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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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第三章 

第一卷 第一章

  作者简介: 罗唐生简介:福建省作家协会会员,三明市作协全委委员,2000年5月开始写作,在《星星》诗刊、《诗选刊》《诗歌月刊》、《中国诗人》、《福建文学》、《绿风诗刊》、《福建日报》、《海峡》双月刊、《美国新大陆》等三十多家报刊发表诗歌散文200多篇(首)三十几万字,2002年11月入选《星星》诗刊青年诗人十二家栏目,2003年8月入选《星星》诗刊下半月刊主页诗人;<<2004中国诗歌年选》<<星星诗刊五十年选>>等几十种选本。著有诗集《乡村:1968—1978》、《在江南》、《露天吧文丛》;长篇小说《小精灵》《穿越》《审计报告》。2002年11月接触网络,为《一刀文学网》《第三条道路》《万松蒲书院论坛》《伊人文学网》等多家诗歌论坛版主,民刊《伊人文学》、《中国当代诗歌》副主编《美国常青藤》编委。将乐县文联兼职副主席。现就职于福建省将乐县审计局353300

  林姍终于在键盘上敲完了这份长达15页的《审计报告》,打了两份,一份给了分管的吴明山副局长,一份准备给黎民天局长。虽然她感到有点腰酸背痛,但写完报告的那种喜悦心情浸染着全身,让她有如释重负之感。

  此时,正好天高云淡,夕阳西下,虽然整个后山风景区内,已经浓荫一片,凉风习习,但整个山城还是阳光朗照,热浪袭人。

  林姍站起身,边揉腰脊椎,边看了电脑上显示的时间。“正好快要下班了。”她这么想,用手拂了拂刘海、整了整米黄色衣裙,收拾好东西,关好电脑和空调,准备回家。

  这时黎民天局长正好在楼梯口出现,林姍心想:黎局长肯定是有事找我了。她便又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黎局,你好。”林姗很有礼貌地先与李光打招呼。

  “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助解决吗?” 黎民天感到有愧于林姍,便直接问道,“咳!有什么办法呢?整个单位的审计人员都快要成为‘老油条’了,我不靠你们几位骨干还能靠谁呢?”45岁就走马上任的黎民天像是认真地对林姍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地对自己说。说完后,他还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狭窄的前额上露出了中年人少有的皱纹,但面对林姍,他两眼还是闪着光,微笑的脸上露出了平和悦人、安详而真诚的神情。因为他太信赖林姍了,常将她当自己人看待。

  林姗有点受宠若惊;她妩媚的姿态,洁丽的脸颊有如出水芙蓉般美丽,末了,脸上还泛出一片红晕,光彩熠熠。

  “报告我已经写完了,打了两份,已给吴副一份了,你也拿一份去看吧?”。

  “好,我先收着,晚上找个时间看看,关于你汇报过的移送纪检部门侦办的个人案件,明天我们开个会讨论讨论。”

  “好,那我就先回家了。”

  “你能陪我爬爬后山吗?”他带有明显恳求的口吻问道。

  “遵命!”林姍的心在剧烈地跳动着,但表情却很镇静。今年32岁的林姍,自从丈夫因为她常年在基层查账,老不在家,便有了外遇,还与她吵了一次架后,就分居了。分居后,她再也没有与异性爬过后山了。说心里话,李光请她陪同爬山,她有点惊悸,有点感动,也有点触电的窃喜心理。她有这种窃喜心理,是不是有对自己的丈夫产生报复的心理,别人就不清楚了。

  他们沿着一条小路朝一片平坦的草地走去,望上去景区一片风光旖旎。过了草地,是一条蜿蜒而上的石子路,路的两边全是树,山边还零星地点缀着几座低矮平房。平房边上,种着一些碧绿的空心菜和葫芦瓜;瓜藤沿着树枝,爬满绿树。一条被铁链锁着的黑狗,守在主人的家门口,目光警惕地盯着行人。林姍看见那凶样,还真有点害怕。黎民天便握着她的纤纤细手,飞快地往山上跑,她只好驯服地跟着。

  山不高,林木却很茂盛,是城里人寻幽览胜之地,在方圆三公里的绿色世界里,虽没有群峰列屏、古树名木,也没有高山深谷、悬崖峭壁、孤峰绝秀,却有漫山遍野的松柏、翠竹等几十种植物。它们簇拥在潺潺的牙河旁和幽幽的山间,真是一种树的神秘世界,在林姍看来,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惊魂映在心头。

  因为陡,让林姍感到有一种威严的感觉,她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让原先走在前面的李光也只好停下脚步。路上游人如织,但绝大多数是下山的老人和小孩,偶尔参杂个别下班从山边路过的人。

  过了一会儿,他们就遇上了一位熟人,黎民天感到有点尴尬——这是他所担心的,但也只好点点头;林姍却像作贼似的逃开了。黎民天心想:要是原先料到会遇上熟人,我是不会单独带一位女同事来的。这倒好,明天又不知要传出什么桃色新闻来了。

  一阵凉风过来,让游人身心凉爽,黎民天却感到有点心悸,纵有满腹的话想对林姗说,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漫不经心,却是触景生情地说:“林姍,你看这些树,它们是极普通的树,但充满了生命活力,在各自的位置上,奏出美妙的旋律。就像我们这些平凡的人,聚集的人多了,便热闹起来,热闹就能吸引更多的人参与。可是,人与树本质的不同在于:再热闹,树与树之间也是和谐相处的,因为它们之间保持距离并相互尊重;而人就不同了,人一旦热闹了,就充满危险,甚至会发生争斗、相互残杀的局面,比如文革,比如说我们刚刚审计过的这个单位。”

  “是的,我在审计中就发现,这个单位领导班子,一团散沙,书记与镇长为了争利、抢签字权,拉帮结派,相互暗算,搞得整个单位乌烟瘴气,问题相当严重,甚至出现了像汤潜这样贪污救灾款,分管领导还一直为他护短,甚至发生了冲到我办公室滋事的现象,这类人真是让人深恶痛绝。” 她边说边提高嗓门,眼中还闪烁出怒目的光芒。

  “这事就这样定了,明天开完局务会后,就报给纪检会,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也不管发生什么意外,我一定会支持你,直到将这些不法分子绳之以法。”李光心里已经横下一条心,一定要严惩这种犯罪分子。

  他们一边说一边沿着蜿蜒的山路继续向山顶走去。山顶有座庙,庙不大,但庄严肃穆,时不时从里面传出阵阵颂经的声音。据说主持的方丈修炼颇深,黎民天在任民族宗教局副局长时,曾与他有过交往,受其影响,也曾有过心静如水的境界,但此时,他的心却无法平静。

  庙的山角边,有位古代理学大师曾在此潜心修学过,让黎民天对这座山,产生了崇敬之情。

  他们从一条僻静的小路下山了,平时那里没有行人,又有一阵清风吹拂着他们的衣襟,众树相拥在一起,他们很快被树木的气息所感染。他们肩并肩地走着,时而默默地审视对方,时而蹦蹦跳跳地舞动双手,渐渐地仿佛进入了幽幽流逝的时光隧道。夕阳的余辉温暖地照在植被上,漏下丝丝的阳光,在他们看来显得格外温柔,四周除了徐徐的凉风、婉转的鸟鸣、潺潺的涧溪和痴情的花草,便是茂密的树木了。树不大,约碗口粗:有的如年老的长者,肃穆慈祥;有的如青春活泼的年轻人,长袖善舞;有的如天真的孩童,撒娇在年长的身上。它们看到有人闯入,起初是惊喜,渐渐地也学着他们蹦蹦跳跳的样子舞动起来。一阵阵山风吹过,林间的树木发出热烈的响声,千树万树都焕发出精神来。

  这时,只听见黎民天深有感触地自言自语道:“林姍呀!说真的,只有在这里,我们远离了都市的喧嚣和世俗的烦恼,身处在这不花钱的氧吧,大口吸入负氧离子,享受大自然的赠予,与鸟共鸣,与树共舞,才真真是不知何处是故乡?你看对面山下五龙潭瀑布的赏心悦目;鸳鸯潭爱情传说的美丽悠扬;檑公藤缠漫着绿色空间,和你我一样都点缀在树的乐园这个巨大的音符里,给人以纯真的灵感和愉悦。我的每一根神经都被触动了,弯弯的山道就像是我们的舞台,人在轻松潇洒中起舞,在深邃幽远中思考,进入了一个梦幻般的仙境里,那是一种心灵放飞和情感的回归呀!然而,可悲的是,如今我们只能得到片刻的安宁,就像做了一场美梦,一觉醒来,又要进入残酷的现实之中。”

  林姍听得似懂非懂,呆了好半天也听不出个所以然,她有点气恼,便发泄出来:“黎局,我虽然是学文科的,但我是学工业会计的,你为什么给我讲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我哪听得懂,你平时说我是纯技术派的,今天你怎的又说起这些来,你这不是气刹我吗?”她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


  “好,好,好,我不知道你不爱听这些,以后打死我也不说这些了,我该罚,今晚我请你吃饭。” 黎民天讨好地应答。

  “是到假日酒店,还是到家宾酒店?” 黎民天问道,他想既然请客,总要到比较好的酒店去,所以便想到了这二家五星级酒店。

  “就吃餐饭,还要到那么好的场所去,看来李局是真得要发了。”

  “哪有的事,我这不是请美女吗?再穷也不让美女掉价呀!”

  “臭美,我才不配到那么高档的场所呢!以我看,还是我来请,我们就到《新新美食城》。”

  “哪有让女士请客的,听你的,就到《新新美食城》。”

  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然而,从他们的脸部表情来看,明白人都知道,他们的内心虽然有许多镇静、安宁的成分,但有许多痛楚留在心灵深处,都被他们的理智所掩盖了。一路黎民天上除了与林姍说话,还时不时带着微笑与熟人打招呼,林姍则边说边盘算着吃饭时该点什么菜。

  “黎局,你不是最爱吃红菜煮皮蛋吗?”快到《新新美食城》时,林姍忽然想起黎民天喜欢的这道菜。

  黎民天嘻嘻地笑道:“红菜煮皮蛋,是的,你如何知道我喜欢这道菜的?”

  “这还用问吗?你已经调过来二年多了,这局里谁不知道。”

  黎民天和林姍一起刚走到饭店,一位身穿清雅,打扮得清纯的女服务员面带迷人的微笑迎了上来。黎民天对她点点头,感觉在哪儿见过面,心想:这女子好像是金鑫啤酒推销员,对!一个月前,我在家宾大酒店里接待省局林处时,就是喝她推销的酒。记得当时还有个小插曲,他不想点这种酒,她却一直滔滔不绝说这酒的种种好处,搞得大家有点不愉快,最后,还是她凭着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和甜美的笑脸征服了大家。

  “我们竟然又会邂逅在另一家酒店,真有意思。”想到这,他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喜悦心情,眼里闪烁着幸福的微笑,跟着她进了餐饮大厅。

  “欢迎您光临,李局长,请到这边来,这儿比较清静。”她一边说,一边做了个手势,她的身材看上去比以前更窈窕悦人。

  “请坐,这位女士。”她殷勤地对林姍说。说完,她就转身去拿菜单让他们点菜了。

  他们一坐下,黎民天就发现对面座位上坐着的是好友应向东。这个应向东有着一副北方人高大的身材、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上去脊背有点驼,但不失年轻气盛的激情。他是公安局经侦科长,为人爽快,业务精通,办事原则、利索,从不拖泥带水的,在黎民天的眼里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友,但对他的心直口快、性格粗暴有一定的看法,有时看他办事,心里总是不免担心。

  黎民天一眼看见,便将他叫住:“向东,过来与我们一起吃吧?”应向东点了个头。林姍与向东是高中同学,便问向东:“嫂子呢?你怎么一个人出来吃快餐呀”

  “黎局长,真没想到,你也会到这里吃饭呀?”应向东一边对黎民天说一边回答林姍,“我爱人今晚上夜班,而我晚上还得加班。一个人不爱做饭,就出来吃了。真是的,干我们这一行真是难呀,好在我身体好,不然早就给累垮了。”

  “辛苦你了。” 黎民天微笑着,这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话。

  “是呀!黎局长,像我局这种基层单位,就是这样,人员少,任务重,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你也得给上头说说,我们这些审计人员又不是铁打的。”林姍连忙趁火打铁道。

  “我已经请示过多次了,当然有机会我还是会说的。但是上面人事指标有限,难呀。” 黎民天摇摇头,显得有些无可奈何。

  黎民天抬头环视四周,让他感到新奇,说不上金碧辉煌的大厅顶上,镶嵌着一个硕大的青铜吊灯,那柔和的灯光恰到好处的让人心情愉悦。

  这时那位漂亮的服务员带着菜单过来了。

  “黎局长,里面还有个包间,本来是留给老板她哥哥请客人的,我给她说了,如果你要可以让给你的。有新鲜的龙虾,要不要点上。”


  “好,这个林姍喜欢。” 黎民天满口答应,但他好像没有在意包间之事。


  “还有,红菜煮皮蛋。”林姗没有忘记这道菜。她说着接过了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上写了起来。

  “给你点个牛鞭怎样?”林姍对着应向东边说边嬉笑了起来。

  “你这个鬼东西,又来取笑我了。”应向东知道她说的是啥意思。

  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与妻子李娟结婚三年了,还没生孩子。

  “林姍,你就别说笑了,人家向东是晚婚晚育。是不是呀向东?”也许李光没有听懂,但话被他这么一说,倒让应向东很不好意思地脸红了。

  “加一个汤,就西红柿蛋汤。” 林姍知道是自己说漏了嘴,只好赶紧转移话题。

  “我无所谓,我们北方人不爱多喝汤的,喔,最好来个啤酒鸭。”

  “这道菜是本酒店的特色菜,来这里的顾客都会点的。”女服务员弯下腰,指着菜单,身子贴近了林姗,闻到了她身体虽有汗味,但散发出的芬芳体香。


  “一道清蒸边鱼,外加一盘卤面,再拿六瓶金鑫冰啤来。” 黎民天的眼神朝着林姍说完又转向了服务员,在他看来,她那么热情周到,多少也得给这位曾经相识的服务员做点生意。


  应向东接过了黎民天递过来的一根烟,就径直朝卫生间走去了。

  最近,黎民天正在向林姍了解他们夫妻闹矛盾的原由,心里想着该如何做好调解工作,让他们重归于好。他想了多种方法,但觉得对于没有过错的林姗来说都显得没有说服力。

  “为了孩子着想,假如小祁向你认错。你可以原谅他吗?”


  黎民天想了很久,终于说出了这样一句不知能否打动林姗的话来,为了说出这句话他还感到有点脸红,但作为自己的得力部下,家庭出了这种不愉快的事情,他又不得不出面做调解工作。

  “你就别替这种人说情了,我算看透他了。由于他不喜欢我搞审计;说那工作得罪人,他家本地亲戚多,会让他见不得人。因此,自从我调到审计局以来,她都对我采取一副漠不关心,甚至居高临下的姿态,有时还粗野地要我包揽所有的家务。我想,毕竟我是女人,多做一些也无妨,也就对他宽宏大量,但他抱着粗暴的蔑视和无视的冷漠态度对待我还引为骄傲,让我受不了。本来我想,为了孩子,忍一忍也就算了,但他……但他竟然做出那种……伤害我的事。”林姗哽咽着说出了憋在心头的话。

  黎民天虽然在政界混了多年,经过历练,对很多错综复杂的大小事情都能一一化解,但对于别人家庭发生的这种事,还真是没经验,给林姗这么一说,他虽然打心眼里同情她,但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他不想再聊起这事,二人都保持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又来了几位客人进来,服务员迎了上去。黎民天转过头一看,不是别人却是林姍刚刚查完账的固守镇金镇长和几位副职,看那架势,以及金镇长脸上那种特别的表情,猜想一定是有备而来的。黎民天猛地惊了一下:“他如何知道我要来这家饭店吃饭?”

  因为下午4时,黎民天接到金镇长打来的电话,想宴请他和几位审计人员,被李光借口家中有事为由,婉言拒绝了。


  “不好,怎么会被他撞上了。” 黎民天的表情极为尴尬,刚想起身叫林姍一起离开,却被几个人给围住了。金镇长随手丢掉了正在抽的一根中华烟,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走向他,说:“你妈的,别来无恙呀!李局长大人,你这样神色慌张,真要让我这个镇长诚惶诚恐了呀!你妈的,来!今晚昨俩兄弟不谈公事,好久不见了,无论如何也要好好地喝它一醉方休吧?”大家都知道,“你妈的”是金镇长的口头禅。

  “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呀,我看我是爱莫能助,你这样处心积虑的目地是什么,能不能当着众人说说?” 黎民天一语双关地反问道。他一直想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对这种上头有人罩着,对下一贯霸道的人,还是不客气地说了。

  “你妈的,你这样说,就不够朋友了,本来我想恭敬地请你吃饭,可你却不肯高抬贵手,哈哈!要不是我派一个人一直跟踪你,还真找你不到,更不知你们这对男女要干出什么事情来。再说了,就算退一万步来说,你我也同是正科,还是要有组织原则吧?”金镇长得意地将了黎民天一军。

  黎民天想了想便坐了下来,冷静地说:“金镇长,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要么,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我请客。服务员,刚才那个包间还是给我吧,另加几道菜,你看着办吧?”

  “那就免了,还是我来,你妈的,我想你这个穷局长从来都没请过别人,都是吃别人的,玩别人的,你妈的。”金镇长越说越来劲,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虽然我很穷,单位也不富,不如你金大镇长,动不动就几百万上千万家财,但我还是付得起一餐饭的。” 黎民天想起这种除了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人就气愤。

  “真不好意思,让黎大局长破费呀!?你妈的,我们也白吃他一回,黎大局长请客,真稀罕哈!”说完,他转过身对一位副职说,“你看要不要打个电话给林姍的丈夫,你妈的,叫他也来凑个热闹呀?哈哈!”

  “他是我的领导,我们在谈公事,况且我们是清白的,请你积点德。”林姍急于辩解,再也忍不住了,冲着金镇长喊道。


  “妈的,多么玲珑的尤物呀,还真像尤三姐般刚烈性子,有味,听说你最近很忙,又是分居又是忙工作的。”金镇长话中有话地说。

  听他这么一说,还真让林姍忧心忡忡,她的言辞也变得吞吞吐吐了。“我,我,我……你太无耻了。”她一想起五岁的女儿此刻还在乡下他娘家,就伤心得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刚想流出了,却被她强忍收回了。

  “你妈妈的,谁无耻了?比你丈夫谁更无耻?”金镇长起身就想拉扯林姗。

  此时,酒店里围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这是公众场所,请你别这样无理取闹。她是个女人,请你们放尊重些。” 黎民天直对金镇长怒目而视。

  “谁敢耍流氓,调戏我的同学。”应向东从卫生间冲出来,像一只勇猛的雄狮,一个箭步从背后扑向金镇长,用手一揪,就将金镇长的手往后背扭了。只看见金镇长“哇”得一声喊了出来:“真疼呀!你这狗娘养的,竟敢打我,弟兄们,给我上。”

  “你这种无耻之徒,看谁敢动手?”

  金镇长正想喊他的人围攻应向东,定睛一看,原来是县委副书记的儿子---穿着一身便衣的经侦科长应向东。

  金镇长只好带着一伙人灰溜溜地跑了。围观的人群中有个人带着讽刺的口吻嘲笑道 :“哈哈!这世间的事真有意思,一物降一物,哈哈!”

  应向东因为气忿而涨红的脸仍未消退。他对这种横行霸道的人历来都是疾恶如仇:“遇上这种人就要好好整他一下,喔!就算他是镇长,我也是决不会放过他的,我要向我父亲反映,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算了,你就别让他老添麻烦了,一切的事,我们会按审计程序办的。” 黎民天说。

  “你们还有一整套审计程序?”

  “我们的审计程序可多了,多得让我都感到厌烦了,从审前调查报告到审计报告再到审计结果报告,一共要十几道审计程序。你看,现在又来个‘审计日记’。”林姗说话时,显得有些俏皮,但可以看出她浓浓的眉毛和轮廓清晰的脸庞却极为和谐。

  “你可别这么说,程序多自有程序多的理由,而且有了这些程序,我们的风险也会更小。” 黎民天的眼睛睁得老大,声音却很轻细。

  菜端上来了,首先是清蒸龙虾,李光看那伙人走了,就交待服务员按原菜单上菜。随后他边鼓励边安慰林姍道:“作为审计人员,我们都要有面对困难并超出常人的勇气和毅力。”

  林姍听了这话,心中增添了许多勇气:“是的,是的,我一直力求自己这样做。”

  他们开始吃饭了。应向东打开三瓶酒,倒了三杯,彬彬有礼地对黎民天和林姗说:“我来敬一下你们,我一直都是敬佩审计的。这么多年来审计做了不少事,深得民心,让人刮目相看,审计地位也得到空前提高。你看,还刮起了‘审计风暴’呢!”

