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忆何飘

第1章:1917年的上海(1)第2章:1917年的上海(2)
第3章:1917年的上海(3)第4章:1917年的上海(4)
第5章:1917年的上海(5)第6章:1917年的上海(6)
第7章:1917年的上海(7)第8章:1917年的上海(8)
第9章:1917年的上海(9)第10章:1917年的上海(10)
第11章:1917年的上海(11)第12章:1917年的上海(12)
第13章:1917年的上海(13)第14章:1917年的上海(14)
第15章:1917年的上海(15)第16章:1917年的上海(16)
第17章:1917年的上海(17)第18章:1917年的上海(18)
第19章:1917年的上海(19)第20章:1917年的上海(20)
第21章:1917年的上海(21)第22章:1917年的上海(22)
第23章:1917年的上海(23)第24章:1917年的上海(24)
第25章:1917年的上海(25)第26章:新品发布,寻找伊人
第27章:无辜牵连,家族有忧第28章:花容失色,娇艳不再
第29章:华洋涉讼,路在何方第30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第31章:生意危机,疑团重重第32章:大开香堂,拜楚为师
第33章:良辰吉日,情惊上海第34章:那些年,那些事
第35章:督军到访,蓬壁生辉第36章:扑朔迷离,遮遮掩掩
第37章:路遇悠然,痛苦万分第38章:春花何在,悠然已去
第39章:旗袍装下的智谋第40章:乱世沪商,时政当先
第41章:水能载舟,也能覆舟第42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第43章:左手的温度,不轻易的爱第44章:那夜她的香(1)
第45章:那夜她的香(2)第46章:那夜她的香(3)
第47章:那夜她的香(4)第48章:那夜她的香(5)
第49章:胭脂错(1)第50章:胭脂错(2)
第51章:胭脂错(3)第52章:胭脂错(4)
第53章:胭脂错(5)第54章:胭脂错(6)
第55章:胭脂错(7)第56章:商人首先是国人(1)
第57章:商人首先是国人(2)第58章:商人首先是国人(3)
第59章:商人首先是国人(4)第60章:商人首先是国人(5)
第61章:商人首先是国人(6)第62章:商人首先是国人(7)
第63章:商人首先是国人(8)第64章:商人首先是国人(9)
第65章:十里洋场,谁的天下(1)第66章:十里洋场,谁的天下(2)
第67章:十里洋场,谁的天下(3)第68章:浊世女人,花样年华
第69章:爱怜小师妹,冷落交际花第70章:风云奸商,身不由己
第71章:心碎有泪,情断无声第72章:伊人痴呆,为情所困
第73章:闻香识女人,曲线更现东方美 

第1章:1917年的上海(1)

  1917年,上海。
 
  谢家的大厅内,一色的紫檀木家具,在落落大方的摆设中又无不透露出浓重的书卷气,而仔细观察会发现几样西式的玩意,可以看出是个显赫的家族。当然,就如用来点缀的舶来货一样,谢家的公子谢展飞在谢家这个带有明显苏州园林的宅子里建了一栋洋房,想来他家的老爷子谢光远必定是宠着他的。
 
  “香儿,知道我谢家是靠什么起家的吗”,谢光远温和地望着他八岁的孙女。
 
  “恩,香粉铺,谢家几经乱世,但历代子孙仍坚守住了祖业,也因此命名为浊世飘香香粉局,目的就是要告戒谢家的子孙无论遇到任何磨难都要代代飘香”,谢香忽闪着她的大眼睛自信地说着,似乎是一点也不惧怕围坐的香妆品总会的各位会员。
 
  “能说说有代表性的香妆品是如何造出来的吗”,香妆品总会副会长张敬楠微笑地道。
 
  “天津的范永庄、扬州的谢馥香香粉店是把鲜花和桂皮浸泡到茶油中,然后灌装即称为桂母头油。杭州的孔凤春香粉局是以新鲜的玫瑰花或茉莉花与石粉按层次摊开,下用炭火熏炙,使花的香进到粉里。不过,油浸未能将鲜花的香味全部吸收,且损耗极大,而鲜花若经过烈火则大部分香味随着热气就挥发了”,谢香答道。
 
  “不愧是谢光远的孙女,说得井井有条又滴水不漏,即没有得罪在座的人,也没泄露半点谢家的配方”,张敬楠连同商会的会员们不助地称赞。
 
  谢光远欣慰地点点头,可转瞬间他又皱了下眉,“我们沿用土法制出来香妆品难以与洋人的舶来货相抗衡。”
 
  “光远兄,别人我不敢说,有谁不知令公子谢展飞可是有名的香痴,改良了土法,更是研制出了‘独得之秘’,以其女谢香的名字命名,销量一直不错,哼”,张敬楠穷追不舍,他与谢光远两个人口舌了一辈子,谁都不服谁。
 
  在座的一片哗然,但一声稚音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孙中山先生说过中国乃极贫之国,非振兴实业不能人才济贫。张爷爷,您误会我爷爷的意思了,爷爷是说实业救国,匹夫有责。再说了,香水的品质和成色没有统一的规格和鉴别标准,全凭嗅觉,要么怎么叫‘香糊涂’呢,说‘独得之秘’更是言过其实了”,谢香不紧不慢地说,这一点也不象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够说出来的,是谢光远的有意安排,还是她本身天资聪颖?更也许,是她留洋回来的爹谢展飞所影响的吧。
 
  “小小年纪就伶牙利齿,大了还得了啊?看来我的孙儿凌冲以后要成妻管严喽”,凌佐卿摇摇头,然后吃了口茶。
 
  谢香尽管没见过凌冲,但听父亲说过爷爷已为她定好了这门亲事,在众人的笑声中她红着脸坐在爷爷的身上。
 
  “哈哈,各位,童言无忌,切莫见怪,今日请大家光临寒舍一是因为有些日子没见大家,在一起聚聚,二是想与大家共商香妆品行业的发展。自舶来货大量涌入,刺激了民族工业的发展,象先施化妆品厂、广生行、永和实业公司都是业界的先驱。可是,目前国人制造香妆品的香料全是英法德意等国家进口的,国人即被洋人赚去了高额利润,又受到洋行的居间掠奇,成本很高,所以要想个法子,如有人能担此重任,老夫愿让出会长之位”,谢光远把目光投向了各位会员。
 
  “谢会长,论财力、影响力我们商会里无人能及您,自您任会长以来也是尽职尽责”,没等池之说完,谢光远便摆摆手,其实谁都知道池之是个顺风倒的人。
 
  “廉颇老已”,谢光远的自谦使谢香很是难过,她转过身抱了抱自己亲爱的爷爷。
 

第2章:1917年的上海(2)

  “我是生意人,既然唯洋是尚,为何不迎合消费者的心理,在洋字上占点便宜,再说上海本身就是个海纳百川的国际大都市,连上海话里都引进了洋文,我们为什么不能与洋人好好合作呢。家父常说商场不可做战场,我认为是很有道理的”,楚潇宜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却能说一口流利的洋泾浜英语(用汉语中的近音字来为英语单词标音),尽管是刚刚接手父亲的生意,但和洋人做生意来他还是有一定天赋的。
 
  “挂羊头卖狗肉,谁不知道你们楚家说是洋行,可没有一个洋人,不过是打着洋人的旗号经营商行,香料也是如此,用国产的代替进口的,成色上不是混浊不清,就是香味不浓”,张敬楠对此嗤之以鼻。
 
  “正是客户的挑剔造就了今日的楚家。有时候,洋人确实是欺人太甚,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当然也是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不过适可而止,坚忍有度,不能太过。在上海滩,总要与洋人打交道的,况且,上海到处是租界,华商要想有地位,唯有多要求工部局增设华商董事”,楚潇宜也不想和张敬楠罗嗦太多,只是表达下自己的看法。
 
  “为了增设华董的事,我代表香妆品总会几次写信给租界的工部局(处理工商事务的行政机构),最后,得到的答案是只有我一个人可以进入工部局当华董。我凌某意在为香妆品总会,为我华商谋取权益,决非在乎个人荣辱,岂料只能进我一人,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凌某断然不做这种不够朋友的事情。今天,诸位都在,若众人联合致函工部局要求多多增设华董,我们才能在租界中为我华商说话”,凌佐卿道。
 
  “各位,我们建立商会的初衷就是要商讨商务,就如上海商务总会所提出的商会是‘应议、应商、应陈、应改、应争各大端’之所,十年前,甘为天下公益而冒任何风险的曾少卿引领了一场抵制美货的壮举,他的一句‘即有风险不过得罪美人,为美枪毙耳,为天下公益死,死得其所,由我领衔耳’令老夫终生难忘,难道我地大物博的中国竟无优质香料可选”,谢光远说得十分激昂。
 
  “曾少卿的气节确实令人佩服,可是,他又何尝不是一个悲剧人物”,张敬楠摇摇头。
 
  “清政府的软弱无能与洋人的横行霸道促使了曾少卿的悲剧产生,而今,第一次世界大战让洋人无暇过多的顾及上海,这也成就了上海的企业有了突飞猛进的大发展,我们香妆品总会也增加了一大批具有丰富经营理念的新沪商,经过商会改组后,会董的平均年龄由58岁降为44岁,风华正茂的30-40岁的会董就有30名,占新会的86%.再说,我国自古就有使用香料的历史,中国的丝绸之路又何尝没有开拓出一条香料之路呢?现在外商为了独霸中国市场,不惜动用各种手段打击国货,上海是我们中国人的地盘啊”,谢展飞拍案惊起。
 
  “华商若心志不齐,意见不一,视同业为敌人,彼争此夺,倾扎市情,最终的操纵权很可能会掌握在洋商手中,这是商务之害,只有群策群力,众志成城,才能成就大事。所谓今日之商战更是有团体者优而胜,无团体者劣而败,真正发挥商会的作用,团结起来将立于不败之地。上海是中国人的上海”,凌佐卿此时已经激动地起身了,作为一名有着强烈地民族正义感的商人,他始终坚持着自己。
 
  而坐在谢光远腿上的谢香显然也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所感染,她紧紧地攥着自己的小拳头,仿佛立志要把洋人赶出去。
 
  谢光远注意到了这一切,可他是该欣喜,还是该无奈,他自己也无法一时说清楚,毕竟在他心理谢香只是个女子,千百年来的封建思想根深蒂固地造就了女子无才便是德,“香儿,跟若水出去玩吧,大人要商量事情。”
 
  谢香刚要反抗,但又见爷爷毋庸质疑的表情,她撅着嘴出去了。
 

第3章:1917年的上海(3)

  谢香的丫鬟若水迎上来微笑地说,“孙小姐,今天我姐要去外滩行香,很多人看的,我们一起去吧”,同时,若水也期盼着香儿给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就是我爹想把她娶进门的女人吗?我说过了,我不反对,但也绝不支持,请不要再让我跟她接近了,没用的”,谢香快速地跑向花园里的秋千,其实,她不愿接近那个女人最大的理由是她不喜欢女人身上的香水味道,而这香水又恰恰是留洋回来的爹谢展飞所研制的,名字叫‘谢香’。前些日子,两个人见面了,并且,在闻到香味的一刹那,谢香竟然吐了她一身,也因此,谢展飞为了谢香开始犹豫是否要娶她了,当然,他们还不知道家族唯一的继承人——谢香,对香是极为敏感的。
 
  若水一路跟着谢香,当她距离谢香很近的时候,她忧伤地说:“因为我姐是书寓先生吗?难道书寓先生就不能给她一个从良的机会?关于出身,我们姐妹已无从选择,当年家里实在是太穷,姐姐才被卖到妓院,而我被卖到谢家做丫鬟。”
 
  对于一起长大的若水,谢香就如亲妹妹对姐姐一样,若水的心酸她何尝不知?可她的一点点小心思又怎么能轻易说出,难道惟恐天下不乱?毕竟,她是谢家唯一的继承人,这起码是目前不争的事实,因为谢家到她这一代只有她一个,她的母亲早早的过逝,她的父亲没有再娶。
 
  “我,挺喜欢你姐姐若悠然,你看她懂得装扮修饰,又处处标新立异,还能满口的‘英格里西’,不是跟我爹很配吗”,谢香实在不想若水难过,可她也知道自己的爷爷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这门亲事的,父亲最终是会从着爷爷的,既然不可能为事实,那就不如表面落个好人。
 
  若水破涕为笑,“真的吗?可是你刚才说……”
 
  “你姐姐行香总是乘坐着漂亮的皮敞篷(篷子是用皮子做的,类似于黄包车,不过是由马来拉)飞驰在外滩、南京路以及四马路一带,引领着大上海的时尚,还有大批的围观者和崇拜者,这不是很多女子所羡慕的吗。我刚才说不支持,也不反对是因为女子在家就要从父的,父亲说好,我就说好”,谢香说得自己快心虚了,怎么说她也是个大家闺秀,是个不需要炫耀就有着与生具来的富贵、奢华生活的人,她根本不用去羡慕别人,何况她所说的是令社会所不齿的妓女。
 
  “其实,我姐行香无非就是证明自己身价不凡、财源旺盛,你想啊凭我们的身份如何能配上谢家,因此,姐姐一味的标榜自己,走入上海的上流社会,成为众多女子们纷纷效仿的对象,为的就是有一天可以有资格进谢家。孙小姐,今天,我是把姐姐的心理话都说了,她是个苦命的人,您大人有大量,接受了她可以吗”,若水尽管比谢香大三岁,可心眼确实比谢香少很多。
 
  谢香非常明白若悠然在妓界的名气越大,进谢家就越难,因为好歹谢家是大户人家,名声很重要,倘若是个穷人家的清白女子收做偏方也就算了,可她又偏偏出自四马路,有名的妓女一条街,还是新闻纸上所评出的花国大总统。或许,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造化吧,谢香无奈地擦去了若水脸上的泪水,“他们大人的事,我们小孩子是管不了的,就叫大人们去决定吧。”
 
  “我们的香香什么时候开始不说自己是大人了,哈哈,展飞兄,我看来看去还是你女儿最漂亮、最可爱,不管了,我就等她长大算了,我爹叫我去相亲的对象没一个令我中意的。我吃点亏,称一声岳父大人怎么样”,楚潇宜边调侃着边与谢展飞走到谢香和若水身边。
 
  “打住,刚才没听到我爹已经把香儿许给了凌佐卿的孙子凌冲了,这门亲事可是早就定好的。再说,你这个花花大少,我怎么也不能把女儿往火坑里送”,谢展飞琢磨着楚潇宜就是句玩笑话,所以也附和着调侃,根本就当作一句戏言。
 
  若水望了一眼风度翩翩的楚潇宜,又看了看比自己还矮一个半头的谢香,她笑了。可能谁都没料到此时在谢香的心理引起的竟然是波澜壮阔,“dad,我没见过凌冲,万一不喜欢他,我可不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这丫头,一说封建思想就叫我声dad,一说振兴中华就称我爹,猴精猴精的,放心吧,你是爹唯一的女儿,爹怎么会叫女儿受苦,至于你的婚姻大事,爹跟不会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来要挟你”,谢展飞再想想自己和若悠然的感情又不禁若有所失。
 
  “怎么样,我就说吗,香香是喜欢我的,对吧,香香”,楚潇宜坏坏地笑着。
 
  “不理你们了”,谢香害羞地要走。
 

第4章:1917年的上海(4)

