃难到紫江市的难民。他结过两次婚,原配生了清丽的父亲,几年后就死了,续婚生有六女一男,因后母骄生惯养小儿,儿女们因争夺遗产而断绝往来。
岳父林依生从小因失去母亲,没有母爱,轮子父亲又怯懦无能,后母常用针刺他,用棍棒打他,对他极尽欺辱。苦难伴随着他的童年,他艰难地长大后,他居然结婚了——与一个同样失去亲生母亲的妻子结婚,生有三男四女。
林清丽就是他们的二女儿,因为他俩受到的教育方式不同:唐政被家庭的慈爱陶冶,会为朋友和真理赴汤蹈火;丽清被后祖母冷眼、欺辱和粗暴对待,这种恶劣的环境浸染的结果,导致他俩性格不同是可想而知的。她直率、乐天、积极,勇往直前;她的生活充满生气和力量;她喜欢大刀阔斧地做事情,能为自己树立理想;因此她是个有成功事业的人;她的感情热烈、激进,自尊心很强,从不逆来顺受,对爱和谄媚不以为然,常常以自我为中心;她被激将时会很粗暴、无礼,完全不体谅别人;甚至会用恫吓的手段来威胁别人。
他们迥然不同的性格,给唐政带来了深深的痛苦,他们没有认真地谈过恋爱。唐政在荆州市经济学院念书时,虽然林丽清就在唐政隔壁荆州师大念书,他们也没有机缘,是后来工作后经唐政伯父介绍认识的(因为唐政伯父是清丽祖父很好的朋友)。
唐政思忖“虽然林丽清脾气粗暴,情感起伏变化很大,也有些孤僻,让我并无兴趣,但她朴实、勤劳、不爱花俏,喜好穿宽松、实用的服装,会节俭持家,让我喜欢。”
这种婚姻明显带有上辈们撮合的因素。他们从认识开始就表现为一种不协调,意见不一,加上林清丽家人瞧不起农村人的家庭;她也就跟着瞧不起唐政的父母亲和兄弟姐妹,为此伤透了唐政的脑筋;他对自己的婚姻能带来多少幸福?从来不抱有多大的幻想。
后来清丽家因做蛋糕出了名,加上一家人勤劳、节俭,盖了一座新房,取了三个媳妇,买了几间店面,还积累了不少钱。尽管唐政早年非常贫困,连出书的钱都没有;尽管唐政是多么想得到他们的一丝资助,为他出书,但他一点也没有想要沾边的打算。
清丽的父母吝啬的程度,让他想起巴尔扎克笔下的欧也尼“葛兰台,连唐政结婚的彩礼都收下了,也不给这个父母唯一喜爱的二女办结婚喜酒(这种做法在民俗浓厚的旭北山区,通常被看作是不可理喻、野蛮和不仁道的),但它却落到了唐政的身上,并被认为理所应当。
唐政说吝啬的另一个理由是:丽清的母亲会将饭桌上的一点菜汤都要用手粘起来吃掉,让他感到非常惊讶!
还有一次,她提着几个大桶,连声都不吭一声,就当着唐政和亲戚的面将唐政儿子办满月酒的剩菜全部提走。
他们重男轻女,对男孩的要求可以倾家中之家财给予满足,对女儿则是不断索取。清丽结婚有好多年了,他们还将存折寄放到她家中,好让他们每月领到工资后存入他们的生活费,而唐政家却是那么的困难。开始几年因要唐政的钱,他们还对唐政客气些。
她母亲在唐政面前或到他乡下的家中,总是免不了要趾高气扬,并滔滔不绝地说她家的种种好处和高人之处,俨然有一种居高临下之态势,让唐政抬不起头来。
自从有了三女婿后,他们就更势利了,对唐政这个农村女婿更是瞧不起,更是不放在眼里了。他们到处说他三女婿的好话,因为他是一家省邮电部门的中层领导,工资高出他好几倍,钱花不完,又有身份。他们当着唐政的面讨好他,吹捧他;而他是个赌徒,又是个烟鬼,可唐政不抽不赌,所有的工资都上交了,一门心思地专心写作,却落得一无四处,好像唐政处处都惹了他们家似的,不管唐政做的对错,都是唐政的不对。在他们家里,唐政这个不值钱的作家、诗人顶个屁用,像个小媳妇一样靠边站。
同时,他们不断在女儿面前肆意挑拨,以此达到破坏唐政夫妇的感情,还经常在他们全家面前羞辱和嘲讽唐政。因此唐政与她父母的感情非常淡薄,也少有来往,有的也只是节日的礼节性拜访。
每当此时,唐政就是对清丽说“当然,这也许是我的不对,但我心高气傲,一旦认定就难以改变自己的定向思维。我俩难以沟通,像两座不同走向的山脉,所有感情也只是维系家庭和考虑儿子的因素,清丽你说是吗?”
“难道你就没有错吗?你自己也承认了,你因为自己是个狗屁作家的原因,处处显得清高自傲,目空一切才会导致别人与你为敌。”清丽显然不同意他的观点。
因此多年来,她只要一听从她母亲的教唆,唐政就要面对她劈头盖脑的魔掌和无名的恼怒;但唐政也能静静忍受。他认为:因为上苍的惩罚来自公平的命运。这是中国人的宿命,她给我以家,给我抚养和教育儿子,世间的得失本来就有道不出的因缘关系的。
“然而,”唐政在日记中写道,“我不得不说,随着二位老人进入年迈,加上几个儿媳不太孝顺、三女婿骗他们的钱借给其弟后。他们也开始对我好转起来。首先是我的忍让,加上我对两位老人的孝顺,他们渐渐地多往我家跑,有什么事情也会对我们说。我们夫妻的关系也开始变得融洽,这是我始料不及的。”
唐政另外的八个姨姨、三个小舅舅,他们都是母亲后母生的。后母残忍无情,唐政母亲二岁时,就会因为他祖母为她洗一次澡,而情愿跟去做女儿,可见她后母对她的残酷程度。他八个姨姨中,一个很小就送人,另七个因其母亲干涉婚姻而遭不幸,其中二姨最悲惨:她的不幸令有良知的人都会洒下同情的泪水。
有一篇唐政写的散文《美丽的小姨》这样追述:
夜幕快要降临了。劳顿了一天的人们终于歇了下来,可是疯女二姨此刻仍不得安宁;她在不停地把垃圾搬回家,口中念念有词。
我不忍卒看这让人伤心的情景,只有去回忆那一幕幕无法消失的往事……
二姨年轻的时候是远近闻名的美女,因痴情于一位知青。知青回城后抛弃了她,家人觉得无脸见人想把她远嫁,遭到她的拒绝,就逼她就范。在一个阳光灿烂,鲜花涌动春情的三月,她突然迷恋着黄花和彩蝶,一个人在田野里发疯似地乱跑,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把所有人都吓坏了。经过两次短暂的治疗,家中就匆忙招回了一位女婿与她成婚。
二姨夫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因为穷,从远道而来上门。长期以来他们一家人始终和弟弟们挤在一栋很小的瓦房里。招亲来的女婿在当地是被人瞧不起的,而且又赖在很小的房屋时住,时间长了唠叨的弟媳妇们当成了出气和发泄的对象,渐渐地父母亲也把他们当成累赘,他们想挣些钱,盖一间房屋,搬出去住,但多年来挣下的一点钱,却被一个想卖房给他的远房亲戚给骗走了。
他们想抗争,但是一个老实人和一个疯女的话有谁听有谁会相信?面对强大的世俗,她想解脱自己的痛苦,就只有一个人忧郁地遥望着缀满星星的夜空,在那美妙的夜色下让自己的灵魂自由去飞翔。人间为何这般无情呢?她仰望着苍天一次次在发问,苍天也只能沉默地低垂着头。她彻底地失望了,觉得所有的人包括父母亲都在厌恶她;他认为他们心狠,让她过着痛苦的生活,因而她经常在我面前诅咒他们,而我的安慰和理解给了她生存的勇气和信心。
不幸的事,接二连三地发生,在她的病将要在姨夫的爱心下治好的时候,姨夫却因病被一庸医,药误而治死,悲痛欲绝的她再次发疯了。
成了精神病人的她更加相信白天是没有光明的。特别是夕阳西斜的黄昏,她会变得更痛苦、更忧郁、更痴语不停。只有到夜晚她才会渐渐从狂躁、痛苦中走向宁静,面对辽阔的大地,让晚风摇撼她奇妙的幻想。
好几次母亲对我说二姨的头脑又不清楚了,她不仅会骂外公,会杀他家的鸡,现在又会来杀我家的鸡吃了。此时我就会到乡下去看她,和她说话。我发现她有辨别友谊和礼貌的能力,她缺少的是人们对她的关心、理解和帮助。而且她只要意识稍微清醒,就会把自己打扮的清清楚楚;她的良知并不比正常人低,她不会去偷窃与她毫无相干的人的东西,哪怕是一根火柴一根针;她爱花草、爱青山、爱被大人打扮得像鲜花一样的小孩,但是大人却让小孩远远地躲开她,避免她的恐吓。甚至她的父母亲兄弟姐妹儿女都当她会给他们带来灾祸一样。用鄙视的眼光避开她。每当我看到世俗的烈焰一次次逼她走向灭亡的时候。我的心如刀割一样的疼痛,为自己的无能而深深自责……
夜色降临了,无边的夜色轻抚在幽静旷野的花草和树木之上,也轻抚在每一位悠闲的喜悦的脸上。苍天呀!你也让那美丽的月色轻抚在二姨的脸上。
但是,没有!就在最后的一次出走后,就再也没踪迹了。她的灵魂不知到哪儿安息?
这美丽的女神是否真的重返了天上!?
因为唐政外祖父的麻木不仁,加上唐政对二姨悲惨命运的同情以及摄于舅母的淫威,他对外祖父的感情从此淡漠,只是对他每年历行的一次看望和在他去世时去送葬……但他对弱者的同情与日俱增:对那些离乡背井的弱者更是深切同情;对强者奴役弱者表示极大的愤慨,有时会冲过去与他拼个你死我活而不计较后果,既使受到冤屈也不会后悔。这种一方面怯弱另一方面又坚强的矛盾统一的性格在他心中一旦形成,就一直伴随着他。
“这一道道高深的墙呀!为了爱,或者是为了穿越,我一定要将他写下……”他时常这样对自己说。
唐政家的老屋,与住房隔壁,至2000年底还在,是一种破旧的象征。过年时,大伙还会到那里烧香、祭祖,他也只有回乡时还能窥探到一些旧时的逸事。1986年正月,一只蜡烛倒了,燃着木板,差点发生火灾,幸好深夜被人发现,灭了火苗,否则,几十户民房连成一片,一场灾难就不可避免了。
其实,这座祖屋不是唐政家独有,所有权归属王家六户。当然他的大伯解放前被抓去充当国民党兵,1999年回乡后,定居紫江城内,也不想要那破屋 ——就另当别论了。而他也住在城里,2000年建新村时,他主动将住房和应分得的祖屋一同让给了二位弟弟了。他家的和睦与邻居的亲戚相比;他们之间为了一点小利而大吵大闹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这座祖屋结构简单,全部是瓦片盖顶,木梁支撑,木板隔间,包括前厅后厅共十一间,是王家合住的老屋,唐政家就住在后厅的二间阴暗小间里。从他懂事起,唐政知道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父母结婚时用的大衣橱,橱子是老漆漆的,上面还雕着孔雀开屏的图案,珍藏至今,他父亲也舍不得丢。
在唐政的记忆中,这座祖屋里,最多同时住着六户人家,前后共住过八户,大大小小三十多人,真是拥挤不堪。一到炎炎夏日,大家都搬到前厅后厅,铺上竹席,席地而卧。
一到夏天,孩子们则在厅前或后厅的天庭边用澡盆轮着洗澡,有时被路过的大人看见,被说羞羞脸,调皮的孩子嘻嘻笑,挑水与你逗乐,害羞的只好躲过脸或低下头,任你自便说去。
在这个小山村中,与唐政同年出生的就有七八人,属他最娇弱。但二岁前他们没有一个能有他优越的条件。唐政认为:上苍赋予他家庭和睦,赋予祖父祖母父亲母亲优良的品德,留给他一颗孤独、善良、桀骜不驯的心,这颗心铸就了他们一生平安,却给他的一生带来坎坷和不幸。他的思想携着妖精、带着善良而又充满叛逆的人生,上了一条拥挤的通道,有时怪诞,有时多愁善感,有时歇斯底里。因小时候一直处于弱势,加上自己愚蠢,总想着幸福和快乐属于别人,而属于自己的,只是别人强加到自己头上的痛苦。命运也没有给他带来更多的选择余地,但他认为心里有一把正义一定会铲除邪恶的利剑。于是他选择了作家这条艰难的道路……
唐政终于从河边回到家,尽管母亲煮了一桌好菜,他就是没有食欲,两眼直盯着清丽,清丽以为他又是中邪了,连忙叫了婆婆一声“妈妈,妈妈,快来看看,唐正是不是又中邪了。”
唐政的母亲猛然想起三十年前,唐政因为和一位好友到祖父的墓地上拔草中邪的事,就慌忙从厨房跑到饭厅,摸了摸儿子的头,感觉有点热,就说“好像是,上次也是先发烧后就这样的。”她惊慌失措地拿了炷,却忘了拿香,就往念经的婆婆家去了。
这边,丽清要照顾唐政,又要收拾家务,当她发现桌上的香还在时,便跟在了婆婆后面一边跑一边喊“等等,等等,还有……”
她洪亮的声音引来了不少村民张望,他们以为有什么新闻了,不一会儿,村里的操场上站了不少人,一时人声鼎沸,大家东瞧瞧西瞧瞧,看看是谁家里发生新闻?一听说是唐政家,都往他家来了。
这个村子的男人都出门在外打工挣钱养家糊口,除了老人孩子,其余清一色都是大小媳妇,个个爱听新闻,也很会制造新闻。她们有互请吃擂茶的习惯,哪家一有风吹草动,便要惊动全村。她们有事做事,没事窜门,很多新鲜事,或者风流事,都能从这个村子传出。因此,全市民间流传这样一句话“一沙二尤三清流,清河村里的媳妇最风流。”
丽清是城里的媳妇,很少到清河村来,不是她不孝顺,主要是一要照顾儿子读书,二是乡下的菜太咸,她吃不习惯。如今儿子考到“津大”,自己徐娘半老,也知道要好好孝敬老人了,才经常到乡下走走,吸吸新鲜空气。
丽清看到很多人往他家走,也慌了手脚,她是城里人,又很爱面子的人,万一自己的老公中邪,被村里人传出去,造成新闻不说,单就唐政是个知名作家,又是市作家协会的领导,这名誉丢了,她脸往哪搁。
想到这,她就连忙赶回家,正好与急急出来看热闹的唐政撞个满怀,二口子抱在一起,被村民看见,个个都笑开了花,她们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呼着“城里人恋爱还真时髦,城里人恋爱还真时髦。”唐政夫妇只好破啼为笑。
由于唐政很喜欢结交朋友,在村民眼里他是个仪表堂堂、英俊潇洒、思想活跃、说话侃侃而谈的人。因此这回,她们肯定不会放过他。
“哈哈!好久没看见唐政了,这回总算逮着你了,你得请我的姐妹们。”唐政的表妹秀珠哈哈大笑地说,“姐妹们,进——”她做了个手势。
唐政夫妇就将媳妇们引到家中喝酒。
正当大家喝酒行令,热闹非凡之时。唐政的母亲引来了念佛的婆婆,婆婆说“唐政这孩子命大福大,好事做多了,自然有好报。”
唐政母亲看见唐政夫妇正在嘻嘻哈哈地与村里的媳妇们有说有笑,认为是“佛”又帮了忙,连忙说“是的,是的,这孩子从小就有佛心,有善心,自然会得到‘佛’的保佑了,阿弥陀佛。”
唐政一共有三十个表妹,只有三表妹秀珠、五表妹秀秀与唐政家关系最好,秀珠看到大家都很有酒兴,便笑着说“我替我爸妈敬你二杯。”
“我也敬你二杯”唐政说完,连续喝了二杯酒。
佳佳是个美丽、清秀之人,她与唐政从小学一直到大学都是同学,每年也像唐政一样回乡扫墓。她看到他们那高兴劲,便笑殷殷地拉着秀珠说“大家看,他们真是天生的一对,大家仔细看看?”