  “话是这么说,但我们的困难仍然不少,比如说我们地方审计就因为人事和经费受制于当地政府,就难免做一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黎民天边说边为林姗和应向东各夹了一只龙虾到碗里。

  “我真还不知道审计也存在这种情况?”应向东独自干了一杯酒。


  “是呀!金镇长这类人之所以敢这么猖狂,就是有其中的原因。喔!今天还真要感谢你这位朋友,不然我还不知如何收场?” 黎民天边说边伸手夹了点豆拌酱到自己小碟里。

  林姗连忙跟着说:“是的,是的,应该感谢你这位老同学。我敬你一杯。


  “谢谢!谢谢!没事,这是我作为公安人员应该做的,换了别人我也会这么做,何况是你们?”应向东一杯到肚,脸上终于洋溢出和悦的神色。“不管怎么说,就地方审计情况看,我还是同意黎局长的看法,毕竟你们很多事情还得靠地方帮助。”

  “是呀,这个也是最让我头疼的,我们这些相对贫困地区,地方财政比较紧张,有时连工资的发放都成问题,他们就想尽方法向上骗取财政资金,最后达到挪用、挤占专项资金的目的,甚至个别地方还出现贪污案件的现象,这就要求我们审计人员有敏锐的洞察力和高度的责任心。” 黎民天推心置腹地对朋友说。


  “这一点我们经侦科可以与你们合作。有些经济案件由于我们缺乏会计专业人才而束手无策。”

  “可以,只要你们需要,我会全力配合。”

  夜色正浓,虽然街上有点儿风,但热浪还是逼人,所以行人稀少,人们或到河边纳凉或到超市采购或干脆躲在家里。正当李光三个还在饭店吃饭时,金镇长一人独自到了应副书记家;应副书记刚接待一批引资的客商后,驾驶员送他回家,他打开新闻频道,接了一个电话,只听到里面有人对他喊:“祝贺老弟呀!真没想到你们那里还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呀!”

  “都老朋友了,看你说到哪去了。”应书记脸上显然挂着喜悦之色。作为在当地可以称得上风云人物的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他最近引进在全省都响当当的几个大项目;与其说是他引进的倒不如说是他答应的。因为此项目是他分管的国土资源局局长的亲戚带过来的。

  “你弟弟办的那个厂如何?记得当时我是力排众议,让他上马的。”

  “你就别说了,所有财产都被他挥霍掉了。办厂的人,哪能去炒什么股票,这倒好,全亏了。”应书记一想起这个不争气的弟弟就窝火。

  “怎么会这样?你知道他买的是什么股票吗?”对方显然有点着急。


  “ 嗨!他说他被一位庄家骗了:那位庄家与他的同学是朋友,刚好厂里经济不景气。他想博一下,就将全部的资财抵押给银行买了一只叫猴精的股票,最高价位买进去,听说现在这只股票已经被搞到三板市场了,一股只剩几毛钱了?他可是栽了个大筋斗了。”说到这,应副书记有些沮丧。

  “他怎么会愚蠢到这种地步,一看行情不好也要割内出来呀?”对方好像很懂得股票。


  “是呀,我也曾劝过他,但他痴迷不悟,听信庄家的骗,说庄家自己也套在里面,并说只要庄家被套就有办法。他还请人看什么k线图,说什么kdj指标、rsi指标、布林线全在底部,没事的。全骗人,他信了,这不,几百万全泡汤了。现在银行已经将他的资金拍卖了,他也只好到处流浪了。”


  对方听了,连忙问:“他在哪里?我要找他。”


  “他已经到东莞了,我将他的电话告诉你。” 虽然对方调到省城了,但对他的恩人,应书记只好如实回答。

  应书记为弟弟的事正在气头上,忽然听到门铃声,从猫眼里一看是金守城,很不情愿地打开了门。


  “应书记,我,我,有事要您帮助。”金镇长站在一旁像小媳妇般。


  “你们乡镇便可不归我分管呀?你怎么会找到我这儿来。”应书记很是纳闷。


  “哦!没什么……我今天无意中得罪了应向东。我有眼无珠,特意来向您道歉的。”


  “你说话如此吞吞吐吐的……到底什么事与向东产生摩擦了?”


  “是这样,审计局那个黎民天的风流事,被我发现,他为了报复就派他的小情人来查我的账,我去找他请他吃饭,想搞好关系,可他不但不理睬我,还挖苦我。我派人跟踪,刚好他与小情人在酒店内幽会,被我们撞上。我与他理会,没想到向东也在那,我就……无意中得罪了向东。我怕他会找我麻烦,只好先向书记您道歉。”金守城说得有板有眼。为了证明自己说的句句是事实,他还振振有词地加了一句,“我敢用人头担保,李光这人一贯爱用手中的权力打击报复人。被他整的人还少吗?”


  “我不想要你的人头。李光是审计局长,不属我管,向东的事属家中发生的我可以管,在外发生的属单位管,我也管不了。”应副书记对这位金镇长的所作所为早有耳闻,故不想插手。“好了,今天我很累,要休息了,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吧。”


  这位金镇长只好怏怏地离开应副书记家。


  当黎民天结完账,他们三人离开酒店时,有一个人仍踯躅在街头,看上去有点憨,有点垂头丧气,也有点神经质,身边还围着几个人。他就是刚从应副书记家出来的金镇长,因为他在应副书记那里讨了个没趣,只好在此等候应向东。


  他一看到应向东就像发现了救命草,连忙走上前去,一直打揖讨好:“真对不起,我一时糊涂得罪了你,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对不起了,对不起了。”


  “镇长大人,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好像没什么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林姗。”应向东轻蔑地说。


  说来金守城也是个聪明人,被应向东一驳,虽然他有点慌了手脚,但他还是马上意识到自己出了问题。马上纠正道:“对对对,是我对不住林科长和黎局长,小厮这厢有礼了。”


  林姍一听到这种酸溜溜的话就别扭,她没好气地说:“算了,我也不是得理不挠人的人,更不会同你这种臭男人计较。”

  “你还没有向黎局长道歉呢!听到了吗,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敢无礼,管你再大的官做后台,我照样会不客气的。”应向东的话中明显带刺。

  “ 是,是,是,都是我的不对,请黎局长高抬贵手。”他连忙边点头,边行了个屈膝礼,声音也有点发颤。

  “明天叫一个人到我办公室拿征求意见报告。”林姍回家时丢了一句话给金守城。


  尽管应向东说放他一码,金守城还是带着一脸的忧郁回到家,这位官运亨通的人,从学校毕业工作没几年就凭着同学在省城的关系飞黄腾达,政治和社会阅历自然不够,但一向争强好胜的他,从小学到大学一直到如今当上镇长,都是凭着他青年气盛和一身的霸气、闯劲,给人以威慑力量而一路过关。

  在他看来,自己有这种威慑力量得益于与他现在同一县城的三位正科级同学。记得当年与他同宿舍的有八位同学,分别来自各个乡,最终成为他好友并经常聚在一起并趣味相投的只有这三位:一位叫谢明光的,年龄小,个头矮,被安排坐在第一排理所当然,但与他在上下铺睡,关系也就最好。给他印象深刻是因为有农村孩子的那种憨厚、纯朴、单纯、果敢,与工作以后长得人高马大,老老好好,唯命是从,拍马成性,被仕途磨得没有棱角的形象成了强烈的反差。他喜欢与谢明光交往主要是他是同一级别的领导。其次,他分明是从谢的身上找到了逆向思维的参照物;他一直当谢是他的一面难得的反面镜子。第二位就是金守城原来的班长刘敬相,因为当时也是在这个班,虽然已经补习过几年,但年年都当班长,好像生来就是为了当班长而读书的。人长得厚实,仪表堂堂但表情冷凝是别人对刘敬相最恰当的评价,只是那满脸的胡子让人觉得有些别扭。当年他没有考上,又当了一年班长才考上了省干部管理学院,到学校后又当了几年班长,被分配到省委组织部工作,并找了组织部人事处长的女儿当妻子,前途一片光明。他们这几位好同学都得益与他才有今天的出头之日,其他同学找他,他都口口声声说他正与某某厅长打保龄球或在酒家应酬,极显派头,但他省城的朋友说他的生活极为放荡,与众多坐台妹有染,被妻子发现,差点离婚。但这个倒霉鬼,在省委党校学习后,就要当上副处了,却因到新门市游玩,在徽门高速公路上车毁人亡;金守城很是仰慕他,当他是救星,是一棵仕途上的救命草,失去了这样一位好友让他痛哭了几天几夜。但他们这三位同学为了共同的利益一致达成了默契,在这个远离都市的小城始终隐瞒着此事。五年过去了,小城的人还一直认为他们在省城有这层关系。最后一位同学叫吴恒的,当年没有考上大学却在参军后平步青云当了正团,转业回乡当副局长后也得益于刘敬相而转为提升为局长。凭心而论,在当镇长期间,金守城凭着新官上任三把火着实也干出了一些成绩,各项经济指标年年上台阶;在新村建设上,他将先富裕起来的岭头村作为全镇示范村,在全县起到了良好的效果。因此,骄傲自满却一步步填满了他权力欲望的沟壑,他觉得既然是镇长“一只笔”,财权之事就该他镇长说了算,书记只能当花瓶一样摆放着。可镇里这位49岁的王书记偏偏也是个爱独揽大权且资格又老的人;不仅是当地人,有一定声望,而且还是一位喜欢玩弄权术的政客,因此在工作上时时成了他的羁绊。起初在报销发票上他以种种理由设置障碍给予以回击,渐渐地两人的矛盾越来越深,后来干脆就各自拉上一帮人分道扬镳了。这位王书记被他搞得没招,只好向上打小报告,可他上头有人罩着,反而挨骂的不是他而是王书记。每当大会上他窥视到王书记那双表面看起来被驯服的脸时,他的虚荣心就得到了充盈和满足。今天,他遇上了像应向东这种不按规则出牌的人,尤其是事后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件低级、庸俗、鲁莽而愚蠢的事之后,他的脸上虽然还是那么坚毅,但内心却感到有点羞惭,有点气忿,有点懊恼,更有点屈辱,离家越近,这样的意念就越强烈。“嗨,看来我只好自认倒霉了,如今世道,现官不如现管呀!谁叫我没有一个像他一样的父母官的父亲呢?!”当他被秘书送到家门口,正要转向楼梯口黑暗的转弯处时,他这样叹息道。

  一拖三的“美的”空调正一阵阵送着凉风出来,一进门,他就感到特别凉爽。他知道妻子吴玲已应酬回家了,正欲将这件倒霉的事情,一股脑儿向新婚不久的娇妻诉说,然而,原先在他认为有着典雅的气质和含蓄、妩媚的闽西美女,此时也一副哭丧的鬼脸。然而,当她看见有旁人时,很快强迫改变自己娇揉做作姿态,而露出了一副洋溢着青春气息又轻盈、温驯的热情姿态来。


  不知谁说的:天下的女人一样的愚蠢,美丽对于女人来说不知道是幸福还是灾祸。虽然她长得并不十分漂亮,但娇滴滴的模样以及刚沐浴出来的她还是显得楚楚动人。

  前天,吴玲听信了别人的内部消息在股市中深套了,就一直怀疑是被人设下了陷阱,要不,刚一吃进一万股“厦华电子”就来三个跌停板。

  “ 也许她是妒忌我长得漂亮,才会想出如此恶毒的手段来陷害我,”秘书一走,他就急不可耐地对他的老公说起这位女同学,“哼,编得好死,说她表哥是股评师,在做这只股票,还说有个大庄家在里头,我刚看了电脑里头刚出的资料:一季度的基金,二季度全逃了,只剩下一些个人股东。哼……她分明是在设下陷阱来害我。这下完了,我连你放在家里的十万元,也给搭进去了。”

  “谁叫你动我的钱?那是别人的钱,是一位村长寄放在我这里的,你明天给我卖了,把钱还给我!”他不知如何向她解释这笔钱的来历,便责备道;为了证明他是在说真话,他还毫不掩饰地说出了茂名村村长虎彪的大名。

  “我们结婚时将积蓄都用完了,股市这么火暴,我被她一说有消息,就心动了。我想,反正你那钱也没用,放在家里也是闲着。我就想试一试,起初,我不放心,还叫了股市里的一位老手看了k线图,他说:指标是高了,但如果有庄,还是可以做的,何况有3g题材。于是,我就买了。”她只好这么撒娇,心里却是十分懊悔。

  “真是倒霉的事一起来。妈的,谁敢陷害我家美人,真是想反了。” 他气往一处出,就又露出了“庐山真面目”来。

  “还不是林铭那骚货。”

  “你怎么会相信她这样的骗子呢?记得炒股大师索罗斯说过:‘判断对错并不重要,重要的在于正确时获取了多大利润,错误时亏损了多少。’根据这个原则,你现在要明白你亏损了多少?就要从别的地方给捞回来。”他使出了学经济的马书记对他说过的一点看家本领来教训她。

  “是呀!我正想着好好治治这臭婆娘,但她丈夫是交警大队长。”她懊恼地说。

  “没事,只要好好想个办法,比如说可以利用别人治她,这样既达到了目的,自己又不出问题。对了!还有李光那小子,等着瞧吧,只要我捉到把柄……”

  “听说这家伙也不是个好东西,以为有权力了,到处得罪人。”

  “这我知道,但他毕竟可以整我,这一关我还得过。”

  “就是,像我一样,你也得先忍忍。”


  “当然,谁叫我们是同一战壕的战友呢?我们结婚时不是订立了同盟吗?”他将娇妻紧紧抱在怀中,边吻她边说。

  “对对,为了立于不败之地,我们都得先忍着。有消息说林铭那骚货最近有了情人。我想,看来是可靠的,因她老公是个‘阉了的公鸡’,不会生孩子,就想出‘借种’这招,等我找到证据,有她的好戏,看谁还敢跟我斗!”吴玲几乎是喊出来的。

  “对,这是很好的把柄。我的大美人,你越来越聪明,越来越有‘政治觉悟’了。”他对谁都是用这种讥讽的口吻,只不过他家的美人儿喜欢听这类话罢了。

  “到那时,我不仅要将损失夺回,还要让她死的好看。”

  二人露出了狰狞之笑。

  “喔,我忘了告诉你,星期六,我们和干爹一家人到云山风景区玩,你得买单呀!”

  “小意思呐,这回轮到谢明光了,我们也在那里打牌,让他一起买单。”

  “谢乡长打来电话,说过会儿他和马书记、吴局长会过来打牌。”

  一提起打牌,他的心情提到了较高的兴奋点上来了。

  金守城家住在牙河旁的一个小区内,过了马路就是牙河的公园,那里每天早晚都有人在唱歌跳舞,且环境幽静、清凉宜人,是交际的好去处。因为吴玲喜欢,为了这一百六十平方的房子,金守城费尽心思,最终只好忍痛割爱将自己城区的一块120平方的地基与一位酒友交换了。

  因为这里闹中取静,加上没有大人小孩的干扰。四位科级领导每周四和周六、周日都聚在金守城家打牌,几年下来已经形成了惯例(原来在吴恒的办公室,由于离他们家较远,而他们的家相距很近。)一则他们既是同学又是赌友;马书记虽然不是正宗的同学,但也是三个月的市委党校同学,而且在金守城看来,他脑袋灵活,上下关系很好,会与人相处,又会讲笑话,讲的笑话能散发出吸铁石一般的魅力,常常是一大堆笑话中带有一种色情的味道。金守城最喜好这种在仕途中明争暗斗搞得一脸疲惫过后的绝好的润滑济或调味品。二则同一层次的人在一起,了解的信息也多,可以巩固自己的阵营。用金守城的话来说:可以叫做“圈子”或者叫做“同盟会”。

  一般来说周四晚更像周六、周日的热身,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可周六、周日就不一样了,他们就到云山风景区的一家酒店内,开个包间打上一整天的牌,吃喝有酒店管着,然而轮流叫驾驶员结账带回去报销。按马书记的公子说得那样,这就是有“品味”的现代人,因为在上初中时,他经常请同学吃饭,就是这么在酒店的账上,大笔一挥签上他老爹的大名就成了。

  也许是心绪不佳或是在外应酬有些醉意,每晚都打扮的花枝招展,且沉醉于自己妩媚的身姿和优美的舞姿的吴玲,今晚却哪也不去,认真地收拾好一切,摆好凳子、椅子,洗好茶杯,泡好茶等着客人的到来。

  当丈夫叫她进入厨房洗水果时,她听到了楼梯上传来热闹的熟悉声,当最后一位“经济学博士”—马书记一进门,四位赌友没有寒暄便一屁股坐去,打起牌来;吴玲笑容可掬在迎上去与他打招呼,吴玲记起马书记是学经济的,听说他在县城当副局长时曾经也炒过股,金守城也就一改以前的专门让他说情色故事,而与他高谈阔论起股市来。只有谢明光工作的乡镇山高皇帝远,对炒股表示了不屑一顾的神态,他边洗牌边激动地说:“炒什么股,多没劲,听说很多人都被套在里面,什么黑手、黑嘴都深入其中,包括众多上市公司都在做假帐骗取股民的钱财;众多违规资金在操纵股市;甚至连银行资金也流入了股市。。。。。黑!黑!黑!尽是骗人,来!来!来!还不如打牌来得现成。”

  吴玲被他这么一说,更激起心中的愤怒:“我最近就被这么一个嫉妒小妇人给骗了,这种口里是钱,心里也是钱的人心最坏,我相信她也最痛苦。你呢,马书记,说说你对股市的看法?”她摆出一副淫意之态势,嘴巴张的老大,想呈现欺骗她的人的模样,心里却想:我这倒像是在说我自己呀!

  金守城看她那种醉后的形态,便直喊道:“我看你今天是出去喝多了,说起话来颠三倒四的,还不快听马哥说。”马书记可没心思看她妞妮作态,喝了口茶,点上一只大中华烟,镇定地说:“说老实话,我实在不想提到这个话题,也一直不想揭开这块厚厚的伤疤:一提起它总让我有一种尴尬、沮丧、言不由衷,被汹涌的海浪击打,而面临沉舟的恐惧之感,但因为它是我一生中不可分割的部分,总有一天,我要写它出来,否则难免不出现缺憾。况且对于我来说,我除了亲身感受到股票那种高深莫测、处处有陷阱外,也确实被其美丽所诱惑所陶醉而去搏杀过,最后遭到惨败,但更重要的是我深深地体会到了从炒股票的失败中,磨难出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有了这种精神,无论今后的人生中面临什么挫折,我都能坦然处之。”

  金守城猛地吸了一口‘大中华烟’甩出一张牌,点了点头说:“妈妈的,你小子真是学经济的,说起炒股来头头是道。”大家表示了赞同,只有谢明光认为马书记这是在自欺欺人。

  马书记出了一张牌后,对着谢明光继续说道:“谢哥,你听我说,这股票还真是个玩意,曾经有过股友问我:‘你炒了这么多年股票,可知道股票到底什么玩意?’哎!当时我已坠入雾里看花了,明明看涨的股票,股评师也头头是道地推荐,一买入,就被‘套牢’;若不跟进,它就像凤凰‘高飞’去了。’面对这种提问,我实在无言以对,只好故弄玄虚地回答:‘股票是为贪婪与恐惧的人设定的陷阱。这是我自己在股海中沉浮十多年的深刻体会。’”

  “妈妈的,你已经炒了十多年的股票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看来你是老师了,以后要多教教吴玲呀。”金守城虽知道马书记在炒股,但对他有如此长的股龄,与吴玲一样表示了大为惊讶。“明光同志,论到你出牌了,还愣着干吗?”

  马书记被金守城这么一表扬,还真有点飘飘然:“遥想当年我是那么天真、自信,认为自己是学经济的,必然比别人强,便抱着必胜的信念入股市,真是愚蠢、荒唐、可笑。在没有对股市做深入研究的情况下——股市里有个很重要的k线图,是判断股票走势的依据,甚至连最简单的一些重要指标如:rsi、kdz、sar等,我都一巧不通,就匆忙 ‘入市’,还自鸣得意,玩股票自可‘长袖善舞’,只要买进绩优股准能赢。吴玲你既然炒了股票,还是要多钻研钻研呀!”