  “少爷,孙小姐,老爷让孙小姐过去展示一下谢家的新货”,张管家气喘吁吁地说着,看样子找了很久,没办法,谁家谢家的宅院就是如此奢华、如此壮观,找个人都是不容易的。
 
  而谢香在一听到爷爷叫她展示‘谢香’香水时,马上就打了个冷战,似乎一切只能将计就计,她想过突然装病,可逃避未尝是个好办法,因为爷爷想要的效果就是只有名媛或者名流才能配的起这么高贵的香水。最后,她还是应着头皮去了大厅。
 
  “购物是女人的天性,香水自然必不可少,有人说在上海滩有三条马路的香水最为浓烈,一是位于南京东路的百货商业街,二是霞飞路,而能找出鸦片香、菜肴香、香水香,这三香于一体的非四马路莫属,要说四马路又不能不提若悠然。谢会长,令公子跟若悠然的关系可非一般哦,听说最先使用‘谢香’香水的并非令孙女,是若悠然。在妓界,她可是纷纷效仿的对象,难道浊世飘香要改变老祖宗百年的教条,把客户从良家妇女改成烟花女子?哈哈,光景不好,也难怪,老夫自愧不如”,此刻的张敬楠或许更多的是嘲笑谢家。
 
  谢光远显得非常不开心,“敬楠兄,我谢家是名门望族,小儿怎能留恋烟花场所,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好一个逢场作戏,若悠然可不是一般的女子,她喷一下贵庄的香水,大上海的女子就会把此货抢购一空。不知道是别有用心,还是假做真时真亦假,令公子真有本事哦”,张敬楠笑道。
 
  “张伯,吃不到葡萄别说葡萄酸,前些日子也不知道谁要为花国大总统设宴被碰了一鼻子灰,我忘记是哪天的新闻纸所记载的了,哎,瞧我这记性,还不到20就脑子不行了”,楚潇宜刚要乐却发现谢展飞的脸色很难看,他马上止住了。
 
  谢光远尽管很不高兴,但生意人终归是生意人,“烟花之地捧场做戏是常有的事情,偶尔放纵一下也无可厚非。”
 
  “就怕令公子不是偶尔放纵一下这么简单”,张敬楠道。
 
  “敬楠兄,你还是多积点阴德吧”,池之对张敬楠的话语明显不满。
 
  “张爷爷,工商界有一句谚语,叫做‘地无妓院,不成商埠’,正是经济的繁荣才促使娱乐业的发展,上海的繁华更是众所周知的,既然我们都是商人,那必然以利益为重中之重,而若悠然喷了此香水,大上海的女子就会把此货抢购一空,这何尝不是生意人的一种手段呢?否则,新闻纸上也不会出现您想宴请若悠然的头条。您说是吧”,谢香句句平静且句句带刀。
 
  “哎,谢家三个人,我张家今日只我一人独往,嘴上难免要吃亏哦。这丫头必将是商界的奇才”,张敬楠不禁笑了,这笑里有种欣慰,因为他唯一的儿子在临死前对他说过谢香可能就是他的孙女。
 
  众人也随之附和。
 
  “爷爷,会开了这么久,我饿了,先开饭好不好,下午我还要和若水去戏院看戏呢”,谢香无疑是想尽快避过试用‘谢香’香水这个机会。
 
  谢光远疼爱地说,“好。”
 

第5章:1917年的上海(5)

  谢香与若水并没有去看戏,而是随着一路人群见证了若悠然的行香过程。
 
  “在妓家之所以得名无外乎有两种,一是有绝艳的相貌,二是排场极其奢华。当然,如今这个市面讲究更多的是排场和招牌,不过,两点,若悠然全占了,听说若悠然还攀上了谢光远的儿子谢展飞”,路人甲道。
 
  “怪不得呢,可谢家乃上海的名流,能接受她这个书寓先生吗”,路人乙饶有兴趣地说。
 
  “我看不会接受,谢光远可是个重视名利的人,肯定不会接纳若悠然进门的。你们听说没?《大陆报》著文痛诉妓女梅毒之危害,呼吁公共租界工部局对妓女加以取缔。自《大陆报》开此先河,各报是纷纷响应,这无疑给工部局造成压力,据说还要组织个委员会,针对整个妓界,以后无经营执照者不得营业”,路人丙道。
 
  “工部局定会注意影响的,象若悠然如此大名鼎鼎,难道会叫她无照从良?我看不会哦”,路人甲道。
 
  “怎么不会呢?上海西人组织‘道德会’连开了两天的大会,公决请公共租界纳税西人大会废除租界内的一切妓院”,路人丁道。
 
  谢香越听越不是滋味,可鉴于若水的缘故她不得不忍住心中的愤怒,勉强地陪着若水。可人越来越多,若水与谢香被拥挤的人群不知不觉地冲散了。
 
  “孙小姐,你在哪里”,若水大声地喊。她们拼命地寻找对方,可谢香反而离若悠然越来越近,当若悠然发现谢香的时候,就命人把她抱到车上,然后,没有去张园喝茶看戏就带着香儿打道回府了。
 
  “周妈,把门关了,今天我闭门谢客,只招待我们的香儿小姐”,若悠然轻轻地用手在谢香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周妈吞吞吐吐地说,“可是,池之,池老板已经在楼上等着了。”
 
  “池之?哼,周妈,你也不是不知道他这个人是有名的‘铁公鸡’,况且,又有香儿如此重要的客人,你找个理回了他”,若悠然拉着谢香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一听是池之那个墙头草,再加上‘铁公鸡’的美名,勾起了谢香的坏心思。她悄悄地对若悠然说了点什么,若悠然掩面而笑,“周妈,告诉池老板,我这就上来。”
 
  若悠然在与池之谈话期间故意面带难色,池之便问,“悠然,是不是有何难处?是不是跟谢家有关?你要是把我伺候好了,谢家那边谢光远还是卖我几分面子的。”
 
  “池老板,有您这句体几的话就够了,您也知道应酬是需要很多钱的,没有排场,我若悠然不会有今天。瞧瞧屋子里的摆设,全盘西化,那电风扇,洋钟,哪个不需要花钱,又有谁知道我的苦哦,马上就又有一场大应酬,可手头拮据”,若悠然道。
 
  “说你若悠然手头拮据,上海滩谁会信”,池之笑着说。
 
  “我若悠然向来出手阔绰,所以就算有几个活钱也很容易挥霍了,前些日子还接济了一故知,哎”,若悠然长叹一口气。
 
  池之思索片刻之后说,“既然你不愿意向谢公子伸手,那靠自己也行。当了起码有几年的花魁吧,珠宝玉器什么的总该有一些,当了换些钱来,实在不行就把谢家香水的秘方套出来,钱自然是少不了你的。”
 
  若悠然破泣为笑,“池老板所言甚是。”说完,她便进了内室。一盏茶的工夫儿,若悠然抱出一个木制的精致盒子。一打开,那盒子里的光芒顿时刺了池之的眼睛,原来里面满是金银珠宝以及高档的香水。
 
  池之惊叹地说,“听闻若悠然富足,我曾不以为然,今日得见恐怕这只是你私蓄中的一小部分,足以抵万金了,我今天是信了你确实……”
 
  “看你说的,我与池老板交情不浅,这个簪子是我的心爱之物,今日将它典押于你,借白银1000两,您意下如何”,若悠然从盒子里取去一把漂亮的簪子。
 
  池之没有借钱给人的习惯,更何况是书寓先生,1000两白银对他来说虽不是个大数目,可他一毛不拔的个性也要掂量掂量,但若悠然的心爱之物定是价值千金,他索性爽快地做了顺水人情。
 

第6章:1917年的上海(6)

  待池之走了,谢香与若悠然笑做一团。
 
  周妈担忧地说,“万一池老板发现簪子是假的该怎么办?”
 
  “发现了他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谁人不知若悠然的珠宝古玩是由富豪商贾所赠,怎会有假?不过是有人别有用心想骗取珍宝罢了,说出去,是信若悠然,还是池之呢”,谢香道。
 
  “瞧瞧,香儿,你哪里象个8岁的孩子,你若姨我纵横欢场数十载都没想出什么法子,今日可算是为那些青楼的姐妹们出了口恶气。来,香儿喝口茶”,若悠然把茶杯递给谢香。
 
  不知怎的,谢香经历了这件事后与若悠然开始有些亲近了,“若姨,听说工部局要禁娼。”
 
  “迫于社会舆论,做做样子罢了。若姨也年纪不小了,不能一辈子做书寓先生,总要有个归宿”,若悠然说到这情绪异常低落,而今日更奇怪的是她身上没有擦香水。
 
  “若姨,您别难过,我爹会好好对您的,我也会”,谢香谷子里的善良与纯真在此刻遮盖了表面虚浮的智慧与高傲。
 
  “可能你还不清楚,你爹要带你出次远门,说要到国外给你治疗鼻敏感症,他其实早就发现了你对香水极为敏感的事情,若是告诉了你爷爷,他定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若直接对你说了,又怕你小小年纪存不住事,现在看来,你有胆有识,是个智慧而懂事的孩子,我想你应该知道”,若悠然握着谢香的手似乎十分的不舍。
 
  谢香从若悠然这里得知自己的爹忍受如此大的压力不禁有些难过,毕竟不是自己爹亲口告诉自己的,“若姨,我们走了,你怎么办呢。”
 
  “若姨,会等你们回来”,若姨俨然如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谢香立马扑到若悠然的怀里。
 
  突然,门外哐啷一声,若悠然警觉地说,“谁?”
 
  随后,若悠然以及周妈冲出门外,只见池之仓皇而逃。若悠然顿时瘫软在地上,“保守了那么久的秘密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 ……”
 
  “小玉,池老板不是走了,怎么又上来了”,周妈气愤地说道。
 
  小玉战战兢兢地说“周妈,他说有样东西落下了,回来找找。”
 
  “那你就不能知会一声吗”,周妈怒吼着。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再别怪小玉了,我赶紧回去找我爹商量下对策”,谢香起身告辞。
 

第7章:1917年的上海(7)

  池之在得知谢香对香水极为敏感的事情之后,他想了两条路,一是告诉谢光远,以此作为要挟,保守住秘密并获得‘谢香’香水的秘方,也算卖谢光远一个人情,二是让张敬楠知道,给他一个出气的机会,当然消息定是会公布于众,谢家将成为业内以及业外的笑柄。同时,也会得罪了谢光远,毕竟消息放出来可能性最大的就是池之。
 
  权衡利弊,池之没有选择第一条路,因为他认为谢光远已无心再做会长,而张敬楠的实力是不可小趣的,是竞争会长的上上人选,可以利用此事做个拉拢。况且,张敬楠近来一直与他有生意来往,由于池之所进的香料数量少,所以每次都是张敬楠从国外定货的时候,帮池之多定一些。于是,他联络的是张敬楠。
 
  “张副会长”,池之在有名的一品香宴请张敬楠。
 
  “哎?见外了,不是说好了没人的时候称我敬楠兄”,张敬楠寒暄道。
 
  池之笑着应承,“敬楠兄,今日请你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你商量。”
 
  “哦?什么事,池之兄尽管道来”,张敬楠先喝了杯酒润了润喉咙。
 
  “有确切消息说谢香有鼻敏感症,先不说能不能治好,单是这条消息足以令敬楠兄羞辱谢家,要抓紧时间,因为过些日子谢展飞要带他女儿出国治病”,池之为张敬楠把酒满上。
 
  张敬楠很是惊,他没法忘记自己唯一的儿子临终前对他的托付,再想到自己的孙女竟然对香味敏感,对于他这个香妆品世家来说,谢香可能是他家族里唯一的期望了,但此时必须要保守住秘密,他明白自己不能因为与谢光远的个人恩怨去毁灭了谢香的前程,只求谢展飞能够尽快带谢香出国治病。而他的苦衷却是笑着往肚子里咽下去,“确实是个好消息,老夫,定会好好羞辱下谢光远。”
 
  “敬楠兄计划如何做?可否告知一二”,池之饶有兴趣。
 
  “池之兄,这张银票你先收着,至于我跟谢光远的恩怨,相信不久会有好戏看的”,张敬楠拿出一张价值不扉的银票。
 
  池之看了看上面的数字极为满意,他也总算是从若悠然骗他1000两银子的事情上挽回点颜面,“以敬楠兄的智慧与威望,相信不久会长之位非你莫属。”
 
  张敬楠非常了解池之是什么样的人,况且,他的心思全在谢香身上,所以,他似乎是心不在焉的应承着池之,默认了自己会是会长的上上人选。
 
  “敬楠兄,以后要对小弟多加照顾哦。目前香妆品工业尚在发轫期,前途是大有可为,近来,市场上需要桂花香精的量比较大,我们可以趁机大赚一笔。比如事先与国外的香料厂谈好了,弄一套报进口税的假发票,把每磅定价一百二十先令的香精改为每磅八十五先令,这样一来压低了原来的定价,可以少交起码三分之一的税款。而向我们的客户收回税款时,仍然按照原价计算,长此以往,数字也是惊人的啊”,池之笑着道。
 
  “利润确实客观,可风险也不小哦。香料始终是没有现货的,要提前三个月预定,买方要按照税单上的进口税如期缴纳,若延期提货还要补缴利息,丝毫不予以减让,可要是货没按时到,洋行概不负责,另外,香料毕竟是嗅觉判断,很多细节性的东西又无法在契约当中一一说明,更无封存的实物做存样。万一发现所到的货与原先要定的不同,只能自认吃亏。池之兄,关于香料的进口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张敬楠自儿子去世后对于生意多是采取保守的做法。
 
  “大风险才有大回报。另外,我最近研制出了一种玫瑰麝香香精味道和瑞士的lycopsys是一模一样,倘若我在商品的商标、图案、样式等方面洋化,那产品出来一定错不了,您说呢,张副会长”,池之说话一点也不腰疼,毕竟他所定的量是张敬楠顺带额外多定一点的量,论风险,最大的还是张敬楠。
 
  而张敬楠也没有计较太多,“此事还是要多加考虑为妙,我有点累了,先走一步。”
 
  “好,送张副会长,相信过不了多长时间这个副字要去掉了喽”,池之拱手相送。
 
  张敬楠在回家的路上也一时难以想出有关谢香鼻敏感症的对策,他只希望谢香能尽快离开到国外去医治,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封锁消息,若万一消息走漏了,他决定这一次要跟谢光远站在一起平息风波。毕竟大家都知道他和谢的关系十分微妙,他都站出来为谢家说话,那一定会是真的,其他人的只是谣言罢了。
 

第8章:1917年的上海(8)

  池之回去后无非就是有种幸灾乐祸,因为他就是要看到谢光远和张敬楠斗,斗的越凶越好。可令他没想到的是上海的香妆品行业居然几天都没有动静,简直可以说是太平静了,他觉得有点不对,“莫非张敬楠与谢光远谈了什么条件,所以才没把谢香的事情漏出来?这可不行,我要把事情掀出来叫他们斗起来。不过,可以先敲诈一下谢展飞。”
 
  池之笑着把电话打到谢展飞的办公室,“展飞贤侄,老朽想跟你说个事情,听说你家谢香有鼻敏感症,哈哈,我想不是什么空穴来风吧。要是大上海传开了,不知道谢会长做何说辞。”
 
  “池伯伯,我看这个事还是好商量的,我双倍奉还您的1000两,小女还小,又没有娘了,很多事情还需您这个当爷爷的提点,您别跟孩子怄气”,谢展飞说得很小心。
 
  “哼,2000两就想打发我,你当我是叫花子?鼻敏感症可以说是小事,但出在你谢家就是大事。怎么样,用‘谢香’香水的配方来换如何”,池之也够贪心的,敲诈了张敬楠,又来弄谢展飞,最后还要让张家和谢家公开反目。
 
  “池伯伯,抓住别人的把柄予以要挟,有第一次,也会有第二次,反反复复,最后的结局不过是其中一方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我谢展飞已经让步了,您要是再坚持下去,可是人财两空。如果方便的话,我们约个时间,吃个饭,把2000两给您,您看着办吧”,谢展飞挂了电话。
 
  “好你个谢展飞,我不相信整不死你们谢家,我池之说什么也是个上海滩响当当的人物”,池之极为恼火。
 
  谢展飞很想堵住池之的嘴,但他却十分清楚被威胁利用第一次也会有第二次,况且,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池之能知道,其他人一样可以晓得,所以,他最后决定告诉自己的父亲。
 
  “爹,我想跟您说一件事情”,谢展飞边说边观察父亲。
 
  “展飞,是不是关于谢香闻不了香味的事”,谢光远看似异常的平静。
 
  反倒是谢展飞十分的惊讶,“爹,你早就知道了?”
 