“佳佳尽瞎说,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是表兄妹吗?”唐政反驳道。
“是呀!陆游与唐婉不也是表兄妹吗!”佳佳说完又哈哈地笑开了。
“但他们不是都进了爱情的坟墓了吗?”唐政辩解道。
“依我看呀!是佳佳没有得到我表哥而心生嫉妒了吧!”秀秀的嗓门提得老高,让大家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你们都别瞎扯了,只有我才配唐政,要不,佳佳如何得不到他呢?”丽清刚一说出。大家就异口同声地说“对对,丽清才说得有道理。”这一说,让佳佳很不好意思。她通红的脸,映衬出如深夏蔚蓝色天空下淡淡的晚霞。他急忙到厨房端出唐政母亲准备好的擂茶了。
大家一直闹到天黑方罢。
第二天,佳佳从乡下回家,想起唐政迷一般的家史,作为唐政的“粉丝”兼好友,她很想查一查他的家谱,她上班的单位是市文明办,与市档案馆,仅一墙之隔,自然方便,然而她翻遍了市档案馆的资料却找不到一点踪迹。
林馆长非常遗憾地对她说“佳佳,市志是十年写一次,可能是唐政那时还没成为知名作家,新市志还在撰写的原故吧?才会出现没有他的档案。喔!对了,你找他的资料有什么用呢?要不,我打电话到市志办去帮你想想办法。”
被林馆长这么一说,不知怎得,佳佳脸红了起来,很不好意思地回答她“我想……我想……写点东西,喔!谢谢你了,你已经尽力了,我自己会想办法。”
刚好这天,她闲来无事便想到了网络“唐政不是网络写作高手吗?也许从上面能找到点蛛丝马迹。”想到这,她心情异常愉悦,便打开电脑,点击了唐政的博客,在一篇唐政写的散文中,果然找到了谜底。此时,她的双眼飞快地从中掠过:
“我无法想象我的祖辈们,在那个风雨飘零的三、四十年代,为了生存,是怎样在痛苦中煎熬,怎样驮着疲惫的身心一次次迁徙,一次次像蚂蚁一样以坚忍的毅力从一块版图迁移到另一块版图。从最初的逃荒,到后来隐藏于旭西北的深山密林做香菇和烧木炭,住着杜子美‘茅屋为秋风所破歌’的破茅棚,宿命般原始地活着,过着几乎野人般的流浪生活,采野果,捕获野兽充饥,维系最低的生存条件。他们与命运抗争,与野兽争夺地盘,在族谱上隐约记载着斑斑血迹,那些血迹殷红的照耀着后代的视野;他们为了生存而萌发的原始冲动,混合着血液,优点和缺陷都洋溢在后人的身上;他们的姿影在后人的脑海里呈现出幽邃、空灵的影像,但原乡文化的沉淀和身心的重疴并未随时代的变迁消遁,而是一代代刻下深深的烙印。”
“我至今没到过原乡,那是个崇山峻岭的地方。1987年春节,我抽空去了一趟,原以为可以看见原乡了,但却只能到父亲的姐姐和我的表哥家。据父亲说因为老家穷山恶水,所有的亲戚都搬下山了,因而我对原乡的记忆只是从父辈口中听到的一个模糊的符号,只是一种梦中聆听的山水和神秘脚步回荡的声音。父亲对自己儿时那些不平凡的痛苦经历,至今回想起来仍然不寒而栗。9岁的他跟随父辈迁徙,一日要步行30—40公里,遇上土匪则走夜飞星,日行百里了。面对野兽们的入侵他们本能地抵抗着。原始森林的一棵棵树下就是他们栖息的居所,夜半惊魂的场面处处可见,野兽的嘶叫,蛙声以及蝉鸣常常伴随着父亲的童年。有一年,他们家的香菇大丰收,一伙横行霸道的土匪就想上山到九千山峰他们的住居洗劫。他们双方打了一天一夜,最后土匪们还是被他们用棍棒打得片甲不留,一个个连滚带爬地逃遁了。那些曾经原始茂盛的深山老林,照我父亲的话说,也是离梦境最近的地方。我从伯父和父亲的话语中了解到,那些淡淡的快要被人们遗忘的惊奇的往事中,渐渐爱上了这片不是原乡的故土。他们最后定居于此繁衍生息,就是现在我和伯父一家的居住地也不过相距十来里的路程。”
“小时候,我经常和父亲走崎岖的山路到伯父家中,伯父虽然住茅草房,只要有酒,他都会对我侃侃而谈他们的坎坷经历和那些奇闻怪事。他和我略略寡言的父亲的性格完全不同;他身材高大,性格开朗、豪爽、大大咧咧、助人为乐,与我有不少共同之处。但生个独子却是一个怨天忧人的懦夫,经常对我说快要战争了、要瘟疫了,整天游手好闲,贪生怕死,生怕天塌下来。也许是感到自己有什么罪孽,最后带着忏悔的心情与妻子一道傍依了佛教,把一家人的生计留给了伯父,以至于八十多岁的人了,还要上山砍柴,下地劳作,但伯父却找到了一位好孙媳——她带着其夫勤劳致富,种出的《塘村西瓜》名扬紫江城,家境渐渐有了好转,让他老有所养。他的乐观精神深深地感染了我,我也爱与他交谈,每每下乡,我都要去看望他,虽然他现在八十高龄了,但酒量仍然很好,身体硬朗,健谈,声音宏亮,只是腿糜烂,行走不便。有一年,七十五岁的他到我家喝了一斤52度的李度高粱酒,仍能一人步行到二十几里路的家里,令我惊赞不已。然而他的去世,却是让我多么的伤心。他因年迈体力不支,行走时摔倒一脚卧病在床,家人认定他年老了,不肯为他医治,等我在省城得知,打电话让他家人找医生看,却没人理会。我急忙从省城赶回劝他,他也不肯到城里看病。他的体内因排尿不出肿胀的不行了。从老人的泪眼中,我看出了老人的伤心和痛苦,便从紫江城找了医生。医生为他排了尿,说了句:做农民真苦,摇摇头,便走了。以后几天看他病情有了好转,脸上也有了笑容,大家以为好转,其实是回光返照,是病情拖延了医治时间。一夜的高烧,老人就去逝了,让我感动无比悲痛……”
“最初祖辈们的迁徙,完全像惊弓之鸟一样,忍着伤痛背井离乡;虽然鸟儿被迫迁徙,但过了一段时间,或过了一个季节还可能返回,但他们的迁徙就意味着这代以至后代子孙,都无法再返回原乡栖居,我不懂得这叫不叫做人的悲哀?”
“他们是因为兵荒马乱和饥荒从江浙一带翻山越岭徒步到旭东的,沿途还面临土匪抢劫,就像客家人被野蛮凶悍的北方匈奴驱逐,从中原一步步迁徙到南方一样。我的祖辈就是这种经历的再现,好在父亲的祖父有五个儿子,个个懂得一点武艺,对天文地理也熟习,才一路颠簸地护送着大大小小二十多号人到旭北这块风水宝地繁衍生息,没有一个因土匪抢劫和险恶的自然灾害而丧命荒野。这就是他们与那些相对弱势群体相比的优势所在,因而常常让他们引为自豪。”
“从前辈们的闲谈中我隐约知道,父亲的祖父是个勤劳勇敢的人,而妻子又非常懂得持家,她对大家庭的生计,如柴米油盐,小到针线活的安排都井井有条,以及对众多子孙的平等对待,无不受到儿媳们拥戴。他们能繁衍到二十多人还合在一家生活,就是佐证。这个家族至今还有几百人分散在旭北和原乡的各个村落,后代人现在大部分都没有往来或根本不再相认,只有我还经常下乡或有机会回乡去看看他们,帮助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很少到浙西老家,但那里还住着我的大姑妈、堂伯父、表兄及其他们的子孙百来人。我很想念他们,有一天我与他们通了几个钟头的电话,他们当中唯我表哥的儿子王军和小堂伯父的儿子最争气:前者北京某陆军学院毕业后分配在杭州军分区,后研究生毕业,后者江西大学毕业后到宁波市工作。要是没有我一直与他们联系,也许我们在街上遇见都不相认。我时常在想,这是不是人类进步带来的结果?”
“我对祖父母的慈爱没有留下一丝记忆。据父亲说,他们在我幼小时就已过世了;祖父因病而死,而祖母死的惨烈。她是在原乡,因和伯母不和,独自一人住在茅屋,被一把大火活活烧死。乡亲们草草帮助安葬了,等到我父亲接到通知赶回时,已是一个多星期以后了。远在异乡,600多里路程,让他抱憾终生,而伯父在临死前仍在自责。”
“祖父母的艰辛和苦难,随着岁月的流逝而逐渐被人们淡忘。我之所以把这些历史尽量原貌地描绘出来,是想让自己的后代不要忘记这些曾经在地球上生活过的先人,让后人知道自己从那里来又将到那里去?我们都在重复先人的影子,继续他们的故事,当我到乡间听到那些草虫的鸣叫,看见蚂蚁、蜗牛们一代代不屈不饶地驮着沉重的食物前行时,我就会聆听到祖先的微微之音,我忍不住要轻轻吟唱。”
“后来的祖父母谢善水和林水莲,就是一直抚育我们兄妹成长并成为我们最亲的人。也就是这个原因,我才更快把亲祖父母的慈爱面孔从记忆中消失。后来的祖父母在我心灵深处,成为最不能忘怀的人。几十年的风雨沧桑已成云烟往事,但是他们那亲切、慈祥的音容,时常萦绕在我的梦魂中,让我终生都挥之不去。那些影响我一生的言传身教,在我写的散文《我的祖父祖母》中都详细作过描写。”
“祖父的父亲是从汀州迁徙到紫江城后,带着他到这个小山村落户的,所以很久以来他的口语中都流露出浓浓的客家乡音和传播着客家的文化;这个小山村在清朝以前是个重镇,从许多古墓和出土的瓷器中,你可窥出当时人迹躁动的繁忙景象。”
“我的外祖父张庭民(1920—2000),却有三兄弟,生有子女十多个,其子女多,让我的舅舅多,姨姨也多。他解放后曾任村长多年,与我祖父母关系和睦、溶洽,同住一村,两家房屋相对门。外祖母生有一男一女,在我母亲童年时过世。后外祖母生有四男八女。”
“父亲唐正议于1939年出生在老家浙江元民县竹山村。母亲张招来于1941年出生在紫江市坡坑自然村,六岁没母,被祖母收养为女。他们命里相冲,性格不和,因为贫苦,也为了一些小事和家族的琐事而相互埋厌,难以做到心心相印,灵犀相通,为了生活和子女,却在缺乏感情中相守了一辈子,造就了我一生中矛盾与敏感的性格。他们生有四男二女,我是老大。这些家庭情况,我会在以后的章节详细叙述。”
“我出生于1950年11月11日,这个巧合的数字让我从小就立誓要做一个光明磊落、顶天立地的汉子,但一生却极为坎坷不平)。在一场风雪即将来临的前夜,这个叫坡坑的小山村,低矮农家的瓦房里,全家人都在急切地等待着——我这个未来要撑起四门姓氏的长子长孙的出生。童年时,祖母常对我说”孩儿呀!你就是我的命根子。‘“
“我出生那年,母亲才18岁,由于家人寄以厚望,她羸弱的身体,加上在怀孕时因过度紧张,最终导致了我的早产。这种早产的虚弱给我带来一生的病痛,加上各种苦难的经历和痛苦的折磨,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日益加重,以致到了中年,我就得了六、七种慢性病。最难忍的是脑血管神经性头痛、腰间椎骨质增生、慢性鼻炎和那个讨厌的慢性前列腺炎症——它们像恶魔似的,经常搅得我不得安宁;这种难以名状的疼痛实在难忍,有时一夜只能眼睁睁看着天花板,与强大的黑暗对话难以名状的孤独与痛楚。是音乐给了我无穷的力量,它伴随着我熬过了无数的漫漫长夜。我的记忆力也一天天减退,甚至担心能否完整记录下自己一生所经历的各种真实的事件,如果要补白,那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中年以后,我基本上与妻子分居,只顾自己的感受,想的是如何写作和生活;整天忙于写诗、听听世界古典名曲与国内外的作家、诗人及朋友电话聊天。我把这种生活方式当作解除忧郁和孤独的最佳疗法;杜甫曾用他的诗治疗疾病,我却用音乐和诗来治疗疾病和对付强大的世俗,有时也把它当作报复妻子简单、粗暴的有效手段,明知道这种残忍的作法会对她构成伤害。而她也自有其乐,忙于家庭繁琐,陪伴儿子,幻想如何挣钱,来排遣多余时间。趣味与志向不同,生活经历不一样,我们难有共同语言,因而我们也就更难得谈论有关情感和性生活等方面的问题。但我发现她也没有什么怨恨之类的举动,想来她也患有性冷淡或对情感之类的事情不感兴趣,因而她把精力转移到培养儿子身上;我们各得其所,平平淡淡地生活在一起,由于我的忍让,倒也没有太大的矛盾。只是在教育孩子的方式上,产生过一些分歧:我讲究的是培育儿子的自然禀性和智慧之光的自由闪烁;而她却喜欢用简单、粗暴的方式控制儿子的精神和思维方式。当然她这种教育方式,表面上行之有效,时间长了肯定是更难驯服对方,最终会导致失败。这种强制手段与溺爱同样可怕。在这里我不想过多探讨这方面的问题……所有这些为我的创作寻找到了可供挖掘的素材。”
佳佳看得入迷了,又重新认真地看了一遍。这一夜,她失眠了。
前面说过,媳妇们由于唐政夫妇的热情款待,加上他一向的为人,便都说唐政的好。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月整个紫江城都传开了,大家都说唐政是个好心人,会为人着想,连他的爱情方式都别具一格,加上那个知名作家的光环照着,他自然成了城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这好事一传开,可真累坏了唐政,好人坏人都找他,有找他要诗集和小说集的;有找他写字的;有找他要书号的;甚至也有找他做生意和喝酒的……起初他来者不拒,清丽也是喜上眉梢,改变了以前对唐政以往的冷漠态度,居然一反常态地天天抱着亲夫入眠。
然而,唐政由于天天应酬,劳累过度,后来到了濒于奔命的地步。
这期间他也尝到了不少甜头,将这些甜头分一部分与朋友们享乐,使他与政界、商界有了更多的交往,他没有因为吝惜一次饭局或一分钱而让朋友们扫兴,他总是让他们满意为止。包括郭嘉、林鸿、邱炳、徐工发、曾恵等一大推人政界商界要人都是他的座上宾,而市建行行长曾恵给他印象最深刻。
曾恵懂金融,脑袋瓜灵活,性格豪爽,为人处事样样都得到市领导的喜欢,后来调到省建行当副行长。他调走后,回市内唐政还请他吃过一次饭,让他感动。他是宁都人,由于他的介绍,唐政认识他宁都的老乡:烟草局局长孙无仁。孙无仁原来是唐政同学林明的下属,但为人古怪,滑头滑脑,一副财大气粗的派头,在市里只认一二把手,其余的领导都不放在眼里,所以很不得人心。他满脑子里都是歪点子,没文凭就请监考老师吃喝、用大中华烟去骗——他从中专文凭到大专文凭再到本科文凭,无不是浸染着金钱的铜臭味。尽管唐政与他一直是邻居,却与他很不投缘,十多年来只有1996年林明来紫江时,请过唐政一次,而且是被他们用多种白酒渗在一起灌醉得不醒人事。但此人却和秀元平、秀元赖臭气相投,他们几乎天天都在一起泡妞、赌博。他们与唐政同在一座城里却处处与唐政为敌,让唐政很是头疼。
孙无仁还爱搬弄是非,他将唐政酒醉后,逼着唐政说林明在大学里的风流韵事,说是为了调节气氛唐政疯疯癫癫的也就全盘说出。孙无仁笑得合不拢嘴,露出了刚镶上去的满口金牙说:
“好玩,好玩,唐政你这小子真逗。”
当天他就将此事传给了元平和元赖,并授意他俩说“这里面有玄机,可以让你们接近林明。”
元赖憨头憨脑,想了老半天,也没有想出其中的奥秘,但元平是个机灵鬼“我懂,我懂,我看明天我们就启程到宁都一趟,做成我们的生意。”,“我来打个电话给他,明晚宴请他。”孙无仁不怀好意地说。
元赖、元平频频点头。
第三天下午,孙无仁就带上元平和元赖特意驱车赶往宁都市,在晚宴上,他们摆出了特意让店家从走私动物的人手中买来的山珍:龙风汤(眼镜王蛇炖山鸡),白鹤炖莲子,生猛熊掌,全生猴脑(一只猴活活劈开头,端出的全头)等。
四人落座后,元赖为林明点上了“大中华”烟,孙无仁开门见山地对林天说“林总,我来介绍一下,这两位兄弟是我在紫江市最好的朋友之一,也是紫江想当当的企业家,他们现在拥有的资产比你我合起来还多呢!并且他们还是市人大代表,秀元赖总经理还是人大常委呢!”