  “你是什么时候入市的?比起你,我们这几位老同学都落伍了,以后也教教我呀,看来我也要学学炒股了。”谢明光好奇的问,但想起妻子那凶巴巴的目光就有点心怵,嘴上说说,心里还是下不了决心。他出了一对牌后,顺手叉起了一片黄花梨就往嘴里塞。

  “记得是九五年八月吧!我首先在沪市开户,看看股市才七百多点,就买了上海“哈医药”,“申能股份”等好几只股票。不料初试身手,大盘直落到五百点大关,好多评论家断言将要破五百点,我被打得天昏地暗,然而,只要我耐心地等待就会大有收获的,但我恐慌之下,将这几只质地优良的股票在“地板价”上忍痛割去了,损失一万多元。95年的股市真是奇怪,过不了多久,大行情来了,却是在深市,我们这个小县城却没有开通买卖,但它却一路走好,从2300多点狂奔到5800多点,而沪市只是小涨,有的股票甚至一动不动,利益驱使券商申请开通了深市,贪婪的心态也让我迷失了方向。我与妻子商量,向亲戚又借了五六万元,加上自己的,总共有八九万元,晕晕然在5500高位了进仓2000股 16元一股的“万向钱潮” ,刚一买进去就涨了,心里就飘飘然,此时我的贪婪之心路人皆知,又大举买入四千股“鄂武商”、 “猴王”等几只“庄股”。时日正值深市5800点上方,况且股评漫言股指将会看到7000多个。不料利空一出,深市狂泻至2500点下方。那些该死的股评还在断言将继续下探。此时我手中的股票已被斩去三分之二多。加之邓公仙逝,我因悲伤而情绪低落,诸多的情感已被万分的恐惧所代替,望着那些狂跌的数字一直变小,我和众多的股民一样,身心俱裂,已完全处于麻木状态,发誓从此与股票绝别,万般无奈中独自己垂泪;而我妻子的镇定、泰然置之,让我惊讶,也让我心情平静许多。过不了多久,我不甘心的私欲又云涌而出,手一痒,便像驰骋疆场地勇士,横冲直窜,且忘乎所以,这回轮到沪市狂奔,割了深市的股票又往沪市跑,鬼使神差地又在沪市买了高位横盘的:‘亚泰股份’‘交运股份’等‘庄股’,可那些迷人的数字却像是你的仇敌一般,处处设下陷阱与你作对,几年的股市低迷,沪市又从2400多点,直落到了1000点。我再次遭到重创,我一直守着五年的漫漫征途。这五年我的人民币变成了数字,数字变成了一堆堆的交割单。那些省吃俭用的钱财都已付之东流,问天问地均不应,我只有在漫漫长夜中煎熬时光。痛定思痛,静下心来,我深深地思索着,检讨自己的炒股心态,仍然觉得有所得。”马书记滔滔不绝地说着,脸上的表情有点滞呆。

  “以后呢?你是否还炒股。”吴玲急切地问。

  “谁说不炒?只炒少量罢了。2006年初股市终于有了转机,这波牛市来势凶猛,让股民们不知所措,我当然也从中得到了不少收益。”

  “我买的“厦华电子”都跌停了,你说说该如何办?”吴玲一想到了自己被骗的股票便急。

  “放着,别怕,你要有信心,”他边回答边说,“首先因为,第一,中国经济在高速增长;第二,人民币升值的空间及时间还较大较长;不分享此时股市的丰硕成果是可惜的,将来涨高回落时却可能会一起承担下跌时的萧条及痛苦。第三,不入股市永远不会有亏损的风险,但会冒一辈子贫困的风险。”


  “ 你说的太对了,我就是冲着这点才入市的。”吴玲像是对自己的丈夫说,更想让人证明自己已经是股海里的一位弄潮儿了。

  马书记还在继续着自己的总结陈词:“嗨!从炒股我又想到了人生,茫茫股海确如人生之天涯,我这个股海中的弄潮儿,面对充满诱惑的美丽陷阱,能跨越它获得成功固然可喜可贺,坦若一时失败也不会沉沦,而是从容应对,从其中感悟出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和高尚情操,让自己幼稚走向成熟,这对今后人生之路来说,不也是一种所得吗!我从股海中还领略出,人生还有许多路可走,只要你勇敢地走,有一份冒险精神,加上始终如一的正直、热情和善良。没有什么困难会吓倒你的。我就是在这种感悟中有所启迪的。如今我学会了将好股长期捂着,不被股市打倒,反而挣了一笔不小的财富,充分享受到了中国的经济增长所带来的财富,比起小小一个镇长的收入不知要高出多少呢?”

  马书记发表长篇演说一样结束了他的话题。尽管大家听得不是完全懂,但还是很高兴,尤其是吴玲,因为像谢明光这种对股市一直抱有成见的人,也表示要买点股票玩玩了。

  他们一直打到十一点才散伙,结果是:马书记输了二千元,金守城和吴恒各输了五千元,只有谢明光一人独赢了三千元。

  大家痛痛快快地结完账就散伙了。


第一卷 第二章

  从酒店回到家,黎民天感觉身上有股汗臭味,便去浴室,冲完了澡,进入书房,将林姗给她的《审计报告》真地看了起来。这份《关于某某县固守镇镇长金守城同志任中经济责任情况的审计报告》中审计发现的主要问题有十点,其中有六条在李光看来最为重要,因此也就权当记录下来:第一点“……到某某年末该镇仍有1170万元的各种专项资金未及时下拨,且被镇政府挤占挪用……” 当他看到这一点时,心头不禁为之一震,心想:一个乡镇尽然会有这么多的专项资金被挤占挪用,这还了得,还不知下面有什么更大的问题出现呢?便急着往下看。

  黎民天的眼睛飞快地浏览了第二点:“……目前已查实,该镇民政办工作人员汤潜至某某年某月至某某年某月利用职务之便骗取50名灾民的印章贪污救灾款5万元。因犯罪嫌疑人不积极配合,加上个别镇领导从中作梗,已无法进一步审查清楚其所犯罪的全部事实,审计组认为应当提交给纪检监察部门进一步立案侦查……” 虽然事前林姗有过简单的汇报,但他没有意料到,事情竟会如此严重。只见他眼神凝滞,双眉微锁,表情严肃,紧握双手,一个人就要站起来了。

  “可耻,可恶,可恨……这种犯罪分子一天不除,农民就不会有好日子过。”他感到郁闷,有一团怒火在胸中将要燃烧。两年来,他看过很多审计报告,但没有一次会让他心中产生如此强烈的情感波动,他也一直劝慰自己不要有太多的个人感情色彩带入工作之中,尤其是固守镇,这个刚刚与其镇长发生过矛盾的乡镇,更要冷静对待,但他做不到,他无法克制自己,更无法扑灭心头的那团燃烧起来的怒火。


  带着压抑不住的心情,李光继续往下看第三点“……该镇当年支出挂账,调整预算支出规模788万元……”第四点“……该镇当年预算外收入未通过收支两条线管理直接在镇政府作收入的有1064。07万元……”第五点“……该镇未经批准超标准、超概算违规兴建办公楼项目,建筑面积4400平方米、投资额2930万元,且大部份用白条支付,造成税收严重流失……”第六点“……该镇当年巧立名目乱收费,用过期收费许可证收费1059万元……”

  黎民天越看越激动,越看越生气,心中产生从未有过的愤怒情绪。他思考着:如此严重的违法乱纪行为,如果不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对该镇严重违纪行为做出严肃的处理,自己有何脸面去面对待他厚爱有加的县委张书记?又有何脸面去面对全县30多万父老乡亲?此时此刻,他想起林姗对他说的“她丈夫不喜欢她搞审计工作”之类的话,是呀!他何尝不是,他的爱人因为怕得罪人也反对过他当审计局长。

  记得是在一个春光明媚的上午8时,黑压压一队人马,正在县委会议室里等待县委书记谈话(重新任命)。虽然整个县城所有科级干部对“洗牌”早有传闻,黎民天也听过他的上司----统战部黄部长透露过县委将委以他重任的说法,但他一直没有在意。当他坐在会议室里要和那些一门心思投机钻营仕途的人平心静气地等待命运的安排时,还是让他感到有一种莫名的耻辱;而当有人朝他投以异样或者说是羡慕也好妒忌也罢的目光时,他着实感到全身有点发热,尽而坐如针毯。当他望着一个个进入张书记办公室的人,出来时,有的春风得意,有的满脸沮丧,他也曾忐忑不安过。最后,他还是壮着胆走进了书记办公室,向张书记和几位常委点了点头,表示敬意。书记示意他坐下,并说:“想你也知道,审计是为经济保驾护航的,很重要,县委经过慎重考虑,觉得你专业对口,也有责任心,就委以你重任了—接任退休王局长的位置,希望你好好干,为了人民的利益,不要怕得罪人,工作中,有什么困难,县委会支持你的,希望你不要辜负人民的期望。”

  张书记的一席话让他心里暖洋洋的。他点点头,嘴上没说,心里已经下了决心,一定要好好干,以实际报答家乡人民的厚爱。但回家后,他将任职情况向妻子一说,妻子却满口的怨言,对他说:“你家住在乡下,在城里没亲威还好说,可我世代都住在城里,不说朋友,光那一大堆当这个局,那个主任的亲戚,你都难应付,等所有亲威都得罪了,看你往哪去?”说着就一边哭泣起来,他本以为提升了,妻子会高兴,可万万没想到,她这一举动,着实让自己六神无主,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托黄部长出面到家中,才做通了妻子的工作。

  现在想来,他着实体验了其中的艰难和痛楚,但他可以肯定地回答的是:“我想得不是个人的恩恩怨怨,更多的是事业,是人民的事业,为了事业我当然要默默忍受更多别人对我的侮辱所带来的痛苦。如个别乡镇领导比如说固守镇的金守城等人所考虑的就不是农民的利益,而是小团体和个人的利益,为了这些私利他们可以不择手段。而我是农民出身,我了解农民,也了解农民的疾苦,并经常到农村与农民交谈,我身上怀有对农民的深情和敬意,骨子里也流淌着农民的血。我知道什么是有益于人民?什么是损害人民的利益?因此,我不能容忍那些口头上常常挂着人民,而行动上践踏人民的行为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正像我不能容忍单位的审计人员因为说谎、疏忽、马虎而影响工作一样,所有这一切我都认为有罪于人民。我认为自己身上应该体现农民所有的品质和特点。我的事业是和人民的根本利益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这不是唱高调,而是作为一位审计干部本身应有的基本素质和起码的原则。”-----想到这,李光急忙打通了纪检张书记的手机,在电话中,他详细汇报了有关固守镇严重的违法乱纪的事实。得到对方肯定的支持后,他心中一块沉重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当晚,林姗回家后,面对空荡荡的家,内心有着一种被放大的寂寞正在吞噬着她的每一个细胞的感觉。而当她想起酒店里,李光对她谈到有关自己与丈夫的婚姻问题和金守城对他的污辱时,心里便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我将如何去面对人?我将如何去面对女儿?我将如何去面对封建意识强烈的父亲?而顽固不化的父亲这种封建意识早已根深蒂固了。她清楚地记得她母亲对她说过的亲身经历:她的母亲年轻时有位青梅竹马的恋人,但由于两家是世交的原故,母亲从小就被其父指配为婚给父亲,活活地拆散了一对恋人,而与没有感情的父亲生活一辈子,还不敢有丝毫的怨言,否则就轻则被责训,重则被毒打……所有这些痛苦的经历,以及她抱着母亲痛哭的情景,早已刻骨铭心了。

  “难到我的命运就和母亲一样?”林姗想起母亲没有爱情的一生,想起自己将要面对的种种谣言,该如何面对?该采取什么态度去面对去解决?以及今后的人生之路该如何走?思来想去,总是束手无策。况且一个县城这么小,谣言总会无处不在,谣言是会对无辜的人进行深度伤害的。想到这,她就有些后悔,便责怪自己不该在不当的时间不当的地点与不该的人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场合。

  “为什么不幸总是落在女人的身上?”想到这,她就害怕,手脚都有些发软-----当她走近昏暗的卫生间,正要开灯时,眼前忽然浮现丈夫那张令她无比恐惧的脸和金守城那股会无处无在伤害她的势力的网,她感到了一个巨大而危险的阴影笼罩在自己的心里。她甚至于感觉到了父亲那如雷贯耳的责骂声已经向她逼近:我真没想到,我最寄托于希望的女儿竟然也会堕落到卑鄙的地步,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而去勾引自己的领导,哎!叫我这张老脸如何去见人?

  她心里想:虽然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但现实却会是无比的残酷,而且居心叵测的阴险小人总会寻找到他最佳的理由造谣生非。如果事情发展到如此危险的地步,那就非常可怕了。而且,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会无事生非地想象出更多的有效而粗暴的证据来诋毁、贬损她,让事实完全颠倒过来。

  她打开热血器让冷水不断地冲洗自己洁白的肌肤,但总感觉洗不净,仿佛那些泡沫总是污损自己完美的躯体。她不无遗憾地穿好睡衣,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但老是觉得精神恍惚,以前那个有丈夫有女儿,让她感到幸福、温馨的家,已经不复存在了,有的却是墙上到处都张大的眼睛正在不停地盯着她,还有那些变形的脸也不断地朝着她,对她采取蔑视而冷淡的态度,让她时刻都摆脱不了恐惧的心理。

  此刻,她无比想念正在乡下的女儿,想起她天真、活泼、可爱的样子,甚是欣慰。

  “我不能想象如果失去她叫我如何活下去?”她一次次地问自己,还不时地有过失去女儿的幻觉。

  丈夫已经六天没有回家了。她不知道他在哪儿?更无法阻止丈夫与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她恨丈夫更恨那个夺走她丈夫的乡下女孩,她无法理解,更无法找到任何理由---丈夫会在短短的半年时间内,竟发生如此大的变化—-他完全变了一个人,竟然将一面美好的镜子摔碎了,而且摔得面目全非。她感到从未有过的空虚和无望。

  “难到仅仅是因为我不听从他的建议调入审计的原因?或是我工作忙而疏远了感情?难到我们的感情会如此的不堪一击。我们可是自由恋爱的呀!四年的大学恋爱可不是短暂,况且他向我求婚时可是发了誓要‘海枯石烂不变心’的呀!为了他,我可是宁愿放弃了省城优越的工作,随他回家乡工作的。难到这一切他都忘了吗?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此前,她听到风言风语时,就是这么想的。

  可这个骗子,一直隐瞒她、欺骗她,但终于有一天被她当场逮到了,她不得不大闹一场。但这一闹她就彻底地将丈夫送到那个女孩的身边了。她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错,而是对方的错,一想到有错的一方,不仅没有受到谴责反而还得到了好处,她就又气又恨。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她想到命运竟会如此作弄人。在独处一人的家中,她无须掩饰自己内心的痛苦,想着想着,就伤心落泪了。她无法想象事业上精明、强干的她,在对待感情问题上竟会如此脆弱。

  “难到女人就不允许有自己的事业?难到事业上成功的女人就会不幸?作为女人,我太像我母亲,也太心地善良了。”她自言自语地说着。

  “不!我不能容忍这种现况一直存在下去,让失败的婚姻成为人人的街头巷议、嘲笑的话题或个别别有用心的小人攻击的把柄。我要改变这种现状,向法院提出与他离婚。”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知不觉地含着泪眼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黎民天很早就到了办公室。他推开窗户,掀起窗帘,看见外面铺满阳光的大道上车水马龙,那些来去匆匆的人流,似乎在追赶早起的太阳,让他心中油然而生起来从未有过的新鲜感;路是新近拓宽的,宽阔的大道从政府的大门,通往四面八方;大门口草坪上有头石雕的‘孺子牛’,常年默默地低着头,以坚忍的目光朝向前方。不知怎得,一瞬间,黎民天被它完全感动了。

  他的目光沿着最宽的那条大道向前望去,从他的视线看,大道似乎被潺潺流动的牙河横向截断了,不得不转个弯往蜿蜒的山间走去;路却是如此狭窄,而山那边是高耸入云的大山,大山里就是他的老家;这条狭窄山路他再熟熟悉不过了,他小时候经常要走这条路;这条路是他的成长之路,是扛着许许多多的艰辛走出来的。此刻,他想起了还在乡下劳作的父母亲,想起了那些还在“日出而耕,日落而归”的乡亲们,还有一个个失学儿童茫然的面孔,他的心又一次次揪紧,不知不觉,他眼前又浮现出了像金守城那些通过不择手段谋取私利的人。

  “呸,这就是恶,对劳动人民来说,是极大的罪恶。”他朝着窗外喊了一声。

  过了许久,他又心平气和地回到了办公桌前,将昨夜看过的《关于某某县固守镇镇长金守城同志任中经济责任情况的审计报告》重新认真地审阅了一遍,并修改了个别措词不妥的地方。

  同事们还没到,对于这种经常在外作业的单位,往往是无法全部到齐,有时召集开个会还要办公室人员一个个打电话。

  八时过后,才有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林姗因为昨夜睡不好,到了大家都坐在小会议上了,才匆匆赶到,整个人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显得很憔悴。

  “人都到齐了,请林姍将报告的情况向大家讲一遍。” 黎民天朝向林姗说;林姗不知是因为想儿子的原因,还是因为心情不佳,完全处于一种烦虑的心境之中,没听清楚黎民天对他说什么。


  坐在她对面的吴明山副局长,投以她一个暗示的表情,她这才清醒过来。这就是吴明山的高明之处:他这种在细节上对人的关照,让人感动让人心悦诚服,也让他在局里有着牢靠的根基,同时他还是局里资历最老,业务能力最强的“元老”。本想老局长一退休,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接任局长的职务了---这可是等了十年的职务呀!用他自己最经常调侃的话说,就是快被“烤焦的老鼠干”了。老局长的重用加上报后备—提拔考核,万事俱备,就差公示了,可万万没想到---按他为自己解脱的话说,是因为上头没人,只好在“阴沟里翻船”。最终杀出一个李光来,让他从头到脚泼了一身的冷水---凉到了心底。李光上任当天,吴明山握着李光的手,当他说:“欢迎,欢迎,以后多多指导。”时,从表情上看,明眼人一瞧就能觉察出他是那么的尴尬与不悦,而且,他从这一举止神态中,交加流露出的一种犀利锋芒,着实让李光打了个寒噤---这以后如何共事?李光心里一直在打咕;这是让李光最难处理的一件事,同在一县城,李光与吴明山早就熟习,并且还是县党校二个月的同学,李光心里明白,只要吴明山出现冷峻却又不失面善的表情,内心一定有一种深深的怨恨。基于此,才让李光感到担心,因此单位的所有事情,他都得谨小慎微地处理。

  “林姗,没事吧?” 黎民天关切地问

  “喔!没事,我这就说。”林姗翻开报告,口齿伶俐地说了一遍。最后,她很认真陈述了审计小组的意见。

  “林姗已经将事实经过讲了一遍了,并很认真陈述了审计小组的意见。今天我们开会讨论的重点,就是关于固守镇民政办工作人员汤潜利用职务之便骗取50名灾民的印章贪污救灾款5万元案件如何移交的问题?除审计组表态过外,我还想听听大家的意见……吴副你最有经验,谈谈你的看法?” 黎民天表情凝重地说。

  “我……怎么是我,你说呢,还是大家先……发表意见吧!在座的都是老本行,老经验了。”吴明山说这话时,心里掂量着,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明白:他如果说此案移交给纪检会或检察院吧,都会得罪一些人;说不移吧,又违反原则。所以他才闪烁其辞地推辞。


  “我来说两句,此案正像林姗说得那样不仅仅是一般的违纪违规问题,听说对方单位想拿原则来做交易,这是万万行不通的;按性质的严重性来说,是够得上移交检察院的;按程序来说,当当……当然最好移给纪检会;如此情节严重的案件,不移是不行的,我……我……我建议移给纪检会吧!”主任科员陈亮抢过吴明山的话说。

  这个五十岁才从财经委调任审计局的主任科员,因为要有个位置,只好同意调到专业不对口的单位来。因为生怕别人会说他业务能力差,对这类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案件,他觉得自己还是能讲得条条是道的。他心想:你吴明山怕得罪人,是因为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而我都快要退休的了,还怕谁?再说了,你林姗不是先得罪人了吗?还有你李光,要得罪人也是你们俩,我不过是帮腔,犯不着怕谁。

  “我表个态,以我的经验判断,移交,一定得移交,最好还是直接移交给检察机关好,此案符合犯罪要素,可以直接由检察机关逮捕。”年轻的副局长徐光很是肯定地说,他的话让大家认为有理。

  大家都认为春风得意的他凭着深厚的家族背景,定能平步青云,特别是吴明山,对他很嫉妒,一直认为他有与自己争夺局长位置的嫌疑,对他一直存有戒心。李光调来之后,吴明山这才发现自己的判断失误。

  谢鼎是个老掉牙的副主任科员了,每次开会他总是要选在最后发言,连位置的顺序,他都要选在最后。他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一则自己资历有限,难以服众,这样一来就显得自己谦逊。二则先听别人的意见后,经过平衡,再做定夺,这样有利于自己。因此,在感觉中,每每在处理复杂的问题时,自己总是游壬有余,并且别出心裁。况且,他也是个不甘拜下风的人,尽管在别人看来,他总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只见谢鼎慢悠悠地站起来,慢条斯文地说:“大家都说得有理,移送是肯定的。但对待这类牛鬼蛇神,以我看,别急,且等一等,”他神秘兮兮地并快速地说着;年轻就秃顶的脑门,闪着光。他故作姿态地顺手在空中做了个非常优雅的手势,“或许,或许我们可以从捞点好处。听说他们不是提出想给我们五万元摆平吗?好呀!最好让他们出点血,然后再打强心针,让他们也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

  “好了,好了。”不等他说完,黎民天就制止他继续往下说。“关于这个案件,大家都说了很多。这样吧,昨晚我已给纪检张书记的打过电话汇报了。关于固守镇严重的违法乱纪的事实,先移送给他们,由我们两家继续侦查。最后再根据案情大小,该移送检察院就得移送检察院,具体由纪委监察室的吴主任和林姗负责。林姗,你还得辛苦了。大家如果没有其他意见,会就开到这。” 在得到大家默许后,黎民天说了一声“散会!”