  “恩,也在不久前吧。你说要带香儿去国外一段时间,我也十分清楚你的用意,只是没有把那层窗户纸捅破而已。是不是有人想利用它兴风作浪”,谢光远很淡然。
 
  “爹果真料事如神,池之已经要挟过我了,他想要‘谢香’的配方”,谢展飞长舒了口气。
 
  “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跟你谈了,还会去找张敬楠的,不过,这一次,我却不明白张敬楠如何出牌,以他的性格,上海滩早就传开了,可是没有。是池之出了问题,还是张敬楠这里出了问题?难道老夫这次判断错误?静观其变吧”,谢光远道。
 
  “爹,你相信我,谢香的病是完全可以治好的”,谢展飞显得很自信。
 
  “我知道是可以治好的,但我希望你和香儿在国外呆一些日子,叫她进洋人的学堂,学习一些香料的知识以及香水的制作方法。尽管她是个女儿身,可毕竟是我们谢家唯一的继承人”,谢光远道。
 
  谢香在门外把所有的话都听到了,她似乎也如释重负,推门走进去,“爷爷,是香儿不好。”
 
  谢光远疼爱地说,“香儿,来到爷爷这里来。”
 
  谢香如一只小花猫一样把头靠在爷爷的腿上,“爷爷,香儿一定不辜负你所望。”
 
  “爷爷相信我这么聪明的孙女必定能成大气候”,谢光远道。
 
  “爷爷,让若姨和我们一起去国外好不好”,谢香央求地说。
 
  谢光远和谢展飞都没有想到谢香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行,她是个烟花女子,不可以进我们谢家的门”,谢光远很固执。
 
  “爹,我跟悠然是情投意合,您就成全了我们吧”,谢展飞跪在地上。
 
  “起来,没出息的东西,我说不行就不行。你要是再这样,保不准我就让她在上海滩消失”,谢光远拍了下桌子愤然离开。
 
  “爹,香儿支持你”,谢香有些委屈地望着谢展飞。
 
  谢展飞只是摸了摸谢香的头。
 
  再说池之,他还在有所期盼地观望香妆品行业的风浪,可又是天天如此平静,最终他还按耐不住跑去报馆了。
 
  “主编,我有重大新闻要告知您,这个消息可是能把上海滩都掀过来哦”,池之得意的说。
 
  主编却异常平静,或许见的太多了,“有没有价值需要说说看。”
 
  “谢光远的孙女谢香有鼻敏感症,闻香的东西闻不了,这不是天大的笑话”,池之哈哈大笑起来。
 
  “好,确实是个重大新闻,有证据吗”,主编显然很激动。
 
  “我就是证据,再说此消息是千真万确的,可酬劳上”,池之道。
 
  “好说,好说”,主编道。
 

第9章:1917年的上海(9)

  暴风雨前似乎总是平静的,但该来的始终会来的……
 
  “号外,号外,香妆品总会会长谢光远的孙女有鼻敏感症,谢家庞大家业后继无人喽”,卖报的孩子们沿街叫卖,期待着这个重大的新闻可以让他们多卖一些以填饱肚子。
 
  可谁知此时的谢香和若水就在去戏院的路上,尽管谢香已经预料到早晚会成为上海滩人人皆知的事情,但真的在听到有人把它写到新闻纸上的时候,又是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喂,你们看,她就是谢光远的孙女谢香”,人群中一名妇人指着谢香说。
 
  “对,和‘谢香’香水广告上的人一模一样,一个连香水都闻不了的人凭什么还去做广告,浊世飘香的东西以后不能再买了,简直是骗子”,随着那妇人的声音其他人一呼百应。
 
  “不能买,我们要退货,去浊世飘香退货去”,拥挤的人群一下把谢香和若水冲散了。
 
  “若水”,谢香喊着。
 
  “孙小姐……”,任凭如何呼喊,她们两个人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远。
 
  谢香被愤怒的人群推倒在地,甚至有人踩在她幼小的身体上。
 
  “喂,你们在做什么,欺负一个孩子,太过分了”,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英俊少年飞身救下了谢香,只见他拍了拍谢香身上尘土,亲切地问,“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谢香浑身发抖,什么也没有说。
 
  “她就是谢光远的孙女,浊世飘香香粉局唯一的继承人,看来谢家气数已尽喽”,那人摇摇头说。
 
  少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谢香,然后抱起她说,“香儿,哥哥送你回家。”
 
  谢香没有任何的反抗,也许她真的被那些野蛮的人吓坏了,而在这个少年身上她又多少找到了一点安全感。
 
  浊世飘香香粉局门前早已围观了大量要退货的人,人们纷纷谴责谢家欺骗了他们的感情,谢光远与谢展飞也正在赶往香粉局的路上,似乎谁都没有料此事会来的如此突然,如此不知所错。
 
  少年放下谢香,大声地说,“各位,请听我说一句。”
 
  “你谁啊?能代表谢家吗”,人们不屑地看着年纪轻轻的少年。
 
  “我不能代表谢家,可作为一个消费者,我想说句公道话,浊世飘香香粉局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上一代,再上一代,在上海滩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说起香妆品,大家第一想到的恐怕也是谢家,为什么呢?就是因为信誉好,产品受大家欢迎,样式更是推陈出新,至于谢香,我不知道她有没有鼻敏感症,但是她的聪明过人,我相信大家早有耳闻。就算她有鼻敏感症,以她的智慧也定能超越男子。而‘谢香’香水之所以如此畅销,不光是广告效应,更多的是各位对香水的致爱。既然谢家的东西这么好,将来又有一个聪颖而美丽的继承人,谢家的前景必然是无可限量的”,少年自信的说着。
 
  人们听了少年的话纷纷议论起来,“是啊,他说得有道理。”
 
  一位太太拿着一瓶‘谢香’说,“对,这个香水的味道、色泽以及瓶子的美观度无一不是上品中的上品啊。购买了那么多次,开始是因为广告,后来可是因为用得好啊。”
 
  “我也觉得,她们的产品可比那些舶来货更适合国人”,一位年轻的小姐说,“我想这款香水之所用‘谢香’的名字,并且用谢香做广告,说明‘香痴’对女儿的疼爱,也希望谢家代代飘香。”
 
  人群就在那一刻散了,而且,他们其中好多人又进香粉局继续购物。
 
  谢光远十分欣慰地笑了,“赶问小兄弟尊姓大名?”
 
  “谢爷爷,您好!我叫凌冲”,凌冲从容地答道,当然更有点羞涩。
 
  “哦?原来是香儿的,哈哈……里面请”,谢光远道。
 
  谢香也在那一刻明白过来她指腹为婚的相公凌冲就在眼前。
 

第10章:1917年的上海(10)

  凌冲见谢香很慢地走在后面,他也故意地慢下来,“香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谢香的脸刷的红了,“凌冲哥哥,我是有点不舒服,先走一步。”
 
  “等等,香儿,依我之见还是看下大夫为好”,凌冲说得十分恳切。
 
  “香儿,到底怎么了”,凌冲的话引起了谢光远的注意。
 
  “谢爷爷,刚才我在路上遇到一伙人围攻香儿,甚至有人踩,踩在她身上,我怕她哪里给伤到,故尔想叫她看下大夫”,凌冲着实有些不放心。
 
  谢光远十分愤怒,“岂有此理,怎么可以如此对一个8岁的孩子,有什么事情可以冲我这把老骨头来好了。”
 
  “爷爷,我没什么事,先到店里看看情况再说吧”,谢香的情绪显然很低落,因为她到现在也无法接受人们的嘴脸为什么变得那么快,前面大家都在夸她是金枝玉叶,能用以她名字命名的香水,那是一种荣耀与尊贵的象征。一转眼的工夫儿,又被人说成谢家后继无人了。
 
  四人一起进了浊世飘香。
 
  “喂,这套滋润霜为什么赠品是孩儿宝雪花膏啊,就不能送点别的。也不知道会不会伤到孩子,大人抵抗力强,用了倒什么,就怕小孩子用了最后得个什么鼻敏感症,那就不划算了,”一位年轻的少妇拿着雪花膏在手上涂了一下,既而用鼻子闻了闻。
 
  “顾太太,美丽滋润霜是专门为刚刚生过孩子的太太们所研制,而孩儿宝雪花膏更是我们最为贴心的馈赠,您也知道我们的孩儿宝一向畅销,您几次来都是缺货的,以前1瓶美丽滋润霜要卖到1块2,1瓶孩儿宝雪花膏是1块钱,现在两个加起来才只卖1块4”,店员阿珍很认真地给她解释。
 
  “你不要就算了”,谢展飞见顾太太也拿自己女儿说事,心里十分不爽。
 
  “你是什么态度,你以为就浊世飘香一家香粉局吗?告诉你,池老板那里同样也有一种小孩子用的雪花膏,价格便宜,质量也不差,当我稀罕你们谢家的产品呢”,顾太太甩手将雪花膏放在柜台上。
 
  “顾太太,既然您对孩儿宝雪花膏有所忧虑,我看这样好了,美丽滋润霜我们还是按照原先的1块2卖给您,另外,免费赠给您一份新出的月份牌。上面有一些保养的知识以及我们浊世飘香香粉局的最新产品介绍,对了,最实惠的是上面有打折的优惠券,相当合算哦”,谢香把月份牌递给顾太太。
 
  顾太太满脸的惊喜,“呦,这个好,我家正好缺一个月份牌,设计得还很摩登哦,我的那些姐妹们肯定都喜欢,放心,我会介绍她们到这里来拉。好,我去付帐了。”
 
  “香儿,做得好,你可比你的父亲头脑灵活”,谢光远道。
 
  “爷爷,我爹是因为顾太太说自己的女儿不是而发火的,跟灵活不灵活是没有关系的,有赠品确实是好事,可未必是别人喜欢或者需要的。顾客就是要新鲜感,何必费力不讨好地送她们一些根本就不想要的东西呢”,谢香道。
 
  “池之这只老狐狸利用不正当的手段骗取了我们孩儿宝雪花膏的配方,还以低价进行销售,孩儿宝的销量一落千丈,现在成了馈赠品都没有人要,哎,枉费了我花费一年的光景研制”,谢展飞的火气一直没有下来。
 

第11章:1917年的上海(11)

  谢光远深思了一下,然后拉着凌冲道,“冲儿,来我办公室坐坐。”
 
  凌冲点点头。
 
  “冲儿,我想你对和香儿的婚事应该早有耳闻,而香儿也确实有鼻敏感症,或许生在平常人家没什么,可她是我谢家唯一的继承人,是你凌家未来的媳妇。凭借着两家在香妆品行业的显赫地位,发生这样的事情确实是家门不幸,谢家愧对凌家”,谢光远难过地皱了皱眉头。
 
  “谢爷爷,您放心,我将誓死守护谢香,绝对不会叫她有任何委屈,请受孙儿一拜”,凌冲没有料到谢光远会说刚才的话,而自己也实在不忍心见年迈的老人伤心难过,何况,未来的媳妇是那么聪明可爱,他心一软,说得话自己都惊讶。
 
  谢光远不禁欣喜万分,疼爱地说“快快起来,你这孩子。”
 
  凌冲笑了,笑得很干净,甚至不搀杂任何的杂质。
 
  “谢家百年基业靠的是一‘香’字,哎,说起‘香’又不得不提到鼻子,香妆品行业要达到绝顶的水平,除了需要精通多方面的学问,还要有极为敏锐的嗅觉,对‘香’有着不一样的认识,有些人天生就是有这样的财富,比如香儿的爹,他‘香痴’的名号之所以得来更多的靠的是悟性。香儿别说是悟了,就是闻一下都受不了。我跟很多人,包括香儿的父亲都说过鼻敏症是可以治好,可是这种病最多是治标不治本的,还要注意控制着,尽量少接触敏感的东西”,谢光远时刻在注意观察凌冲的表情,而他的老谋深算已经揣测出凌冲是个善良和有责任感的好孩子,在谢家危机的情况下,谢光远必须要拉拢住凌家,甚至不放弃凌家任何一个。
 
  “谢爷爷,尽管香儿对‘香’敏感,可她是一个非常聪明而有胆识的女子,我相信敏感症不会影响她成为出色的谢家传人。谢叔叔确实对香有着凡人所学不来的东西,但他可以创造出畅销的产品,却不擅长管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长处,这方面不行了,其他方面也许会很内行,所以您不必总为香儿担心”,凌冲其实只是说中了一部分,谢展飞的确就如外人传的是‘香痴’,但并不是外人说得也是管理的庸才,他不过是讨厌一些应酬,专心于研制新产品罢了。
 
  “还好,你将来也是要在香妆品行业发展的,倘若谢家与凌家联合起来,实力无可限量。我想你从现在开始就跟随谢展飞学习香水的研制”,谢光远欣慰地笑了。
 
  “香水的研制向来是行业内的‘独得之秘’,这个时候鉴于身份的缘故,让我学习恐怕有些不妥,何况,我爷爷叫我专心在校学习”, 凌冲看似有些为难,但细琢磨起来是一手欲擒故纵,这明摆着是要告诉谢光远您这样做就必须考虑业内的规矩,丑话说在前面省得后悔。
 
  “凌佐卿做得对,年纪轻轻的就该多学点东西,我也说过要配出好的产品知识是关键,不过,你可以利用课外时间学习香水的研制”,谢光远反而觉得凌冲想的全面,于是,拿起电话,“展飞,你和谢香来一下。”
 

第12章:1917年的上海(12)

  不一会的工夫儿,谢展飞与谢香就进来了。
 
  “展飞,我想让你收凌冲为徒弟”,谢光远道。
 
  谢展飞与谢香惊讶地对看了一眼。
 
  “爹,您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因为……”,谢展飞并没有说出来。
 
  谢光远闭目养神,只是点了下头,“以后交给你了。”
 
  “做我的徒弟不是不可以,但我要先考考你”,谢展飞坐在了自己父亲身边对凌冲道。按常理来说,谁都愿意教个聪明且可以成材的徒弟,考考也是理所当然的。
 
  “好,谢叔叔出题”,凌冲道。
 
  “你知道香水是如何做出来的”,谢展飞其实也无心一问。
 
  “花的味道很迷人,这或许是人们要制作香水的最初动力,而要长久的拥有一种味道,那就要靠脂肪了,它是可以吸取花的香味的。把脂肪均匀地抹在玻璃上,再将这些玻璃放置在木制的框架上,周围洒满鲜花,要注意的是每天都要不停的更换花瓣,不可以有一点点枯萎。换过几次后,脂肪的颜色会逐渐变深,也渐渐饱和起来,然后将它们从玻璃盘中移出倒在机器中搅动,搅碎后加入酒精,大约放置一个礼拜左右,香味就几乎转移到了酒精中,再将这些酒精收集起来,便形成了香水的雏形,剩下的脂肪也不能浪费,可以加工成香膏”,      凌冲的回答无疑使谢光远和谢展飞十分满意,至于谢香则鼓掌称赞。
 