“久仰!久仰!”林明吸了一口烟,连连点头。
秀元赖乐坏了,翘着尾巴地对林明说“我此次来看你,一则是听说你的老同学在到处说你以前的那段风流事,嘻嘻!二则是想在贵市办一家企业复烤厂,收购贵市的次等烟叶。”说着,他递过去一个装有百元钱大信封。
林明开始不敢接,手脚都有些发抖,孙无仁见状,笑开了。只见他端起装满了法国白兰地酒说“林总,这不,老土了吧?你真像五年前的我,当时我那双手比你的还颤抖。我给你壮壮胆,敬你一杯。”
“是,是,是,孙总说得对,我们也敬你一杯。”元平连忙拍马屁道。
林明半推半就地收下了。
到此,他们此行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酒足饭饱后,他们醉眼色迷地请林明到“宁都娱乐城”。
他们进入了“的吧大厅”的动感地带,一位服务生很快将他们引到k8号间,旋转的镭射灯五光四射照着他们朦胧的身影,四位半裸女子在台上表演极尽色情、下流的动作。元平给每人递上“大中华”,并一一点着,孙无仁一边吸着烟,那双狗眼一边色迷迷地盯着这四位艳女,过了一会儿,他让转过身贴着元赖的耳朵说“今晚我们就包了这四位美人儿。”
一曲流行歌后,只见一位戴着魔鬼面具的小生,上了舞台,在声嘶力竭、鬼哭狼嚎的背景声中,装扮出各种各样的魔鬼形状,过了10分钟,被惊吓的顾客仍处于半醉半醒时,便销声匿迹了。
“真没情调,我们还是走。”孙无仁边喊边引着他们往包间去。
于是,他们便开了四个包间,尽兴地玩弄了那四个曾上舞台上表演的河南妹:其中有一位20岁的河南妹,被五大三粗的秀元赖蹂躏后,又因他提供了过量的摇头丸,到“别乐门”舞厅里疯了一晚,第二天清晨死在了地下舞厅门口。
次日,唐政受到老同学在电话里的训责。而与此同时,在孙无仁的搓合下,元平、元赖在宁都市与林明签好了二十年的复烤厂合同。
这样一个人却得到市委慈书记的赏识,在他调走时,有一些烟农来送他,让慈书记大为感动,就说他是活着的“英雄”,要唐政宣传他。这位通过与秀元赖相互勾结,发了大财后在京城和广州各有房产的孙无仁,竟然是活着的“英雄”?真让唐政感到莫名奇妙!
更具讽刺意味的是,1994年他调到省城,欢送他的人可谓人山人海,但都是元平和元赖授意烟草站站长打电话强迫各烟农的,而烟农因为元平和元赖一直低压烟叶等级,然后将次等烟叶据为自有买卖,烟农早已怨声载道了,他们却自鸣得意、神气飞扬。
这事发生在1988年清明节后的第十天,佳佳接到秀秀打来的电话,她对佳佳说“我想进城一下,请你通知一下我表哥唐政。”
“好的,我在单位等你,中午我们一起吃个饭。”佳佳满脸孤疑地接过电话。
阳春三月的细雨迷蒙,还带有些冷意,接近下班时,佳佳就看见秀秀裹着一件羊皮大衣走进她的办公室。佳佳没有请她喝茶,而是打了个电话给唐政“秀秀来了,有事找你,请快点过来。”
唐政打了个电话给清丽,说中午有应酬,就和佳佳在市政府附近的“天和小吃店”请秀秀吃饭。
店内人很拥挤,唐政只好牵着表妹的手,到一个空位置坐下;唐政叫佳佳点菜,他发现她的手在颤抖,便问“你怎么了,手这么冷。”
她说“表哥,我要走了……我要离开你们了,但我只有去死……”
“为什么?你给表哥好好说说。”唐政及不可耐地问。
她抬起泪水迷离的双眼,无比依恋地凝视着自己最爱的表哥,许久,却说不出一名话来,只有圆滚滚的泪水簌簌落地。
唐政连忙一边递上一面纸巾让她拭泪,一边安慰道“秀秀,别怕,有什么事,表哥为你顶着。”
“表哥,我……我真不想道出隐情,但我得说,我不是莫言的亲生女儿,而是丁已的女儿。”
“这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唐政同情地说。
“最不能容忍的是,现在我母亲还要将我嫁给她这个男人。”秀秀说到这,又一次地哽咽了。
“天底下竟有这般无耻的人。你姐不是主动嫁给他了吗?丁已知道你是他的女儿吗?”唐政急切地问。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他说了,即便是他生的,也是莫言的女儿。”秀秀欲哭无泪。“表哥,你想我怎么能与姐姐,还有我妈共有一个男人呢?这不是禽兽不如吗?”
唐政再也坐不住了,他愤怒地说“我们再也不要顾及什么亲情了——这是无用的东西了,告他们,向法院告他们去!”
“告也没用,丁已在省城势力可大了。听我妈说,我舅舅元平、元赖也是靠他照住的。不然,他们那么胡作非为,早就该完蛋了。”秀秀无可奈何地说。
这时佳佳刚点完菜,想了片刻骂道“我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逃离,离开他们,远远地离开他们——这些丑恶的灵魂,这些千刀万剐的罪恶之徒。”
菜端上来了,都是些可口的饭菜,但秀秀一口也吃不下去,她想起自己的身世,便想撕毁自己,她认为自己就是这罪恶的一分子,她再也无意留在这个在她看来已到了末日的世界了。
佳佳看她如此情绪低落,便急了“你要坚强起来,你还年轻。”话还没说完,自己也流下了泪水……
那边,秀诱带着一队人马赶到乡下,却没有找着秀秀,她急得团团转——秀秀在她眼里历来是个不听话的女孩,全家人都与唐政家绝交了,只有她和秀珠与他们来往。
“秀珠还勉强说得过去,她毕竟是嫁给了唐政的堂弟,你秀秀一个女孩子家,不听娘的,倒搬起石头来砸自己亲娘。你居心何在?”她常对秀秀叹息道。“千好万好,我就是你这么个女儿成了一块心病。”
前几年,秀诱全家人都搬进城了,除了秀珠嫁给村长弟弟外,就她不肯进城,一直住在老屋里,一个人天天孤独地弹吉它。
“你这个丢人现眼的孩子,早知如此,还不如不生你下来。”每次回乡,她都这么骂秀秀。
“谁丢人现眼了?谁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了?不生就不生,有你这样的母亲,我才不希罕呢。”秀秀每次都这么顶撞她。
如此不重用的女孩,她越想越气,刚好昨天丁己从省城上来,想带秀秀走,话说出来,给她二十万元养老。她心情极度畅快,两位老相好还好好地销魂了一天。
秀诱一高兴,就忘乎所以地将此事告知了秀秀,秀秀一接到母亲的电话,就六神无主地与秀珠商量后,便打了手机给佳佳。
秀诱一时找不着秀秀,一问秀珠,秀珠说她进城办事了。她这才想到打个电话给元赖,元赖接到姐姐的电话说是秀秀进城想跑掉,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在全市布下了“天罗地网”。
接近中午12点,元平带的一队人马刚好在政府门口遇上了唐政三人,元平一把抓住秀秀,怒气冲冲地对唐政说“请你不要多管闲事,我们两家早就断绝往来了,嘿嘿!”
“请你放开她。”唐政指着元平的鼻子说。“她是我表妹,如何是闲事?”
“笑话,她是你表妹吗?”元平冲着唐政喊。
“舅,这事与我表哥无关,我不走,你们想对我怎样?”秀秀见元平如此对待唐政便很不客气地说。
忽然,唐政看见元赖带的另一队人马也赶到了,不由分说,将秀秀架上“皇冠”轿车走了。几位警察刚想过来看看是何事,却被元赖说是自家事,挡了回去。
唐政和佳佳一脸的无奈,他们只好报案。
第二天清晨,有一团迷雾轻拢着美丽而迷人的紫江河。江南的山河总是那么神奇而秀美,整个河面像披着轻纱的女子,但隐隐约约的迷雾下,又像有哀怨,被某种势力所覆盖、所淹没一般。
一位晨练的七旬老人隐约发现身边有一女子跳河,便急忙打110电话,当110警察和正在找秀秀的唐政和佳佳赶到时;元平、元赖和秀诱也随后追来。
河水又急又深,一个旋涡将女子旋入河底,就看不见了。
唐政和两位警察跳到河里找了很久,才将她托上岸,当唐政用人工呼吸抢救时,方才发现她已断气了,
秀诱在岸边哭天喊地“我的女孩呀!我的女孩呀!我的命,这么会这么苦呀!”
唐政和佳佳抱着秀秀,轻蔑地对秀诱说“这一切难道不是你们造的孽吗?”
“喂!你妈的病情怎么样了……你们在哪里,我马上就到。”元赖边搂着一个四川妹,一边与他的老婆打手机。
“在医院,我母亲今早突然脑溢血昏迷了,”她急冲冲地到窗口交钱,一边接元赖的电话,一脸怨气地说,“这一切还不都是你和你那无耻的老姐,还有你那贪婪的元平造的孽。我妈一听说秀秀是被你们逼去跳河死的,就到处去问人,被村民说三道四地指责,他一气之下,就脑溢血了。”
“操他娘的,这是谁胡说八道,是不是唐林那找揍的小子说的?”元赖愤愤地说。
“好啦!好啦!你就别费功夫了,是你那聪明的秀珠说的。你是不是又去鬼混了?还不快点给我滚过来,我这边连个帮忙的人都没有。”元赖老婆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这元赖虽说心狠手辣,但只要老婆一发威,他就软了下来“没那事,好,好,好,我就来。”说完,他甩开身边娇娇嗲嗲的女子就走了。
元赖一到医院就看到不少医生正在急救抢救,连忙问医生“医生,怎么样了?”
“病情很严重,这么大岁数的人了,得了这种病,一般都很难救,既使会苏醒过来也得痴呆。”一位姓邓的主任医生摇摇头对他说。
“请你一定要想办法救她,钱我有的是,就是花再多的钱,你也得想办法救。”元赖以为世间只要有钱就没什么不能办到的事。
“这不是钱的事,请你忍静点,得了这种病十有九死。”邓医生也不客气地说。
“放屁,给我转院到省立医院去!”元赖恼怒地说。
“不行,你如果一定要转院,可能在路上就没命了,到时,你得负全责。”邓医生下了最后一道命令。
元赖皱皱眉头,眨了眨眼,再也没有声音了。
这时,他的小舅子马明也赶来了。
正如邓医生诊断,马明他娘在市第一医院抢救了二十多天,终究没能醒来。在四月四的黄昏十分死亡了。
元赖为了遮人耳目,花了一千元,请了一辆救护车,挂着吊瓶将尸体送到清河村马明家。
由于元赖的权势和影响力,一队队一辆辆的轿车开到了清河村,将整个村子搞得乌烟瘴气。那么多的人要吃要喝,虽然请了不少人帮助,但马明的老婆还是累得够呛。这一折腾,本来就对婆婆没有感情的她,到了出殡那天,连哭得声音都没有了。
在追悼会上,主持人首先请吴镇长代表当地政府致悼词,再由亲属代表讲话,只见马明的父亲走上了前台——他是个忧郁症患者。
他说“首先感谢大家的到来,尤其是吴镇长和马书记,他们在百忙之中来参加追悼会,他们在我家属病重时,多次前往看望,我代表全体亲属在此再次表示衷心的感谢,大家鼓掌。”说完,他就一个人鼓起掌来。
吴镇长听到马明父亲说到鼓掌,觉得应该要回应一下,也跟着说“谢谢家属的厚爱,我们也鼓掌一下。”说着,他也鼓起掌来。
他身边的秘书发现不对劲,就拽了他的衣角一下说“镇长,死人是不能鼓掌的。”
这时,吴镇长看看场面,果然只有他二人鼓掌,台下的人都在面面相觑地看着他俩。他着实呆了,叉起双手自言自语道“真是的,真是的,我怎么能这么傻!这是在开追悼会呀!我竟然会跟着一个神精病鼓掌呢?”
他越想越不对,越想越不通。以致送葬队伍都走十米远了,他还呆在那儿。这时有人发现镇长不见了,问他的秘书。他的秘书转过头,看见吴镇长还呆在原地,便大声喊道“镇长,镇长,大家都走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便大声惊呼“镇长还没走,你们怎么能走呢?”
马明有个独女,十三岁,中等个,有个圆圆的小脸,又长又细的柳眉下,镶嵌着一双小灵灵的大眼睛,挺挺的鼻子下有张小嘴巴,又长又直的头发贴在她的脸颊上,两个字——可爱。
她时而是个乖乖女,时而是个蛮女,和她交往的人都说她有双重性格。奇怪的很,哎,其实她自己也这么想,每次她想的时候都敲自己的头。这不,今天奶奶出殡的时候,她怀着复杂的心情,站在奶奶的灵位前;本来她昨天刚考了个好成绩,心情应该是十分喜悦的才对,可奶奶突然去世了,弄得她不知是该悲哀,还是喜悦。正当她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阵沙哑的哭声进入了她的耳朵;她扭头一看,只见泪流满面的母亲跪在她奶奶灵位前,大声叫喊“妈妈,妈妈……”听了妈妈的喊叫声,她不禁觉得妈妈是个大孝女,自己真是自愧不如。
到了送葬回家后。她忽然问“妈妈,你真孝顺,我连一点眼泪都挤不出来,你却哭得那么伤心。”妈妈听了她的话,竟然笑自己的女儿无知来。
问她原由,妈妈说“什么孝顺,那还不都是装出来的。”
“什么,我的妈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脑子浸水了是不?”