  当大家走出会议室后,在走廊上,谢鼎忽然阴阳怪气地嘟呶道:“都定好了,还开什么鸟会,多此一举,这么闷热的天气,白浪费我30分钟时间!林姗,你还得辛苦哈,哈哈!”然后就迅速在大家的视线中消失了;而此声虽小,大家都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只有走在最后的林姗没听很清楚,但她还是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人在讥讽她,心里像被针扎般难受。

  会议结束后,林姗回到办公室,在路过财经股时,看见了固守镇的会计在等她,说是来拿审计征求意见报告的;林姗刚领对方办好了手续,纪检会就来电话了,通知她和李光到纪检会开会。她只好将心情调整到最佳状态,带上报告,快步跟上前面的李光到电梯口。此时,电梯上正好有人出来,他们就进去,不出二分钟就到了五楼。

  目光炯炯有神的监察局董局长看见他们走进了会议室,便伸手上前与他们一一握手。林姗看见监察室整齐的阵容,心情特别激动,大家对她的到来,表示了热烈的欢迎。对他们来说,林姗无疑是做了件好事,因为他们有半年时间没有办案件了;没有案件对于纪检室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大家心中都非常明白。

  董局长做了个开场白:“因为张书记到市里开会了,临走时,他向我交待,今天这个会就由我来主持,之所以请大家来,是关于纪检、审计两家联合办案的事,当然这是件好事,说来两家联合办案也不是第一次了。但这次我感到特别不同,意义重大,这不仅仅是救灾户的问题,它直接关系到党在人民群众中的形象问题,因此,大家要有思想准备。关于固守镇民政办工作人员汤潜利用职务之便骗取50名灾民的印章贪污救灾款的案件以及固守镇存在的违纪违法问题,得进一步调查清楚,不管牵涉到什么人都要依法查办。这次的组长由纪检室主任吴军当任,负责将汤潜双规并审讯他和有关的人员;副组长由林姗当任,继续入户深入调查。希望你们旗开得胜。具体情况,由林姗向大家介绍,会后大家就直接到固守镇去,李局长你说呢?”

  “我完全同意董局长的布置。这里我强调一点,这个汤潜是个非常狡猾的人,据我所知,他的背后有人撑腰,因此大家更要有打硬战的心理准备。”黎民天说。


  专案组的全体人员认真地听取林姗有关案情的介绍,当她讲到案情的复杂性和严重性时,吴军的脸蒙上了一层灰白的阴影。林姗认为案情本身并不复杂,但却被人为复杂了。由于固守镇地处偏远,案情牵涉面又广,群众胆小怕事、法律意识淡薄;不少灾民在外打工;低保户、救济又多半没文化,这就客观上给犯罪分子有可趁之机。而镇部分领导强权执政,许多低保户和救灾户顾虑重重,都不敢站出来作证,而汤潜恰恰看出镇个别领导怕出事,会帮助顶着:这个看似老实的人内心却是非常的固执,明明证据在,却百般抵赖,使办案强加了难度。目前的证据证明汤潜利用职务之便骗取50名灾民的印章贪污救灾款5万元,林姗认为极有可能只是整个案件的冰山一角;她隐约感觉更大的问题还隐藏在深处。

  “这个案件是从岭山村的公章露出端倪的。最初,我在认真核对救灾人头时,发现明明盖的是茂名村的公章,可领款人却是岭山村的灾民。我就怀疑这里面有猫腻。我们找到汤潜要他做出解释,他就避重就轻,说是镇分管领导叫他干的,因为为了筹集一些钱用于养老院的建设。最后,他用神秘的语调说,你们最好不要深究此事了。但我们找到镇分管领导时,这位镇分管领导说他根本不知有此事,况且养老院在一年前就建成使用了。我们深感问题的严重性,立马到养老院查账,从账面上完全证实,这位副镇长的话是属实的。于是我们就进村入户一一找到灾民,可他们大部分都忧虑重重,我们只好苦口婆心地做工作。最后终于有五十户敢站出来说话了,案件才有了进展,于是我们很快查出了汤潜贪污救灾款五万元的事实。随着案情的不断深入,我们入户调查,又发现了有许多低保户几年没领到生活费的情况。但问题是这钱都已经下拨,核销了,如此严重的问题民政部门怎么会轻易就核销了呢?我们觉得疑点重重。但我们的审计手段有限,这不,就只好请你们出马了。

  “有一个可能的突破口就是他的老婆,据了解这个汤潜是个‘妻管炎’,他每月的工资分文都要交给她;他是个吃喝嫖赌样样俱全的人,没有钱只好想方设法从公款中打主意。但这里有个问题,如此五毒俱全的人,镇里还会委以重任?

  “另外一个可能的突破口,我认为是茂名村的那枚公章,真奇怪,我们在去找岭头村的村长虎彪时,他一听到我们问起公章,就拍着胸膛,一口认定是公章丢失过,有可能给人拾走了。不信,你们可以去看报,我有登报过。我找过报纸确有其事,但我还有觉得这事有蹊跷。

  “我们在审查这个案件时,还发现有人一直在暗中跟踪我们审计小组,甚至用卑鄙的手段挑拨离间我们审计小组人员之间的关系,造成审计工作难以进行。我们只好做出先退点的决定,就在我写审计报告期间还有人一直在威胁我,对我进行污辱和人身攻击。

  “更令人气愤的是,我与黎民天局长到后山散步,镇长金守城不仅派人跟踪我们,还冲进酒店对我们极尽辱骂和攻击。我已经几天几夜没睡好觉了,我认为我已经处于危险的包围之中。。。。。。况且。。。。。。况且。伸明一下,我没有一点带有个人陈见介入此案,但如果我的人身安全没有得到保证,我想向组织提出回避此案。”

  林姗越说越激动,完全忘记了这是在开会:“我不是个坚强的女人,更不是一个好妻子,好母亲,好女儿。但为了工作,我连家都丢了。我这么说,不是为了要别人理解我,更不是伸手向组织要荣誉。我是在用良知在做工作,但为什么工作起来就这么难?”

  “组织会相信你的,也会做你坚强的后盾,这一点请你放心。” 董局长肯定地说。

  “这样吧!董局长,我提个建议,叫公安局经侦科的人员参与联合调查。” 黎民天想起了应向东,便说。

  “很好,这样也可以保障联合调查人员的人身安全了。” 董局长同意这个建议。

  就在审计组查出汤潜有贪污之事的几天里,汤潜的内心也及不平静;回家后,老婆听说他出事了,也将他痛骂了一通,垂头丧气的他总是坐立不安;尤其是当他听到分管的副镇长何希图吓唬他说要坐牢时,他更是非常害怕,晚上一直作噩梦,还吓出了一身冷汗。有几次,汤潜想将自己与茂名村村长虎彪合伙贪污的事讲出来,以减轻自己的罪责。但思之再三,还是相信虎彪的能量,找虎彪商量商量,或许有什么绝招可以用来化解眼前的灾难?

  汤潜怕别人看见,就在一个没有月色的夜晚,悄悄地来到茂名村。虽然固守镇离茂名村只有一里路远,但路上却伸手不见五指;他心就像村前的那片收完烟叶的农田一样,空荡荡的,没有了着落;一根根烟杆立在田里,直向黑而空的天穹,就像要刺向他的心脏一样;而蝈蝈们在草丛使劲地叫嚷着,闹的他心里发慌;更远处都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合着那个漆黑的夜围困着他,让他感到忐忑不安,他小心地摸着路快步走着,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形影不离地跟着,他以为是遇上了鬼影,心情坏到了极点;因此只有始终抬着头急匆匆地走。

  过了一会儿,他眼前忽然一亮,看见村头有一户农家门口有灯亮着,坪上摆着一张桌,还围着好多赌博的人。

  “好像是有人死了,那些人是守夜的,” 他心里一亮,“对了,守夜赌博的人,公安是不会抓的。我何不过去做庄,搞一点钱来,将钱还上,或许能躲过眼前的这一劫。”

  这是一个多么让人悲痛的夜晚!这家主人突然去世。在夜色统治着这个沉痛的夜晚,主人的亲友一个个地进入灵堂向逝者做最后的告别;悲天恸地的哭声打破了这个夏夜的寂寞和伤感。

  汤潜挤进几十人赌博的桌前,摆开了架势,赌徒们一看是民政办主任汤潜,就让开了位置,由他做庄了。

  “押,押,十元起押,多则不限。”汤潜心里正在盘算着好好捞它一把。

  他完全变了一个人,心情爽朗极了,在这个普遍承受着悲痛的时刻,赌徒们却沉浸于狂喜之中,笑的嚷的怒火中烧的手舞足蹈的都充溢着这个狭小的空间。汤潜虽然身材高大,但由于瘦弱,人又弯着腰,双眼睁着桌面,却被挤得扁扁的,完全淹没在人海的浪涛之中。

  赌博场面渐渐沸腾了,汤潜已经进入赌博的兴奋状态,完全忘记了去找虎彪的事。只看见他猛烈地敲击着桌面,口中发出狂语:“我是神仙,我会算。。。。。。我赌博是包赢的,谁敢跟我赌。。。。。。你,你还有你,来呀!谁敢再押。”只见他颤抖的手很麻利地把桌面上一大把百元的钞票扫进自己的身边;他凸出前额的眼眶下藏着两颗沉陷的很小的但精神而发亮的眼珠子,时时扫射着四周其他的赌徒;看他那得意的神情,你就知道其他赌徒的声势已被他压了下来,因为他一连二十几局下来都是赢。

  在赌徒堆里,有个叫吴万三的赌徒,除了有一位从不来往的哥哥之外,还有一位年迈的父亲,但都因为他赌输了一栋祖房又与他们争家产而闹,甚至连美貌的妻子也被他赶出了家门而与他离婚了。他什么亲人都不要,只争个宝贝儿子在身边与他相依为命。他甚至辞了工作,完全靠赌博来维持生活。这不,他就是冲着一定会赢而来的,可他却被汤潜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给砸了。

  此时,弥漫烟草味的空气窒息着整个空间,赌徒们狂热的叫喊声压得哀乐只能发出微弱的一点声音来。

  午夜十分,当汤潜兴致勃勃地怀揣赢来的几万元钱回家时,路上遇着了一伙人,其中领头的就是这次参与赌博而且输得最惨的吴万三。他们将汤潜围困在田埂上,狠狠地将他痛打了一顿,将他身上的钱全部抢走了,汤潜因为自己泥菩萨自身难保的原因不敢报案,只好灰留留地跑回了家。

第一卷 第三章

  虎彪凭着与镇长金守城的关系一直当着村长,这可不是瞎说的,茂名村的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杰出青年,又是市里的什么代表,许多名誉都与他有缘;有的人说他有能耐,上下关系打点的好,这么多年来,村里的面貌也得到了改观;汤潜最敬畏虎彪的就是这一点。他俩都是赌场上的赌友又是肝胆兄弟,因此汤潜在寻思贪污救灾救济款时,首先想到的就是他;在一年前的一次特意安排他吃饭的酒桌上,汤潜涨着绯红的脸悄悄对他说:“这几年一直闹水灾,上头拨下来的专款多得用不完,给那些灾民再多也是白搭,何不想点办法,搞点出来用用?”

  他一听就高兴地跳起来:“好呀,你说说咋办?”

  汤潜轻轻对他耳语了一番,两人一拍即合:由虎彪用茂名村的公章;汤潜在造救灾人员名单时重复多造几份。他们就大肆贪污了救灾救济款。

  因此,村里不时有传闻说虎彪是一只老虎,拼命在喂饱自己。

  而如今虽然东窗事发,他也知道,可他仍然认定此事与他无关,那是汤潜的事,他担心的似乎是另外一些事。

  “我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上呢?我没有,那公章不是丢了吗!我早已换新的了,就这,哼!我早已防范了一手,再说了那十万元,我不是给镇长了吗?嘿嘿!看谁想玩我!!”虎彪坐在按照县级办公楼挡次装修的办公桌前,望着新近装修的办公室,许多过去的种种事情,都在他脑海里,像放电影似地掠了一遍。末了,他自言自语地说,“嘿嘿!看来,这个村离开了我还真不行呢!”

  他这么想着,脸上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这天下午,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没有人来干扰他;也没有人敢来干扰他。这是他一贯的思维定式——每当他要想事的时候,村里的其他干部,都会自动走开,不然他会怒吼的。

  在这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他可要好好想很多事情;想着想着,他有些恍惚,但他很快就自信起来。

  这么多年下来了,谁敢在他面前说个不字。这时,他想到自己接任前的那个憨子时,总是不屑一顾。

  “他太憨了,这年头,没有一点手段,能行吗?”想到这里,他就会把自己摆在“能人”一处去。

  的确,以前,村也是够窝囊的了。且不说其他的,单就村庄的路面就够你说上半天:到处都是坑坑洼洼,被风雨剥蚀得四周全是掏空的石头路,常常撞着行人的脚趾头。每逢雨天,车子过往更是溅起泥浆,连躲闪都来不及,身子已被溅满污泥,脸也就成花脸了;路的两旁,毫无规则地涂抹着农家的青瓦房,那全是泥土摏成的墙,雨水拍打在上面,剥落了墙上的泥,留下一道道沟痕,就像老人那张布满沧桑的脸。村头村尾,牛粪、猪屎满地都是,都无人过问。

  如今,6米来宽大的水泥路面,笔直的村道贯穿南北。路的两旁,全是一排排混凝土结构的新房;村民住上这么美观、温馨的住房,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是的,村民是对我有意见,说我腐败……有意见又怎么样,腐败又怎么样,我就蛮横,我就有手段,我做事从来就是这么有决断,有魅力。真是的,那么多矿产资源却要等到我手上才被开发,这就是我的才干了。是呀!我是有缺点,说穿了,就是好赌,好玩上一把女人罢了,现在那个领导没有这么一点。那才叫威风呢!你们不要睁着眼睛盯着我城里的那撞几十万元的房子,那可是我自己利用村长这个位置赚钱来盖的,不是偷来抢来的,你们有意见了?嘿嘿!你们住你们的新房去,我照样坐我这把交椅……”他脸上掠过狡黠的、不可捉摸的、固执的神情;他不认为自己在作任何有危险的游戏。

  窗外天空突变,乌云滚滚而来,乌云压着整个天空,开始还有点明亮,后来什么都被看不见了,仿佛整个世界处在黑暗之中。

  接着,雷电闪闪,一阵阵响雷,滚过天空;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身上也起了鸡皮疙瘩;他有些懊恼自己太心虚了。

  “ 真是莫名其妙,我堂堂大汉虎彪,从来都是别人怕我,那有我怕别人的道理,一声雷敢来吓我,给我走开。”他懵懵懂懂地起身。忽然发现窗外有个黑影在朝他走来……

  “这不是那许老汉吗?他不是去年就死了吗?你是活人还是鬼。”他定睛一看,果然是许老汉,吓得他魂飞魄散……

  许老汉是因为去年告他与包工头合伙,超伐森林面积,而被他逼去自杀的。

  他全身有一股力量在控制着,他感到很暴躁,想向谁发泄,但闷在胸中发不出来。

  “你这贪婪的人,也会有不安的灵魂?想当初,要不是你让包工头半夜跑掉,还栽赃到别人头上?还有你那房子,也都是包工头给你盖的……”许老汉那一双幽灵般黑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他感到浑身发抖,想把那颤抖的手举过头顶,可是不由自主地又掉了下来。

  “你不要认为村民还会选你,是村民少不了你?他们不是拥护你,而是他们宁愿喂饱一头虎,再不愿让其它饿虎吃掉。今天我是找你算账来的……”

  雷电又一次划过天空,随后,一阵阵倾盆大雨将整个天地都淹没了。人们只听到一声声尖锐的喊叫声,响彻整个村子的上空,吓得人们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暴风雨过后,天空又放晴了,人们看到有一个疯子如猛虎般披头散发,露出污迹斑斑的胸脯;那一道道被什么东西抽打过留下的伤痕上面还渗透出斑斑的血迹;他裤管高过膝盖,在街上疯狂似地乱跑,不时发出“鬼来了!鬼来了!”的嚎叫声,遇着人不是打,就是不停地疯骂。

  “那不是虎彪吗!真是活该!他也有这样的下场!”几个路过的村民发出了这样轻蔑的声音。至于虎彪是如何疯的,村里有的人说是因为贪污过多,被吓疯的;有的人说是遗传的,因为他母亲生前也是个疯女。谁也不知道真正的原因,就像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迷,没有谁能找道答案。

  汤潜因为昨晚又困又累,身体又有伤,在家躺了半天,到第二天中午才听他老婆说村长虎彪发疯了。汤潜听后,头脑一阵旋晕,两眼一黑,便栽倒在地,儿女们惊慌地扶起他;老婆见状,吓得不知所措,以为汤潜中邪了,就匆忙去点香点炷拜佛;她忙这忙那,顿时家中乱作一团。。。。。。

  固守镇处在一个比较偏远的高山峡谷里,海拔1191。44米,有许多嶙峋奇特的岩石、断崖上的小飞瀑和随处可见的小山峰、翠竹、数不清的阔叶林、混交林,离县城119公里,全镇由十五个村组成,人口六万,是个典型的山多地少人多的贫困乡镇。近年来,因为开发了旅游景点和几个村频频发现了稀有金属的矿藏,村民才开始富裕起来;温饱问题是解决了,但村民却没得到太多好处,6.17特大洪灾之后,大部分村民的房屋倒塌了,他们又处在贫困线之下。

  40分钟的短会一开完,专案组一行6人:监察局3人经侦科两人和林姗,由监察局钟副局长带队立马出发,驱车一路沿着蜿蜒的县乡公路往山岭开去,车渐渐抵达固守镇前的一条峡谷。峡谷长而窄,默默对峙的斜峭石壁逼着他们,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从绿色与雨水的氛围中望去,一条溪流弯弯曲曲地顺着两条山脉的夹缝流入的深潭,像在绿色中缓缓穿行的一条蛟龙;两山的绿浪一浪高过一浪地引领他们前行,氤氲的云气袅绕地从千树万树的叶片间飘浮出来,穿过树梢向山顶升腾而去,于是密集的雨水落在峰峦上把整个峡谷溶入风情万种的图景里。如果你站在另一个角度的草地上看,那绿色中最美的部分,正是执意要跃入深潭的那条蛟龙;而宁谧的氛围也会愈将你包围,你会生怕惊飞了林中的鸟儿破坏这静谧的美,这是王维笔下那种山水的意境呀!——在大家看来,这如此清爽宜人的地方,与山下的县城真是迥然不同;县城是如此的闷热。而对于会晕车且心情又复杂的林姗,这一切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到达固守镇时,已是中午了。上午的这场雨,将大地好好地清洗了一遍,山更绿了,水更清了,清新的空气,婉转悦耳的鸟鸣使人们的心情爽朗了许多,也快活了许多。他们就在固守镇的路边‘农家饭店’里吃快餐;在饭店里,钟副局长遇见了一位他认识的岭头村的服务员孙英,便问了起来:

  “好久没看见你父亲了,他还好吧?”