  “说说我国古代用香的历史”,谢展飞认为作为他的徒弟就必须了解自己国家的用香史。
 
  凌冲思索片刻,“无论是宋代的史书,还是在明清小说里,都可以见到对香的描述,宋之后的香与人们生活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居室厅堂里有熏香,衣服上佩带着各式各样精美的香囊,那些文人雅士用香、亲手制香,还呼朋唤友,鉴赏品评。”
 
  “香水师最为头疼的是什么”,谢展飞相信他能说出来,但未必可以说出解决的方案。
 
  “味道,稳定性以及在没有需要的香料情况下,该如何找到相同的味道。香味很关键,现在很多公司凭借的是从洋人那获得一些香味绝佳的香料作为基础,然后掺杂一部分自己的处方,合而为一,其实尚未未能独具一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德国heine公司的rosenol香精就是浊世飘香花见羞香水的主要原料。当然,这不是浊世飘香的主打产品,香粉局还是主要以国货原料为主”,凌冲说话向来喜欢让对方感觉一针见血,但又不失面子。
 
  谢香小大人一样表示赞同,“确实如此,目前的上海尽管还是以‘唯洋是尚’,但是随着民族工商业的发展,上海兴起了提倡国货的运动,而那些太太们成熟女性的形象本身就是新产品、新生活方式的有力宣传者,也是商人即将主攻的对象。妓界尽管一直以来是新闻纸上的重头戏,但是时代已变了,女学生、太太们俨然有着引领新时尚的劲头。做商人就要抓住消费者的心理,我认为完全可以利用月份牌推销国货,而且可以把我们浊世飘香最具消费能力的太太们画进去。我看过画家郑曼陀绘制的月份牌,他在人的脸上涂了炭精粉,使它具有素描的感觉,让月份牌上美女的肌肤白皙丰腴,吹弹即破。”
 
  “恩,太太们在感到亲切的同时,也接受了推销的产品。再说制作香水的过程,其中最为重要的是加稳定剂,它能够使酒精减少挥发,在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内保持香味。在古代,人们就开始用龙涎香、香猫香和麝香这三种昂贵的原料来作为稳定剂。直到现在,这三种定性剂仍然是常用的香水配制原料。至于,没有某种香料的季节,作为一个出色的香水师就要找出一种可以替代那种味道的香料。拿塞维利亚橘树来说,它可以制成橙花油,同时,用另一种工序,也可以从花朵中提炼出橘花油,从橘皮中提炼橘皮油,他们和从叶子、枝条以及未成熟的小小的果实里提炼出枝雷油等所散发的香味是不同的,可以进而混合出不同的香水”,凌冲年纪轻轻却对香妆品行业如此了解这是谢光远使料不及的。
 
  “如此说来,不只可以在花朵中提炼出香水,还能在从花瓣、苞蕾、叶子、茎、主干、果实,甚至,可以在树胶、树皮、种籽和根等部位找到。嘿嘿,在一棵植物上做出来的香水都有可能是不同的味道,好奇妙哦”,谢香显得很兴奋。
 
  “香儿,爹最近给你写的资料里可是有这么一条的,看来你没用功哦”,谢展飞责备地说。
 
  “展飞,香儿还小,贪完玩之心是有的”,谢光远正说着,谢香又跑到爷爷身边,然后对她的父亲吐了吐舌头。
 
  “这丫头”,谢展飞摇摇头,“对了冲儿,你怎么看待上海商人大量进口国外香料的事情呢?”
 
  “洋人其实来我中华最初的目的是寻找香料,而现在却反过来,我们的商人要从洋人那购买香料,自古我国在有丝绸之路的时候,就有香料之路,西南各省的天然香料还是很不错,这么多珍贵的香料,国人并没有充分利用起来,反倒是有一些精明的洋人去那以低价收购,再参合着质量差的香料混着卖”,凌冲道。
 

第13章:1917年的上海(13)

  一阵急促的电话声……
 
  “谢老板,门外有一位张先生想和您聊聊,他说想加入香妆品总会”,谢光远的秘书林潇道。
 
  “哦?怎么没让他到会馆去咨询,好,你叫他进来吧”,谢光远放下电话,“你们先到店内转转,或者去展飞的办公室坐坐。”
 
  “爷爷,我想留下来听听,我在您桌子下面好不好”,谢香天真地笑着说。
 
  “你这个淘气鬼,好吧”,谢光远总是难以拒绝孙女的要求。
 
  “谢会长,久仰大名”,这位张先生约莫三十五岁的样子。
 
  谢光远抱抱拳头,“客气,请坐,来人,上茶。”
 
  “谢会长,我家几代人都在北平开香粉铺,如今在上海开了分店,永安百货里也有我们的专柜。久闻上海香妆品总会的名气,今日特来拜访,我想了解如何加入香妆品总会,这是我的卡片”,张先生把记录自己信息的卡片递过去。
 
  “哦,是馥郁香粉铺,那张平是什么人”,谢光远道。
 
  “正是家父”,张先生恭敬地说。
 
  “哎呀,原来是贤侄啊,我和你父亲早年一起的北平读书,一晃都几十年了,令尊可好”,谢光远关切地问。
 
  “家父已经去世多年了”,张先生低下了,似乎是在怀念自己的父亲。
 
  “想当年我们意气分发,哎,没想到他却先我一步去了。既然是故人之子,老夫必当竭尽全力。目前,香妆品总会主要是联络同业的一个交流平台,众商人在一起,互相启发智识,以开通商智。大家共同关注本行业内的一些情况,研究商学,商会内备有农工商部可以进行咨询了解,会员们可以互相交流讨论,当然,最终的的目的就是使商人们生意可以越做越大。同时,商会维持公益,改正行规,调息纷难,代诉冤抑,以和谐商情”,谢光远在听到至交好友去世的消息十分难过,可鉴于面子,他忍住了悲伤。
 
  “我也是刚来上海不久,业内的情况并不十分了解,所以需要谢会长多多提点”,张先生文质彬彬,说话中透露出一股书生气,根本不象接手父亲生意多年的商人。
 
  “好说,好说。在以前,凡入会者,必由会员、会友两人以上,方准入会,近来入会的人多与会员、会友不太认识,所以基本上都是会长、副会长介绍的,虽说是为了发展商会,但会长的责任未免太重了,而今商会常会的有关决议特别指出有关入会一条,只要你在上海有自己的实体店就可以加入商会。当然,商会会有专人到你的店铺里去考察一下”,谢光远被失去故人的痛苦迷住了双眼,他丝毫没有在意张先生有何不对。
 
  “那一切有劳谢会长了,现在华北、东北地区日本人猖獗,日货的大量涌入使生意越来越不好做,所以,我想把生意逐渐地转向上海。今天我带来几样我们的产品希望您给点意见”,张先生拿出几款雪花膏、胭脂以及香水。
 
  “爷爷,我能出去看看吗”,谢香在桌子下面看来是呆不住了。
 
  “哎,你这个小东西,出来吧”,谢光远把谢香拉出来,“贤侄,不好意思啊,孙女非要……”
 
  “哦,这就是女中小诸葛谢香吧,久仰大名”,张先生道。
 
  “张叔叔好,我可以看下您的雪花膏吗”,谢香道。
 
  “当然可以,这个是蝶梦雪花膏,不过最好销的还是碟梦花露水”,张先生不经意间打开瓶盖,然后在空中喷了一下。
 
  谢香来不及躲闪,她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可就在这时,一群记者一窝蜂的冲进来,屋内顿时闪光灯照个不停……
 

第14章:1917年的上海(14)

  “爷爷,我怕……”,谢香哭喊着向谢光远呼救。
 
  “你们干什么,她还只是个8岁的孩子,有什么你们冲我来”,谢光远此刻非常的愤怒,“来人,把她们赶出去,香儿,到爷爷这里来。”
 
  那些记者根本不管谢光远说什么,而是专注着拍摄谢香的丑态,更有甚者对着谢香的鼻子喷香水。谢香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清泪,这是继她母亲去世后的第一次流泪,“爷爷,爹,凌冲哥,我怕……”
 
  “谢会长,你的孙女有鼻敏感症,作为谢家唯一的继承人,会不会百年的清誉毁于一旦”,其中一个记者问道,“有人说谢香是被谢展飞所研制的一种有毒香水伤到才会如此,这是不是事实?”
 
  “你们这是做什么,她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孩子”,谢光远在万分激动下突然右手捂住心脏部位。
 
  “我们是记者,要对公众负责任,您必须给我们一个事实的真相”,又一个记者逼问谢光远。
 
  “对,我们要事实的真相”,记者们异口同声道。
 
  “谢香,你说你是不被你父亲研制的香水所伤”,记者们穷追不舍,“小孩子要说实话。”
 
  谢香无法忍受他们责问,她用双手捂住耳朵,“不知道,不知道,你们好讨厌。”
 
  “是你的父亲与爷爷对你有所隐瞒,还是他们教你不要说出实情”,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几乎要令谢香崩溃了。
 
  “真相就是”,当众多记者把目光转向谢光远时,只见他双眼睁的很大,倒在地上。
 
  记者们着实吓了一跳。
 
  “香儿,爹”,谢展飞用力地拉开前面的记者,心疼地抱住自己的女儿,“你们都给我滚,滚。”
 
  谢展飞的喊声无疑把所有的记者都震住了,他们一个个慢慢地退出去。当人群渐渐稀少,视线拓宽时,他和凌冲发现谢光远在地上躺着,“爹。来人啊,快备车去医院。”
 
  这里发生的一切其实都在某人的计划当中,那个人就是工部局的布朗先生。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无非就是要给谢光远点颜色,毕竟谢家的实力与号召力是不可小视的,有些商人在谢光远的影响下已经减少对国外香料的进口,这无疑触动了他的利益,况且,谢家一向与凌家交好,他们几次联合起来向工部局提出增设华董的位置。鉴于社会舆论的压力,早晚有一天会有所妥协,所以他要先趁早把一个个的钉子都拔掉。他更没想到的是上天赐给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让他利用舆论转移视线,把矛头指向谢光远。倘若谢光远退位,那么光凭凌佐卿,怎么也好收拾他。
 

第15章:1917年的上海(15)

  谢光远尽管度过了危险期,可这医院住的并不安生,商会的议董基本上全来了,当然每个人各怀心事,不是看望这么简单。
 
  “强我中华,必先振兴实业。商会应以团结商界同人,共谋振兴实业大计为己任。作为香妆品总会一会之长,其人品、所做所为更要是会员之楷模和典范。日前,各大报到处宣扬谢家调制了有毒的香水导致谢香得了鼻敏症,谢家还掩饰事实的真相,欺骗公众”,池之这一次似乎十分解气,他觉得这么多年对谢家卑躬屈膝,今日终于扬眉吐气了。
 
  “是啊,谢会长,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就算我们知道你是什么人,可其他人不这么认为,我们如何去面对商会中的会员,如何振兴香妆品行业,现在所有人都在看我们的笑话,商会不可以如此毁灭了”,这一次连久不出山的楚潇宜之父也来了。
 
  “家丑不可外扬,哎,这次竟然把我们商会的脸全部丢光了,会长人选该是可以服众,是众望所归之人,比如敬楠兄弟吧”,有人见苗头不对立马变了一张脸,看来商会象池之一样的人是大有人在。
 
  谢光远的内心是非常汹涌澎湃的,令人没想到的是他却把目光转向自己几十年的老对手张敬楠,“敬楠兄,你怎么看待此事。”
 
  张敬楠很是一惊,“哦,光远兄,我们斗嘴斗了几十年,可我比谁都了解你,你是一个比谁都光明磊落的人,此事只是空穴来风,不要放在心上。各位,倘若我们因此事让我们的香妆品总会的会长退位,那么再发生一件类似的事情,是不是也让新任的会长退位?我们行会的宗旨是什么?联络同业,发达商业。有团体者优而胜,无团体者劣而败,真正发挥会的作用,团结起来才可立于不败之地。别人破坏我们的内部团结,难道就如此逆来顺受?”
 
  池之在一旁煽风点火,他很清楚自己已经公开和谢光远做对了,就必须要把戏唱下去,他小声地对张敬楠说,“敬楠兄,机会难得,你可不能错过了。”
 
  “我张敬楠乞是趁人之危的人?这不仅是谢家的家族声誉,也香妆品总会的声誉,此时,我们要做的就是必须力挺谢会长”,张敬楠的一举的确令所有人都惊讶,其实,没有人知道他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谢香,他即便再恨谢光远,可他毕竟养育谢香8年的时光,还把她教成了一个女中小诸葛。
 
  “敬楠兄,说得很对,大家想想,香妆品总会历经多少风波,谢会长哪次不是到处奔走。为华商争取利益与工部局谈判,为获得华董之位多方打点。当初淳于会长在位的时候,商会是一个烂摊子,他利用自己的会长之位到处借钱,你说谁会不借给会长钱?各种欠帐不还的情况笔笔皆是,是谢会长上任后为商会拓展了一条光明大道。林老板,去年民国政府占了你的地做军用土地,谢会长不出面,你要能顺利地再置换一块土地吗?金老板,前不久你的厂房出了事故,砸死人了,那人的老乡集合了数百人围攻你的公司,是谁帮你话解危机?做人要将心比心啊”,凌佐卿一翻肺腑之言令在坐的人都无言以对。
 
  “各位,我谢光远在香妆品打拼了一辈子,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各位,对不起行业的事情,而今,新闻纸上大肆宣扬谢家研制有毒香水的事情,老夫以一生的人格担保,此事情确实是空穴来风。谢家百年基业是小,香妆品总会的发展是大。既然让各位有所为难,老夫愿意辞去会长之位。好了,该说的我已经说了,我要休息了”,谢光远躺了下去。
 

第16章:1917年的上海(16)

  张敬楠沉思了一下对各位议董说,“各位,谢会长今日身体不适,我们改日再来探望,至于会长之位,它是一会的根本,是不能随便动摇的,还需慎重考虑做出有利于商会发展的举措。”
 
  众人一见连谢光远几十年的老对头都说了这样的话,其他的人觉得更不应该再去说什么了,于是就散了。当然,还是有自愿要留下来的,有张敬楠和凌佐卿。
 
  张敬楠拉住谢光远的手坐在他的床边,“光远兄,几十年了,我们也该斗够了,上一代的恩怨,不能带给下一代。香儿尽管有鼻敏感症,可她十分的聪明,招人喜欢。你看我张家的最后一脉都没了,转眼间,我们的头发都已花白,还有什么怨恨不能化解的?如果你愿意,我认香儿为干孙女,张家日后的一切都交给谢香。”
 
  张敬楠诚恳的话语令在场的人极为心酸,此刻,他不是一位叱诧风云的商人,是年迈的老人期盼着膝下也可以享受天伦之乐。
 
  “敬楠兄,几十年了,我们为了年轻时的一点恩怨令我们斗了这么多年。想想年少时,我们又何曾不是无话不说、无话不谈的知己好友。几次想与你重归于好,可就是磨不开面子,都要入土的人了,还有什么结不能解开呢?可是香儿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我怕你也因为此事受到牵连啊。论智谋、胆识,你我不相上下,我这届会长能被入选也是侥幸而已。再说你是下届会长之位竞争的红人,你不可就如此断送了自己的期盼已久的前程”,谢光远不禁老泪横流。
 
  “自从犬子去世之后,老夫把什么都看的很淡了,光远兄,你就答应了吧,让我们两家一起面对这次风波。还记得我们的恩师吗,他说过倘若我们两个合作必定天衣无缝。”,张敬楠道。
 
  “怎么会是两家,明明是三家吗”,凌佐卿微笑着握住张敬楠与谢光远的手。
 
  “佐卿兄,或许认个干爷爷倒没什么,可香儿要是将来嫁到你凌家,我怕你的生意会有所影响”,谢光远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怎么说凌家也是香妆品行业的,找个对香敏感的儿媳未免会惹来众人的耻笑。
 
  “冲儿娶个女中小诸葛,我开心还不及呢”,凌佐卿调侃道。
 
  三个人彼此看了看便哈哈大笑起来。
 
  在一边的谢香也被此情景所打动,只见她用小手轻轻地擦去眼泪,而站她一边的凌冲则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了谢香。
 
  “凌冲哥,新闻纸上的我好难看的,你会不会看了不喜欢香儿了”,谢香望着凌冲道。
 
  凌冲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刮了一下谢香的鼻子,“小傻瓜。”
 
  一说到新闻纸,凌佐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哦,对了,光远兄,你店里为什么突然会有一群记者蜂拥而至?”
 