妈妈说“你还小,还不知道,其实我早就想你奶奶死了,就算她不死,也是累赘。”
“那你为什么么还哭得那么伤心呢?”女儿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不解地问。
“那还不是装装样子吗?要是我不哭,旁人就会责骂我,所以就算是我不想哭,也得要挤出眼泪来。”
女儿愣住了,本想责骂她妈妈,但转而一想“生活中口是心非的人还少吗?有些人表面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可他们的心比毒蛇还可怕。生活告诉了我,要时时刻刻提防那些两面三刀的人,如果一不小心,就很可能要付出血得代价。况且,我奶奶活着时,不是也常常欺凌我妈吗?,这叫一报还一报。”
“娇娇女加野蛮女”——厉害吧!哈哈!
自从秀秀死后,唐政因为极度悲伤,都不愿见任何人;一个人在家里写有关秀秀的回忆录,以此来纪念她。“这一切都是谁之罪……这个可怜的孩子。”他常常这样向天发出长叹。他写了好多首诗用来表达心祭,其中一首叫做《死亡门槛》的诗摘录下来:
迷雾跨过门槛将要死亡
没人会说出你的命运
长上了羽毛
清明三月的茶杯浮出毛尖
游动的绿树夜色下写满诀别
脱掉爱,镜中人
布满一道道孤独的沟痕
铁锤在门后,挥舞着残酷
满月为你心祭
与死亡接吻,是你最大的安慰
遥远近在眼前,万念俱灰的陨石
渐渐前移的村庄、树影
板桥边的霜迹,一路沿死亡门槛
唱着,被你千年的悲歌感动
满江飘动的雾,真实地裹着古老的秘密
……
就在唐政他们安葬秀秀一个月后,唐政的两位最真诚的前辈朋友:市公路局局长苏敬和市公路稽征局长李天。因为李天要出国了,苏敬请他吃饭,叫唐政一起去;唐政是个讲情义之人,他不得不赴约,刚好佳佳有事找他,他就带上她。
58岁的苏敬与唐政虽相差十多岁,但却是好友,几乎无话不谈;随着岁月的流逝,他们的友谊与日俱增。他们都能彼此打开自己的心扉,因为他们都有一颗纯洁的心和曾经为之骄傲的荣誉;他们没有丝毫的理由向对方隐瞒什么。有一次出门在外,他们竟然通宵达旦畅谈而不知疲倦;苏敬这位虽五十多岁的老人,但身材高大、精瘦,眉毛乌黑,目光炯炯有神;这位古铜色的脸上布满苍桑的老人,经过了风雨雕刻之后,愈显精神,令唐政不得不佩服。听他说年轻时是公路工程兵,当过营长,因为一心想着带出一批技术过硬的士兵,在文革时,被定为唯技术论而被批判。他带着委曲转业到了地方,他理想的职业是想到金融部门工作,可命运偏又让他到了公路部门当局长,再次从事公路工程建设。二十年来,他总是任劳任怨,带头扑在了先行工程建设上,为先行工程立下了汗马功劳,并以精湛的技术和过硬的本领,为先行工程节约了大量的资金。可就是这样一个好局长却因为一心只想着公路,而忽视了管好自己身边的人,尤其是驾驶员;这个驾驶员却是个迷恋于赌场的赌徒,为了还赌债就偷偷将巨额公款据为已有,还想赖在他身上,最后事实清楚,驾驶员不得不被判刑二十年。而他也因在快要退休之时,不明不白地背上了社会上的流言蜚语——真是委曲透顶,没处诉说;他只好离开当地,独自在外忍受晚年孤苦、烦恼的折磨。
而后者,是唐政结识于八十年代初的朋友,他人不高也不太矮,说不上仪表堂堂,却有儒将风采,因大度宽容和乐于善待他人,对美食、茶道、旅游和酒文化等等有他独到的见解,不知有多少商界、政界的人拜倒在他门下,做他的兄弟。因而,他有被人称之为“老大”的美誉;而且唐政还发现他对经济、政治等方面也有高瞻远瞩的见解。但是遗憾的是,他这方面的潜能没有人发现,自己也不加以发挥,加上好端端将大部分光阴耗费于麻将和打牌,而落得一身病痛。唐政与他认识开始完全因为工作的关系,但发现与他的兴趣爱好迥异。后来接触多了,他们彼此间渐渐地都发现相互间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豪爽。因而他们的交流能直奔主题,减少了不少弯路,这是唐政所希望的;有时他在唐政心目中虽然有居高临下之感,但他分寸把握的很好,一点都没有让唐政感到望而生畏;他的话语和举动,总让唐政感觉有一种纯洁的让人喜爱的情趣。因而唐政从与他的谈话和接触中长了不少见识,也学到了许多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唐政与他的缘分,可以说是无论是从物欲上还是从精神上,都让唐政尝到了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因此到了晚年之后,唐政想起与他的交往,总会有许多美好而温馨的回忆。
当晚,他们在酒桌上谈得正浓,忽然苏敬对唐政说“唐政,你说我是不是前世欠了那个驾驶员的债,才会好心没有得到好报。”
“不会吧?”唐政说。“但我要说的是,不要太迷恋一个人,如果这样是会犯错的。”
“你不会说我吧?”清丽面带微笑地问。
“佳佳,你过敏了吧?唐政这人,宁愿别人害他,也不会害人的,我相信更不会害你的。”李天说。
唐政忙解围道“佳佳总爱开玩笑。”
李天接过话说“苏老这人就是这样,唐政说得对,轻信一个人是很容易上当受骗的。”
“谁说不是!”苏敬说。“有一次,我出差到南城,吃完晚饭,驾驶员说他要到亲戚家有点事,可这位老兄,车开出去与别人的车相撞。车撞坏了,他就把车给丢了,跑回来,还气冲冲地对我嚷嚷道:我不开车了,我不管了。我觉得奇怪,伸出头去看,没有看见车,就只好几个人到处去找,最后才在一个很偏僻的交警停车场找到,而我第二天就要回家开会了,没有办法只好连夜派车到省城,当车赶到省城时又是下半夜四点钟了。”
“竟然有此事,真是岂有此理!”清丽与唐政一同说。
“是呀!还有一次,这个可恶的驾驶员想让我出面为其搞乡镇公路工程项目做,得到我拒绝后,他竟然威胁要将小车开到山坡下。我真不明白自己会如此忍让一个身边的狂徒。”
“这种人是完全不能任用的。”唐政说。
“唐政说得对。”李天说。
“我也是完全出于对一个朋友的信赖,因为是我的好朋友介绍给我的,我不能让朋友伤心。”苏敬说。
“你真是一位耿直、善良而又愚蠢的老人。”唐政说。
“但是这人出狱之后,却对我发了一通牢骚,扬言要对我进行报复。”苏敬说。
对于这样一位老好人,唐政还有什么话好说呢?他只有保持缄默,从心里祝愿好人一生平安了;因为唐政也与他一样,经常好心帮助别人,最后却得不到好报。
唐政有些疲惫,但与老友们在一起相聚,还是感到从未有过的愉悦。他尽兴回家,已是午夜十分了。
1993年的一个夜晚,唐政兴致很高,与丽清聊得很有兴致;正当他将清丽的性欲撩拨起来时,却早泄了。他看到妻子没有到了满足感,而且污秽弄她身上到处都是,便羞愧难当,感到对不起妻子,便在她的羞处狂吻,以得到妻子的性欲满足,来弥补自己由于阳萎造成的无能。他调情地说出一句诗:
亲爱的
请别说我不行
其实我很行
只是阴霾遮住了阳光
叫我如何不爱你
从今往后哪怕是森林再茂密
我也要只身钻进去……
清丽的情欲被他撩拨得像干柴般剧烈的燃烧,燃烧的欲望弥漫着整个房间,清丽尝到结婚以来从未有过的愉悦心情和甜美的幸福,并发出饱满的“吱吱”的伸吟。
第二天,他们很迟才起床,突然有人按门铃,清丽急忙打开门,只见穿着华丽的佳佳笑着说“清丽姐,你们都老夫老妻了,还那么浪漫,这都几点了,还在爱河里游呀?”问得丽清一脸的红晕。
他们落座后,佳佳就对她说“现在政策来了,邓小平南巡讲话了,上头有文件鼓励机关的人员下海经商。你唐政现在出名了,可以出来做做生意?”
“你就别笑话了,他一介书生样,哪会做生意?”丽清连忙拒绝。
“你总是对你唐政的智商不信任,据本小姐了解,他在经商方面是有很高的天分。这不,我想起来了,前些年他不是帮助过一个经销商出谋划策,让对方挣了盆满钵满。”
“他那是自吹自擂,你也信?”
“好了,好了,你就别舍不得了,我只要你唐政当我的参谋就行。再说了像你家这样书香门第的家庭,却住得这么窝囊。你是在受哪门子苦呀!”
经佳佳这么一说,丽清还真动心了。叫唐政起床后,他们在一起就开始谋划开了。
“首先,”唐政说,“我们一定要做独家的生意,而且,最好拿下做我市的总经销商。这样就不会有竞争对手了,佳佳,你说对不?”
“我就说了,唐政不仅在文学上有成就,而且包括经商在内,样样都在行,丽清你说呢?”
这话经佳佳嗲声嗲气地一说,让丽清又一次想起昨晚的云雨之事,便脸红到了脖子“谁说我家政唐样样都行呀!看你尽是瞎说,乖乖!”
唐政下海经商一事,就这么定了下来。他终于抓住一个大好时机,正如佳佳说的,一九九三年邓小平南巡讲话后,各机关单位都要求开公司经商,邓小平给他带来第一次走出农门的机会(他始终认为要感激他),他也没有错过了第二次机会,刚好局里没有其他人敢下海,就非他莫属了。
他一下海,就在佳佳的公司里当起了销售总经理。他边写作边经商,两方面都取得长足的进展,他认为自己做什么事情都有耐性。他在十年后的日记中这样写道“凡是有所成就的人,做什么事情都始终痴痴不倦地朝着一个目标奋斗。自己做到了,他相信自己有多方面的天赋,可因身体不好往往怕累,一遇困难会疲劳,如果继续坚持下去,就会筋疲力尽。每当制定一个计划,如果在实施一段时间,有了成效,十头牛都甭想拉我回来,而不像智者,睿智、宁静、忍耐地对待。不管有多少人反对和批评,我都会声嘶力竭地拼命干下去,直到成功。所以我有时会事业有成,但声名却被抵消不少。我在农村自学六年考出农门,尽管中途那么多人包括父母都极力反对,他们都认为我在做‘白日梦’。但有了效果,我就会按照自己的思路走下去,最终成功了。这个成功的事例极大地鼓舞了我的斗志,因为我以前的单位是经商的,我有相当的经验。况且我还想起了海外朋友经商的成功经历,给我带来食物上馈赠和心情的喜悦。想起了我不能让自己的口袋空空,更不能让自己的家囊中羞涩,所以,下海经商作为我的首选。就是这个理,让我沉浸于写作和商场十年光阴;这十年光阴收获不多,感慨也不少。
“我这人有个怪癖,做任何事情开始都很谨慎、胆小怕事甚至遇事会心惊胆战,知我者莫过于父母也,他们始终认为我的选择是错的,好端端的铁饭碗不干,却要自找苦吃,让他们无法理解。
“虽然我天生胆怯,但我还有个怪癖就是爱寻找刺激,这就导致了我的野性、天真和善良,没有年龄上的限制,加上爱憎分明,对待恶意损人者无法做到宽容、包涵;没有做到得饶人处且饶人,尽管做了很多好事,但都没有好结果。所以我一辈子都很难有幸福。我从未有过对一件事情会痴迷到底,往往给人的印象是干不成大事的感觉。生意上也是如此,虽然我经常有福星高照,财运也大有改善,有不少额外之收入源源而来,但我不会理财,而且对弱小的同情心,也极大地损害了我发财的机会。导致了我做生意虽然不会屡屡失败,但获利不多。”
正如唐政的日记中所说的。刚开公司那阵子,他预计三材(钢材、水泥、木材)会涨价,就与供货方定了一千米的松圆木和一千吨水泥购货合同,并付了足够的定金。没出一个月,它们的单价就各涨价五十元,他通过市场分析还得再涨,但无法预测会涨到多少。就在此时,他表姨夫的弟弟外号叫“小歪”的找上了门,对他说“我有客户想要木材,你就将几百米木材照顾给我吧?我家境不好,我又被单位开除了,生活没有着落了,我就求求你了。”
听这么一说,唐政想想也可以挣1万元了,就不加考虑地对他说“我在原有的单价上加10元就给你了,签好合同,你就付了定金。”
“好的,谢谢你!”他说。
这笔生意就算做定了,唐政想了想说“等等,得附加个条款,如果一个月内不提货,如有涨价就归我经营。这个条款是限制你如果想投机取巧,给我造成损失而留上最后一手的,你听到没有?”
“小歪,”边走出门边感激地说“我记住了。”
没想到木材一天天地涨,一个月内涨到单价200元,整整要挣十万元呀,可“小歪”还是不出手。
唐政一想不对,就开始怀疑他了,但到处找不到他。其间,由于木材供不应求,很多客商找到唐政,想以高价转让给他们,可是合同在“小歪”手上,让他束手无策。
又过了半个月,还是没有看到“小歪”,唐政急了,找了他小姨一问,才知“小歪”被元赖骗去赌博和诈骗在外地被公安部门拘留了。他只好眼睁睁看着到手的钱财付之东流了。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小歪”出来后,木材合同过期了,“小歪”又带着哥哥和姐夫到唐政家中诉苦“能不能退我定金?”
“这如何行?这个公司不是我一个人开的,而是我和佳佳合开的,而你却是秀元赖派来打入我内部的。”唐政双眼盯着“小歪”,很不客气地说。
看出没多大希望了,他哥哥只好出面说“你就同情同情我这个弟弟吧?他是被人坑害的,你不帮他,他就要倾家荡产、无家可归了。”
唐政这人生来就同情弱者,想了想就对他说“这样吧!佳佳那边你就不要找了。我将定金退给你一半,我会从我的工资中扣除的。但你要知道,我这是在同情弱者而不是同情爱赌博和暗害我的人,尤其是对赌博的人,哪怕是最好的亲戚、朋友,我都是厌恶的。”
正说着,徐工发来找他,刚一座下,他就说“你那二百吨水泥已经提货完了,钱就全部结算给你,我的商品房要赶工期,库存水泥也没有了,而市场上的水泥又给秀元赖给控制住了,他知道我与你是朋友便不与我订货,临时很难买得到水泥,我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接着,他又说“我是你的朋友,又是你的客户,你就帮帮我,就将余下的那八百吨水泥全给我吧?”