  “很好,身体也硬朗,就在家里帮助做点杂活。”

  “你怎么到这里来做服务员?”

  “家里的事都忙完了,刚好同村的小万开了这家‘农家饭店’;他邀了我,我就来了。”

  “不错!不错!你们村里的低保户的生活情况怎样?”

  “不好!他们都一年多没领到低保金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们去问问吴钱宗老人就知道了;他告诉我的。他是一位孤寡老人,你们说是我让你们去找他的,他就会告诉你们。”

  “那灾民情况如何呢?”

  “灾民的房屋建了一半,没钱了,有的停建了;有的建了一层就先搬进去住了。喔!钟副,听说上面拨下来的钱都被汤潜贪污了,是这样吗?”

  “这事先不要乱传,我们在调查中,请你们放心,会有个结果的。”

  “真奇怪,刚才听到一位茂名村的村民说,汤潜的肝胆兄弟——虎彪,不知怎的昨天下午被雷电惊吓后疯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

  “是真的,有好几位村干部因为拉他,都被他追着疯打。”


  路上,林姗觉得这事有蹊跷,便对大家说:“这虎彪,早不疯晚不疯,偏这时疯,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我想也是的。”钟副说。

  林姗想起了黎民天在送她上车时,让她办案要保持冷静的话,就总在思考着如何办好这个棘手的案件。

  他们刚到镇门口,就遇上分管的副镇长何希图;何希图与钟副局长打招呼时,这位肥头大耳,身材高大,心胸却非常狭窄的人,看见林姗又来了,就冲着林姗尖刻地说:

  “真没想到你会一个人来查账哈?”

  “嗯!你不能这么说,我们是联合来调查的。”钟副局长说。

  “那就是林姗领来的。” 何希图一想到自己分管的部门出了事就想对林姗出气,转过头,将声音压得很低,但明显带有威胁的口气对林姗说:“人家都快退休的人了,你就不能放他一码?不信,你就是逮进去,我也有办法给放出来。”

  “亏你还是一位领导,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无原则的话?”林姗感到不可思议地反问道。

  “我说说还会犯法?”

  “哪有这样说话的,难怪你们就一直派人跟踪我!”

  何希图无语;林姗的心情很沉重。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很低,以致旁人都没听清楚。

  “你俩在说什么?镇长书记呢?”钟副局长显然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他们都进城开会了,要下周才能回来。钟副,你们打算在这里住几天,我们好安排吃饭和住宿?” 何希图嘻皮笑脸地说。

  “午饭就不要安排,我们吃过了,晚上就安排在镇招待所。。。。。。对了,你马上带我们到汤潜家。中午好找人,村民会在家,我们就不休息了。”钟副说。

  “好的,好的。”何希图点头哈腰地说。

  于是,钟副和吴军那组就直接到汤潜家;当他们到汤潜家里时,汤潜的老婆还在敬香,一看见有人进来,显得惊慌失措,只说了声:他在里面,便连忙跑开,到厨房去了。

  汤潜起先还是坐在床铺上,一眼见到何希图带着人进来,便很快起床,意识也清醒过来了,他哭丧着脸对何希图说:

  “何副,你来啦!救救我,我是清白的。你也是了解我的;都是那虎彪干的,他拿了村里的公章来骗人,我上当受骗了。”

  “我了解你什么?不要乱说,这是县纪检会的钟副,你要老老实实坦白交待!”何希图不耐烦地责斥他。


  “带走。”钟副命令道;汤潜老婆看到这一切,便一下子全明白了:这老头想是犯法了,便追了出来,看见男人被人带走远了,便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哭泣起来:“老天呀!这是造的哪门子孽呀!”

  汤潜被带回到镇招待所了双规起来,突击审讯。

  这边,林姗和公安经侦人员一到岭头村,就开展工作了;他们在一栋低矮破旧的房子里找到了五保户伍钱宗。

  “老爷爷,吃饭了没?” 林姗问。

  “吃了。”伍钱宗答。

  “我们是调查组的,孙英叫我们来找你,听说你一年多都没领到低保金了,是吗?”

  “你看我都老眼昏花了,前几天你不是都带人来找过我了嘛!真对不起,我们是怕汤主任会打击报复,就不敢说真话了。后来我左思右想,这事还真得不能就这么算了。于是,我就到所有的低保户家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叫他们都站出来,他们都同意了;我这就去叫他们出来作证。”

  过了十多分钟,所有的抵保户和救灾户,共来了三十户。林姗取出审计工作记录一一记录下来,做完记录后,就让他们一一盖章。随后,她又做起笔录。

  “当时,你们为什么都盖章了?”林姗怀着疑问地问。

  “汤潜叫我们先盖章,我们都盖了,但没有领到钱,我们就去找他;他说上头没钱,还没拨下来。这不,一等就一年多了,我们又不敢多问,怕多问了,就更领不到了。”

  “你们知道县民政局都已经核销了吗?”


  “不知道。”

  “这么长时间了,难到你们就没有一点怀疑过,或者到有关部门询问过? ”

  “没有。我们认为是乡里乡亲的,也不好把关系搞僵了,而且看他这人表面上还是很老实的,只是怕老婆,还会赌点博。”

  “会赌的人,你们还会相信他?”

  “不相信也没办法,我们总不能去打他。”

  “你们知道他已经将钱都贪污了吗?

  “不知道。”

  听后,大家都发出愤怒的声讨。

  林姗将这一切都笔录下来,让他们答完字,又带着小组人员风尘仆仆地赶到其他的村庄核实去了。

  汤潜终于抵抗不了法律的威慑力,承认了他与虎彪合伙贪污20万元的犯罪事实。

  但是虎彪疯了,案情无法进一步审查下去。当晚10时审查组人员认真讨论后,将情况向上作了汇报,准备得到批准后,就去封查虎彪的办公室和他的家。

  林姗洗完了澡和公安经侦科的小林和小吴出去散步了。

  因为案件有了突破性进展,带着一份好心情,他们三人在固守镇招待所的草坪上徜徉。仰望星空,银河灿烂是那么低,那么迷人。一轮水洗的皎洁之月,无根无系地低悬在影影绰绰的天幕上,因了那月光而暗淡了许多的少许星儿有的像美少女挂在天穹的滴滴泪珠儿,深情地把她的欲望冻结在他们的头顶,有的探头探脑地闪闪烁烁,平添了固守镇月夜不少的神秘。此时的固守镇政府被四周的树海、翠竹的绿浪和星月的光辉轻笼着,好比玲珑剔透的天然盆景。身处这山水神韵里,他们真正是欣赏到了这森林无边的月色了。

  然后他们漫步在林萌道上。月影移步,清风送爽,带着青草味儿的清新空气弥漫着他们的周身。远离都市的喧嚣,享受大自然的恩赐,做一些该做的事,心里感到无比爽朗和舒畅。

  四周无人,月色把村庄抚慰在沉睡的梦境中。而崖岩、峰恋和满山的草木更加汇拢了夜的寂静,月光漏过树枝,把树影朦胧诗似地涂上旷野,反衬出月儿的明快天幕的清晰和大地的模糊,也更显示出众树的妩媚了。

  此时,林姗似乎听得到自己铮铮的心跳,似乎要挣脱疲劳的躯体去拥抱冰肌玉骨的月色了。弯弯山道旁的那片青青翠竹在微风中摇曳着,偶尔发出咝咝舒朗的声响,似乎悄悄向她低语什么。回神过来,大吃一惊,什么时候它的姿影透出令人消魂的山韵逸音与正在消暑的蝉的鼓噪声溶为一体了。溪对岸,树影摇摇,蛙像这无边夜色的吹鼓手,在悠悠的山溪石缝下,卖劲地咕咕咕的叫嚷着。那些不知名的虫子躲藏在黑暗的草丛里,不知是寂寞难忍,还是感到独处一隅的凄凉,时时发出令人伤感的鸣叫声,静静歇在石头上的云朵以及白天屏声气息到夜晚才敢大声说话的涓涓细流,构成了一场大合唱,把她的心都给捣碎了。而悄然潜入林中的月儿漏出斑驳的倩影,穿过黑夜,依稀照着清澈的泉流,让她经受了一次大自然的洗礼。

  “你们说这乡村大自然竟有如此幽静和谐之美,让我们心旌摇荡,因为它渊深它厚重它有着浩瀚无边的美,也因为它有自己独特的语言。可我们人类就是比不上大自然,比如说那个何希图他总是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再比如这个案件中的汤潜和虎彪总是有人在护着他们,我认为就是在破坏一种和谐与人类的文明。”

  “没想到,林姗你还有这么多的大道理?”小林在问。

  “我这是在跟我们黎局长学的,他的学问可深了。”

  “有这么高水平的领导,你真幸福。”小吴微笑着说。

  “是呀!不然,像这样的案件,我早就失去信心了。嗯!我在想,这虎彪不明不白为什么就疯了?他分得的那十万元赃款,到底是他贪了,还是另有去处,你们说说?”

  “这还有错?肯定是他贪了。”小林和小吴异口同声地说。

  “不一定,事情没那么容易,你们看着吧!”在回招待所的路上林姗一再地说。

  星期六这天,吴玲和她干爹一家人到云景风景区尽兴地玩了一天。好酒好菜不必说,这一切开销,自然是谢明光买单了。她的干爹长得福态,秃光,瞧人的目光很是很犀利;他60多岁,是位退居二线的老领导,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在任时,县里经济给他搞得一团糟,只好下台了,但他仍与县里的头头脑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风头不减当年。

  今天,她想利用这位干爹好好治治林铭和林姗。散席后,他们在林荫道上散步时,就对干爹面前撒娇道:

  “干爹,我和你干儿子被人欺负了。”


  “谁敢欺负我的干女儿?”

  “还不是以前我常对你说的林铭那骚货。我当她是朋友,她却不知好人心,骗我说他哥哥是证券公司的股评,鼓动我买股票;我买了,可一买就害得我把守城放在家里的钱都给赔了。”

  “不急,你慢慢说。”

  “我能不急吗?还有审计黎民天那小子,叫林姗来查守城单位的账。”

  “怎么会这样?哪个林姗?”

  “就是你以前做工作队队长那个村的林光火的女儿。”

  “这小妞也工作啦?记得那时,她才几岁,扎着个小辫子,流着鼻涕,老是跟在她老爹屁股后面。喔!他爹可是个好人,那陈子帮了我不少忙。”他想起往事,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

  “可他的女儿就不一样了,神气十足的,审计风暴一刮,见到谁逮谁,整个县的科局级领导都怕她。”她故意提高声调嚷嚷道。

  “有这么厉害?”

  “可不是!前几天守城还被她骂得不成人样。这不,昨天又叫纪检会去将他的民政办主任给双规了,村长虎彪也被逼疯,以我看她大有想整守城的意思。”

  “整守城,凭什么?”他大惑不解再问。

  “说起来,也怪守城,他的性格也太直率了,做事不加考虑,才会得罪。咳!不说了……总之这事你得帮我们。”

  随后,他悄悄对她耳语道:“这事好办,你不是也讨厌审计那个林姗吗,依我看我,就叫林姗的丈夫祁宗涛去治林铭,这样不就一箭双雕了。”

  “理由何在?”

  “这小个是个书呆子,好利用,况且,他这副主任还是我在任时给提的。”


  这天上午,祁宗涛没事,就到了办公室,想在那里与情人幽会,但不知何故?她没来,就看了作家春雷的小说《雷余的诅咒》;他发现这个小城的演变有点意思。小说中说,山越是秦汉之际闽越人的后裔。当汉武帝攻占闽越,把闽越人迁往江淮一带的时候,有不少闽越人躲进山林,侥幸留下来。到了三国以后,史籍里提到这些人的时候,就称为山越人。同是闽西北相邻的两个小县,因同祖宗不断的繁衍,血脉相连是可以找到答案的。作为闽越人后裔的祁宗涛,坐在县志办负责人这把交椅上,他认为弄懂这些尤其重要,于是一口气把《雷余的诅咒》看完,他想,闽北这座小城是从何时有的?他觉得县志的记载有些牵强附会。

  他总等不到情人,就想去找找她,于是下了电梯,急匆匆走向十字街,才发现天已下起了雨。夏天的这场雨像过江龙,下一阵子就停了;因为太阳朗照在小城上空。他正想到街道旁的工商银行营业厅避雨,恰巧遇上交警祁大队长往公安局快步走去,眼看要撞个满怀,颤动地伸出了手,当他发现对方也伸出了手,这才悄悄放心。

  他听说,这位与他同姓的祁大队长一般是不与比他职位低的人握手或理会他人的招呼的,于是他头脑里瞬间闪过了闽越人后裔的幻影,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情。可是祁大队长很快严严实实地捏住了他三个小指头,另一只手却与公安局出来的张局长握上了;看他那股亲热劲,好像是谈最近祁大队长带着老婆林铭去三平市游玩,林铭买了彩票中了大奖有关,。

  祁大俩身后都有人用伞撑着;只有祁宗涛在雨中足足淋了三分钟,他频为尴尬地煎熬着自己;街上行人急匆匆从他们身边闪过,眼睛分明在盯着他三人那滑稽的场面;他被弄得哭笑不得,真想发火,但发不出来,只好将火气压在心中,让它自己慢慢熄灭。

  一阵雨从他头顶掠过,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终于,他发现祁大队长可能想到张局长有事想走,这才松开他被雨淋湿而发凉的纤弱之手。祁宗涛像遇上了救星,逃命似地往南华桥方向跑去。此时天空也放晴了,太阳又高悬在他的头顶,温暖地照耀他湿淋淋的头颅。街上的游客渐渐又多了起来,而且个个露出了笑脸,可他却感觉自己像只可怜的落汤鸡,被人指指点点当成了笑料。

  这座小城每天都在发生着意想不到的事情,从祁宗涛家到小城的心脏——县府大楼,一路要经过明清时代的二个院落,一条五叉街,一家银行,一家性药店,五家酒店,三家按摩院和一家证券公司。祁宗涛每次经过这家证券公司的时候,心都会被刀割似的痛。半年前他是带着挣钱的心理把家财投进了股市,如今上证指数从当时的3000多点涨到6千多点,进进出出,割东补西,损失残重,最后手中握着有基因题材的“新黄埔”在高位没有卖出,错失良机,还亏损几万元。

  祁宗涛对这个小城的熟悉莫过于对龟山文集的熟悉,由于他搞县志的原因,县府这栋豪华大楼里上班的人,都把他当作学究型人物,——就是当作那种相对古怪的人物来看待。他搬出家后,就悄悄住在这个古色古香的清式院落内;大院内住着十几户人家,什么阶层的人都有,从政府的公务员、银行的小职员到企业的下岗职工。

  他除了上下班,与情人幽会,就是炒股票,他热衷于听院内的人讲一些社会上的新闻和街头巷尾的小道消息。比如听按摩女把醉汉玩死在鸳鸯池里;以及某某领导的老婆因为与人上床而戴上了绿帽子等等。

  祁宗涛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单位的同事眼里,他是完全沉浸于经济和文化氛围里的人,对新潮和前卫的东西都很蔑视,鲜与人交往,属于较沉闷一类的人。同事有时开玩笑问他,你玩股票是不是赶时髦呀!他会义愤填膺地回答,不一样!玩股票是学一门知识,是国家允许的,是为国家作贡献的。

  在单位里,祁宗涛凭着他的才华受到同事们的认可,他不仅知识渊博、藏书也多得惊人;家里的书房简直就是一个图书馆。他的知识扩展到全世界的哲学、经济、文学、美学领域,什么文本模式他都见过,著述了大量研究篇章和散方随笔,经常在党报党刊的副刊上发表,已正式出版了三本书,当上了大家认为最合格的县志办负责人(享受正科级)。

  然而,这次祁大队长路遇鄙视的眼光却深深地伤透了他的自尊心,一个正科会对同是正科的人表现出那么一种高傲的姿态,让他感到愤怒,感到耻辱。

  刚好晚上散步时,遇上了吴玲坐的小车,吴玲干爹就将他拉上车,并请他帮助治治林铭,他一口答应了。

  想到要治治林铭,真让祁宗涛热血沸腾,他完全忘了去找情人,整个夜晚他的脑海里都在翻滚着、寻思着一个个有价值的信号,对比着方案和方案之间的优劣:第一种方案就是收集一些有力的证据,写封举报信到他的上级去。他不是以事故车出险为要挟,放出风声要驾驶员把保险车辆让给作保险营销员的妹妹做吗?再说了,交警那栋大楼说不准都是从哪里拉赞助才盖得那么豪华的,家家户户的地面装修都用公款,难怪司机们会说,现在的交警最黑宰人最凶;对!把利用临时工开施救车故意撞拖拉机的事件和干警利用职权乱治肇事车主罪的事件一起告上。可是往哪告呢?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不行!绝对不行!这样一分析,只有第二个方案了。祁大老婆林铭不是痴迷股票吗?做个圈套让她钻钻,这个自私自利、傲慢无礼又风骚的女人。祁大还在乡下的时候,不是因找了这位比自己小十几岁的老婆而忧心重重吗?这“金屋藏娇”的,自己不在身边,如何管得了,想出了许多办法都不凑效,最后只好委托与老婆同一单位的“小生”关照着;这小生既是自己一手提拔,又是自己的朋友,自然放心多了。可是,男女之事,本来就说不清楚,这一来一往,日久便生情;外面传闻频频,可他就是不信。一日,回城几天后再下乡,因路塌方车被堵,返城,他竟然发现老婆与那“小生”在自家厮混。吵吵闹闹半天,最后,他发现软硬不行,为了自己的“面子”,也为了大家的“面子”,只好商定将双方调离,算是了却了这桩心事。祁大也曾几次想好好管管自己老婆,谈过多次都因自己底气不够,无奈只好忍气吞声。每日他都在祈望老婆不再发生有损自己形象的事,况且自己又是一位领导。可是,到了新单位不久,老婆又与人“有染”,而且,还闹出了与人因争一部门职位,叫她“相好”一起打人的事件。那被打的老婆便到处“宣扬”老婆的风流韵事。风声传到耳朵,他感到耻辱,气急不过,操起电话机喊道:“某某单位领导吗!你单位那人的老婆到处‘宣扬’我老婆那种事,请你单位为我老婆‘平反’”。这“平反”的风波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绿帽子”戴得祁大脸面都不知往哪搁,差点闹成离婚。这事虽然过了很多年了,祁宗涛现在想来仍然有趣,仍然能撩起他的欲望,激动得他彻夜难眠,

  “对,这样做还能过到报复林姗的目的。”他满意地睡着了。

  从方案的设计到具体的安排都必需做周密的布置,这是祁宗涛从写作养成的一贯作风。

  星期一中午12:50分,祁宗涛特意早点进了股票市场,股票市场的冷冷清清与大屏幕上挤挤挨挨热热闹闹闪烁的数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若大一个营业厅只三三两两地站着一些仰望着屏幕,东瞧瞧西望望带着无奈而失望神情的散户;那些大户都已到大户室和中户室了。祁宗涛的到来无疑给冷冷清清的营业厅带来了亮点,只见他大大方方地坐在电脑旁,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凭着自己懂得一点技术指标,一会儿分析这只股票一会儿分析那只股票,快捷而有说服力的分析引来了许多新股民,这其中就有祁大的老婆林铭。

  只见她挤到他身边了,他才慢悠悠地说:“嗨!你是祁大的夫人,我认识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铭。”林铭回答着并发出清纯的嗲嗲声。她高耸的胸部依着芳香的身体,已传达着这个中年妇女的轻佻与放荡,深深地感染祁宗涛的知觉;但他并不急于让她上钩,而是像指导教师一样慢条斯文地说:“我炒股一定要等到kdj指标和 rsi指标在30以下才买入股票,等均线系统出现金叉发出买入信号时,我已经挣了。”

  这时,听到里面有个股民说:“祁老师样样都行,懂行。”

  祁宗涛打开一只股票的走势图,得意忘形地说:“我做股票从来不亏损,你们看600677浙江中汇这只股票,我是从6元多买入一直守到36元才卖出的,你们瞧,如今又它又掉回来了。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挣到钱了。”祁宗涛故意提高了嗓门。旁人都在夸他行,林铭更是崇拜得五体投地,直喊祁老师祁老师的。

  最近她听哥哥买的厦华电子股票已经深套在其中了,到底是割还是不割,她问了很多人,有说割的有说不该割的,还有说观望的,就是股评人士,也是这么瞎说,见涨说涨见跌说跌,她不知道被那些可恶的股评骗去多少钱了。有一次竟然听那股评的一卖出,第二天手持的股票就涨停板,而且是连几个涨停板。因此,她宁愿听股友的,宁死也不听那些坑害散户的股评了。她对吴玲说他的哥哥是股评,只是想将她也拉下水罢了。

  “祁老师,你讲得有理,我服你了,今后你就做我的老师,今晚我请客,祁老师你看行还是不行,”这回林铭用了一种很有礼貌的语调说,“希望祁老师能赏脸,并且你好像是本地人,你和我老头子同姓,可能同祖宗或是有什么血缘关系也说不定。”

  并不感到惊讶的祁宗涛抬起了头,仿佛与林铭的惊鸿一瞥,又仿佛是欲说还休的眉目传情。他揣摩林铭的心思,没有把视线移开,口中却回答道:“这无功不受禄,我……我一向晚上都有人请的。”

  林铭心里有些急,好像一旦请不到祁宗涛,就要失去万贯家财似的,便急忙说:“祁老师,你既然答应了帮我,就应该先同意我的邀请……我是真心的。”

  祁涛涛心里暗笑,这回可是真正的钓上一条大鱼了,此时他在想象着如何与这风情万种的女人幽会,如何能让她达到像初恋的情人境地。他迟疑了一会儿,很干脆地回答:“那就安排在五叉街酒家吧?”