  “哎,你不提,我还真忘记问了,一时间光被那些报纸的各种新闻和谣言弄的头昏脑涨的。有位自称是张平之子的人来浊世飘香说要加入商会,我一听是好友之子,那必须好生照应着。当他拿出自己铺子里的香水时,他对着谢香喷了,然后就涌进一堆记者,我想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肯定有人刻意安排的”,谢光远道。
 

第17章:1917年的上海(17)

  张敬楠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前些日子池之来找过我,他告诉我香儿的事情,还说叫我利用这个消息来羞辱光远兄,恐怕又是池之倒的鬼,老夫绝对不放过他。”
 
  凌佐卿扶了扶眼镜说,“池之是个小人,以后做事还是更为谨慎点好,千万别叫他抓住把柄。香儿年龄还小,有些病要趁早治。”
 
  “我何尝又不是这么打算的,谁知道这场风波会来的如此突然,令我防不胜防。我想让香儿去法国或者英国边治边学习香水的制作方法”,谢光远道。
 
  “论制作香水,可能法国会好一些,要是论医术,可能英国会更好”,张敬楠琢磨着说。
 
  “爷爷,我会用洋泾浜英语唱《洋泾浜山歌》,来是come去是go,二十四铜细twenty-four,是叫yes,勿叫no,如此如此,soandso.sitdown是请弄坐,烘山芋叫potato,红头阿三keepdoor,自家兄弟brother.嘿嘿,爷爷,我唱的好吗”,谢香调皮地说。
 
  众人都笑了。
 
  咚咚咚……
 
  一阵温柔的敲门声后伴随着一名女子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
 
  “谁啊?我不是已经说过要闭门谢客的,怎么又有人来了”,谢光远很是不满。
 
  “谢伯伯,是我”,此人正是上海滩第一名妓若悠然。
 
  谢光远把头转向另外一边,“要不是你,我谢家风平浪静,也不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你给我出去。”
 
  “爹,悠然今日是特来看望您的,您看她买了您最爱次的桂花绿豆羹”,谢展飞接过若悠然手里的东西。
 
  “我承受不起,我谢家差点就被毁在这个女人的手里,把东西拿走,谢家不缺这些”,谢光远道。
 
  “爷爷,错在谢香,怪不得别人的,要不是我有这个病”,谢香非常自责。
 
  “你还是个孩子,爷爷不怪你。若悠然,你给我出去”,谢光远愤怒了。
 
  “展飞,若悠然,你们先出去一下,谢会长病刚刚好,禁不住刺激”,凌佐卿上前打个圆场。
 
  谢展飞无奈地拉着若悠然的手走出病房。
 
  谢光远指着门的方向说,“你们看看,成何体统。若悠然要是用了我谢家的香妆品,那不是降我谢家的价吗?婚姻也是一样,要门当户对,木门对木门,柴门对柴门。展飞这孩子总是不让我省心啊。”
 
  “光远兄,我倒是有一计”,张敬楠还有点卖关子。
 
  “快说啊,你要急死我啊”,谢光远道。
 

第18章:1917年的上海(18)

  “我们可先以为谢香治病和学习香水制作为由让展飞陪香儿到国外多呆些日子,这样就疏远了若悠然,大家想想一个书寓先生对于风月场上的事什么看不开啊,说不定立马去寻找新的目标从良了”,张敬楠道。
 
  “据可靠消息,工部局成立了淫业调查委员会,不久前还在纳税西人会议上发布了《废娼说帖》,这一提案得到与会西人的赞同,他们纷纷表示废娼势在必行。工部局会先让各个妓院捐领营业执照,无照者不得营业。然后,再择日当众摇珠,中者被吊销执照,工部局就是以这样的方式逐步禁娼。也许,若悠然一不小心就中了,如果她不做书寓先生,象她那么一掷千斤的人,最后走的路就是从良。那些曾经风华一时的妓女,除了最后从良嫁个好人家有个好结果,要是靠自己哪个不是凄凉地过完后半生”,凌佐卿也附和着张敬楠。
 
  身边的谢香却听的不是滋味,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亲切的若姨是他们口中所说的样子,而三位爷爷对她是如此的疼爱,那若水的泪眼婆娑,若悠然的一片痴情又该如何解释?
 
  “爷爷,香儿虽然目前是谢家唯一的继承人,可我毕竟是个女子,况且,还有鼻敏症,若是要继承谢家的确有所不妥。爹自从娘去世后好容易对一位女子心动,爷爷你就依了爹吧,香儿也需要一个弟弟,您不能看着谢家的百年基业毁在我的手中”,谢香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站在谢香身边的凌冲见香儿跪在地上马上有一种想扶起她的冲动,当他把手伸出去,又收了回来。
 
  张敬楠见香儿小小年纪就如此懂事不禁有些欣慰,可他自己清楚他才是香儿真正的爷爷,他不能叫自己的孙女受到什么委屈,香儿应该有个只疼爱她一个人的父亲。不过,他也同时为自己的自私感到羞愧,因为怎么说谢家要留下一个根。
 
  “香儿,爷爷没有料到你这么大度,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你始终是爷爷最为疼爱的乖孙女,没有人可以占了你的位置,就算有一天你的父亲再娶他人,给你生了个弟弟,谢家也只认定你是唯一的继承人,来,快到爷爷这里来”,谢光远伸出了招呼的手。
 
  此时,张敬楠的眼睛湿润了,或许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谢家如此厚待香儿,他儿子的在天之灵该得到安息了,“香儿,你要记得你可有三个爷爷疼你哦。张敬楠,谢光远,凌佐卿,我们这三把老骨头可是香妆品行业的领袖人物,在上海滩有我们,谁也不会欺负你的。”
 
  谢光远指着张敬楠说,“自己都说是老骨头了,我们能帮香儿多久,能照顾她多久?以后,还不是要靠凌冲啊。”
 
  众人又迅速地把目光转向凌冲,冲儿突然脸红了。
 
  “哎,我们的冲儿脸红了。好了,不说冲儿了。我们还是尽快研究展飞和香儿什么时候走,去哪一国家吧”,凌佐卿道。
 
  “都说上海是东方的梦巴黎,那巴黎一定很美,我想去这个浪漫之都,进一流的香水学校”,谢香兴奋地说。
 
  “我前几天看报纸,上面说国外现在好象不太安静,法国那还是有战争的,不如去英国吧,相比起来英国的实力还是很强的”,张敬楠道。
 
  “第一次世界大战还没结束,与其叫香儿到国外在炮火中度过,不如在上海。我们可以请一些洋人越过大洋彼岸把他们最好的医生叫到上海来为香儿治疗。事情都出了,大家都了解了,也就不必再去遮盖了。至于展飞的事情,让各位费心了,我要再想想如何处理”,谢光远道。
 

第19章:1917年的上海(19)

  “钱老板,我爹需要修养,您还是找别人吧”,谢展飞在门外拦着钱老板。
 
  钱老板用尽自己所有力气喊,“谢会长,您再不帮我,我要走上绝路了。”
 
  这一凄惨的喊声让所有的人都抖了一下。
 
  谢光远用手整理了下白发,“展飞,叫钱老板进来。”
 
  钱老板的精神已大不如前,“谢会长,工部局要在半月内拆除我的香粉铺子,而且只给了两百两的搬迁费,其他的就没了。”
 
  谢光远重重地拍了一下旁边的桌子,“太不象话了,这里是我们中国人的土地,竟然让洋人为非作歹。”
 
  “钱老板,把详细的情况说说”,张敬楠道。
 
  “我的地皮是从工部局那购买的,铺子旁边有一家旅馆,他们要扩建,把我的铺子占掉,因为旅馆是在英国注册的,工部局也买他们的帐,再说他们的后台是英国总领事馆,就是这么大背景下,他们在没有跟我协商,而是工部局私自与这家旅馆签定合同,答应把地皮转让给他们”,钱老板一生的心血全压在这家铺子上,若就这样被收了,他结局也是够凄凉的。
 
  凌佐卿示意钱老板坐下说,“和洋人打官司与中国人不同,我们的法院认人不认理,洋人有时认理不认人。现在理在我们手里,不过,话说回来,打官司是个持久战,不知道会打到什么时候。”
 
  钱老板拍着胸脯说,“我钱林争气不争财,就算败尽所有的家财,大不了我离开上海滩回老家种地,我也要为华商争口气。”
 
  “好,有志气,我谢光远帮定你了。展飞,你不是有位外国律师朋友吗,打电话叫他联系钱老板。虽然地皮过去是工部局的官产,可已经签过了卖断的契约,那么它就属于钱老板的个人私产,不可侵犯。这一次,我们要控告工部局违反合同约定”,谢光远显得很有把握。
 
  钱林的心无疑也定了一些,“谢会长,有劳了,我钱林不会忘记您的恩典,您注意休息,我告辞了。”
 
  谢香不由有点为爷爷担心了,因为爷爷是个正气的人,每当他见到洋人欺负华商他就气不过,放在平常也就算了,现在他的身体大不如前,而爹爹又只知研究香水,厌烦那些社交,根本就帮不上什么。此次钱林的官司并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和工部局叫板谈何容易,再说解决官司的是英国总领事馆,他们绝对不会助长此风,不然如何去管理租界里的中国人。
 

第20章:1917年的上海(20)

  谢光远何尝没有想过谢香所担忧的,可正是他知其不可更要为之的性格成就了浊世飘香的今天,而谢家的未来究竟会如何,他自己也很难说,靠谢展飞,还是靠谢香?他一想这个问题就觉得头疼。不过他认为谢香有一句话说得很对,自从香儿的娘去世以后,展飞只对若悠然一个人动过情,或许对于谢家未免不是好事。
 
  张敬楠的话突然打破了谢光远的深思,“虽然现在没办法留洋了,可多学些洋文也是有好处,毕竟有很多生意要和洋人打交道,不如先去洋人较多的私立学堂。”
 
  “我跟一家英国学堂的校长有些交情,不如就去那里吧”,凌佐卿道。
 
  “好,一切都由凌兄安排了”,谢光远对凌佐卿是十分放心的。
 
  两天后,谢香顺利地走进了到处是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学堂,而第一节课就是地理课。
 
  地理老师雷文指着一张世界地图说,“孩子们,大英帝国在亚洲,非洲,西印度群岛都有殖民地,看这,这是香港,你们谁去过?看我们的大英帝国是多么的强大,它把法律、秩序、进步带给世界上这么多落后的地区。作为英国人,我们应该感到骄傲,请在坐的英国人全体起立。哦,谢香除外。你是中国人。”
 
  “雷文,很抱歉我不能尊称你为老师,因为你的确让我很失望,香港是我们中国人的土地,早晚有一天它会回到祖国的怀抱,至于文明,我的国家有着上下五千年的历史,要说到礼仪,我们自古就是礼仪之邦”,谢香说完就愤怒地离开了。
 
  露西却跟着谢香一起跑出了,而周围的同学全用异样地眼光望着她们出去的方向。
 
  “等等,你是叫谢香吗?我也是中国人”,露西喘着气说。
 
  谢香停住了脚步,她迟疑地看了露西几分钟,“可你是黄头发,蓝眼睛。”
 
  “我叫露西,父亲是中国人,妈妈是英国人,不是中国人说起祖籍都是以自己的父亲为准吗?那我也是上海人喽”,露西灿烂地朝香儿笑了。
 
  谢香上前摸摸露西金黄的头发,两个小鬼突然就在瞬间哈哈大笑起来。
 
  谢香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露西,你跑出来肯定会得罪了雷文的,以后他还是要教你的,要不,你回去吧。至于我,只是刚来,我和家里说这里并不适合我就行,你可能不同。”
 
  “我早就看不惯雷文了,我父亲也会原谅我的。我们现在去哪里”,露西象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谢香拖着下巴说,“你好漂亮,真象个洋娃娃,要是再用上我们浊世飘香的胭脂和雪花膏,那就更好了。”
 
  “浊世飘香?听我母亲说那是上海滩很有名气的香粉局,带我去好不好”,露西央求道。
 
  “恩,反正爷爷和父亲都在医院,他们不会发现我在专卖店里。好,我带你去,对了,我们先去找凌冲哥”,谢香道。
 
  “凌冲哥是谁”,露西问道。
 
  “他是?他是我哥哥”,谢香刚要说明凌冲到底是谁,可又害羞地咽了回去。
 

第21章:1917年的上海(21)

  两个古怪精灵的小家伙就这样偷偷地跑到凌冲所在的学堂,此时的凌冲正在教室里温习功课。谢香在教室门口指着凌冲对露西说,“他就是我哥。”
 
  然后,她拉着露西悄悄地走到凌冲面,笑着说“凌冲哥。”
 
  凌冲很奇怪谢香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出现在他的面前,“你不是该在学校里上课吗?这位是谁?”
 