“这个无赖,我知道是在针对我,我偏不理他这一套。”唐政说。
但同时,唐政也预感到了这种情况的发生,往往是水泥要大幅度提价的先兆,但他这人历来是朋友有难,都会鼎力相助的,说有爱心也好,说友情也罢,他认为这种性格也恰恰证明自己命中注定发不了财。
他说“朋友有难,我是一定要帮的,我就以多出原价每吨10元卖给你吧。”
结果不出一个月,水泥涨到了每吨比卖给他时多出200元;他的很多同行和经销水泥的朋友都发了大财。他有几个同学就在短短的一年多因存货涨价挣了不少钱,其中一个迁去了厦门,另一个全家移民加拿大,而他仍然两袖清风。不仅如此,他失去了挣大钱的机会,还患上了前列腺炎。原因是徐工发在一次请他吃饭时,他因患感冒又误多吃了狗肉,当晚排精两次,他却不知何原因?没有及时医治,后来一直尿频尿痛难忍,前去住院,尽管花了5000多元,却没有治好。我还听信了当地武警驻军庸医的骗,又花了1000多元,还是无法治好,造成他终生病痛。
稍加多说一下,这位曾经得到过唐政帮助的朋友,经过十多年风风雨雨的摸爬滚打,从十几万资产起家,已经在房地产行业现在拥有一家大公司五家分公司近千万元的资产,现在已在全省各地开发房地产。尽管他很有钱,而唐政还是穷光蛋一个,但却没有向对方求助过。当然这也是唐政前面说过的,这是他做人的一贯原则,从不肯求于别人,而且他这人做什么事情,都无法坚持到底。虽然他处处遇到贵人相助,但也因为爱将事情做得惊天动地,却缺少毅力和忍耐。除非是自己认定的事业,加上怯弱,怕遭人嫉妒而被陷害,最后不得不打退堂鼓的原因,后来的事实说明他自己的判断还是对的。
这两件事无意中让佳佳知道了,她更是敬慕唐政。
这天,佳佳在唐政家喝酒,清丽尽管是家庭主妇,但能做一手好菜:西红柿炒蛋、爆炒虾仁、番茄肉丝丁、酒糟清蒸鱼。佳佳吃着可口的好菜,喜颜悦色对清丽说“丽清姐,你是炒菜好手,而你家的作家毕竟是作家,有骨气,有爱心,肯帮人,这样的朋友我交定了。”
“啊!你这明摆着不是想夺人之妻吗?”丽清冲着她说。
“嘻嘻,你看看,吃醋了吧?”佳佳答。
“哈哈!你们两人我都爱,一个唯物者,一个唯心者。唯物者解决吃饭问题,唯心者解决精神问题。你们看,这不很好吗?”唐政说着说着,就有些得意忘形了,接着又说“当然,我肯定是不会低头认输的。我根据市场调查,发现有一种猕猴桃的瓶装饮料是一种绿色饮品,很不错,不仅口感好,能解暑,还具有防癌等作用。市场上没有,也没有人看好,可我认为这种饮料一旦被人们认同,其前景将是不可小视的。”
“算了吧?得意了,不要忘形哟,看你臭美的。”佳佳和丽清异口同声地说。
当晚,他们乐开了花,男男女女情爱绵绵了一宿。
第二天,唐政和佳佳驱车前往二百多公里的邻市,接待他们的是一位食品专业大学毕业的经销科长;这位身体高大,风度非凡的年轻人,坐在办公室前眯着双眼,瞧着唐政不像是做个生意的人,便很是瞧不起。唐政看他口气大,也不愿与他谈,心想“与这种人谈,谈了也是浪费时间。”
双方都瞧不起对方;唐政就来硬的,坚持要他的总经理出来谈;他见拗不过,只好请出了总经理。
见了总经理,双方都礼貌地相互问好,唐政和佳佳递上了名片。对方看了看,很调侃地说“你们也是经理哟!我们一样大,请你说说你硬要找我的理由?”
“听你的口音好像是闽南人,而且嗓音高,像个直爽人,言语中也透露出富有经商的头脑。我也不想让你感到失望,这种产品我可能知道的比你知道得还多。”唐政说。
“你说说看?”总经理感到新奇。
唐政凭着他三寸不烂之舌,从该产品的品质和特点,谈到如何以微利打开销路,进一步分析纵向拓展市场销售的可能;说得头头是道,让这位总经理打心眼佩服。最后,看出火候到了,唐政就甩出他的绝招“我要做就做该产品全省的总经销,你看着办吧?”
“你是有备而来的?”
“是的,我的说服力证明了你的眼光不错,虽然我的条件有些苛刻,但看得出来,你也不愿意失去这次机会。”
“是的,我同意与你签订这份合同。”
于是他们当场就订下了五年的市内总经销合同,并在合同的条款下加上了二条:第一批货现金兑现后,从第二批起就供货方先发货,等销售方买完再付款;如果供方未经售方许可在总经销的市场与他人发生生意往来,一经发现将按按销量的10%赔偿对方损失。
这一战打得真漂亮,真真让佳佳高兴万分,走出门后,佳佳偷偷吻了唐政一下。唐政笑笑说“说过了,只能唯心的不能唯物的。”
“臭美,看你今晚我不收拾你。”佳佳说着,哧哧地笑开了。
就这样,他们经过自己的智慧,达到了既不用花钱又能做生意的窍门,加上他们信誉好,得到了对方的信赖。源源不断的货就从对方发出,他们则用物美价廉,打开了市场。可以不过分地说。当年夏天,整个山城都在吃他们销售的产品,让他们万分高兴之余,更加陶醉其中时,有了更加胆略的计划,而且也将要付诸实施;当然更高兴的还是厂方,因为唐政的销量大大超过他们的预期目标,而且销量比其他市的所有总量加在一起还大。对方总经理因为感激还特意到他家中拜访,并以市里的名义邀请唐政全家人和佳佳参加他们举办的一年一度的经贸节。
这里有个小插曲,也可见唐政富有同情心:就在他与该厂因为生意打的火热的时候,该厂一位原销售科长,因与新科长,争夺市场经销权,违约将产品卖给他们经销范围的一个市级宾馆,给唐政造成很大的损失。按合同规定要赔偿给唐政一笔不小的现钱,这位前任科长也要面临被厂里开除处理的危险。唐政开始很气愤,向对方提出索赔,但当唐政了解对方因被外商骗走大量产品而要面临倒闭后,主动放弃了索赔之事,也保住了原科长的饭碗。
佳佳问他“你为何这么傻?你不后悔吗?”
他说“这是作为作家的良心驱使我这么做的,对此我决不后悔。”
也许是命中注定唐政的这种好景不会太长久,更恶劣的是秀元赖让自己的情妇马娇娇在他的公司旁边开办了一家公司,在唐政的公司挂牌半年后,她反而说他们牌子挡了唐政的财路,占着与上头的关系,硬是让唐政重新挂过,还要挂得比她家公司的牌子矮。
这个泼妇,刁钻蛮横,凭着人高马大,倚仗着秀元赖横行霸道,而且全家人也都是恶人,刚搬进这个新区,与唐政仅一墙之隔。按秀元赖的意思:是用她来监视唐政一家人的。
这里有必要说说她的父亲:他原是某县的一把手,文革期间在女知青调动问题上,因强奸知青多人,而且是手法奇特到无人敢相信,竟然在办公室和食堂里奸淫女知青,后来被受害人举报,判了18年徒刑。刑满后,他没有了生活着落,也就被照顾到唐政兼职的文化部门看门。
就是这样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还经常与住房户滋事;尤其是唐政因为业务原因常常晚回家,作为门卫的他就无端刁难唐政,甚至与唐政吵架。
他的孙子从小就有小偷小摸行为,因为多次到唐政家的柴火间里偷东西。有一天,被丽清当场逮住后逃脱了,就拼命地跑,清丽一边喊捉小偷一边追到他家里反映,却被他说是诬告,而他这个宝贝孙子,因为从小放纵,无人管教,一直与同学打架,最后发展到社会上去与流氓地痞混在一起。
有一次,他的孙子好端端将一位同学的后脑打裂了一道口;对方想控告他家人,他家就花一万元摆平了。高中没毕业,又与人到上海抢劫,杀死了人,因不到法定年龄,也走了关系,被判20年徒刑。
马娇娇的父亲,也因独子被杀,长期与老婆失和,经常吵架。一气之下,他出逃了,抛尸荒野,不知何处?真是恶有恶报!
这样一个家庭,真可谓物以类聚,本来元赖就是与外号叫“腥腥”的勾结在一起办的公司,投资的钱是“腥腥”的律师事务所、秀元赖和合伙人出资合办的,可承包后秀元赖情妇马娇娇全家人都在公司里拿工资,连她不干活的老母亲也拿一份,税也一分钱都不交。但因管理不善,单位投资的50万元亏进去了,“腥腥”就与元赖一起到单位欺骗林局长。他们在一家豪华的三星级酒店宴请了林局长,在酒桌上将林局长灌成醉鬼后,就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有笔钢材的大生意可做,事成之后给你1万元作为补偿。”
“好的,好的。只要有钱挣,我都干,你们说如何干?”沉入纸醉金迷的林局长点头哈腰地说。
“只要局座肯出面,请个单位作担保,我们就可以套出银行的钱。”元赖肯定地说。
“经贸局……有这样好事?”林局长有些疑惑。
“你太看轻自己了,凭你的权力,哪个部门不听你的。你只要请经贸局局长出面,就能搞定。”元赖挥挥手臂,真有点大将风度。
“腥腥”也在一旁附和着“是啊!林局一向都是很有魄力的。”
“这好办,我明天就去找经贸局王局长。他是我中学的同学。”林局长说着,头一晕,眼一晃,迷迷糊糊地看见了无数的钱地往他口袋里装。
“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元赖和“腥腥”异口同声地说。说完他们和林局长一同进了桑拿浴,每人安排了一个妖艳的坐台小姐,林局长第一次享尽了美妙的时光和肉欲的满足。
第二天,林局长一大早就找到了经贸局局长王局长,没想到此事由他经办,很快就搞定了:市星光厂吴厂长因威慑于王局长的权威也为了讨好上级领导,便同意担保150万元一年期限的银行贷款。
然而,这150万元银行贷款逾期一年也没有还贷。银行向法院起诉,作为担保人的星光厂因为连带责任被法院强行扣款,导致该厂亏损严重,几年后该厂被迫改制。元赖和“腥腥”等人却逃脱了干系,后来事情被记者曝光,“腥腥”才被免了所有职务,后来又利用偷电与元赖办了一家棉沙厂和一家房地产,经常到上海搭上了坐台妹,最后被老婆发现而与他大打出手。离婚了,搬出去与坐台妹结婚去了,剩下一个前妻独守空房。
然而“腥腥”这个胆大妄为的小人,总是心虚,他怀疑唐政会整他,就与秀元赖先下了手,他们与税务专管员园园一起狼狈为奸,将唐政告到税务局,说唐政偷逃税款。税务局派人来调查,事实证明唐政没逃税,却被查的半死;而“腥腥”办的公司生意做的那么大,却在园园的保护下没交一分钱税,还洋洋得意。唐政在税务局里说的唯一一句话就是“天理何在?”
唐政的父亲怕出事,再也不让唐政搞什么公司了。
“我们停业吧?”他对佳佳这么说。
“好吧,我听你的。”佳佳心甘情愿地回答。
唐政只做了二年一个月的生意就这样关门了,只好老老实实地回到单位上班;佳佳也回单位上班了。
可是唐政下海还没过瘾,就被拉上了岸,心里总是不服气,总想有机会再次体验一下商海沉浮的乐趣。这时与唐政从小在一起玩的同伴“二饼”因为开的饭店经常宰客,导致信誉全无,面临倒闭;开这家酒店是因为他一位同伴在市农学院里当总务;但他私心重,只认院长,与所有的老师都合不来,被人告到纪检会,隔离审查后接受了处理,已经到了四面楚歌的境地。酒店生意一天天惨淡,他再也无法经营下去了,就多次找到唐政,要唐政出面帮他盘过来经营。
唐政对他说“说实话,我对这类小饭店不感兴趣,但同情你的惨局,刚好我弟弟唐林也闲着没事干,加上我拗不过你的眼泪,可以盘过来试试?”
唐政打算将这家酒店,让佳佳帮助经营管理;佳佳现在已经是唐政的红颜知已了,他找到了佳佳,对她说“佳佳,你知道丽清身体不是太好,我弟弟唐林又不会经营酒店,请你当这个业余经理好嘛?”