  五叉街酒家是祁宗涛上下班的必由之路,而五叉街独具特色之处在于它是新旧街的交汇处,是小城最繁华地带。闽古老八县之一小城的古迹均集中于老街,因而其古典幽雅,人文古朴,几届政府想动议改造均因文物太多无人敢承担责任而搁浅。新街现代气息浓厚,高楼大厦林立,装饰豪华的酒家、按摩院都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构成了小城的经典;新街繁华和老街的古朴形成了强烈的对照。而五叉街的来由得益于引进的一家京都房地产开发公司,由于其提出开发房地产没有足够的店面支撑是难以为济的,因此县政府为此开了个专题会议并下了会议纪要同意在十字街的往东南方向另开一条街,这就是五叉街的由来。

  五叉街酒家是祁宗涛的一位远房亲戚从京都房地产开发公司新近购置的,内集酒家娱乐为一体,酒家的正前方正对着昼夜流淌不息的金溪河,暗示着金钱流去复又来;酒家的后门正对着后山的一座古刹名寺,祈求菩萨保佑财源广进、岁岁平安。祁宗涛的这位远房亲戚能在短期内发达的这么快,是他和黑道、白道关系密切分不开的。因此他这里天天生意兴隆,是纸醉金迷之客的梦乡。

  祁宗涛和林铭是在下午18:00时被一位服务生领进一间让这对男女都认为充满浪漫情调的小酒吧间的,外间小圆桌上早已摆上冷盘、水果和酒具恭候客人的到来;里间是按摩间,摆了一张床供客人按摩醒酒之用;房内背景音乐舒缓悠扬。祁宗涛一进门就想到主人安排的体贴周到,好像是某某电影里导演故意安排幽静雅致的环境,让主人公享受似的;他压根儿就没有想到是林铭花了一个小时亲自导演的杰作。

  许多幽会的情人,都是选在幽静偏僻的地点,以免碰上熟人,而祁宗涛此时想得更多的不是让人知道他能让祁大戴绿帽子,而是要让这位不可一世的可恶之人,钱财空空。

  毕竟是一介书生的祁宗涛想的比做的多,面对老道的林铭显得异常紧张心虚,而任性豁达的眼前这位女人,不仅会调侃,而且还风情万种;装着一身素色吊带连衣裙,构成那么一身苗条而风韵的身材,既不多也不少,恰到好处地勾画出她优美的线条。她虽然是个40左右的妇女,享受和打扮使她变得愈发年轻,好像二十五岁上下的妙龄女子,充满青春和活力。

  几杯啤酒下肚,祁宗涛就有些飘飘然了,可林铭总想让她多喝一点,哎哎呀呀地撒娇,一会儿祁老师,一会儿涛涛地叫唤,两片厚而滋润的嘴唇洋溢出现代都市骚动的情感,像是急不可耐地等待祁宗涛的热吻;惬意的环境和标致的美人,在这个美好的夜晚,让他一个人拥有,让他浮想连翩,也让她联想到黄脸婆老婆那矮小的身影,可那是他相濡以沫的妻子,你不能对她不忠,但是人生一世草木一秋,难道对现实批判的同时,还要再批判自己吗?于是,他想起了英国19世纪那个思想家穆勒曾经与一个有夫之妇保持了近20年的暧昧关系,想到了一边痛骂女性,一边与妹妹和睦同楼地度过了晚年的尼采,实际上也是对妹妹爱的同时也产生了肉体上的爱。而我是作家,作家可不能只坐在家里写东西,要深入生活,不能让没有激情的日子去改造世界。再说了,人不是光会生育后代就行,还要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否则不是辜负了这大好时光?这样想着,便觉得自己好笑。

  上了几道菜,其中一道菜叫泥鳅煲,林铭之所以要点这道菜是因为她认为有壮阳之功效;她夹着一条泥鳅往嘴里送,感觉自己有些发情了,此时想到的不是要他如何教她炒股,如何帮她解套,她认为首先要笼络他的心,这个风月场上的老手,想要玩定一个男人,就像老鹰刁小鸡一样的轻松;她想起曾经玩过的许多官场和商场的高手,就有些得意,有些满足感,这么想着,到如今能玩上一个文人也能让她闻上墨香,趁着酒兴,挨到了祁宗涛身上去。

  “涛涛,你笑什么呢?我讲一个笑话给你听,你看看能不能作为你写小说的题材?”她觉得叫名字会更加亲近些。

  “好呀!你说说看。”祁宗涛此时觉得应当轻松一下自己的神经,便附和道。

  林铭站了起来像表演山东快板一样说开了。说着说着林铭自己咯咯咯笑了起来,看看祁宗涛没有发笑,林铭便急切地问:“祁老师,你不觉得好笑吗”;她的表情富有淫意的挑逗。

  祁宗涛连说了几声好笑,其实他有些醉意了,眼睛也色迷迷地盯着对方弯下腰而露出的乳房,连声说道:“我想吃……”他本想讲吃和田鸡,可是怕她联想到其它方面去,故而没有说出,可林铭认为他想吃她的奶。她的声音里透漏着甜美,指着他的脑袋笑嘻嘻的说“你真是可爱的傻孩子,这么大了还要吃奶!”

  “我,我,我……”他涨红了脸,被女的半推半就进了按摩室,于是他们便在按摩床上倒腾起林铭那双硕大的乳房来,祁宗涛发现林铭的乳房特别嫩,特别性感,好像没有喂过奶的乳房一样,直挺挺的,让他惊奇;一股热流涌到他的身上,他真的很冲动,想做爱。女的故做娇情地说,这儿不行。男的说,不要怕,我们是吃饭,又不是婚外恋情,没关系的。这是我亲戚的酒家,没事的,警察不会来。

  于是,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这对男女就在按摩床上,激动得连裤子和连衣裙都免了,祁宗涛想那玩意直顶着林铭最隐私最温柔之处,让林铭爽的直叫嚷,并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这种电流般的快意从肉体中传递过去,让祁宗涛从精神和肉体上感到从未有的亢奋和快感。以至于他俩刚上床温存那阵,一个让他虚惊的林铭的手机响了,都听不见;那是祁大的打给她的电话,说他没有回家,有饭局。林铭想到他可能就在附近的一家大酒店里泡妞,就更吃醋似地来尽,祁宗涛有些招架不住,几乎要虚脱了,完了,还尽是温存;林铭还用纸巾慢慢擦拭他俩身上的污迹,末了还热吻了他一阵,像老情人一样余情脉脉;和老婆干完事后就呼呼大睡相比,他感到特别有滋有味,早把报仇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这座小城像广州市一样,有不夜城之美称。到了周末,隔壁县乃至外省的政客与嫖客们都会驱车前往度假,一时间外资和独资的各具特色的休闲娱乐城雨后春笋般耸立在各个街市,浪漫与淫荡的风情飘溢在这个古老而又年轻的小城;许多浙江、江西、湖南、湖北的小姐都云集在这座美丽的小城,用青春和泪水掏金,仿佛这座小城像牙河一样有掏不完的金沙。此时,已是凌晨三时,但到处还是灯火辉煌,镭射灯闪烁在牙河两岸,在夜色的衬托下,更加迷人。从小小按摩店前打情骂俏、讨价还价、不付小费的类似民工一类衣冠不整的淫荡之徒到去外资和独资的桑拿、按摩间里衣冠楚楚且神气十足地挥金如土的嫖客都不肯把美好的夜晚让给他人,只有不赌不嫖的二百五才会让它的美好悄悄流逝。

  深夜一时许,这对男女悠悠走上街道的时候,就听到一个疯子边拾起石子乱丢边大声嚷嚷那些话,好像他才是这夜色中的主人一样;街的那头还传来一个“鸡”婆被三个嫖客打的声音。


  林铭带着鄙视的眼神上前对他说:“疯子!快回家,你父亲在找你了。”

  疯子笑嘻嘻地对她说:“林铭姐!你陪我睡觉好吗?”

  林铭气恼地骂他:“你去找你妈睡觉!”

  疯子听了高兴地跑去:“喔喔,我去跟我妈睡觉喽!”

  走在一旁的祁宗涛感觉这个疯子特好玩,就问了林铭是什么原因使这么一个年青小伙子疯了。林铭说,这个疯子的父亲原来和我家邻居,后来当上一家工厂的厂长就搬到出去住,父亲原来在厂里得罪了很多人,退休后,把儿子招收进去,没多久工厂减员就把给下岗了。开头还打一些临时工,后来岁数一大,没钱找对象,母亲也没了,一个在街上痴痴呆呆地走了一阵子,就疯疯癫癫了。想起来这孩子怪可怜的。

  从五叉街慢步到江滨公园,一路看见了疯子、睡在街头的乞丐和打“鸡”婆的场面,这让作家的祁宗涛产生了联想。他觉得他俩也完全溶入了夜景下的这部分,感到自己不仅庸俗而且可恶,陪林铭在河滨露天小吃摊上吃了点夜宵,便匆忙回家向老婆报道了。

  次日,他一上班,就听到办公室的小王在讲本县最大的新闻,说是信访局的胡局长出事了,他在乡镇当镇长的时候,搞上了一个广播员,他承诺对方调进城内,结果没有兑现,既不肯拿出一笔钱作为补偿又要长期霸占人家,这回被女方告到纪检会去了。祁宗涛看得出小王那激动的表情里含有得意的成分,仿佛在说他昨夜的风流韵事被揭露一般。他全身感到战栗,神情有些恍惚;他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没有看完的《福建文学》,有些担心受怕,有些后悔自己的一时糊涂,一贯谨慎的他为自己的放荡行为懊恼不已,正检讨自己,一个电话打断了他的深思。

  “喂!找祁主任。”一个很甜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过来,祁宗涛拿着电话就发怵。他已清楚地听出那是林铭的声音了,他本想不回话,但对面几位同事的眼睛在看着他,让他脸红起来,只好压低声音说:“我就是,有什么事。”

  “你就是涛涛!我是林铭,你今天帮我选一只股票,我在股市等你,顺便带上一万元钱给我。”对方明显是命令的口吻在对他说话。

  “我今天没空。”祁宗涛想推辞。

  “不行,钱也一定要带来。”林铭说的很坚定。

  “其实我也是门外汉,我自己都亏死了,都还套在里面呢,那有钱给你。”祁宗涛说这话是想让对方死心。

  “你不要编故事来胡我。”她有些激动地说。


  “是啊!叫我如何给你说呢?反正你都不会相信的”他有些不耐烦了,但又不好发脾气,只好软软地回答。

  “ 你不来也可以,那你就等着瞧吧!你可以看看我安装的摄像镜头摄好的昨晚昨俩精彩的镜头。”对方威胁完,电话就挂断了。

  祁宗涛还想说什么,但一切都来不急了。他真正是体验了风月场上女人的厉害,想起昨夜那风情万种的女人,如今完全变成了恶魔,感到自己不是报复了祁大而是上了祁大的圈套。世俗的力量如此的强大,而他偏偏又遇上最厉害的;这个小城名声不小的作家一出山就遇上了高手,真不知如何面对眼前这道坎,他无颜向吴玲的干爹交代,也怕给情人知道,离他而去,感到非常的懊恼。

  当他起身站在窗前,放眼牙河涛涛不息的河水,思绪从远古时代一路下来,仍然茫然一片;思绪转到了西方,从古希腊神话诸神中的性描写赋予的力量,到柏拉图《乡宴》中所说的性爱、黑格尔的理性狡黠的性爱,也只能找到一些性方面原始的情感和原动力,而不能找到利用性来征服世界的两种人使用的方法,以及找到征服者与被征服者之间,胜负关系的转化的答案,即使著名的哲学家苏格拉底面对悍泼的妻子,也只能在充满了不幸和痛苦中煎熬。看来自己只有在这场无聊的游戏中败下阵来。

第一卷 第四章

  就在工作组到固守镇办案的这天下午,金守城和镇王权书记在县府七楼召开上半年经济工作会议。坐着百来号人的会议厅里除了主席台上训话的张书记和江县长外(因为上半年没有完成任务),下面鸦雀无声,与会者都有一种人人自危之感;自从接到吴玲打来的电话后,金守城更是忐忑不安,心情坏透了。

  过了一个钟头,他又接到何希图打来的电话;他的表情传递出一种特别焦虑和担心的情绪;他坐如针毯,脸色铁青,心思也像被蜘蛛网罩住一样,想对谁发怒,但发不出来。


  “我们上半年任务完成不了,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是不是大家思想松懈了,还是其他原因?别以为去年的工作做得好了,大家骄傲情绪的思想抬头,----这是自欺欺人。这里我要强调一点,我们有的同志被金钱腐蚀了,丧失了起码的道德和法律的底线,个别干部腐化堕落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贪污、赌博、过着骄奢淫逸的生活,甚至人民群众的救命钱也敢贪污。你们乡镇领导都在做什么?这么大的案子发生在你们身边,你们不仅没有积极配合,还在暗中跟踪破案人员,这是什么思想觉悟?这种行为对我们的现代化建设事业是贻害无穷的……”张书记在会议将要结束时,用宏亮的声音敲击着桌子说道。

  金守城被张书记的训话惊呆了,这种信号隐约透露出自己前途的不可测量的凶险;他是个官味很重的人。顿时,他脸上显现出了某种奇怪的痛苦表情:他的脸瘦削、阴冷、轮廓分明且由青转白;他的眼睛闪射出一种说不出的对谁都有嫉恨的光芒,流露出一种严厉而誓死复仇的神情;高大的身躯,因愤懑想发怒而发不出,变得全身发抖;这脸,这眼睛,这身躯愈来愈怪异了。但在会场上,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这种状态只是一瞬而过;他知道尽管内心在起风暴,但表情仍然要平静。他只有忍气吞声。

  “谁这么可恶!到张书记和那里告状了,是王权,他不是一直想赶我走,如果我下台,他不是可以从中渔利了,”他暗自想道,“但他不知那些细节……也许是应副书记……”他对自己到应副书记家很是懊悔,一想起应副书记那表情,他就怕。他只好摇摇头,就不敢往下想,“不可能吧?对了,我怎能忘了黎民天呢?这小子……”

  “一定是他!他想升官都想疯了。”他转过身,发现王权露出了得意的神情,而这位王书记好像恨恨地解了一肚子怨气一般;他瞧瞧李光,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就更加的气愤。

  开完会,他匆匆忙忙下了电梯,到了大街上,金守城仍然心有余悸,刚才的情形让他的情绪一落千丈,且有一种失魂落魄的样子。以至从等他开会的驾驶员身边走过也视而不见,急得驾驶员一直在叫他。

  “你在车里等着,我一会儿就来!”他随口说了一句,就朝吴玲走去,因为他看见吴玲在街道对面苦苦地等他。

  现在已接近下午六时三十分,暮色苍茫,夕阳悬在天边,将火烧云燃得如大海波涛般滚滚,残阳穿过街上的树梢,好像一团烈火反射到窗户的镜面里,将人撩得心慌意乱。


  “不好了,”她着急地说,“我没办法将股市的钱取出来了。它从今早开盘就跌停板,我9点半就挂单了,但它像死猪一样一直在地板上躺着,我等到休市,都没看见它成交。”

  “你说怎么办?”他有些生气了。“书记和县长已经在会上不点名地训我了。虎彪疯了,汤潜又被双规,这钱就更没法说清楚了,万一查出是救灾款,我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我也不知怎么办!喔!刚好明天周六,我们请干爹吃饭,让他帮助出出主意?”吴玲像找到了救星一般。

  “那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现在关键问题是先找到钱,将这个洞先补上。”他略有所思地说。

  “补什么补,你不是说虎彪疯了吗?何不将责任推到他身上,反正疯子的话也没人会信的。”她恍然大悟地说。

  “这我知道,我们要做两方面的思想准备,万一……我想……或许他们已经找到把柄了……”

  “不会吧?你又不是从汤潜手上拿的钱,只要我们一口咬定没拿,谁也没办法。”

  “做事情不能如此草率。路上人多,我们回家再说。”

  随后,他喊上了驾驶员将车开过来,就回家了。

  此时正是下班时间,狭窄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和车,显得很拥挤,车子只好慢行。在人群中,他们发现了从镇里赶回城的何希图,就将他接上了车。何希图是个跟在金守城身边摇旗呐喊的人,遇上了这种事,虽然他不知来龙去脉与前因后果,但他总是稀里糊涂地站在金守城这边。他知道王书记虽然是地头蛇,但他始终认为金守城的势利大,省里后台硬,他总认为自己精明,跟着金守城肯定没错。于是,他就成了金守城心腹之一。

  “镇里情况怎么样?你下来了,工作组谁接待?”何希图一上车,金守城就急不可耐地问。

  “虎彪疯疯癫癫的到处乱跑,汤潜一被双规,镇里流言蜚语就多了起来,有人说你们是一伙的,你已携款潜逃了……反正一出事,什么流言都满天飞。”何希图边说边擦拭着前额的汗水。“城里真热呀!还是上面好,镇里现在只有姜副、包副、汪副三人。我趁检查组的人在办案说家里有事,就趁机溜了下来。”

  “汪副这人滑得很,靠不住。我看你还是用我的车先上去,叫上派出所与姜副、包副一起去将虎彪控制起来,别让他乱来。汤潜被双规了先不要管他,有什么情况向我汇报。”金过城到自己家门口时,下了车对何希图耳语道。“另外,我听说林姗与丈夫大闹以后,就将五岁的女儿送到大坪村娘家去了。你上去找星光铜矿胡总,让他叫上几个得力助手悄悄到林姗的母亲家将她的女儿给劫了。哼!我看她还有什么心思查下来。”

  “我怕叫不动他们?”

  “你就说查账的人已经威胁到他们的铜矿了,他这人只要损害到自身的利益,什么事都敢,”你就这么说,“叫他要快,最好今晚行动……但不要说我说的。”

  签:我记录 城市印象 美伦易中天 杂谈 分类:小说

  林姗与小林小吴从外面散步返回招待所后接到了一个电话。

  “ 林姗你在哪儿?快回家,你女儿不见了,” 林姗的大嫂非常着急地通过手机对她喊道,“吃晚饭的时候,你女儿还一个人在院子里玩,到了九点,我们找她睡觉时就看不见了。”

  “你们先去邻居家找找,或者到林春家看看;她很爱与他家儿子玩。我过会儿就过去。”林姗急切地说。

  “我们已经找了一个多钟头了,到处都找过,村前村后都找遍了,就是找不着。妈急得团团转,才让我打电话给你,快过来呀!”

  林姗家虽然与固守城不同一个镇,但从一条村道走,却相隔不到10公里。她关了手机便到钟副局长房间门口。她敲了几下门,里面没反应。她以为他睡了,刚想返回,就看见钟副打开了门。

  “林姗你好!有什么事?刚才我没听着,正在看你写的审计报告呢!”