  “她叫露西,刚才上地理课,老师说大英帝国把法律、秩序、进步带给世界上很多落后的地区,其中就提到香港,我很气愤,所以拍桌子走人,露西的父亲是中国人,她也和我一起出来了”,谢香尽管觉得自己做得对,但第一天上课就逃课,她还是有点难为情。
 
  凌冲也没有责备谢香,而是摸摸她的头,“是不是找我出去玩。”
 
  谢香笑了,“我们带露西去浊世飘香选几样香妆品。”
 
  凌冲点点头,而露西一直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凌冲。
 
  刚一进浊世飘香,就见一个人点名要找谢老板。阿珍很客气地说,“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们谢老板近来身体不适,请改日再来。如果有什么我能效劳的,您也可以告诉我。”
 
  “什么事情啊?您好,我是谢老板的孙女,我叫谢香”,谢香道。
 
  “啊,久闻大名,我是特来贵香粉局定制一种香水,你父亲是有名的香痴,相信他一定可以为我做到”,这先生道。
 
  “请问怎么称呼”,谢香道。
 
  “我姓古,我心仪的女孩子非常喜欢吃枇杷,为此我种了一园的枇杷树,每当枇杷收获的季节,我都会摘很多给她,如今她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枇杷,我想让你爹打造一款带有新鲜枇杷味道的香水,在她闻到的同时就会想起我”,古先生非常的虔诚。
 
  露西和谢香被感动的不得了。“很新奇的一个想法,枇杷味道的香水,目前还真的没有。凌冲哥,你怎么看呢”,谢香问。
 
  “这个味道目前没有先例,如果正是枇杷上市的季节可能会好配制一些,可惜现在天时、地利、人和等都没有。我看我们还是与你爹商量一下”,凌冲显得很为难。
 
  谢香把凌冲拉到一边,小声音地说“我爹,现在整天在医院里陪我爷爷,哪里有心思专心研制香水,我看这一次我们两个就把此事给接下来吧。古先生如此痴情,我们就成全了他。”
 
  “可我没把握啊”,凌冲显然是信心不足。
 
  “没关系,有我呢”,谢香既而转过身对古先生甜甜地笑了,“古先生,这笔生意我们接了,不过,鉴于是特制的香水,所以我们的收费还是很高的。”
 
  “没关系,我只要独一无二,费用上好说,能不能尽快地做好”,古先生急切地说。
 
  “一个月内吧”,谢香的说法对于研制一种香水来说已经是奇迹了。
 
  在后面的凌冲不住地拉住谢香的衣服叫她说保守点,一个月简直是神话了。
 
  “不行,最多一个星期,我也知道这叫你们很为难,但是浊世飘香是块老牌子,我没有其他人可以相信了,拜托了”,古先生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22章:1917年的上海(22)

  谢香很有信心地说,“好,这单生意我接了,阿珍,带古先生到林潇那里看一下香水制作协议。古先生,如果没有什么异议,您今天要付50%作为定金。”
 
  “只要可以做出枇杷的味道,花多少钱,我都愿意。如果她知道此香水是上海滩有名的香痴制作的,我想她会更开心”,古先生确实是个痴情的种子。
 
  谢香微笑着说,“没问题,一个星期后等我们的好消息吧。”
 
  古先生走了以后,三个孩子坐在谢展飞的实验室里开始想枇杷的味道。
 
  “我们所了解的有枇杷果,枇杷膏,对了,《重庆药集》里提到枇杷花可以治疗枯痨咳嗽、痰中带黑血等症状,只需枇杷花二钱,鲜地棕根四两,珍珠七二两,石竹根二两,淫羊藿二两,炖肉服。从这里我们可以知道枇杷花本身就是一种药材,我们完全可以找到枇杷花,不过,干的枇杷花对于制作香水来说是很困难的”,谢香这个时候才开始皱眉头了。
 
  露西这个可爱的女孩也帮着想,“枇杷的树还在啊,它身上有没可用的。”
 
  “枇杷的根、叶、核都是苦的,而枇杷的味道是清新的。对了,我们忽略了一点,枇杷被称为‘果中独备四时之气者’,它秋日养蕾,冬季开花,春来结子,夏初成熟,承四时之雨露”,凌冲道。
 
  “这么说,枇杷身上,我们还有许多可以用的。中医上说到蒸枇杷叶可以获得枇杷露,尽管枇杷露是苦的,可它的味道是清新的。我们再另外将几种香精混合起来,调制出枇杷的味道,让香水的气息就仿佛走进一座美丽的枇杷园,枇杷园里长满了新鲜的枇杷,果肉饱满而汁多”,谢香逐渐地闭上了眼睛想象着画面。
 
  “谢爷爷说一个好的‘鼻子’除了具备丰富的知识,还要有别人没有的悟性,而他前面只看到你的知识与聪明,却没有发现你的悟性其实并比你的爹低多少”,凌冲望着香儿说。
 
  谢香一边为自己带氧气带一边说,“何以见得,我刚才只是说了我所幻想的场面。”
 
  “一种直觉”,凌冲道。
 
  “女人才会说直觉,男人说直觉会不会小夹子气”,谢香笑了。
 
  露西仰望着上方,“我想那该是一款很棒的香水,我似乎已经闻到了那样的味道。”
 
  “香儿,味道确实很重要,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么短的时间研制出来的香水稳定性会很差,一款香水的稳定性是需要时间考验的,在法国,很多香水要几年时间才能推出”,凌冲的担忧按照常理来说是对的。
 
  可是,谢香的悟性也是令人不可思议的,一个带着氧气带,甚至不去闻任何味道的鼻子,只凭借着眼睛去看味道,然后就是用心去感觉,享受着美好的环境,美好的故事。
 
  “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有的只是用心去感觉,用真诚做出适合她的香水”,谢香道。
 
  “你有没想过你成功了,浊世飘香将名震上海滩,若是败了,谢家的百年基业就毁在你的手里”,凌冲心事重重地望着谢香。
 
  “我谢家能有今日除了智慧,更需要的是胆识”,谢香这个从小只有父爱和爷爷疼的女子,可能天生就有点早熟,过早地知道了自己身上的担子。
 

第23章:1917年的上海(23)

  露西不禁有些崇拜谢香,“香儿,你好厉害。能不能为我的母亲制作一瓶香水,我想在她生日的时候送给她。”
 
  “好啊,不过要等枇杷香水做好了”,谢香答应的很爽快,“凌冲,你的嗅觉是非常灵敏的,所以你要帮我。”
 
  “没问题”,凌冲无法明白一个8岁的孩子竟然如此痛快地答应了承担关系着她家族命运的责任,或许谢香有着另外一种考虑,那就是让别人知道即使患有鼻敏感症的人也完全可以制作出一流的香水,谢家唯一的继承人有其他人没有的天赋。而现在能帮谢香的可能就是他的鼻子了。
 
  露西的大脑里开始幻想出一副美丽的画面,画面中的男主角就是凌冲,其实,她在第一眼见到他就不由地爱上了凌冲。她也尝试地想过谢香会不会喜欢凌,但最后她还是否定了这种想法,因为香儿俨然就是个小孩子,她对凌更是兄妹之情,再看看自己,已经完全出落成一个水灵而性感的美女,“在《圣经》里记录着香料有很多的用途,其中最古老的是香水,是一首关于鼻子的诗歌。同时song of the songs中也有这样一句‘你的爱是多么甜蜜,我的姐妹,我的爱人!你的爱胜过醇酒,你的霜膏超越一切香料’。”
 
  门外突然一片吵闹声。
 
  “先生,您不能进我们的实验室,我帮您找女儿……”,阿珍想拦住那位叫做莱布克的英国男人。
 
  “露西,你在哪里,你给我出来”,莱布克愤怒地说。
 
  “哦,不好了,我的父亲来找我了”,露西显得很惊恐,她不知道今天的逃课行为她的父亲将会如何处置她,反正她知道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当门就在那一刻打开时,谢香和凌冲的嘴都成了o形,因为露西的父亲并不是中国人,而是蓝眼睛的英国人,他粗鲁地拽住女儿的手,“跟我回家。”
 
  “不,我要看他们制作香水”,露西用力地去挣脱她父亲的手。
 
  谢香马上回过神了,“您好,我们是露西的朋友,您可能对露西今天逃课的事情很愤怒。可露西这么乖巧的女孩子她一定有她的原因才会这么做,难道您就不问为什么吗?”
 
  “都是被你们这群中国人带坏的”,莱布克不想听谢香解释。
 
  反倒是露西生气了,“dad,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是中国人。”
 
  莱布克愣住了,谢香和凌冲也从刚才有些受骗的感觉中原谅了露西。
 
  莱布克的态度进而转向温和,“亲爱的露西,是父亲不好,你是个听话的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地逃课的。可以告诉父亲是为什么吗?”
 
  “dad,我的血统中有一半是中国人,我爱英国,也爱中国”,露西道。
 
  莱布克凝神望着露西说,“恩,好吧孩子,dad相信你。”
 
  “我想叫香儿为妈妈制作一款香水,等她生日的时候作为她最特别的礼物”,露西道。
 
  莱布克听了很高兴,他欣喜地抱起香儿说,“哦,好可爱的孩子,没想到这么小就能制作香水了。”
 
  其实,莱布克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就是工部局的董事之一。
 

第24章:1917年的上海(24)

  就在这个时候,谢展飞进来了,他极力地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各位,这里比较简陋,还是到会客厅去喝杯咖啡小坐一下。”
 
  谢香见到父亲,也意识到自己错了,因为实验室是不可以随便叫人进来的,调配处方的过程更是不能让非工作人员看到,她违反了爷爷所定下的规矩,还接了一单关系着浊世飘香百年清誉的定单。
 
  莱布克耸耸肩膀说,“谢先生,您好,我是莱布克,哦,很抱歉今天我有些急事,改日再来拜访。”
 
  谢展飞也十分客气地说,“好,随时恭候您的到来。”
 
  送走了莱布克父女,谢展飞的脸马上变得很难看,“谢香,凌冲,你们给我跪下。”
 
  谢香这个时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因为谢展飞几乎没对她发过火,他的好脾气更是从不迁怒谢家以外的人,这次他命令凌冲也跪下。
 
  “知道你们为什么错了吗”,谢展飞向周围看了一下,其实他是在想找根棍子,或者一个可以打人的东西,但他又害怕真的发现了,自会舍不得打自己的女儿。
 
  谢香似乎知道这次错的很离谱了,“爹,对不起。”
 
  “你们一个是我女儿,一个是我徒弟,连最基本的都做不到,叫我如何说你们好”,谢展飞咆哮道。
 
  “师父,您责罚我吧,我比香儿大,作为哥哥,我没有起到表率”,凌冲道。
 
  “罚,都该罚,我不说起来,你们谁也不准起来”,谢展飞舍不得打他们,最后他决定叫他们一直跪着,直到双腿发酸真的知道自己错了为止,“我被你们气糊涂了,刚才林潇跟我说你和一个古先生签定了香水制作协议。你明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你爷爷在医院里,你若姨和我的感情又不被承认,我们浊世飘香都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你爹我的压力很大,你在这个时候接了单子,我怎么可能在一个星期做好客户要求的香水。一会儿我打电话给古先生退了单子。”
 
  谢香跪着前行,她拉住谢展飞的手,“爹,单子不能退,浊世飘香正因为是在生死存亡的时刻,就更应该接这个单子振兴家业。爹,请相信我,我可以做到。您不是说过我有超出凡人的悟性,终归有一天名振上海滩。”
 
  “香儿,是爹第一个发现你有超凡的悟性,可是你毕竟只有8岁,这次要是败了,或许我们的招牌将会全毁了。我怎么能忍心你的爷爷在晚年看着家业萧条。我之所以没把你的悟性告诉任何人是因为我知道你的稳定性和经验是不足的”,谢展飞的心情很差。
 
  “师父,请您相信香儿吧,她可以做到”,凌冲坚定地说。
 
  谢展飞刚要说什么,阿珍在门外喊,“少爷,不好了,香港分店的店长和帐房卷款逃走了。”
 
  谢展飞惊慌失措地打开门,“你说什么?”
 
  “香港分店现在已经没有流动资金了,而且店长以低价处理了很多高价产品”,阿珍气喘吁吁地说着。
 
  “怎么会这样,那现在谁管店呢”,谢展飞并没有意料到自己十分信任的店长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这无意于在他头上泼了一盆冷水。
 

第25章:1917年的上海(25)

  “副店长在管理,不过有很多店员提出辞职并要求补发工钱”,阿珍道。
 
  “赶紧给我定一张去香港的车票,让林潇来我办公室,我要和她交代一下上海的事情”,谢展飞接着又转向了谢香,“香儿,一切成败就在此一举,这一次只有靠自己了,爹不能在你身边……”
 
  谢展飞想说什么,又哽咽了,最后只给了谢香一个背影。谢香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无比的孤独,因为这一次没有和蔼可亲的爷爷,没有具有‘香痴’称号的父亲在身边。
 
  凌冲拍了拍谢香的肩膀告诉她,还有他会陪在香儿的身边。而有些事情不去询问却也在不经意间悄悄发生着,就如工部局的摇珠事件。
 
  工部局布朗先生在淫业调查委员会成立以来的第二十二次会议上宣读了调查数据,“摇珠事件前,公共租界共有妓院633家,妓女4575人,其中外国妓院15家,妓女53人。当然,私娼不在统计之内,以公共租界居民66万5千人计算,约有147人中就有妓女1名。首次摇珠,有174家妓院被抽中,凡中者其执照号码、门牌、妓女姓名均公诸报端,以便监督,并于明年4月闭业。”
 
  “租界内的妓女是除不完的,许多妓女已移往租界以外,其害并未消除”,莱布克不是十分满意通过摇珠解决问题。
 
  “莱布克先生,你应该知道公众对梅毒危害的日益泛滥表示极大的不满,他们处处给工部局施加压力,我们也不过是通过这种手段堵住公众的嘴。哦,听说这个事情中还有一条趣闻,那就是上海人常常把190号和199号混成一个叫法,即190号。人们都以为上海滩第一名妓被摇中了,没想到,只是一个误会”,布朗对自己的成绩相当满意,即没有把花国大总统摇掉,也铲除了一些妓院,堵住公众的嘴。
 
  “好了,摇珠事件先到此为止,布朗先生,钱老板的占地事件进展如何”,巴西特倒更关心那些关系着工部局利益的事情。
 
  “钱林已经把诉状递到英国总领事馆,总领事十分的惊讶,他也表明了中国人状告工部局的风气不可长,要么以后无法管理中国人。总领事馆的批文快下来了,内容其实定了,主要为该地原系工部局产业,虽然卖给钱林使用,但现在收回,可双方商议备价赎回。当然,只赔偿地皮的价格,至于,他在地皮上的建筑由他自己处理”,布朗道。
 
  “好,希望一切都能顺利解决,布朗,莱布克辛苦了”,巴西特道。
 
  话说若悠然尽管躲过了摇珠事件这一劫,可更大的灾难正等着她。而那位古先生究竟是谁?令古先生痴迷的女子又是谁?其实,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上海滩第一名妓若悠然,而古先生是若悠然的恩客,他听说若悠然要随谢展飞去国外,就一相情愿地要做最后一件使若悠然开心的事情,他知道以后若悠然再也不能吃上他亲手种的枇杷,再也不能带她到自己的枇杷园来喝茶聊天。为了一份美好的回忆,他期盼着若悠然可以在异国他乡闻到香水,想到那个美丽的枇杷园。可古先生从签协议那天开始就再没有来过。
 

第26章:新品发布,寻找伊人

  日子一天天地过着,谢展飞依然在香港,谢光远也还在医院里疗养,病情不容乐观,枇杷香水奇迹般地研制成功了,而古先生却超过交货日期一个月了没有来。根据合同约定,谢香完全可以将这款有潜力的香水作为新品推出,可她没有那么做,只是和露西常常坐在店门外,或者站在店内等待着那个故事有个美好的结局。
 
  “香儿,也许古先生出了意外不能来,你想如果她喜欢的女子还在上海,那么我们推出枇杷香水,她一定会购买,也会体会到古先生的用心良苦。再拖下去,那个女子是不是没有机会用到呢”,露西道。
 
  谢香怎么也不愿意痴情的古先生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有时候总是事与愿违的,“好吧。我想只能这样了,露西,你懂得诗歌多一些,帮这款香水取了有诗意的名字,好不好。”
 
  “叫‘一生有你’如何”,露西兴奋道,“每个人在一生中找到自己喜欢的人是不容易的,一生中有了你,那该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谢香仰望着天空,“露西,把这个枇杷园的故事写下来,不仅在报纸,还要在电台里,我要向大家讲述这个故事,当然,别忘记这款‘一生有你’香水哦。”
 
  “花露水这个词现在很摩登,要么叫‘一生有你’花露水好不好”,露西道。
 
  谢香拍手称赞。
 
  就这样,‘一生有你’花露水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甚至有很多太太小姐们每每听到那个动人的故事不禁泪流满面,当然,更是让浊世飘香与谢香名震上海滩,而‘一生有你’花露水只要一上架子就会被抢购一空。
 
  “顾太太,不好意思,‘一生有你’花露水已经卖完了,工厂那边在赶货了,请您下次再来吧”,阿珍抱歉地说。
 
  “怎么每次来买你们畅销品都没货啊,我可是老生意呀。对了,谢香,我是认识的,你叫她出来给我个解释”,顾太太有点失望。
 
  谢香见阿珍和顾太太在争执便走上前,“阿珍,什么事?”
 