“你说干啥,我就干啥,我一定听你的。”她的表情如此认真,让唐政松了一口气。
但佳佳一盘过来,就发现很多东西不能用,并且少了十多件物品;唐政说要先扣下八百元,让他修好能用后付款。
可是这位与唐政从小在一起长大,而且在他家吃住了几个暑假,还帮他从黑河的高山上调到市区的同伴,竟然不顾情面,带着他的老婆窜到唐政家,面对高烧卧床的唐政,又是跪又是拜,弄得唐政心神不安,只好把剩余的八百钱全给了他。不料,他不仅没有补上少掉的几件物品,还连夜叫人将好多货物偷偷搬走。
就是这么一家小小的饭店,经营起来也是要花不少精力和心血的,加上以前“二饼”信誉不好,要挽回不好的影响,谈何容易。佳佳不得不下苦功夫,先将价格从高调低,并以最优惠的价格面向顾客,然后由清丽亲自掌勺,拿出最好的口味,让顾客满意;这些举措还真奏效,生意不断好转,渐渐顾客满盈,让唐政他们得到不少实惠,还结识了省人行的好多朋友,如陈平平、谢良友、陈鸿明等人。
后来唐林嫌这个饭店太小,和唐政、佳佳、清丽商量后便将它转让了,搬到市中心的一家有十个开间的太平洋石油公司办公楼内的二层店面内——只有二条过道算是饭店的店面,这种地方真让许多亲戚、朋友担心:他们对唐政说经营状况肯定会不佳的,但唐政为了考验一下自己的经营能力,还是干了。
“酒香不怕巷子深”,他不信邪,风风火火地干开了。唐政经过经营上的调整,以低廉的酒价,上好的美味,并培训了素质优良的服务员接待顾客,加上佳佳管理得当,事实证明唐政的生意非常红火,从普通市民到政界人士,都爱到这个清静、幽雅的场所消费。秀元赖见唐政的酒家生意红火,就指使地痞流氓进行捣乱、敲诈。唐政严辞拒绝他们,将他们驱逐出店外,并向公安机关报了案。面对如此猖狂的行为,唐政斩钉截铁地回道“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秀元赖,我绝不让他的图谋得逞。”
佳佳看见唐政如此临危不乱,而且果断、勇敢。有一天,在公园的石凳上,她便对他说“今天我才看出来,你唐政不仅会写,会经商,还果断、勇敢,你一定会赢得顾客的赞誉。”
“是的,一定会的,我有时间还要将这些经历写入小说,让天下的人知道,会写诗和小说的人,在其他方面也不比别人弱。”
忽明忽暗的月光轻柔地抚慰着依偎在唐政肩膀上的佳佳。在唐政看来,她显得异常的美丽,让他对她产生了爱怜,精神上也得到了愉悦。
唐政的办公地点独在三楼的楼梯口,按他的意思说自己是四楼全局的门卫,什么问路的问人的,好事坏事,他都能摊上。
一天,他开完会后,刚好接到《星光诗刊》主编靳静的电话,说他的长诗《琥珀》准备上8月《星光诗刊》的首席,要他写一篇有关写作体会的文章给她;他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才11点15分,便打开博客,写了起来。忽然,他看见二个不熟习的人钻了进来,就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他们看他在上网,其中一位秃顶的人就问“你上班上网呀!把姓名报过来。”
唐政一听,差点喊出来“大事不好。”但他只惊了一下,就镇静下来了。
“请坐。”他热情地打招呼。
对方没有应答。
他只好站起送他们上楼。
后来,他听说是省里来检查工作的;一个月后他就被通报了,年终还被扣了奖金。
当然,唐政的诗在网络诗歌界是有目共睹的,与《时代作家》主编和评论家凌童的相识相知,更是让他的诗歌有了更进一步的突破。他白天上班,只好晚上上网写作。
五年的网络写作他认识了众多有网上高手,并接受邀请当上《伊人天涯》、美国《常青树》等网络诗刊副主编,1998年11月27日他就到成都参加《星光诗刊》组织的全国网络诗会,在蜀都会见了杨明、梁明、靳静、李自、张新泉、萧融、干海兵,江都堰遇曹纪祖、孙建军、王明韵、宋冬游、杨通、小引、梁积林、邢昊、温青、冉云飞、兰马等。
12月8日他写一篇9000多字的日记《在星光的日记》——我的自白,13日在《扬名天下鹗》论坛,引起一场网络大争论,参与诗人二十多省的四十多名诗人,结识刘之春、浪行天下等。
后介入诗之明论坛,参与诗之明建设,当任值班版主,同时介入《情诗网》论坛,结识楚西、伤痕等,当任值班版主;介入诗园,结识大雁、姚也园,与伤痕、大雁、姚也园成为知已。
此外还介入《星光诗论坛》结识张梗、石城、天笑等诗人,介入《北诗论》结识皮之旦、大月亮、管生等,介入《哭与空》结识明天乐等,介入《诗月刊》结识曹木入《诗选刊》结识赵华等、《第三说》结识安琪儿、康义成,以及《诗旅》吴无季、程平、《野山草》诗歌网马玉生、马三梦,《季风》论坛张雨林、王老铁、黄松劲,《先锋诗》论坛石破惊天、《或者与人》诗歌网莫小引、《海天平面》论坛地方舟、《鹰华语网》陈华、彭武、《湖东诗人》论坛郭林、《现之场》诗歌论坛东山篱、《漆论坛》朱坡、《丑石诗网》谢兴/刘雄、《顶极诗歌网》张老皮、李老茂等等。
有一天,《时代作家》主编凌童,在《第三条道路网》上看到唐政贴出的《天堂的患者》诗,目光便停在了诗的前两句了,头脑里便浮想连翩,末了,便闪出一道光芒来,便连夜写下了如下的诗评:
时代之痛与诗歌天堂幻想者的白日梦
——对唐政《天堂的患者》的考察报告
凌童
一
我一直在想:诗人的神经与心灵,在这个时代,为什么会变得如此脆弱不堪?诗人与时代的关系,肯定不是只有我们才必须面对。应该说,自从有了诗人,谁都不可能回避这个问题!难道说只有在我们所处的时代,这一问题才变得尖锐无比吗?但是这种尖锐不是表现为诗人与时代的对立统一,而是表现为诗人对时代的抱怨。于是在众多的诗人心中,所处的时代成了永远无法去之的锥心之痛——这是一个无处不在,无时不在的假想敌——仿佛让诗人们得不到片刻的安宁。这种抱怨最典型的一个词就是“边缘化”,与之相对应的词就该是“中心化”了。它似在说明:除了这个时代以外,诗人都一直处于“中心”,扮演着主角,并且是时代的嫡长子,现在连私生子的地位也不如。
如果存在着所谓的“时代之痛”,真的是这个时代的诗人才必须面对的吗?非也。这应该是每个时代的诗人都将要面对的共同问题,只是在不同的时代,面对的问题不同而已。被称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的历史巨著《史记》的作者司马迁,他在《报任安书》里说道“古者富贵而名磨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底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太史公所说的作者与著作之间的关系是否属实,可以暂且不管,但他所列举的事例,虽然是中国古代的,但后来的情况,也有很大的相似性,这至少说明:诗人在哪个时代,都不可能居于时代的“中心位置”。
之所以讲这些,是因为读了唐政的诗《天堂的患者》而引起的思考。写作年限不长,但年龄已不小的唐政,因了这首诗歌,将完成从诗人到优秀诗人的转变,至于他能走多远,则要用写作来凸现他所潜在的优秀品质。这首诗,的确是一个很不错的案例。
二
从结构来看,两部分的分界十分明显,因为它采取了这样的抒情结构方式,即每个部分都用同样的诗段:
好了!是到天堂了吗?乌鸦在问——
天空血光一片,雪地上还留着冷……
我最先注意到这首诗,也是从这个诗段开始的。这一感叹一疑问,将“乌鸦”内心活动暴露无遗,为什么不能肯定呢?因为他在这时所看到的,似乎与他想象中的天堂有着巨大的差异:这一天一地的对比,哪里是天堂景象?其实,这非常符合癌症患者被推上手术台时所产生的幻觉或真实感受。但是这个病人有点特殊,应该是一个诗人,一个被时代所伤害的诗人,他所认为的天堂,不过是他的幻想而已,所以,我才在进入这首诗的时候,称之为“时代之痛与诗歌天堂幻想者的白日梦”。
第一部分主要写“天堂的患者”在被推上手术台的过程中的意识流。诗中的“我”和“你”,实际上是一个人。在被抬上担架床的时候,患者的感情是复杂的。上手术台的路程并不远,由于是闯鬼门关,生与死命悬一线,无论是对生的留恋,还是对死的恐惧,患者完全可能在短时间内,以意识流的方式,将一生回顾。当然,这样的回顾,不一定是线性的,随意跳动的可能性更大。
我们在阅读这首诗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诗中人物之间的关系。确切地说,就是“我”与“你”之间的关系。这很容易让人糊涂:以为“我”是患者的亲人,是患者手术过程的陪护者。其实不然,不是两人,而是一个人扮演了两种角色。角色的分裂,从这个时候开始:
狂风暴雨横扫钟楼,从拐弯处
迅速穿过走廊的阴影,窥视到病房的秘密
从患者的角度看,一方面要努力保持清醒,不但不能把自己视为病人,而且还要劝说自己不要把手术视为畏途;另一方面,这毕竟不是一般的手术,即使想控制自己的情绪,也未必就能做到。于是,“我”像一个健康的亲人,但是“你”,怎么也无法摆脱病人的身份,诗歌的进行,就在这样的背景下开展。
从作者的角度看,如果完全采用第一人称,一是不能将病人的复杂心理活动表现,二是容易单调,特别是写作比较长的诗,三是作者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像传统的写法,作者往往忍不住就跳出来,横加评论,搞得不好,就喧宾夺主。由于有了“我”的制约,作者就可以尽可能隐身,有什么想法,让“我”来传达。这真是一石二鸟的好办法。
在接下来的场景中,唐政运用烘托、暗示、联想、双关等手法,呈现着大开大合的蒙太奇效果,具有似梦非梦,梦境与现实交替出现,而又相互混淆的“意念集团”。
先来看这个意念“背景是一片海阔天空”。虽然这不是梦,而是患者所产生的幻觉,但是我们仍然能够发现隐藏在患者心中的秘密:这是一个自视甚高而愿望并没有达成的人。因为我们很容易就想到“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这句激励有志者的名言警句,但这片海阔天空并没有成为患者展示才华的舞台,不论患者做过怎样的努力或只不过是其自我安慰之词,这个时候,还是一事无成,即使想努力也来不及了。不管怎样,只留下“老大徒伤悲”的遗憾:海阔天空不再是可以任飞凭跃的舞台,而已经退化为幻想中的“背景”了,反讽的意味不言自明。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却是这样的梦境:
我梦见一只老虎张开大嘴要将你吞噬
森林是那么茂密,我们在其间穿来穿去
难免遇上挡路虎。你没有理由
说它不能存在,就像疾病
是每个人都要面对的;
读到这个画面,我不得不想起西班牙超现实主义画家达利的名画《梦》。那个睡在海边的赤裸女人,在她快要醒来的时候,出现了从石榴飞过的蜜蜂,但是,这种甜蜜却因刺耳的声音突然转化为恐怖的东西。石榴裂开了,从里面跳出了怪鱼,而从怪鱼的口里,冲出来张着血盆大口的老虎。画中的女人性意识非常明显,但是我不知道她的梦,究竟是“性饥渴”,还是“生殖幻想”?这并不是说唐政诗中的这种梦也具备同样的意义。毕竟,中西方文化是有很大的差异的。正是由于这种恐惧与容易迷失道路而又不得不自己为自己壮胆必须找到出路,唐政将老虎转化成“挡路虎”,由实而虚的转换,因双关而使意义丰富而具有人生的况味。遇到困难的时候,该作怎样的选择?选择逃避肯定不是办法,因为这人生的困难,也与人生病一样,讳疾忌医是不行的。是不是每个人都明白这个再浅显不过的道理呢?不一定。那么,为什么非得要经过之后才能明白呢?这是人的固执,还是人的脆弱?其实,无论是面对“沟壑”,还是前面是“汪洋”,都没有办法逃避。如果真到了“爱情也无法为你消毒止血”的地步,那真的是病入膏肓了,还有什么良药可治呢?上医院能行吗?实行“救死扶伤”的医院,也不可能是一片净土。在只有利益为重的前提下,医院也早已世俗化了,这方面的例子,多得不可胜举。即使是上手术台,也只能得到这样的告诫:
……世俗这么拥挤
医院也不例外,托人情,找关系,送大礼,
把一切都交给医生,看他们神秘的眼神和动作
花言巧语也是一种安慰。
还想怎么样?“把一切都交给医生”,当然也包括自己的性命。既然已同意手术,相当于已签了生死状,一切都听天由命吧!如果是一个没有想法的人,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倒也干脆,可这个人偏偏有太多的想法,特别是众多的想法都没有实现,大有死不瞑目之感。想得越多,越没有好处。不过,这个人确实有些奇怪,患者无论想什么,都是在“你一遍遍往自己的伤口撒盐”,按照常理,这将使患者更加痛苦。我们所看到的,却不是这样。或许,正因为撒的盐的太多,引起了痛感疲劳,反而减轻了痛苦,于是出现足以安慰自己的幻觉:
看天堂的星座灿烂华丽;也许你选择消失
真还能换回你昨夜星空灿烂的笑脸……
三
第二部分应该是患者上了麻醉剂之后,还没有完全麻木,看到医生的手术刀时,加快了意识的流动。从节奏来看,明显比第一部分要快。并且在麻醉剂的作用下,完成了在身体健康时不可能完成的天堂之梦。这是患者的天路历程,只有在这种情况下,才到达了诗歌的天堂。
这个追梦人,从少年到中年,真有历九死而不悔的决心。因为他生长的环境,似乎并不适合于诗歌的生长:
经常出没于深山老林,筑公路架桥梁
通天堑,直至链接网络平台,眼睛与心灵相通
风筝在飘动,所有手机都能接通遥远的涛声
几秒中一条信息就能跨洋过海
而乡亲们还在用原始的方式躬耕
读到这里,我们才似乎搞清了患者为什么会以这种方式到达诗歌的天堂。一般来说,我在评论诗歌的时候,并不喜欢追究作者的身份和人生经历,即作家的传记研究,更愿意直接面对诗歌文本,从文本里获取信息。我开始怀疑,这段文字带有作者的自传成份。曾经听罗唐生说过;他文化程度并不高,做过很多工作,四十多岁才开始写诗,又因为写诗,得到赏识,工作环境有所改变。还听他说:好像他脑子里有偏头痛,发作起来也很厉害。而这种病,患者往往固执得不可理喻,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并不顾后果。1998年8月,在旭东,即唐政所在地,在开他作品研讨会及旅游会时,我算是见识了他情绪激动的情景。作为东道主的唐政,在众目睽睽之下,反要我这个客人极力劝说:有什么事会后再说,无论如何先把这最后一上午的会圆满结束。但我并没有把他的工作做通,搞得我哭笑不得。
如果自传的成份成立,这首诗应是唐政在受病痛的折磨下写成的。是否真的手术,我不知道,但也可以看作他在病痛之时,想到手术时的幻觉。我这样从事批评,不管情况怎样,对唐政是不公平,毕竟我不是在做专门的精神分析研究。还是就诗论诗吧,仍然将诗中的人物当作是唐政的虚构。
在诗歌中,几乎可以将“冬天已经来临”当作寓言。一方面,冬天来临之后,万物萧条,于诗歌而言,也不是抒情的季节。它的心理暗示作用要远远大于季节本身的寒冷。在悲观者看来,这个无生机的季节,生命也同样黯然。另一方面,人们又很容易找到继续向前的理由:因为英国诗人雪莱在《西风颂》里写道“既然冬天已经来临,春天还会远吗?”其实,即使没有雪莱的名句,也大可不必看作是世界末日到了。俗话说: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何况在冬天这个看起来黯淡的季节,不也是新的生机在重新酿吗?
将如下这几个意念放置在一起以构成“意念集团”,作为对“冬天已经来临”的象征,并没有不对的地方,但肯定存在认识的偏差:
兄弟们,诗歌是孤独的,你从街头走到街尾
整版的画面上都是丰盈的美女,空气混浊
偶有洒水车开来,鸟雀惊飞
在当下,不要说城市,就是农村也越来越“空气混浊”,这种污染与人的贪欲密切相关。如果硬要把诗歌的边缘化与无所不在的广告联系在一起,显得有些牵强。虽然广告美女有泛滥之嫌,仍没有改变女性被悬置起来而处于被看的地位,但从商业的角度,美女经济总有它的道理和无可比拟的优势。这种批判有寻找替罪羊的味道,不可能深刻并对症下药。毕竟,诗人不是社会学家。
或许正是作者的视野不够开阔的缘故,才会出现这样的结尾,尽管已经重新命名,我还是感到奇怪。这个诗歌天堂的白日梦者,他所幻想的天堂,也高不过城墙:
神秘的气息从另一棵树弥漫而来
挂在了高高的城墙,乌鸦在惊讶
仙女在了望,天堂是你黄昏的家园
在这个业已完成的白日梦中,我想到了艾略特的《阿尔弗瑞德☉普鲁弗洛克的情歌》的结尾。只不过那个只顾幻想而缺乏行动能力的家伙,最终也只能沉溺在自己的幻想之中。这是艾略特过于残忍,还对时代的认识太深刻?唐政诗中的患者,却把诗歌当作了“永恒的家园”。不过我注意到,这只是患者被麻醉后最后一丝的清醒,能否真的脱胎换骨,达到涅槃之境,我们都不知道。这究竟是唐政送给他的迷幻剂,如果这样,就可以看作反讽,还是唐政真的从诗歌找到的救命稻草?