  “家里打电话过来说我女儿不见了,我想回母亲家一趟。”

  “怎么会这样?你女儿又怎么会在你母亲家呢?”他感到很惊讶便问。

  “不说了,这事说来话长。”林姗摇摇头说。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也不方便。依我看,除吴军二人继续提审汤潜外,其他人都去帮你去找。”


  马自达小车一开出平坦的固守镇门,就疾驰在坑坑洼洼的村道上,一路颠簸,车子摇来晃去,时而还听到被车轮冲击的石块滚落山间的声响。因头天下了一场瀑雨,路面泥泞,车轮压出的泥浆四溅,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风吹树动,月光透过路边的树影,斑斑驳驳地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显得阴森森的。路边的青草是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的凉意扑打在每个人的脸上,散驱了他们的睡意。远处的山涧里偶尔转来几只夜鹰的叫声,微弱但清晰,声音的尾部又长又尖,在夜间,拖得很长,仿佛是一种无名的痛苦发出模糊的哀鸣。林姗心里急,越是急,就觉得车开得慢,隐隐约约的树影一闪而过;车开得越快,在越来越密集的黑暗的渲染下,车越往坡下开就越像是冲向深渊一样,让林姗的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沉浸在凄凉之中。觉得身体越来越冷,直打寒噤像是进入地狱一般。

  钟副一路听林姗介绍情况,看她脸色苍白,很是替她担心。

  “林姗!你别急,我们来想想办法,听你那么说,我也觉得奇怪,偏偏在这个时候你的女儿丢失了,你有没有问问小祁,是不是他带走了?” 钟副一路在想这个问题,但一直觉得不太好说,因为他对他们的情况也略知一二。他终于忍不住,便问道。

  “不可能!他一直不喜欢这个女儿,再说我家里人也打了电话给他了。我最担心的还是有可能有人为了阻止我们办案,而使出这种阴险的手段,其实在查这个案子时,我就担心会发生什么问题,就将女孩带到乡下……没想到……真没想到会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就应该向派出所报案!”小林和小吴异口同声地说。

  “说不准,我说不准……但我想有这个可能……”林姗心情难过地说。“如果报案,他们会不会孩子下毒手……不行……不行……待我想想。”

  “这样吧!我们还是先去看看情况再说。林姗,你看好不好?”

  林姗没有回答,低着头,一路沉思着,但仍然满脸忧虑。

  在转弯的路口,路面忽然冒出一块黑石头,驾驶员来不及刹车,车子发出几声沉闷的响声,打了几下滑,晃动几下,就翻到十多米深的山间了。

  黎民天睡眠前有个习惯,就是一定要看看书才能入睡,尤其是小说,他每年都要看十几部,因此家里的藏书多得惊人,让人觉得他是个文人。他的爱人对他的做法颇有微词,认为这个年代人人都在经商挣钱,特别是这几年股市那么火爆,大街小巷的人都在谈论股票、基金,原来与她玩牌的人,现在大都去炒股或买基金,最没用的老太婆也买了保值申购型基金了。起初,她还觉得那东西风险太大,不去摆弄也许是聪明之举,何况自己又是门外汉,后来她看到有不少人发了大财,心里有点急也有点眼红,也想去炒一点,但都被李光一句‘家里哪有钱去搞那些’给顶了回去。

  你看,如今茶余饭后人人见面都是谈股票。她少朋友谈心了,—-不少朋友认为她不合群,渐渐疏远了她;她觉得自己被社会抛弃一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李光他倒好,都四十好几,儿子都出外念书了,却还像个小孩,除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空余时间不是应酬就是躲在家里看书,不吃人间烟火似的,家里存放的书都挤满整个房间了,还在买,房间再多也不够他倒腾。真是的,像他这样耿直的人,做到头也只能是个穷局长。她几次对他说,不要整天钻在书堆里,像只书虫子,要学会理财,你看某某人挖矿都挣几千万元了,某某人炒票挣得盆满钵满;讲的眉飞色舞、口沫四溅,听的无动于衷;她还对他说只要他同意,她可以到自己娘家借它三五万的钱来,等挣到钱了付一点利息给人家,也不识为一举两得;可他就是不同意,甚至说‘她想钱都想疯了’,还责怪她如此愚蠢的事情也想干。

  这天晚上十一点,她从外面打牌回家,心情本来就不好,牌局中听说外面在传李光和林姗的绯闻,恍惚中又输了五十元钱,更是想骂人;多年夫妻了,尽管她了解李光的为人,相信他是不会干那种伤风败俗的事情的,但是她就是很讨厌他干审计这一行。

  “审计是难免得罪人的,表面上人家对你客客气气,背地里谁知道会搞什么鬼名堂出来!这不就应验了我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了。”她一路想着,上三楼时由于别人家过道的灯关了,她的脚一不小心就被楼梯的转角给碰了一下,他感到腿有点痛,也有点直不起来,只好扶着楼梯栏杆上楼,打开房门,看到家里很窝囊,到处都随意摆放着书。当她看见他在书房里看书,门铃响了,也不出来开门,她就有些气恼,对他发脾气道:“你不是文人却装成穷酸样,买那么多的书,将房间挤得水泄不通不算,还将家里搞得乱七八糟。我都受伤了,你也不关心一下,看你再搞审计下去,迟早要搞得自己像个老古董了……现在倒好了,还传出绯闻来了……” 黎民天有口难辩,只是冲妻子嘻嘻地笑着说:“门铃快没电池了,声音很小,对不起,我没听到……什么?外面传绯闻了,真是无聊。”他起身立马就去拿伤湿膏帮她贴,原先她还一肚子的怨气,现在看他又是道歉,又是体贴有加,虽然心里起了无名火,也在他脉脉含情中慢慢熄灭了。

  她坐在沙发上,黎民天蹲在地板为她的脚按摩了好一阵子;他们说了一些话,她就去洗澡,洗完澡,回房休息了。

  黎民天不知怎得,听妻子说到了绯闻的事,他就满脑子里都充盈着审查组的事;虽然白天他们都向他有过汇报,说一切顺利,他也感到欣慰,但现在李光总是搁不下,心里老想着他们,生怕会出什么事情出来。书也看不下去了。他没有睡意,一个人站在窗口,凭窗眺望:远处是绵延的群山;近处是高低错落的平房。偶尔有几座房内还亮着微弱的灯光,让他不免产生一丝的敬意。夜静悄悄的,夜色不断地放大,他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压抑着自己的情感。放眼望去,呈现他视野的是挡住他远眺的群山,暗淡的天边挂着几颗小星子,像一个个黑洞,让他感到一片茫然。偶有丝丝的凉风拂过眼睑,但漆黑的夜空不断放大的黑暗,仿佛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控制着远处的山、近处的牙河和他的思维一般。他抓耳挠腮,想起最近出现的许多事情,便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久久无法平静……

  “不行!我还得打个电话给他们。”他这么想着,便拿起了手机,但却没人接。起初,他还以为林姗是白天累了,晚上早早休息了,可找了钟副的电话仍然无人接;钟副是他的老朋友了,他知道他也是个夜猫子,一般是不会这么早就睡的。尤其是公务在身,更不会早早睡觉。好在吴军的手机通了,但对方告诉他的话让他吃了一惊;它不但没有卸下李光沉重的心情,反而更加让他揪心了。

  发生车祸的结果:一死四伤。听到这个消息,黎民天的心情非常沉痛。车祸消息是受轻伤的小吴告诉他的;当时小吴听到手机的响声,爬出车窗,全身颤抖地接过黎民天打来的手机。

  黎民天向县领导汇报情况后,就赶赴现场。他跑上跑下,抢救伤员,一夜没睡;交警的、公安的、纪检会的、县政府分管的领导,全都到现场指挥。由于善后处理妥当,抢救伤员及时,除驾驶员当场身亡外;钟副、林姗虽受了重伤,暂时处于昏迷状态,经全力抢救后,分别于下半夜2时和3时苏醒了,也于一个月后出院了;坐在最后排的小吴和小林伤势较轻,治疗几天后,就投入案件审查之中了。

  县里立刻成立了由刑警和交警组成的绑架交通事件专案小组侦察此案。

  一天过去了,到了傍晚,还找不到一丝的线索,正在专案组一筹莫展之时,林姗的手机忽然接到一个从外地打来的手机,手机中对方很凶狠地说:“林大科长,我们明人不做暗事,昨天之事只是小小的警告,明确告诉你,你的女儿在我们手中,如果你识相的话,放过我朋友一码,明天你就能见到女儿;但是,你如果一定要与我们过不去,你就再也见不到你女儿了。”

  “你是谁?我与你不认识,又与你无仇,你干吗这么做?”刚苏醒过来一天的林姗还处在惊魂未定之中。

  “你好好想想得罪了谁?”


  “请你们放过我女儿,她还有小孩,我什么事情我们好好谈。”

  “谈就免了。”说完对方的电话就断了。

  林姗及时将线索告诉了专组,通过电信网锁定在点,公安部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包围了一个邻县的一个小山村,当场抓获了以星光铜矿胡总为首的犯罪分子。

  在审讯中胡天赦只好老实坦白了整个犯罪事实。很快何希图也被逮捕归案,开始何希图一口咬定自己与此案无关,经过几天的交锋,在事实面前他不得不将金守城给供出来。

  金守城是在镇里开会时被公安机关逮捕的,在审讯中他始终暴跳如雷,骂这骂那,始终不承认自己有罪,因为他太相信自己了,他认为自己已做得天衣无缝了。但何希图的出现,让这位不可一世的金大人镇长只好抵下了高傲的头颅。

  尊敬的读者,不知我说明白了没有?至此,全案已告破,所有犯罪分子都忆逮捕审查了。同时,侦查民政办原主任贪污案宣告终结,汤潜被判10年有期徒刑;虎彪犯罪事实清楚,鉴于精神病病情严重,强行将其押送到精神病医院医治,待治愈后再定罪,其他案犯也根据犯罪事实已予量刑。而孤芳自赏的金守城因合伙贪污和绑架两罪并发,被判无期徒刑,他再也无法官运亨通了,只好在狱中度过余生。

  林姍和钟副劫后获得了新生,一个月都后出院了。专案组的全体人员被县里评为有功之臣;荣誉有了,灾民和低保户的资金如数发放了,女儿也被顺利解救出来了,她感到万分高兴。

  8月初的一天,黎民天带领专案组全体人员到青青溪漂流,让他们再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神奇、梦幻的魅力和波涛汹涌的惊心动魄的场面。

  “大家都坐好了,现在让你们再一次体验惊心动魄的场面……不,以后还有更多惊心动魄的经历在等着你们。实践证明,做任何事情,只要我们以民为天,任何艰难险阻我们都能趟得过……” 黎民天坐在皮筏艇上对他们说。

  一幅幅天然画卷从码头铺展开来,平缓的水势,沿着对峙的山峰悠悠走去,水面随着皮筏艇前行而逐渐开阔。大伙坐在水面上,任山风尽情托起;任阳光悄悄移动身影,于悠闲中产生宁静的心绪。他们在畅谈人生和事业;他们在青山环抱的绿水间,恍如穿行于时光的长河,时而拾着被浪花击碎的光阴;时而被快乐的情感濡染,感受到了漂流的愉悦和大自然的亲切抚慰。

  “何等畅快呀!此地此情,所有的自然景观都显得多余。” 黎民天对他们说。

  前方就是峡谷,忽见水波急喘,漩涡密布。黎民天刚想摆好架势应对,就被涛声浪影卷入水中,刹那间,不见了同伴,心一急,皮筏艇就脱手而去,当他从深水中浮出,看见林姗的头渐渐露出水面,才敢放心去追那漂去的皮筏艇。人在紧急关头,也说不出哪来的力气,他跌跌撞撞追了十几米,终于把皮筏艇牢牢控制住,那激动的心情真是难以言喻。

  十几道峡谷就生出十几道险情,这就是青青溪漂流给他们带来的最大刺激,它不仅让他们身心得到了锻炼。

  青青溪漂流真正让他体验了男子汉的气魄和险峻多姿、气势不凡的独特感受。3 个时辰的漂流,或巧遇绿水逶迤;或喜逢粼粼碧潭;或遭遇急流险滩,都在向他们展示着一种气势如虹的态势。对于农村出生并擅长与风浪搏击的他,于亲身经历中能体验那种难以言状的愉悦,也更能激发审计的灵感。

  人一生下来就在世间的长河中拼搏,并时时寻找自己的最高境界。青青溪漂流何尝不是让我感受到从起点到终点的一次人生坎坷经历呢?”李光对林姍这样说。

  “是的,是的,”林姍激动地回答,“经过这次劫难之后,我直正体验了人生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两岸成荫的绿树环抱着粼粼碧水,无处不在呈现出鲜活的天地和难以形容的艰难的美丽。

  “对,也许在这种经历中,自己会有一丝悸动,也有一种成功的飘飘然,但我认为只要做到宠辱不惊,从容对待,前面那方天地就必定是你的。”将要结束漂流时,黎民天这样对林姗说。

  林姗以更大的热情投入工作之中,可她想与祁宗涛协议离婚却无结果,原因是祁宗涛一直躲着她,加上她父亲不同意,认为女人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这种结局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林姗认为这种有名无实的婚姻再也无法承受了,就请伯父出面与父亲周旋;父亲终于勉强同意了。她向法院提请诉讼,法院虽然尽量在做调解工作,但林姍不同意,祁宗涛也只好同意离婚了。

第二卷 第一章

  冬天过去,春天就来了,黎民天到省城开一年一度的全省审计会;这是第三次到省城开会了,他的心情仍然是那么激动。

  厅长余敢早有所闻黎民天泥腿子出生,是硬汉子,敢碰硬。这次,又听市局局长于明说自己原先对黎民天到审计局当任局长颇有看法,认为黎民天是外行怕干不好审计这项任务艰巨的工作,但事实证明黎民天工作干得很好出色,这次还能顶着重重阻力,办了一个了不起的案子,为民除了害,更是高兴,便带着张副厅长和王处长到他下榻的宾馆看他,并祝愿他在审计战线上取得更大的成绩。黎民天听了这些勉励的话,加上会上厅长还当众表扬了他,心里更是暖洋洋的,心里暗暗下决心,要干出更大的成绩报答党和人民对他的养育之恩。

  会上余厅长传送了中央审计会议精神。他强调说,今年的审计任务重点是对社保基金的审计,刚开过的两会领导都提到了社会保障事业,提到了社会资金的安全性……现在社会保障审计的春天来了……随着社保资金不断壮大……两个8000亿是财政收入的五分之一……上海社保案,引起了中央领导的高度关注。各地审计机关要认清形势,要做到守土有责……关注资金的成本,做到应收尽收……最后,他说,今年预算执行任务完成后,我省于六月份全面铺开这项工作,抽调人员交叉审计。各县审计局长要亲自带队,并抽调二名业务骨干参与这项为期二个月的审计任务。

  接着张副厅长谈到了具体的操作:

  1、税务代收1。3%手续费(失业险,养老金)……

  2、另外三项由(城镇医疗保险、工伤、生育)收……

  3、企业与机关退休费的比例为1:2,……退休费要年年审,保持高压态势。

  4、内容和重点,一是强调合法与安全,是否依法征收和管理。二是规范收支,是否科学合理。三是要关注制度,设计是否合理。

  5、建立报告制度,敢于说真话。

  6、加强业务建设,保证质量。

  7、牢固树立民本审计观。

  最后他强调:重点突出五项保险基金,做好协调工作,同级政府要有一个监督委员会,特别是调查项目;认真总结经验,做好案例的编写。希望大家在工作之余,总结经验,积极参与活动,提高审计水平。

  第二天的讨论会分两个大组。第一组反馈意见集中如下:中央对社保基金很重视,我们准备从今年全省统一安排审计,以后每年审两个基金,并核对财政与基金的账户。现在社保基金出现新情况新问题。

  新情况:提前退休问题,调参保资料是很困难的;劳工人员监守自盗;按国务院规定所有社保基金都不能吃管理费,但几个社保都定自收自支;机关退休与企业退休比例越来越大;资金缺口越来越大。当年收不抵支,要过渡到统一的劳动保险制度。

  新问题:没有量化;税务代征二金,要下审参保单位;社保基金有二个窗口:劳动社保和劳服公司;税务完成任务后有跨年的问题;税务的数据与基金会不符;代征后企业主体不在了,如何销账问题(统筹前的挂账)?这块叫政府背是不可能的;外借乡镇的问题;96年借社保办公问题,没办法解决,省社保局不作为;支出的问题,虚列的问题。

  失业金:扶持企业这块,劳服挂账很大,叫各级政府来背都是不现实的。安定贷款,也是在挂账,表面上结余很大,但扣除挂账后实际没有。

  结余多了一笔刮到再就业基金。从财政专户一笔转。条例对救济对象很窄。

  医疗保险基金:很多县,离休这块财政不到位。改制破产,企业破产预留十年,没有留足。

  第二组反馈意见集中如下:

  工伤与生育基金提管理费,私营企业参保不足。近几来,做出了一些成绩,工伤、生育收不到位,由于制度的缺陷,私营企业收费不够,有的这月要生就保,生下就不保,也没有按工资基数来缴。如果我们从深层次来反映一些问题,也会引起政府的重视。合在一起审计,不能突出重点。医疗有人情账和外地报销问题,针对现金,如何与医院关系好,可以用查目录。快要退休的人员有缴交不足的问题。商业保险与医保定人合同内有恶意行为:参保前缴费,不享受待遇。

  最后,王处长说,通知书,写三份,分别给财政局、税务局、劳动局。利息,银行要按三个月利息付给基金。养老与医保二项要收。按计息基数算。医疗公务员补助不能全额划入账户。参保企业不能拨到医保,然后重点审计基金的安全。

  对于这项庞大的审计工程,黎民天心里没底,因为以后每年都要安排这项审计,回县后就在全局的业务会上传达了省会议有关社保资金审计的精神。并确定由自己带队,让林姍科室的人员参与全省社保交叉审计。会后,他还专门留下局党组成员以及林姗和谢明对这项任务做进一步讨论。

  初春的早晨,晨曦微露,黎民天就起床晨跑。一路上,他看见了用三轮车推着卖菜的菜农、清扫大街的清洁工人以及天未亮就散步返回的退休老人;他们一路上风尘仆仆,还对他频频点头,让他心中油然而生出无限的感情,这种感情就像鱼水情深一样。

  从小巷到大街再到牙河两岸,闪耀的灯火在不断撕裂黑暗的喉咙。路边的小黄花开放的暗香透出某种隐喻;天边的小星子时常会隐现出身上的清泪,像有一盏灯一枚神秘之果在向他招手,含着泪眼从黑暗的深渊抵达自己的身旁一样。

  溪水被雾轻轻笼罩着,在黎民天眼里,薄薄的雾就像它渐渐生长的水湄。他开始沿河边慢跑,时光从指缝里溜走,想想许多痛苦与艰难已经从寒冷的冬天冲出,像隐忍的忧伤,被温暖的阳光从心中抹掉,就心生无限的畅快。山边的雾霭更像谁携着的小精灵,在潮湿的空间游弋。强在的光线渐渐撕裂黑夜强大的暗影,像许多小雉鸡顶破蛋壳惊喜辽阔的天空;昨天的雨水离去,今晨的光线和繁花冲破了夜色,让黎民天的心中疯狂地生长爱之果实。

  他起初慢跑,渐渐地奔跑,像痴情的风奔向抒情的高山,感觉山峰和河流都聚拢来,树木、野草与点亮的灵魂都写在高高的前额。这样鸟雀喧闹的早晨。他真想如从前一样随时间的种子出发,跟着劳作的人们,到田野种一把泥土的芬芳,然后回到心爱的粮仓看看生活的希望,掂量自己的果实是否如清理过的粮仓被时光掏空。

  他跑到了环城路以外,窥视美丽的山景伸展到白云之上,就觉得自己与宇宙无限缩小的小城一样都越过了心理障碍,像失语的孩童,不断寻找那些遗忘的词,写在被人们反复写到的爱的门坎;他奔跑着,大地在旋转,他的内心也如妩媚的景色变得轻盈起来。

  天完全明亮了,此时他看到更多的小草铺满大地,于是他想到了关爱一词,想到了关爱生命,啊!那是一件让人最愉悦的事情;对一棵草、一朵花、一个幼小生命的关爱,能让自己从心底涌动出一种恬静和喜悦。

  眼下的初春,春风和煦,鸟语花香。他心里想:关爱生命的人,你应当迎着春风荡漾的绿意,到田野里,到上坡上,或到满是绿眼迷蒙的果园,或到那些平日里无人关照的林间小道,任阳光静静地抚慰在你的身上,尽情地撩开你心灵的面纱;你尽可除去平日里束缚性灵的枷锁,或徜徉,或奔跑,或眉飞色舞,或歌声婉转,任自己的意识恣洋,让自己的脸上洋溢着春情春光,渐渐沉浸你性灵的迷醉里,遁“春风不误杨柳青”的意境,寻回你那些随着时光的推移而渐渐淡忘的记忆……童年的天真无邪和青春的憧憬勾勒出一幅幅想象的蓝天白云和翅膀,洗礼疲惫的身心,感悟造物的神奇,颂扬主宰万物的神灵,默默祈求灵魂的宁静和安详,从而使自己的身心超越现实生活中那些无端的烦恼和忧伤;它能让你享受生活的同时,感受着生活的快乐和美丽,也能让你更加珍惜和关爱生命,享受人间的欢乐。不也是一种对生命关爱的选择吗?