  “谢香,我们又见面了,你看我跑了几次都没有买到‘一生有你’花露水,帮帮忙喽”,顾太太既而又满面春风。
 
  “阿珍,是不是又没货了”,谢香问道。
 
  “花露水销售非常好,而且每位顾客最多买两瓶,可还是每天一开门就抢购一空,工厂赶制的速度总是无法满足供应,工人们已经很久没休息了”,阿珍道。
 
  “顾太太,实在抱歉,今天没货了,这样好不好,你明天来,我叫阿珍提前给你流两瓶好吗”,谢香道。
 
  “香儿,都这么熟悉了,那叫我多买几瓶好了,我省得跑来跑去了”,顾太太开始和谢香拉关系。
 
  “顾太太,您也看到了,排队的人实在是很多,我们希望我们的产品能让更多的人用到,这一次就给谢香一次面子吧”,谢香的话说得十分委婉,也是给顾太太一个台阶下,其实,只是和顾太太有过一面之缘,还是在解决客户的投诉中。
 
  “好,不过,下次可要多照顾我哦”,顾太太说完便满意地走了。
 
  望着顾太太的背景,谢香不由有很多感慨,“阿珍,工厂的工人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我想让张敬楠和凌佐卿的工厂也生产我们的花露水。”
 
  “可配方是我们的商业机密,他们知道我们配方该怎么办”,阿珍有些忧虑。
 
  “他们都是我的爷爷,不会做出对不起谢家的事情,况且,在这么下去,工人们都累跨了,谁还来我们的工厂做事”,谢香道。
 

第27章:无辜牵连,家族有忧

  “孙小姐……”不见其人,先闻其声,谢香的丫鬟若水火急火急地说,“不好了,我姐姐,被巡捕房的人抓走了。”
 
  “若水,你慢点说,若姨是因为什么事情被抓的”,谢香也很急,但她必须要了解了事情的真相才能想办法。
 
  “听周妈说我姐姐有位叫古先生的恩客,他常去捧我姐姐的场,可他的手下去刺杀政府的要员,事情败露后巡捕房到处在抓他们,抓不到,他们就先拿我姐姐开刀,非要从我姐姐的口中逼出古先生的下落”,若水的泪和汗已经分不清楚了。
 
  “刺杀政府要员那是很重的罪,你是若悠然的妹妹,说不定我们大家都会受到牵连”,阿珍吓的开始语无伦次。
 
  “或许巡捕房只是叫若姨过去问话,若水你别担心”,谢香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了刚刚问世的花露水,“若水,我问你,你姐姐是不是喜欢吃枇杷,古先生经常送你姐姐枇杷。”
 
  “你的意思是说古先生就是那个要求做枇杷花露水的人?而那名女子就是我姐姐”,若水听了千百次那个广告,竟然没有一次与自己的姐姐相联系。
 
  “不可以叫任何人知道这款香水是古先生定的,不然,那些想害浊世飘香的人会千方百计的利用这个机会”,阿珍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安全起见,若水,你必须赶紧在上海消失,孙小姐,你也当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件事情。”
 
  “事情又谈何容易,就算我们掩盖了花露水最初研制的真相,可上海滩恐怕没有人不知道若悠然和我爹的关系,那些想落井下石的人必定要给我谢家点颜色。爷爷一病不起,父亲又远在香港,如果我不能救出若姨,父亲定会悲伤万分,可我一个不到十岁的女子能有多大力量呢”,谢香的眼泪落了下来,“唯今之计,我只能去找我的两位爷爷来帮忙了。”
 
  正说着,巡捕房的人闯进店来,“谢展飞,谢光远,谢香,若水,你们给我出来。”
 
  “这位长官,我是谢香,请问您有什么事”,谢香故做沉稳道。
 
  巡捕房队长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谢香,“哦,你就是谢香啊。你爹和你爷爷呢,还有那个若水?”
 
  “他们去香港几个月了,请问长官有什么需要效劳的”,谢香没有料到巡捕房会来的这么快。
 
  “我们怀疑你们全家和一起谋杀案有关,来人,把谢香带走”,队长命令道,不过他又转身看了看花露水,接着他豪不客气地拿了几瓶。
 
  一个巡捕靠进队长说,“队长,抓一个小孩子有什么用。”
 
  “你懂什么,她可不是一般人,是个小人精,就算问不出什么,会有人去救她,也会有人乘机落井下石,不管是哪样,我们都可以赚点”,他们两个狞笑起来。
 

第28章:花容失色,娇艳不再

  “不过队长,上头规定我们限期破案,要是在若悠然和谢香这里问不出什么,那我们如何交代呢”,那个巡捕觉得这个事情并不好解决。
 
  “若悠然与古相交甚密,颇之内情,我就不相信用一些手段她招不了”,巡捕房队长狠狠地说。
 
  “可是该用的刑都用了,她一个弱女子就是不招啊”,巡捕觉得无能为力,“我们还是转移视线,在其他人那挖掘线索。”
 
  “哼,臭婊子,她不是不招吗”,巡捕房队长让巡捕房近点说话,“上海滩第一妓女,花国大总统唉,咱们兄弟开开鲜。”
 
  “好主义,要是让谢香看着会不会更有趣,她知道的话,说不定会说了,另外,谢家一向重视名誉,若悠然的身份本身就令谢家不满了,可谢展飞执意要与若悠然在一起,我们加点料不是好看多了”,巡捕一想到自己可以尝到若悠然不禁浮想翩翩,“不过,谢光远不放过我们怎么办?”
 
  “尽管他是一会之长,可是他现在生命垂危,有多少人看着那位置虎视耽耽,谁还会向他伸出援助之手,等谢展飞回来,好好地敲他们一笔。嘿嘿,说不定不等他回来,就有人让我们铲除后患了”,巡捕房队长笑着说,“哎,一会兄弟们就可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队长,还是快马加鞭的回去吧”巡捕被欲望冲昏了头脑。
 
  “那也要我先哦”,巡捕房队长整理了下他的帽子以显示他的地位。
 
  “恩,那是”,巡捕卑躬屈膝道。
 
  那是在阴冷而潮湿的地牢里,若悠然显然是已受过酷刑,她的身体就如秋风中的一片叶子着实叫人心疼,恐怕她一皮嫩力薄的弱女子真的是难以禁的住下面的酷刑了,何况除了身体上,还有精神上的。
 
  “来人,给若悠然松绑,把她的衣服给我拔掉”,巡捕房队长一副奸笑。
 
  若悠然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不,求求大爷别这样对我。”而当她发现谢香也在场的时候,她的精神几乎要崩溃了,因为她是一个好面子的人,谢香又是她深爱男人的女儿。
 
  “你们不可以这么做,不能这么对我的若姨”,谢香挣扎着。
 
  “呦,一口一个若姨,叫得还真亲切,那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若姨,给我用拔”,巡捕房队长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
 
  谢香却没等到看下面的场面,就晕了过去。
 
  “他妈的,真扫兴,用冷水把她弄醒”,巡捕房队长命令说。
 
  “老大,还是先下手吧”,几个巡捕一脸的淫意。
 
  “混帐,老子就是要让谢光远的孙女看看是怎么糟蹋的若悠然”,巡捕房队长道。
 
  谢香被一盆冷水泼过后,身体打了一个大的冷战,醒了过来,“我谢家有的是钱,你们开个价,只要把我们放了,不会亏待你们的。”
 
  “队长,条件不错啊”,巡捕恭维道。
 
  “你懂个屁,都放了,我们怎么和上头交代”,巡捕房队长向巡捕的脑袋打了一巴掌。
 
  “难道你们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就能和上头交代了吗”,谢香愤怒地说。
 

第29章:华洋涉讼,路在何方

  “还不快把谢香放了,凌先生已经与工部局和外国巡官证明了谢香是无辜的”,莱布克昂首阔步地走到巡捕房队长面前,故意小声说,“下次抓人要看清楚点,谢会长家的人你也敢抓?何况是一个孩子,我很怀疑你们的办事效率,难道你是要威逼利诱要谢家必须承认什么,还是要敲诈一笔?”
 
  “莱布克先生,您听我解释,我是一心一意、尽职尽责地……”,巡捕房队长一副卑躬屈膝的嘴脸。
 
  “刘队长,以后做事要多考虑考虑,省得事倍功半,好了,该说的我已经说了。凌先生,带香儿走吧”,莱布克一点也不象那天抱着谢香说她可爱的洋人大叔。
 
  “把若姨也放了吧”,谢香恳求地说,她明白如果今天不能带走若姨,她必将后悔一生。
 
  “不可以了,她是找出刺杀案凶手的关键人物,能救出谢香已经是对你们往开一面了,凌先生,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请快点带她走”,莱布克转过身去,示意他们快点离开。
 
  凌佐卿抱起香儿就朝外走去,任凭香儿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在谢香幼小的心灵中她第一次觉得无力去抗争这个黑暗的社会。
 
  出了巡捕房,凌佐卿并没有送香儿回家,而是径直去了谢光远的病房,因为他害怕有什么风言风语早就传到谢会长那里加重他的病情。此时,钱林也在。
 
  “佐卿兄”,钱林起身表示敬意。
 
  “钱林兄,官司打的如何了”,凌佐卿看似很平静,他故做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钱林长叹一口气,“总领事的裁决下来了,洋人蛮不讲理,他们只赔几百两的地皮钱,不管地皮上的香粉铺,作为同业,我想你们是知道的,我店铺的房子、装修、布置,那都是花了大价钱的。反正我的钱都花到这份儿上了,我必须孤注一掷地打下去。王律师说这只是第一层裁决,倘若没有公使或大使级的外交官批复,裁决并不发生效力。经过商议,我们决定先告到北京公使那里,怎么说他还在中国的境内,花费不会太大。”
 
  “那公使的裁决算不算最后的判决呢”,谢光远询问道。
 
  钱林皱了皱眉头,“根据英国法律规定,伦敦大理院的裁决才是最后的裁定。要是真的走上到伦敦打官司的路,这个也是个无底洞哦。”
 
  “既然都走到这一步了,我建议你还是坚持打下去,那些洋人让人信不过,说不定你一腿软,连个几百两的地皮钱都没了”,谢光远说得不无道理。
 
  “把案子弄的轰轰烈烈,我想一涉及到国际视听,英国人定会顾及几分的。况且理在我们的手里”,刚才一语不发的香儿突然冒出来一句,尽管她对所处的浊世有太多的不满,但她知道必须好好活下去,因为她要象爷爷那样做一个以‘强我中华,必先振兴实业’为责任的爱国商人。
 
  “恩,现在我已向北京公使递了诉状,希望早日有回音”,钱林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究竟会如何。
 

第30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洋人的司法是独立的,是依法裁决的,并不受行政方面的干扰,当然,商会不会袖手旁观,你先诉到北京公使。我们也会多方奔走,制造些舆论,让洋人知道我们的厉害,以后就不敢这么欺负人了”,凌佐卿凝望着钱林,似乎在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有着千千万万的华商在支持他。
 
  “说实话,工部局的布朗前面来找过我,我就跟他说要是不动迁,我也就不向你们索取赔偿,要是动迁,必须在市中心再给我块地,盖好两层的大楼。他说他很遗憾,无法满足我的要求,他奉劝我就此收手,否则将来可能什么都得不到。官司打到这地步了,我必须要奉陪到底啊”,钱林实在是很无奈,“哎,以前对洋人我是四分惧怕,六分尊敬,经过长时间跟他们打交道,我发觉这洋人是吃硬不吃软的,越怕越不行。”
 
  “钱林兄说得有道理啊”,凌佐卿笑道。
 
  几个人正说着,池之意外地来了,这着实叫人有点惊讶,因为自从他与谢家公开翻脸以后,他就再也没单独来过。他开始有点不好意思,后来突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谢会长,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这一次您要帮我啊。”
 
  “哼,求到人的时候知道找谢会长了,也不知是谁先前要让会长退位的”,凌佐卿幸灾乐祸的说。
 
  谢光远的病还没好,商会里接二连三的有人找他帮忙,他也确实为难,闭门谢客吧,他怕谁真的有难言之隐,不忍心不帮,若是接待吧,他有时候真生气,而身体又叫他力不从心,“说把,什么事情?”
 
  “谢会长,您也知道我一向与张敬楠合作,前面和您闹的不愉快,敬楠兄也因此不再跟我合作,后来,我就一个人直接找到洋人定香料,谁想到的货与最初我定的原来的样品是不相符的,这一次我赔大了。我可是把我的老本都压上去了”,池之十分后悔。
 
  “香料这东西全凭借嗅觉,无法在契约里注明,再说也不会有封存的实物作为存样”,谢光远对这事其实也无能为力。
 
  “难道就这么算了”,池之怎么也不愿意最后的答案是这样。
 
  “不算了又如何,跟洋人做生意要多留个心眼”,凌佐卿道。
 
  池之几乎要绝望了,可他的余光在瞥到谢香的时候,他眼前一亮,“谢香是个天才,她一定能帮助我用这些香料研制出畅销的香水。”
 
  “好的香水也要有好的原料,何苦要为难一个孩子,亏你还是长辈”,凌佐卿不屑地看了一眼池之。
 
  此时的谢香并没有十分认真地听他们说话,而是失神地想若悠然的命运会如何,她很想告诉爷爷,叫爷爷帮着救出悠然,可是爷爷的烦恼已经够多了,何况病情不很乐观。
 
  “如果你能帮我从巡捕房里救出若悠然,我一定会叫这批香料物有所值”,谢香最后还是压抑不住说出来,她想既然池之面临的是生死关头,何不让也他赌一把,双方都有一个机会,但就怕这个赌局太大了。
 
  谢光远,池之,凌佐卿三人都异常惊讶。
 
  “我和巡捕房很熟悉,这个忙我帮定了”,池之拍着胸脯说。
 
  “没那么简单,此事已惊动工部局和总领事馆了,连莱布克都做不到”,凌佐卿道。
 
  “死马当活马医”,池之愤身离去。
 

第31章:生意危机,疑团重重

  谢香又何尝不是与池之一样死马当活马医,不过,这基本上是她压的最后的宝了,一个几率并不高的宝,因为凌佐卿的社交圈是远远在池之之上的,倘若凌佐卿都办不到,那池之更办不到了,除非凌佐卿并不真心的想帮若悠然,池之的关系又正好在关键人物身上,这样若悠然才能得救。可凌佐卿是个爱国人士,众所周知,就算他和某人有什么过结,但对外上,他的胳膊永远往里拐,最后还是会出手相助和那些跟洋人周旋,何况这次救的是谢展飞喜欢的人。
 
  而若悠然的罪真的那么重吗?或许在很多外人看来,她应该只是让古先生风流快活的书寓女子,巡捕房那么多人不去继续寻找线索,只是一味的在逼问一个弱女子,他们抓了谢香,又说要叫谢香看着他们做见不得人的事情,论常理来说,若悠然是妓女出身,谢香再聪明也还是个孩子,在一个孩子面前去强奸一个妓女,以这种方式来逼供未免说出去令人耻笑,有几个人会相信妓女为了感情把自己都赔的遍体鳞伤,他们只会认为若悠然确实不知道,同时,巡捕房也说要抓谢光远,其实稍微注意一下报纸,就不难知道谢光远在医院,可他们根本就没去抓,这令谢香不得其解。难道真的是有人故意为之?他的目的何在?说实话,这办法实在是龌龊透顶,想到这里谢香就觉得那人不是无耻,就是在侮辱她的智商。
 
  突然,谢香在脑海中闪过了一个片段,她记得她的这三位爷爷说要拆散她的爹和若悠然的,可以他们在商界的地位、威信和作风,他们绝对不可能做出如此卑鄙的事情。但一向坚若磐石的香港分店为什么爆出卷款事件?以谢香对谢光远的了解,谢光远是绝对不会为了拆散儿子的感情,去破坏自己的香粉局,做出有损浊世飘香百年基业的事。而张敬楠与凌佐卿两位爷爷对谢香恩重如山,她怎么也不愿意怀疑是他们指使的,可疑点重重,难道一切真的是巧合?
 