四
白日梦已经做完了,再次回到“时代之痛”的话题。诗人们总是习惯于夸大自己的痛苦,仿佛在这个时代,只有诗人是最不幸的人了。这也是典型的白日梦症状。它必将妨碍诗人的视野和高度,本来只是“时代之痒”,却硬要夸饰为“时代之痛”。
如此说来,唐政的《天堂的患者》就具有了典型意义——这个无名无姓的诗歌天堂的幻想者,他是当下诗歌界普遍存在的白日梦者的象征,必须要施行大手术了!不然,不要说产生所谓的大师,恐怕连杰出的诗人都很成问题。
这并不是说就不存在“诗歌的天堂”了。何谓“诗歌的天堂”呢?不是别的,如果排除世俗的功利的影响与作用,它就是诗人如何构建自己的诗歌,诚如太史公所言——那就是具有普适价值的定律。
本评论除了说具有自传体色彩外,其他的都非常到位。唐政看了非常感动,拿起手机与凌童联得了联系,两人一直聊到1点,方才想起没吃午饭。
6、家庭与教育
由于唐政为人胆小、谦逊,处处让着妻子,家庭生活开始进入幸福阶段。经过他的努力,七八次搬家之后,他终于分配到一处宽敞的楼房,扫除了一直以来居住的困境和担忧;这座虽说是盖了十多年的房屋的顶楼,他不想将它装修的太奢华,但他也想别太寒酸了。为此,他没有花太多的钱,还是给它简单地装修了一番:看上去既简捷实用,又明亮大方,让人感觉虽不是很漂亮,但清清楚楚;清丽还栽了四、五盆万年青;万年青郁郁葱葱,整个家让人看了很温馨、舒服。
但是由于唐政家的住房在顶楼又靠在街面,经常噪声不断,遇上夏天,更是又热又吵,对他的写作影响极大,他的所有作品都是在夜晚的这种环境下写成的,所以有人写信告他,说他整天写作都没有上班,完全是以莫须有的罪名加以恶意陷害他。
清丽虽然是理想主义者,要求任何事物都十全十美,对已对人都十分严格,在感情上也较为波动,尤其是在对待儿子,总想望子成龙,总是严加管束,有时弄巧成拙。
唐政的儿子个性被动,感情也较内敛、含蓄,但有时又感情用事,虽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表露出喜怒哀乐;除在很好的同学面前流露外,还喜欢在唐政面前吐露内心的想法;否则一个人关在家里独自品味情绪,也不愿让别人看透自己的内心世界,这样就难免在勾通上与他产生困难;他人很聪明,但爱贪玩,没有很好的判断力,而且玩起来不计后果,特别是爱玩游戏机,虽然学习不错,但由于这个嗜好,影响了成绩的进一步提高;他讨厌大人唠唠叨叨,喜欢按自己的意志办事,但他的想法往往不合常理,又过分敏感,有时候有些冷漠,故而与大人冲突不断。有一天中午,他很迟回家,清丽就唠唠叨叨骂他“你又去玩游戏机了。”
他听厌烦了,一气之下,出走了,到晚上还没回家,唐政急得团团转,便和佳佳一起到处去找;清丽却没事一样,早早睡觉去了;唐政和佳佳满街找,脚都走软了,却没看见儿子的踪影;唐政的心情忐忑不安,脑子里乱乱的,生怕出了什么事。当深夜孩子打电话回家时,唐政和佳佳抱在一起痛哭,直到泪流满襟,像找到救星一样。
由于操劳过度,唐政终于患病了,而他的父亲也患病住院开刀,由于老人年老体弱,不愿意开刀,拖到次日,才在唐政的说服下动了手术,拖延时间,影响了最佳手术时间,造成穿孔,多花钱,还得多花时间轮流护理,让唐政添加了许多烦恼。
而他儿子的高考更是烦透了他的心,首先是他一直不愿意报本省的大学,虽然后来考取了津大,更是不高兴,经常与大人吵架,不理睬大人;他一直认为是因为高一时,我没有让他去省城二中造成的后果,以至经常夜不思归,沉湎于网吧。
从高三后,尽管家长尽了全力,他的理科成绩还是从高二年段的10多名,直落到省质量检查时的三十多名,这里面当然有他儿子的原因,但更主要是教师的原因。
比如:高二的期末,语文黄老师就不应该因学生没回答问题,将多名学生赶出校门,这里面就有他的儿子,可他儿子脾气犟,别人第二节课就回校了,可他儿子一个多星期都没上语文课,也没看见老师或班主任向家长反映,而且等到清丽发现这个问题,向学校反映,老师还在课堂上当众指责他的儿子。
还有数学老师,也将社会上的坏风气带到学校。事情是这样的:因唐政儿子是分管学习的副班长。有一天,这位林寿老师要他和班长到外面的店里买复习资料,可陈老师在外面交代的复习资料要每本6元多,而学生自己联系的,才每本4元多;他们就向同学们收取每本4元多,到外面买了。陈老师一看没回扣可挣了,先是在课堂上,指责他们“这事谁干的?”三个班干部面面相觑;唐政的儿子看看没人肯承认便站起来说“是我所为!”
“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力?”
“书市场给我这么大的权力。”
“那就该你负责任。”
然而,定的书还没到,黄老师就先布置作业了,意在吓唬唐政儿子,也意在让同学们向他出气。不仅如此,老师在课堂上处处刁难他,还对他说“你考得上大学?除非是天才。”说完,硬是逼他出课堂。
还有生物老师,也因为唐政儿子在下课时,说了一句“生物课没多大用。”就一直怀恨在心。
在这三位老师的淫威下,唐政的儿子只好在半读半玩中度过了高三阶段,既便清丽天天跟在屁股后面也无济于事,如果不是家长的关心和孩子自己的努力,还真是被老师给说中了。现在唐政儿子考上了本一线,没有名落孙山,是否真得给这几位老师打了一剂强心针呢?
当然唐政对自己的孩子也没少花心思。由于儿子的性格内向,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又不爱向家长反映,导致有些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还在儿子念初二的时候,一位班主任廖英黄为了升学率,采取了“连坐”的残酷方式。
她在课堂上说“现在我来宣布一条有利于提高学习成绩的纪律,这条纪律是这样的:一个好生带五个差生,好生坐在差生身边,如果差生成绩上不去,就拿好生是问,”她说得眉飞色舞,“哈哈,这是一条多么好的教学方法。”她还经常自鸣得意地在公众场合说。
唐政儿子曾经被一位姓吴的大个子学生欺负——此人非常高大又凶狠,为了要抄唐政儿子的作业,而他又不让,竟然在他身上抓得红一块紫一块。
有一天,他向班主任廖英黄说“我要调换座位?”
“不行!”
可她也好像有意与他过不去,硬是不让,认为由于他的固执而影响了全班的成绩,他就与她吵架。他与她闹得很僵。
她说“你如此闹下去,就不要参加”六一节“了,同时由于你的错误严重,也不发团徽给你了。”她还当众羞辱他,让他感到很伤心,想从鱼塘跳下去,他却不敢回家向大人说。
而当唐政无意中从儿子身上发现如此多的伤疤,向学校反映时,却被这位老师;骂出学校;唐政只好在将要期末考试时,忍着悲痛将儿子转学。由于环境的变化,儿子没有了精神压力,学习积极性也得到了提高。唐政发现这一转学,儿子的学习成绩提高了很多。中考时成绩在班上从八、九名提高到第二名,在全市也跃到了前十名。
唐政在一篇关于教育的文章中写道:
“……我们目前的这种教育方式,导致学生沉湎于游戏机有之:我的儿子就是我不知其数从游戏机厅中带出来。据我了解,有的学生沉湎于游戏机,几天几夜不归家也不上学,有几次我找儿子时,深夜二时,还在游戏机厅里看到不少学生。按照国家法律,18岁以下的学生是不允许进游戏机厅、晚12时后游戏机厅是不允许开放的,业主就是变着法子在明目张胆地开着。还有一次,我去网吧找儿子,儿子没找着,却发现外面的文化稽查部门在法律宣传,可是里面的网吧内就有孩子在看黄片。这种没有采取有效措施的表面宣传,我担心如此下去将会毁了下一代。而有些家长也对孩子期望值太高,孩子成绩一考好,就摆酒请客,买这买那给孩子,如果孩子一旦考砸了,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打骂,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得出来,造成孩子严重的心里压力。我听一个孩子说,他的父亲每次看到他的考试成绩没有过到制定的目标,就要打他,让他跪在地上,而且不能跑,要等到家长消气了,方才作罢。否则就用凳子砸他。我还听说有一位家长做的更绝,他一听到儿子考得不好,就用啤酒盖的有刺一面,让儿子跪上,到了第二天儿子双脚就出现了红肿,还不准讲出去,真是将孩子作为私有财产对待,这种做法直接影响孩子的身心健康,而且还会给孩子带来强烈的逆反心理,造成离家出走有之,与父母对骂或对打有之。而有些老师打骂学生的有之,或不管学生死活,只管在股票、牌局和饭局中不亦乐乎的有之,这些老师有多少时间花在教学上,实在值得怀疑;有的老师还向学生伸手要这要那,瞧不起贫困学生,向学生灌输社会上的不良习气等等,而只重视升学率,却忽视德育的教学,也使教学结果适得其反,事实也证明我的判断的正确性:2000年某地一中就发生了一起二十多名高二学生集体打死一名学生而震惊全国的悲惨案件。随后2001年我市高考成绩名列全省倒数第二的事实也可以说明,忽视德育也会导致适得其反和令人痛心的结果。
“在这里,我不想过多地责备我们的老师,但老师们的一些行为的确已经有损于老师的形象了。就在我儿子考取了”津大“到学校转团员关系时,团员关系被学校搞没了,后来重新写了入团申请书,因到学校找团书记将申请书放在副校长办公室的窗户上,被风吹到了副校长室,我儿子心急便爬进去捡,却被一位老师逮住,校长出面说了,他还是想不让我儿子办团员手续还将他推到墙角要打他。当我儿子哭着回家向我说时,我便打电话给这位老师,可我连续打了五个电话,他就是不接。后来他回了电话,态度却是极为恶劣,连我这个大人都受不了。
最后,他呼吁道“如果我们的教育体制能够完善一些,也能够有益于孩子们更加健康的成长;如果我们的家长真心关爱自己的子女,不是仅仅用一味溺爱或简单粗暴的手段对待他们;如果我们的教师们能够以德育人,少将社会上的坏习气带到学校来,以负责任的态度,把精力投入到孩子们身上;如果我们的社会环境能够净化的干净一点,少一些权力因素暗中参预到私利之中。我想,我们的孩子们的学业将更会有所成,也会少一点孩子没天没夜地沉湎于游戏厅里,荒废学业,误入歧途,甚至走上犯罪道路……”
1989年的有一天夜晚,月明星稀,面对后山的月影被一片阴霾埋葬,唐政心情异常低沉,几粒零星的星子眨着刁皮的眼睛盯着他的一篇日记“朋友的出国与我的初恋,都在我眼前消失了。它们曾经给我带来了许多美好时光,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带着美好的回忆思念他们。我越是思念,身体内的痛感就越强烈。在7 月的一天,滂沱大雨疯狂之后的傍晚,外面还是彩虹勾勒的世界。我病倒了,而且病得不轻:高烧、神经性管头痛和慢性鼻炎,让我住院了一个多星期,高烧退了,但神经性管头痛和慢性鼻炎好转并没有痊愈。我害怕上班;我害怕每天都要从胡同经过时转过的那条街,无法忍受这种折磨和被元赖安插在单位的少数几人无端的打击迫害,我只有选择新的生活。这时我想到了调动——‘搬动自己的身体’——离开原来工作和生活过的‘建民街七号’和那条曾经给我带来初恋的”翻身路五号 “(因为它们都同在一条街上)。不管多少美丽的忧伤与无限的伤痕留在曾经的时光之上,我都要从心底抹掉它们。”
……
“因为爱
因为她体内细密的河流
让我在人世间有活下去的理由“
唐政不止一次重复默颂诗人罗唐生《花之影及其六重奏》这些诗句,他对这首诗不仅喜欢,而且还能从头到尾记在心上,此时他清楚记得自己的初恋是在二十岁发生的,那时他还在念书。但20年后唐政在朋友李天出国后的一篇日记中,又勾起了他的恋情,在他看来李天的友情和唯一的初恋最能唤起他甜蜜的回忆。
半个星期前,李天出国了,出国前,他也请了李天和苏敬几位朋友,唐政在酒席上泪流满襟。回来后,他就写下了以上的这篇日记……
经过市人民银行行长的出面,他先被借用到城市信用社搞宣传工作,但是那里因为权力的争夺,唐政变成一个只拿薪水,而无所事事的人,加上一件让他感到非常害怕的事情出现,他便决意要离开。
这件事,因为直接影响了唐政今后的人生之路,有必要说一下。九五年八月的一天,有一个熟人和唐政老婆的一个亲戚找到他,要他出面给主任讲讲,用这个亲戚的房产抵押贷款。唐政不知他们瞒着他送钱给了主任,也不知那个熟人计划要诈骗他这亲戚的钱。
这亲戚到唐政家,唐政想起元赖等人以前的所作所为,就提醒他“担保贷款要注意风险,最重要的是要防止别人设计陷阱。”
他很肯定地说“没问题。”
“真得没问题吗?”
“真得没问题,这人靠得住,在民间我帮他担保过多次,况且我也有得挣。”
看他态度那么坚决,唐政只好帮他出面。没想到,刚出面说情,那位狡猾的主任马上就同意贷款20万元。到了期限,这笔钱连本带利就是30万元多元了,可不见还款,主任就到法院告他们,但骗子早已溜了,只剩下这贪小利的亲戚成为被告。
他面临着全家人就要被逼得无家可归了,情急之下,当面说出了行贿主任一事。主任被他搞得焦头烂额,只好撤诉。等到下一任主任来,通过法院封存了他的家产并拍卖。他只好借住别人的房屋度日。面对他如此悲惨的命运,唐政总是于心不安,但无能为力。
那个溜了的骗子,还让唐政做出了蠢事,在他贷出款后不久,悄悄地对唐政说“我的父亲早年随军逃台湾,现已回来探亲了,我手上有1万美金,可以便宜卖给你。”
唐政喜欢美元,但想一想说“我手上没那么多钱。”
“你是银行的还怕没办法?”
这时唐政想到了佳佳,就让她合着买,没想到他用假美金骗唐政,让他和佳佳上当受骗。
唐政气不过找到了那个骗子,他装得可怜兮兮的样子,说他也是被骗了,让唐政将假美金给他,他要去寻找骗子。唐政竟然信了他,他拿到假美金后逃之夭夭,唐政被骗了,手上的一点积蓄全被这个混蛋掠夺走了,还不敢报案。
有一天,唐政百无聊赖地在街上走着,忽然一辆丰田车开到他身边。
“哈哈!真希奇,作家傻瓜流浪到街头,世间绝无仅有呀!被骗的感觉不好受吧?”
唐政猛一抬头,“是元赖。”他差点喊出来,随后他忽然醒悟过来“原来又是你这个无赖干的,我要告你。”
“告吧,小子,证据呢?哈哈!”元赖飞车走时,金黄的手指上夹着一只在中华烟,嘴里甩出一句话“我还想告你呢?金融部门人员倒卖外汇,知道后果吗?”
唐政被将得傻呆了。此后他对金融部门心有余悸。很快这家由市乡镇企业局、市协作总公司、市人民银行三家的股份制信用社就要归人行管理了,行长一心想留唐政下来。唐政就将发生在身边的事情,在几个围棋朋友面前全盘说出,让他们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放过他——因为他决意要调走。
大约有二十年光景,唐政经常与唐行长、黄局长和市里一位领导一起下象棋和围棋。尤其围棋,他们最喜欢。他们下棋时往往分成两对,然后再交换;他们乐意让唐政与唐行长先下。唐政喜欢以“双飞燕”和点“三、三”布局以捞取实地,而唐行长却爱进攻,以图中盘取胜,但因进攻往往过分而适得其反;唐政治孤的秘诀掌握得较好,处处化解了唐行长的进攻,常常是唐政获胜多。唐行长不服气,重新再战,但唐政总是能使他陷入困窘,最后让他再次成为唐政的手下败将,但他不气馁,总想取胜。他年龄大了,又好玩,精力又旺盛,经常要拖着他们玩到夜半三更;如果他进攻取得成功了,那是最令他高兴不过了,他们也替他高兴。我们走棋没有等级观念,像聂九段与邓小平打桥牌一样,讲话也随便,走棋更是没有相让。但谁一旦有事,大家都会帮助,他们的友谊与日俱增,这种友谊让唐政受益不少。
夏天的一个夜晚,在唐行长的办公室里,他们正在下围棋。唐政忽然想到自己的处境,便提出要调动工作,正好与他对局的税务局黄局长首先提出“要等到十月过后,我才有人事指标。”
唐政说“在这样的单位,我一天也呆不住了。”
唐行长则责怪道“原先我请你过来,你却不去,现在又来找我。”这时,与唐行长对局的一位市领导棋友开口了。行长呀,你本来不是要他去银行的嘛?现在就给你这个人情,由你出面解决一下唐政的工作问题好吗?都是朋友嘛?好在人家还是人才,保护人才人人有责吗!“
听市领导这么说,唐行长只好提出两个方案“要么留在信用社当主任;要么就去监察局。”
当然他不会同意前一个方案了。因为唐政是学会计的更适合干监察工作,他马上打了电话给监察局孔局长,孔局长没有犹豫,满口答应了。
后来唐政才知道,孔局长因想让女儿与唐政对调去人行,所以如此爽快;而人行要有文凭的干部,没有办法帮他,却得罪了他。以后连唐政和行长都没有想到,因为唐政与他同姓的原因,让孔局长误认为唐政与行长是亲戚,处处找唐政的岔,让唐政陷入更大的困惑和痛苦之中。
第二天,唐政找了孔局长,他要他打个调动报告,但是唐政在原单位的人事档案被人暗中调换了,没有档案就无法调动。这时市人事局有个姓余的主任,帮了唐政一个大忙:让原单位把唐政的档案先转入,调出后才把别人的补上。这就算成功了,唐政没花一分钱,就调动成功了,让唐政远在国外的朋友李天都不可思议,以为唐政破费不少。从来信可以看出,他对唐政这方面很是佩服的。唐政为了让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也没有在回信中,将调动之事的情况向他说明。唐政想:就是说了,他也不相信,还不如让他留个神秘感,觉得我有的方面也会超过他。而这五年里,唐政收到了他最多信,他把海外的旅游信息都传递给唐政。那一叠叠的信,满纸温馨,让唐政感到很幸福,让唐政也做了一趟世界旅游;唐政的情感随着他的喜悦而喜悦,苦恼而苦恼,困惑而困惑,前行而前行。他前后到过南美的玻利维亚、巴西、乌拉圭,北美的美国几个州,欧洲的西班牙、意大利、法国、葡萄牙和雅典,亚洲的日本、香港、澳门,最后定居在西班牙巴塞罗那。
巴塞罗那有一条繁华的大街叫郎巴拉大街,面临哥仑布海港,那里人流如潮,具有浓郁的异国风情。朋友就在此办旅游公司、经营餐馆、买卖邮票等。他挣到了钱,也资助过唐政出书:美金200元,欧元1000,人民币12000元。唐政把他寄给他的信都存放起来了,等待有一天,把它写出来。十年之后,唐政终于把它写出来了,写了二十多篇,在《中国监察报》副刊上连载了一年多。为朋友做了一件想做而没有做的事情,让他感到无比欣慰……
滂沱大雨疯狂之后外面是
彩虹勾勒的世界从小胡同转过
一条街他受制于无形的刀
在一栋楼七八次搬动自己的身体
灵魂忽明忽黑似悬浮的事物
从狭窄的斗室到网状的空间
头顶的红晕环绕暧昧时间的秒针上
抽象地运转打一个漩涡
与时光磨擦造成了伤痕
翻身路五号他处在阴阳界之间
痛苦失恋仿佛跌落时间的深渊
奔跑中呼喊砸碎生存的铁锅
谁是谁非?焉知祸福?