  对于黎民天来说,他时常会对那些幼小的灵性的东西,表示出极大的关爱,因为它们能让他在关爱它们的同时自己的性灵得以愉悦,比如那些执著地爬行的蚂蚁和轻灵地飞翔的鸟虫以及宁守一方长寿的龟等等,它们珍惜生命的可贵精神与人类无法超越的聪慧,总让他浮想联翩,而不得忘怀。

  可是在这个小城,所见到的一幕幕,着实让他费解。每周两天的假,黎民天生活的小城,到处都被麻将困扰着,被烟草的气息笼罩着……灯火通明的夜晚,人们不是利用假期充实自己或放松一下因为工作劳顿的身心,而是更加费尽心机地折磨自己,通宵达旦地筑“长城”,是不是金钱和利益的诱惑,驱使人们无端地耗费自己的生命呢?

  他的一位朋友,就是这种无端地耗费自己生命的典型人物。只要到了周末,这位朋友就会欣喜若狂,眼睛就会特别发亮,常常是刚下“酒桌”,又上“麻桌”,尽管酒醉失态,几乎坠入梦乡,身心都疲惫至极,然而凭着烟草的刺激和提神,仍旧会乐不思归地熬到通宵。黎民天看到他因为经常熬夜,而面无血色,眼眶深陷,双目无光,四十多岁的人,竟然像个老态龙钟的人。如此无端地耗费自己的生命,真担心他会弄出病来。

  关爱生命是人们生存的法宝,也是我们成就事业的基础和泉源,一个幼小的灵性尚且懂得关爱生命,作为万物之灵的人类,难道就不能知晓其中的真谛吗?

  想到这里,黎民天不得不想到了智慧化身的老子和庄子,他们在几千年前,就知道如何珍惜和关爱生命;他们大智大慧,大彻大悟,如同神人、真人;他们的思想了穿越时空,依然照耀着后代这些颤栗之心。是的,在茫茫宇宙之间,人的生命是那么渺小和微不足道的,值得骄傲的是:我们已经有缘生活在这个星球上,并且有条件诗意地栖息。我们不能因此而无端地耗费掉有限的生命。面对无限的苍茫,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对自己的生命动一份怜悯之心和关爱之心呢?

  在慢步回家的路上,黎民天一直这么想着。

  时间已经进入到了六月初,四个月的预算执行审计完成了。《审计报告》在人大常委会上得到了一致肯定,报告中所反映的问题,提出的建议,在会上反响很大,尤其是报告的后面谈到的上年8月份完成的固守镇镇长金守城任中经济任审计的有关情况更是引起与会者的强烈反响;所反映的问题由人大具体监督执行。李光的身心又一次得到了愉悦。

  黎民天从县里开会回到家里,他的爱人已做好了晚餐,面对热腾腾的饭菜,他感到有一股暖流在心中涌动。当他在与爱人说话时,他仔细地瞧着她,发现她脸色不好,人也憔悴了许多,头上出现几根白发,额上出现了好几道皱纹,心中便涌出了怜爱之情。

  他俩边吃边聊,黎民天说:“我后天就要到省城查账了,可能要一个月……当然,现在高速公路开通了,路也不是那么远,我会尽量抽空回家的。你一个人在家,要自己照顾自己了,我看你身体不是很好,尽量少出去打牌……有时间多去看看你老妈,她儿子在外工作,老伴又跑到儿子那边了,一个人也够孤独的……”

  他爱人咳了一声,说:“这俩个老人,总是合不来。这不,为了一点小事就吵,老爷子脾气粗暴,一吵就跑了……不过,过几天就会回来的……哎!他们总是这样,越老越像小孩子……”

  “不然,你动员她过来我们这边吃。”

  “她嫌我们家的饭菜很硬,我说过了,她不爱过来……说现在身体还硬朗,会做,等到不行了,再来也不迟。”

  “那就随她……这么近,你多去看看也行。”

  “我会的。”

  因为感到身体不适,她随便吃了一点饭,就回房休息了。

  黎民天吃完饭,洗完碗筷,收拾好一切,刚想安排到省城查账的有关事宜:他想召集全局开个会,将单位的事交给吴明山去管。

  他刚一走进房间,就接到了省社保局汪处长打来的电话,汪处长说他的局长的媳妇要生产了,请黎民天帮助找一位保姆。

  堂堂省局局长还找不到保姆?黎民天感到奇怪,

  朋友在电话中急不可耐地说:“你好呀李老弟!是这样,我的这位局长不喜欢到市场找保姆,原因是不了解对方,他过去的保姆不是好吃懒做,就是有小偷小模行为。局长喜欢山区的保姆,说是除了勤快外,手脚也干净。”

  黎民天不停地点头:“嗯,嗯,”

  接着,汪处长滔滔不绝地说:“熟悉人介绍的更不会有偷窃行为。你是农村出来的,相信能找得到,请你一定要帮这个忙。”

  黎民天听老朋友这么一说,不假思索就答应了。答应过后,放了电话,却没了主意。——这种不大不小的事情,让他皱紧眉头。

  其实,黎民天出来工作几十年了,农村的情况他也的确不是很了解,更不要说是找保姆了;但他拗不过朋友的信赖,搔头挠耳了很久,还是没有头绪。忽然,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这位可亲可信的妹妹曾经帮助自己和弟弟带过小孩、在镇所站食堂做过饭、在乡镇食堂里工作过,前几个月因为生病住院辞去了镇企的一份重活,在家休息。

  “有了,我妹妹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想到这,黎民天心里很是高兴。他马上就打电话给妹妹。

  妹妹说:“二哥在上海也打了电话来,想请我过去一起搞饮食店。”

  由于妹妹对黎民天特别敬重,不想为难他,便改口说:“我虽然也想去上海,但我还没答应他。当然,你那边如果更要紧,我还是会听你的。”

  “到上海发展当然更好,但朋友的事情更要紧。” 黎民天这么对妹妹说。

  一边是自己弟弟;另一边是朋友。这让黎民天左右为难。最后,他还是想由朋友定夺。

  第二天一早上班,黎民天就打电话将情况反映给了汪处长,但8点10分都过了,还是没人接电话,他想起几次上省城找人办事都要等到8点半过后单位才有人,就打了个电话给爱人,带她到医院看病。医生是个30多岁的青年人,脸色红嫩,好像早晨喝过酒一样,很不耐烦地斜着眼瞧着黎民天的爱人问:“什么病?”

  她很有礼貌地对医生说:“我昨晚就感到身体难受了。今早起来,一直咳。医生,我是不是感冒了?”

  医生让她伸出舌头,看了看,然后用听诊器在她身体检查了一遍,很肯定地说:“患了风寒,不碍事,我给你开点药吃,回家休息休息就可以了。”

  她经医生这么一说,感觉好了许多。虽然她还在咳,但还是连声说谢谢。

  黎民天好像想说点什么,但听爱人说感觉更好了,也就去抓药,然后就放心地送爱人回家了。

  9点过后,他再次给朋友打电话,朋友高兴地对他说:“如果是你的妹妹,当然最好了。我在这个镇当镇长时,她刚好在食堂当服务员,我对她很了解,人老实又勤快。你做做工作,这个忙你一定得帮。工资不是问题,你谈好后,我马上派车去接她下来。”

  “工作不要做了,派车也不必,朋友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明天刚好去省城所在的a市查账,顺便带她下去。你在家等,我送到你家里。”

  “这样最好,老弟呀!我得感谢你,明天中午就到我家吃饭。我们也好久没见面了,也可以好好聊聊。”朋友非常激动地说。

  “我看不必了,车上还有其他人,一到省城,就得集中布置工作。”黎民天很认真地对朋友说。“我要在省城呆很长时间,会有机会与你好好聊聊的。再说你在省社保局当处长,我却在你的辖区社保局查账,以后还有很多忙要你帮助呢?”

  “啊!查a市社保局……”汪处长这时怱然记起了黎民天岁数比他大,但听了黎民天这句话,顿时眼睛睁得老大,而且还掠过了那么一丝惊慌。当发现对面办公桌上的一位副处长正在瞧着他时,他很快就掩藏起了内心的不安,眼睛只闪烁了一下,便克制住了,让对方没有发觉出来。“那好,工作要紧嘛!哈哈!黎民天你这小子,几年没见了,没想到你还是工作狂!……喔!是你老兄来就好。”

  汪处长自从接到黎民天的这个电话后,内心一直无法平静下来。关于要审计社保基金这件事,被黎民天不经意一点就像火焰一样在他心中燃烧起来,并经过他的思想不断地放大了。他不停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子。

  因为他最了解社保基金的政策了,甚至一想起a市挪用社保基金这件事,他就感到害怕:虽然去年a市社保局挪用一亿五千万元社保基金给建发房地产开发公司,是a市政府行为。但是这么一笔大资金被挪用了,他知道此事;局长也知道,还默许了。局长没有签字,可以轻轻松松地说一句不知道,就可以一了百了,而自己白纸黑字签在上面,到后来倒霉的也许就有自己一份。

  他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后悔自己一时糊涂图一点小利没有及时制止这件事的发生。但制止了又有何用?自己一个小小处长管得了这么大的事情吗?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要发一起发,要死一起死。

  他这么一想,就有些庆幸自己。刚好这事遇上了老朋友来,要是别人来还真不知道如何化险为夷。

  要审计的事想必局长已经知道了,因为审前要审前调查,还要下审计通知书。但是这次最主要的被审计单位是他的朋友黎民天来审,要不要向局长汇报,将功劳揽到自己身上?他实在拿不定主意。

  “还是回家让管家婆出出主意。”汪处长一想到当副厅长的妻子,那颗不安的心也就渐渐平静了下来。因为这么多年来,他不管遇上什么无法解决的大事,最后都是管家婆给敲定的。

  “汪处长,局长有事叫您到他办公室去。” 谢秘书在他办公室门口大声喊道。

  他猛然被洪亮的声音从沉思中唤醒,连忙答道:“好的,我就过来。”

  但转念一想:“局长是问我找保姆的事呢?还是问审计的事?”

  所有的业务处都在五楼办公,唯独只有他这个处放在局办公室对面,这样的处室安排也被整个社会保障局的人认为他是汤局长眼中的红人,惹得不少人嫉妒。

  这件事最终被汤局长知道了。他心里有些恼火。

  有一次,汤局长在处长会议上说:“小汪这个处来往的资金多,我这么安排是出于业务的需要,也是为了工作方便嘛!你们不要有什么想法,更不应该有何包袱。”说得大家面面相觑,众人只好低下了头。

  从此以后,大家只有在背地里嘀嘀咕咕,再也不敢在公开场合乱说了。

  大家明白:这就是官场规则。谁也不敢拿自己的饭碗开玩笑;特别是处长们更是谨小慎微,因为明里暗里,谁都想争处长这个位置。

  到了局长办公室门前,汪处长轻轻敲了一下门,只听到里面一声“进来”。汪处长就进去了。

  汤局长办公室可是高雅别致了,它完全是按照主人的意思,花费了很多钱给布置的:地毯是最高级的金地牌地毯,墙面是拓金的。办公桌和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茶几是用一棵硕大的红豆衫树兜制作的,办公桌正对面挂着一幅著名画家林涛的山水画和著名书法家陈熙的珍品。最让人惊叹的是,办公室左边还有个小房间,里面陈列着局长最喜爱的寿山石;这么富有艺术色彩的杰作,也是汪处长给参谋的。

  汪处长可不是一般的人,他不仅身材修长,仪表堂堂,让人一看就着迷;尤其是女人。大家知道,他曾经在小县城里工作那阵,可是迷倒了一大批少妇少女。而且他胆大心细,心眼多,总是让人捉摸不透,况且他家里还有位副厅级的高官妻子。可让人刮目相看的是,眼前的这位汤大局长似乎对汪处长那双只有美女才有的水汪汪的眼睛总是“一往情深”;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位局长仿佛早已被眼前的这位美男子所倾倒,但又想驾驭他。

  “天底下哪有这等一表人才的人,真让人喜欢。”面对汪处长,这位五十多岁的人,不只一次这样惊叹过。——他总是有事没事地叫他到自己的办公室。

  “小汪呀!坐,坐,不要愣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汪处长说。“得感谢你呀!我都听媳妇说了,没想到这么难办的事,你这么快就帮助解决了,听说你还是请朋友的妹妹来,是吗?”

  “小事一桩,局长不必挂在心上。”汪处长略有所思的样子,引起了局长的追问。

  “从你会讲话的眼睛里,我看得出你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没……没有……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我不会在意的。”

  “是这样……这次来a市审计社保基金的,正是我这位朋友带队……他打电话给我说了,会带着他妹妹,明天就到。”

  “啊!这是好事呀!这么巧,真是好事连连呀!得再记上你一功。”局长喜上眉梢,乐哈哈地说。“你得替我好好接待他,你告诉他明天我来为他接风洗尘。喔!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黎民天,人很好,就是不爱接受被审计单位的宴请,对了,好像他们有纪律。”

  “纪律是死的,也是人定的,可人是活的。你说呢”

  汪处长听了这话,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了,我会做出安排的。”

第二卷 第二章

  林姗自从与祁宗涛离婚后,因为女儿判给了她,得有人照顾。她就将父母亲从乡下接进了城里;祁宗涛因为与林铭及情人的艳情东窗事发,加上林姗的起诉,他觉得不好意思见人,就离职到省外同学的厂里当厂长助理了。

  林姗与女儿就住在了单位的房改房里,父母亲的到来,让她感到很是温馨;女儿有人照料,她也能更好地投入工作中。唯一让她烦恼的是,外面经常有风言风语传入她的耳朵,说祁宗涛作风上出了问题主要责任在她,而与祁宗涛离婚更是因为她与李光有暧昧关系所致,否则,像祁宗涛那样性格内向的书呆子是不会有外遇的,原先还有人同情林姍,现在祁宗涛一走,人们反倒同情起他来。

  “多老实的人呀!那么有才的人,还有一个好的单位,若不是被逼也不会离家到外面谋生。多可惜呀!要不是林姗自己有问题,又那么爱逞强,让丈夫下不了台,后面的事情也许就不会发生了……搞审计的人怎么就这么不讲人情味。怪不得一个个都被她搞得灰溜溜的……你看,金守城和汤潜被判刑了,虎彪发疯了,现在连自己的老公也被她赶走了,真是扫帚星……”传得风声水起、有板有眼,还传到她父母亲的耳朵里,让二位老人很是痛苦,他们虽然相信自己的女儿(既使他们听到一些,他们也保持沉默。)但外面一再传出她的是是非非,也就坐不住了。

  有一天,他们在吃饭时,就开始责备她了。

  “女人家不要那么爱出风头,会被人咬舌头的。”母亲说。

  “你还是少跟李局长来往,省得外面风言风语的。”父亲也说

  “ 爸妈,我那是工作!”林姗解释道。

  “工作也要把握分寸。”父亲也点恼火。

  从此以后,她只能与黎民天保持若近若离的关系。——这种状况直接影响了她对工作的热情。

  她心里明白:黎民天是个好人也是个好领导,更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家里又有个好妻子,夫妻恩爱,和和美美,让林姍羡慕都来不及。说实话,她是有点喜欢黎民天,喜欢他的热情、耿直,对事业的执着。如果能与这样的人过一辈子,是她求之不得的。但是眼前的情况是,她喜欢黎民天,黎民天会喜欢她吗?她很清楚,黎民天喜欢她的工作干劲和热情,也喜欢她,但并不等于会甩掉妻子去爱她;反过来说,就是黎民天会爱她,她也不能夺走别人的丈夫,何况她一直都很敬重黎民天的爱人。

  前几天,她在与黎民天讨论县级预算执行审计总报告时,黎民天询问她道:“到省里查账一个月有没有问题?如果有难处就直接说。”

  “看来黎民天对外面的流言蜚语也有所闻,想回避我。”林姍不知乍得,却很在意这句话,心里这么想,便说:“没问题,家里的事,可以由父母亲帮助做。我女儿也上幼儿园了,再说我也很想到大地方学习锻炼。”

  “这次全省社保审计任务很重,省里分配a市给我市,而且让我们负责审计a市社保局。据我所知,人家都是抽出骨干人员去,我们也不能拖后腿呀!所以这事还真非得你们几位股长亲自出马呢!”

  “我们一定不能让全市丢脸,咬着牙也要干出点名堂出来。”林姍不知哪来的勇气,涨红着脸说。

  “有你们这么支持,我就放心了。”

  明天就要出发了,这天夜晚,林姗突然有些失落的感觉,以往她出差的前一夜晚,祁宗涛都会在自己身边帮这帮那,一夜缠绵的情话。现在除了唠叨的母亲,房间里跑来跑去的女儿(虽然她并未完全从那次被劫的惊悸中恢复过来,有时夜半三梗,还会从睡梦中被吓醒。)还有就是只顾自己吸烟喝茶看电视的父亲,看到这些她又有点顾影自怜起来。这是不是所有中年女人离婚后的通病。女儿,年老体弱的双亲,还有自己的婚姻,这些离她很近又似乎离她很远的事情,让她不知如何解决?想起自己失败的婚姻,真像刀绞一样难受。听说祁宗涛的生活过得也不好,那位多年在商海的波涛中起伏的老同学,一点都没有了同学情谊,完全变成个奸商,变成了一个很会算计的人。知道他的内情后,便苛刻地提出让他一个月内奔波五个城市,挣更多的利润,甚至未来都被这位老同学榨取,他一点都不知晓,还当是有了救命草,得拼命地为老同学干。真是的,一个没有家的人,为了过日子,甚至说是为了混口饭吃,从一个城市流落到另一个城市。看他那一身的疲惫样,也真让人同情,虽然现在与她何干?但毕竟曾经是她的丈夫,她爱的人,想到这她就有点心软,有点责怪自己是不是心太恨了!

  不知乍得,她又想起了黎民天,想起这位让她敬慕而又身材伟岸的男人,因为她而遭人指责,心里更是为他叫屈。

  此时,窗外的灯光与月影交错,行人与闪烁的霓红灯的光影嬉戏,扑朔迷离,变化莫测,让人感觉到心花怒放,而她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雨后清新的街道,微风中摇曵的街树,来来往往的人流,头脑里空落落的,又觉得沉重,似乎要想什么,却没有个谱,总觉得眼前一片茫然……祁宗涛和黎民天的身影又在她的脑海里不停地交替闪现着……她尽量不去想他们,但却无法摆脱掉要去想他们的念头。

  “你明天就要出差了,还不去准备一下东西?”母亲看见她一个人痴呆的样子,不止一次地唠叨道。

  “妈,我一下就能整理好的,你就别唠叨了。”林姗有点儿烦。

  她很快就去整理东西了。

  原先只顾自己一个人蹦蹦跳跳的女儿,看到母亲在往提包里装衣服,便奇怪地问:“妈妈,你装那么多衣服到提包里干么?”

  “妈妈有事要出差,你在家里跟着姥姥要乖点呀!”

  “不!我也要去。”

  女儿呶起小嘴嚷嚷道。

  “乖女儿,你要上幼儿园。”

  林姗有些急了,牵着她的小手劝说着。

  “不,我不上幼儿园。爸爸不要我走了;妈妈要走,也不想要我了。”

  女儿哭闹起来,死死揪缠着她。

  “乖女儿,听妈妈的,过几天妈妈就回来了,你不是想要好多好多的玩具吗,妈妈这是去给你买布娃娃的。”

  “说真的,妈妈不能骗我。”女儿破啼为笑。

  “不会的,不会的,”妈妈有些心酸。

  “打勾上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