翻身路五号灰色的小巷
他不想让没有结局的主题延续
未完的梦牵动天空的风筝
窗外的雨滋润着他看见自己
在水泥的街道生根的影子站在屋顶观天象
一张草图描出一条清晰的路线
聂九段黑格尔李杜的诗篇赏心悦目
玻璃的反光中照见自己他凭千年栏杆
混沌初开就赢得了主人的欢心
小乌鸦飞出老巢从一条街道到另一条街道
他几乎成了空中一棵最幸福的草
在城市森林渐渐长成了一棵树
但面对砍伐的刀他的困惑又有谁知道……
谁是谁非?焉知祸福?我们现在转到唐政新的工作岗位上来说说。1989年7月18日,唐政从小胡同转过一条街就到了新的单位。去的前一天,唐政去了唐行长家,对他的帮助表示感谢,并在他家吃晚饭。他们边喝边聊,说到唐政要到新单位了,如何生活和工作?他好像有什么隐情不便说出,只要求唐政到了新单位多干事,少说话。唐政开始都一直按他的告诫去办,天天最早上班,最迟下班,很快得到孔局长的信任,并安排了一个最好的也最富有挑战的工作让唐政做。由于唐政是学财会的,对业务熟习,很快就进入了角色——赢得了主人的欢心,成了最幸福的一根草。但是好景不长。
这里,想先重点谈一谈孔局长这个人。他是五十年代从京城下放的高材生,人很矮,只有一米五多,秃顶,话很少,做事谨小慎微,胆小怕事,但他的老婆胆大、泼辣,没人不知他是个“妻管炎”,爱听枕头风,单位的事她会插手并可以做决定。记得有一次,头一天大家都建议单位买彩电做福利,他就是不同意,但是,第二天一上班,他就通知财务去买彩电发放了。同事们高兴地调侃道,还是“枕头风”管用。
唐政不知道,这个孔局长几个月后就要唐行长兑现了——要帮他女儿调动到人行。他带着办公室主任到唐行长家,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对唐行长说 “我们都是老朋友了,本来这事算私事,但我想了想还是按公事来办,免得旁人说闲话,你知道唐政调过来也有几个月了,按私事,我就不好调他过来,但按公事吗?……你不是说市领导也有这意思……这不,我就叫上了陈主任。”说着,他就介绍了陈主任给唐行长。
正当唐行长感到莫名其妙之时,孔局长摆开来明说了“是这样,你也知道,我们曾经是邻居,你是看着我家二秀长大的。现在她也高中毕业了,在一家集体企业工作,因为效益不好,想请你帮个忙,再说了我也帮了你的忙了呢!”
唐行长这回总算听明白了,他很为难地说“是这样的,孔局长,这事可能不好办,因为从今年起,我们的人事关系收到省里了。”
“那你可以帮助报上去吗?”孔局长说。
“恐怕不行,你家二秀文凭太低,而且不是干部身份。”唐行长肯定的回答,让孔局长没了脸面。他只说了声“对不起。”就带着陈主任走了,脸上明显含有愠怒。
没过多久,他先是利用有人举报进行查账,好好整了一下唐行长,又误认唐政也性唐,定与他是亲戚,便也责怪到了唐政的头上。开始频频调换唐政的岗位,让他难堪,后来还无事生非地处处刁难和批评唐政。
其实孔局长如果不健忘的话,他的儿子早在唐政调入之前,唐行长已帮他从供销社给调到中行了,才有了后来的飞黄腾达——当上行长―――这个鸟人有一天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与元赖串通一气,叫上社会上的地痞无端地冲到唐政的酒店滋事,被唐政赶了出去,唐政指着他的鼻孔大声喊道“你这个地道的无赖,你敢动手,我就驳了你的皮。”唐政不知哪来的勇气,手拿木棍将他一帮人赶了出去。
然而,偏偏在这一时期唐政干了一件蠢事,被孔局长逮住,要不是市里有人出面,差点就毁了唐政的前程,尽管这事与唐政无关,但是事情来的紧急,唐政只好乖乖地听从命运的安排。
事情是这样的,八九年冬天,镇计划生育的人到唐政乡下的家里,因秀元赖暗中搞鬼,他们去抓唐政的弟媳妇作两女结扎,镇所有个叫赖和仁的年轻人态度很恶劣,原因是他收受了元赖的贿赂,便武断地将不是结扎对象的唐政妹妹抓去。唐政了解原由后很是气愤,便到镇里说“你们这样的抓人行为是不合法的。”并随口对赖和仁说“你那身上装的服装也是不合法的。”
对方不吭声,但无中生有地向上汇报时,却谎说唐政要脱了女计生服务员的衣服,加上秀元赖的挑拨和孔局长有意将小事扩大,事情就变得严重起来。当时风声紧,唐政只好忍着,不仅被大会批判,还被流放到乡镇。在批判大会上,唐政欲哭无泪地念了一份没有被孔局长通过的检讨书。
会后,他就被流放到最偏远的乡下,做最艰难的计划生育工作了。要不是市里有人出面说唐政是市里作家队伍里的佼佼者,唐政就要被孔局长开除出公务员队伍了。
在高山乡搞计划生育五个月之久的时间里,唐政目睹了最悲惨的一幕:蜈山的一个自然村,有一出逃的结扎户连同他的兄弟的房屋都被一位粗暴的工作队员点火烧得不留片瓦。当唐政他们一队人马步行几十里山路,到这户人家时,已惨不忍睹了。唐政看见此状暗自流泪,刚好负责该乡的区统战部长陈光明与他有亲戚关系,唐政便将情况反映给他,并说“农民很穷,建座房子不容易,对结扎户最好做动员、说服工作。”
他这人也很有同情心,就命令工作队不能再烧房了。但是也有一些结扎户是不通情理的,好说歹说就是想不通。有一天夜里,他们到一个村子里,抓一个结扎户,突然她男人就手举柴刀冲向他们,吓得他们没命地逃。这下给那位性格暴躁的工作队员找到了烧房的理由。第二天,他们一队人马到一个叫前进村的农户家里动员,当他们到他家时,只有一老妇女在家,儿子媳妇都跑了。她家的房子虽然旧,但宽大,干净,春联醒目地贴在门上,书法工笔苍劲有力,让人看得舒心,唐政正惊讶乡村有如此功力的书法家时,那位工作队员就动手拆木板想点火了。唐政连忙叫住他,并对老妇女说“你马上叫媳妇出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果然经过唐政一说,她就同意了,如期叫出了媳妇并高兴地做了结扎。后来她家人对市里工作的二儿子说起此事,才知道是唐政保护了这个校友的家。让他非常欣慰。
尽管唐政工作搞得很好,也被市、乡领导充分肯定,但他回单位后发现自己的名誉被孔局长扫到了最低点,人们用异样的眼光对待他,他好像的犯了什么罪过似的,身心也受到严重的摧残。没几天他就被孔局长以种种理由下调到基层工作了。
终于他等到孔局长从位置退下来了,新局长林民认为唐政是荆州经济学院毕业的,有才干,就调唐政回局里,重新负责原来工作。唐政很高兴,一能好好干他的本行,二又能从黑格尔、李杜的诗篇中寻找自己遗失了多年的感觉,重新做他未完成文学之梦……
日记本上清楚记载
梅花飘零的二十年光阴不再来
丧志远离了乡情目光涌出河流的伤感
水的骨头遭遇暗器袭击
道人告诫腐败深入骨髓以退为进
变一个角色五十四度的老白干
灌入体内寻大海中另一个归宿
而那里更有蓄谋已久的等候
像未完工的楼盘资金已被抽走
那些食量惊人的大鲨和鳄鱼
实在不可理喻但他相信一棵大树
终究会挺拔在黑暗的夜空
它的坚忍会战栗所有贪婪的目光……
十年来,唐政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工作上,重新找回自己的声誉。但他心地仁慈、性格懦弱。一方面内心世界是浪漫的,对周围的事物包括爱婴儿、动物、文学、古典音乐及一切能引起他幻想和注意的东西都能唤醒他内心情感的涟漪;做事很专心,会尽自己的能力来做事;另一方面由于不重实利,不怕危险是个乐天派;生活通常又是放荡不羁的。所以有时对生活的反覆无常缺少足够的认识而出现优柔寡断,迫于成功又不善于走中间道路,最终难有成绩。在单位里,他反而对谁都感到害怕,对谁都不敢说话,生怕由于口误而引起是非;恐惧和羞耻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谁都敢欺负他,他却不敢抗争,只有默默地承受着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别人敢做的事敢说的话,他都要远远地回避,生怕惹火上身。他觉得与人正常的工作谈话都难以进行。总之他只有忍受,有话都不敢说,更不要说没话找话说。
他只有小心地从零做起,面对众多复杂而管理混乱的单位和形形色色的贪婪和腐败现象。他暗暗下决心,不气馁,满怀信心,在经济大海的深处,从困惑中前行,带病工作,用自己所学专业知识,揭露经济领域里的各种丑恶现象,查出的犯罪分子无一漏网,写出的论文几十篇被省市县刊发和批示。由于成绩出色,还于九六年被省纪检会抽调参与震惊中外的走私大案,得到上级领导的肯定。
但于此同时,唐政认为自己干什么事情都是死心眼,没有一点灵活变通,也得罪了不少人;也有些人认为他是乡下人,瞧不起他;甚至被打击报复,遭到小人的暗算,但他相信正义和善良一定会压倒邪恶和野蛮。但有时实地忍无可忍了,他就不顾及他人的情面,恨恨地公开向他们挑战。
在无数个例子中,举一例来说明。有一年,唐政查处一个区的民政局的举报案时,发现大笔资金进出,全由民政局何局长一个人经手。他开始警觉起来,经细致核对,发现一个乡有好几笔救灾资金在救灾表里面,公章是一个村的而付钱又是另一个村的,唐政向局分管领导汇报后,就带着小组人员和区分管领导去入户调查了,刚一查就有一个救灾户说没有拿到救灾款——这是唐政意料之中的。而这个分管领导想帮这个局长蒙混过关,硬说是那些救灾户领到了钱,时间长了而自己却忘记了。而此时其他的救灾户又没在家中,唐政为了麻痹他们,只好故意打道回府,准备第二天自己悄悄进村。可是第二天就是星期五了,小组另外的成员不想去,他为了不让一个案件放跑了,就向局领导反映还要进点的决心,但是局驾驶员秀元明(他是元赖的堂弟),第二天自己跑去献血,无论怎么打电话给他就是不接,另外一个同事,就更不想去了,他情急之下,到处找,最后在一个献血处找到了,很生气地批评了他。对方放下脸说“我都卖血了,你还想怎么样?”
看他那放下脸的姿态,唐政因为急于工作,无意与争吵,特意向他道歉了,还出面向局里帮他领补贴。唐政以为没事了,但这个面善心却歹毒的人,小学时也曾是唐政的同学,而且唐政一直信任他,当他是朋友,什么话都对他说,还多次在家中单独请过他吃饭,没想到他却怀恨在心,伺机报复,等到机会一来,他就挑拨是非,发动一起联名向慈书记告状陷害他的阴谋。
等唐政找到他,另外一个同事又找不到了,唐政只好又是打电话又是找人,当他们赶到这个乡时,已是很迟了,唐政只好午时加班。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连续找了几家都是一致肯定没有领到救灾款,而且他们又住得很高,从房屋情况看,也没有受灾的迹象,只不过他们都是年老,没劳力的家庭,年年都有领最低生活保障金,可以认定没有领救灾金。案情很明确了,他们当即提审当事人——民政局何局长。可他百般抵赖,一会儿说是区分管领导叫他干的,一会儿说钱用在了养老院;他们又是笔录分管的区领导又是查养老院的账,还做了很多思想工作,最后他们拿出证据,他只好低头承认是他盗盖了其他村的公章,并骗取低保户的印章,而进行贪污民政救灾和低保资金。最终认定他贪污民政救灾和低保资金长达一年多,涉及三个村四百多户村民共计五万多元民政资金。
就这么简单的一起贪污案,起初这个区分管领导阴阴想通过与伍局长疏通,但由于唐政态度坚决,伍局长不得不放弃,当唐政要将案件向检察机关移交时,却被阴阴围攻和漫骂。他不仅刁难唐政,甚至冲到唐政面前将酒泼到唐政身上,还威胁说“我泼的就是你,看你敢怎么办?”
以前唐政从同学处了解到阴阴是个官迷,他这个官还是用钱买来的,唐政就瞧不起他,看到阴阴当着众人如此放肆,便冲着他喊道“你这个小人,胆敢将酒倒到我身上,我就将桌子掀掉,给你看看。”这一吓,他倒收手了。但却大声说“你有本事将他送进检察院,我就有办法将他放出来。”
“你这是太恶劣了,这桩贪污案,连我没文化的老父亲都认为要查办,你作为一个国家干部却从中作梗、捣乱,居心何在?……你想威胁我,休想,我们走着瞧……”唐政不知从哪来的力量,说到激动时,额上都暴出青筋来。
第二天,这个心恨手辣之人,便联合元赖和民政局的个别人四处造谣生事,一心想陷害唐政,甚至挑拨他们调查小组人员的关系、到市领导处污告唐政,说他一个下去调查,违反原则,为此市委办林主任还找唐政谈过话。
“恶人先告状”,这个古训真是一点都没说错。
然而,何局长被投进监狱的一个月后,阴阴却因为有功(通过关系向慈书记邀功),说他办了何局长贪污的案有功,被破格提拔到市里接替原民政局局长的职务了。
唐政为民除害,却被泼了一头污水,被四处围攻和迫害,形同一只过街老鼠被人喊打。此时,他想起了贝多芬。这位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