  “若悠然,就看她自己的造化吧”,谢光远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总领事馆不是好热惹的,老夫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凌佐卿用惊讶的目光注视了一下谢光远。
 
  谢香的身体也抖了一下,因为事情只是刚刚发生的,谢光远的眼线再长也不会如此之快,况且,巡捕房他们对外宣传的是国民政府的要员被刺事件,他们只是经过上头协商后替华界抓人的,没有迹象说此事直接与总领事馆有关系,谢光远就直接说与总领事馆有关,一般想到租界的纠葛处理可都是在说工部局。再换个角度,从商业的方面考虑谢光远,他是只老狐狸,要抓他的尾巴比登天还难,他哪里会这么容易露出破绽?是生病的缘故,还是低估了一个孩子的逻辑思维。
 
  “爷爷,您早点休息吧,我先回去了”,谢香没精打采地说,她规劝自己说那只是爷爷的一种猜测。
 
  “恩,有劳佐卿兄送香儿回去了”,谢光远寒暄道。
 
  谢香走出去又突然跑回谢光远身边,抱住谢光远,“爷爷……”
 
  谢光远拍了拍谢香的背,“香儿,凡事都往好里想。”
 
  回到家的谢香十分苦恼,她想把情况告诉自己的丫鬟若水,可又担心若水承受不了打击,不说又怕若水胡思乱想,最后,谢香决定报喜不报忧。
 
  “孙小姐,您回来了啊”,张管家迎上去。
 
  “叫若水到我房里来”,谢香疲惫地道。
 
  “孙小姐,若水自从小姐被抓后就消失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张管家道。
 
  谢香更没有料到若水会失踪,可反过来一想巡捕房当时也说要抓若水,可能她现在就在某个角落里躲着,要是见到谢香平安无事,那么她也应该会回来的。
 
  “浊世飘香的营业顺利吗”,谢香无心地问了一句,她认为香粉铺有那么多优秀而尽职尽责的营业员是不会有事的。
 
  张管家却叹了口气,“巡捕房一来就说要抓老爷,少爷和孙小姐,虽然只抓了孙小姐,可风声就好象在瞬间传开了,我寻思着肯定是有人故意为之。你刚走,接着,定我们货的百货公司、店家,还有我们定原料的地方纷纷过来要与我们解约,店内的顾客都吓跑了。还有几个报社的记者来现场拍照,恐怕明天就成了报纸的头条。林秘书没办法只能先叫人硬是把店门先关了。老爷病的严重,怕急坏了身子,只能先叫凌佐卿来帮忙。”
 
  “这么说没有告诉老爷我被巡捕房抓了”,谢香道。
 
  “ 凌先生说他能解决,还特意叮嘱别告诉老爷的”,张管家道。
 
  “今天谁一直陪在老爷身边”,谢香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对。
 
  “阿明”,张管家道。
 
  “哦”,谢乡说完便回屋了。
 
  到底是谁制造了这一切,却总是不按照常理出牌?谢香想不明白,或许那个人不是在怀疑她的智商,而是故意打乱很多东西,叫人无法去理清头绪,让她感觉有人故意为之,却也猜不出到底是谁?但综合一下谢家的现状就是谢光远重病在床,香港分店危机,谢展飞去处理,若悠然被抓,牵连谢香有牢狱之灾,最后导致众多客户不安,纷纷要求与谢家解约。
 
  一切似乎来的都太突然了。明天会怎么样?难道店门一直关着,不让顾客进来,也不叫店家或者原料厂的人找到谢家?那这样下去不是把谢家给毁了。若僵持个几天,相信谢家工厂和各个店的员工都要反了。谢香想来想觉得唯今之计只有敞开大门,接受别人的毁约,或许损失是惨重的,可总比留下个恶名,对不起谢家要好的多。倘若谢光远真的眼线长的话,也不会做事不理,张敬楠和凌佐卿也会给予资助,谢家总会有人帮的。
 

第32章:大开香堂,拜楚为师

  谢香的脑子确实很乱,她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实在不愿意相信这件事会与自己的三位爷爷中的任何一位有什么关联,可如果上天所给她的答案真的是她胡思乱想的那样,她不知道后果会如何,因为三位都是能够把香妆品行业翻了天的人物。为了安全起见,她必须要找三个人以外的,再说谢家和凌家、张家的关系已经是上海滩众所周知的了,要请凌家和张家公开帮忙或者公开造势,信服力并不高,而她又想起了父亲的一句,所以她决定找父亲的好友楚潇宜来帮助谢家度过难关。于是,她拿起了电话。
 
  “喂”,楚潇宜昨天和朋友在赌场玩了一夜,要不是这个电话如此执着,他肯定不会接的。“
 
  “楚叔叔,我是谢香,有一件事情我想麻烦你”,谢香的计划并不高明,可那已经是她不到十岁的孩子经商的极限了。
 
  楚潇宜突然饶有兴趣起来,因为这是谢香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而且,在花园里,他曾经戏称谢展飞为未来岳父,当然,他爱玩爱闹的个性也不会放过调侃谢香,“亲爱的,想我了?”
 
  楚潇宜这么一说使谢香也想起花园里的一幕,她的脸顿时红了,可她仍然装作没听到,“楚伯伯,我想请你帮谢家度过难关。”
 
  “不是吧?谢家也有过不去的坎”,楚潇宜最近一直花天酒地,根本没有注意到上海的胭脂水粉大亨家出了什么事,不过他想谢家一定出了大事,不然,不会是谢香来给他打这个电话,“香儿,你慢慢说。”
 
  谢香在电话里一五一十地说了。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楚潇宜尽管油嘴华舌,但本质里还是个很义气的人。
 
  “明天肯定会有些店家来与我们解约的,我希望你当场表示有多少定单,你照单全收”,谢香无法想象明天到底有多少的定单要解约,想到这里她又觉得自己十分幼稚,尽管楚家势力很大,可应付这么多人也需要一定的风险。
 
  “张家和凌家的势力很大,我想你只单单找我必然有你的道理,楚家是家大业大,谢家的定单可也是数不胜数,倘若整个上海滩的人蜂拥而上,那我楚家无法面对两家的定单的,生意上的事情怎么说也要量力而行”,楚潇宜道。
 
  谢香的心一下凉了好多,她甚至不敢听下去,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要是楚潇宜也不帮忙,她真的会绝望。
 
  楚潇宜见谢香听了他的话没任何反映,只是沉默的时候,他反而想笑,很明显,他是故意的,“不过,我想如果有个人站在我旁边会更加让人信服一些。”
 
  “找谁”,谢香急着问。
 
  “当然喽,世界上总是没有免费的午餐,你要付出代价的”,楚潇宜第一次发现其实神童戏弄起来也是很有意思的。
 
  “只要可以维护谢家的名誉,我愿意答应你所有的条件”,谢香几乎快要快了,声音也变得嘶哑。
 
  楚潇宜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谢香最脆弱的时候,是不该戏弄她的,毕竟她还是个孩子,承受压力的能力还是很小的。
 
  “楚家鸣”, 楚潇宜很严肃地说。
 
  楚家鸣是谁,上海滩没有几个不知道的,他就是上海滩有名的黑帮大亨,谢香一听是他就觉得没底气,因为他们谢家是从不与黑帮有什么瓜葛的,更没有能力去邀请楚家鸣来助阵,就算看着楚潇宜的面子请来了,人家也帮了,但以后的麻烦可就多了。
 
  “楚叔叔,我谢家的庙小,请不来啊”,谢香其实是在委婉的拒绝。
 
  “除了他没有人可以救谢家了”, 楚潇宜话说得很绝,“商人要想在上海滩长期扎根就要多方面的考虑,政界的官员、租界的工部局和公董局、商界的精英、黑帮的头目、报社的主编,哪一个都要互相利用、互相维持着,缺了任何一个,早晚会有麻烦的。”
 
  “可是,黑帮开赌场,贩卖鸦片,杀人放火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我谢家就算救过来,也早晚会被他们毁了”,谢香坚持道。
 
  “他都已经是大亨级的人物了,在上海滩能呼风唤雨,说不定你谢家的这点财产人家还看不上呢。有多少人想拜在他的门下,求都求不来的”, 楚潇宜摇摇头。
 
  谢香也没了主意,但最后她还是因为父亲的那一句话决定按照楚潇宜的想法做,“好,我听你的,下一步我该做什么。”
 
  “大开香堂,拜楚家鸣为师”, 楚潇宜说得更是平静。
 
  谢香不得其解,“楚家鸣可以因为你的面子为我谢家帮忙,何必又要叫我拜他为师。再说,我不想跟黑帮有什么关系。”
 
  “上海滩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楚家鸣他凭什么要帮你?如果我求他,他答应了,我要欠人情,人情债可不怎么好还。任何事都有代价的”,楚潇宜的‘利’占了上风。
 
  “你欠了他人情,我还你好不好”,谢香央求道。
 
  “不好,这是您的事,不是我的事,能指引条道路已经是作为你父亲的朋友仁至义尽的做法了,再说帮忙也要名正言顺,他是你师父了,就没人再刁难你了”, 楚潇宜的话字字让谢香很难过,她想人或许都是冷漠而现实的吧。
 
  “好”,谢香道。
 
  对于楚潇宜来说,这正中他下怀,他差点笑得要肚子疼,“好,一会给你答复,我先和楚家鸣联系下。”
 
  楚潇宜挂了电话,就联系楚家鸣了,“楚伯伯,有个事情想要你帮忙。”
 
  “是不是又到哪里给我惹出乱子了”,楚家鸣调侃地说。
 
  “叔叔,我没那么差吧,就算惹出什么,我楚潇宜也是能自己解决的”,楚潇宜道。
 
  “呵呵,看来是有长进喽,说,什么事”, 楚家鸣道。
 
  “叔叔,你知道上海滩香妆品总会谢光远,谢会长的孙女谢香吗”, 楚潇宜问。
 
  “女中小诸葛,前些日子她一度成为上海闻人,我怎么会不知道,你还真以为你楚伯伯老了”, 楚家鸣在侄子面前一点架子也没有。
 
  “开香堂收她为徒弟,今天晚上把仪式办了”,楚潇宜道。
 
  “我看你是病的不轻,开大香堂需要全套执事,帮派里的所有弟子都要在场,什么猪头三牲,祭祀祖师爷和历代君亲师牌位所要的一套家伙事啊,这些做完还要大摆宴席。对了,怎么说投师帖子也要先送到吧”,楚家鸣觉得侄子有些草率。
 
  “来不及了,明天就要出大事了”,楚潇宜道。
 
  “什么大事”,楚家鸣不解。于是,楚潇宜把事情的因果说了一下。
 
  “哦,这样啊,我说侄儿,你不是喜欢上那丫头了吧,说实话,我才帮忙”,楚家鸣笑了。
 
  “叔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开玩笑,就要今天把开香堂的事情给办好”,楚潇宜几乎用命令的口吻说的。
 
  “所有弟子到场是有难度的,而且要大摆宴席”,楚家鸣开始皱眉头。
 
  “您那大徒弟什么事情办不到啊,就这样了,两个时辰后,我带香儿去你那里”,楚潇宜挂了电话。
 

第33章:良辰吉日,情惊上海

  楚家鸣手里拿着电话扑哧一下笑了,“能叫这小兔崽帮忙的女子,那一定不简单,不愧是谢光远的孙女。”
 
  站在一边的大徒弟淳于飞上前一步,“师父,难道真要开大香堂?再说了,开香堂是要选良辰吉日的。”
 
  “谢家的这次风波不一般啊,也鉴于谢家在上海滩的地位,只有开了大香堂,才能让上海滩上的人都知道有我楚家鸣在,谁都不能动谢香。至于良辰吉日,我看今天就不错吗,我那侄子说没有你办不到的事,开大香堂你也不是办了一次两次了,我信的过”,楚家鸣此时并不关心开香堂的事情,而是盼望着马上见见谢香,看看她到底是何许人也。
 
  话说楚爷的一声令下,淳于飞几乎把上海滩各界的楚爷门生全在两个时辰内召集到楚园里,一时间,那门庭若市的场面让人叹为观止。当然,华界督军孙胜华,香妆品总会的张敬楠、凌佐卿、池之等也都在其列。
 
  “楚爷,您给谢香的面子够大的,整个上海的名流都为了这小妮子拜师的事汇集于此”,孙胜华百思不解。
 
  “孙督军,其实是楚爷的面子大”,池之总不放过巴结别人的机会。
 
  “恩,池老板说得对”,孙督军笑了。
 
  楚家鸣也附和着笑了,“孙督军,池老板,过奖了,今日准备不够充分,有什么不周的地方请多担待。”
 
  “楚爷,您又谦虚了,谁不知道您手下的淳于飞是一员干练的猛将,办事稳重而缜密”,楚潇宜一脸坏笑地拉着谢香走过来。
 
  楚家鸣定定地看了谢香几秒,他发现谢香是一个气质非凡的女子,而眼神中又有着超出她的年龄所拥有的镇静,难怪他的侄儿楚潇宜会喜欢。
 
  “吉时已到,请各位进香堂”,淳于飞喊道。
 
  香堂极为气派与辉煌,甚至可与当年皇帝祭祖的地方相媲美。
 
  “谢香,你愿意拜在楚爷门下,谨遵帮规吗”,淳于飞高声到。
 
  谢香恭敬地站在大厅中央迟疑了一下,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帮规到底写了什么,“想必您就是大名鼎鼎的淳于飞吧,我爷爷说过作为一个商人是从不签连内容和情形都不知道的合同,是的,楚爷的威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我相信他的为人,可是即将要成为帮中的人,怎么说也要先知道我必须做到的东西。若是我根本办不到,那么不是大家都很痛苦。”
 
  所有人都十分惊讶地望着谢香,因为已经入会的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这么个问话程序过来的,竟然没有一个人主动会提出类似的问题,可能他们想能入楚爷的门下是巴不得的事情,何必考虑那么多。
 
  “你可是第一个跟我谈入会条件的人,你就不怕我杀了你”,楚家鸣表面上装做很生气,可骨子却特别开心,因为已经很久没人这么跟他顶嘴了。
 
  “我今天敢来就不怕你杀了我,不过,来了这么多社会名流,楚爷也是顾面子的”,谢香道。
 
  “淳于飞,读帮规”,楚家鸣厉声道。
 
  “是,师父”,淳于飞尽管不满,但也没多说什么,“一、不准欺师灭祖;二、不准扰乱帮规;三、不准蔑视前人;四、不准江湖乱道;五、不准吃里扒外,出卖帮里;六、不准引水带跳;七、不准奸盗邪淫;八、不准以卑为尊……”
 
  “原来全天下的帮规都差不多,可是内容总是说不准什么的,比如第一条完全可以改为尊师重道……”,谢香似乎忘记了她来的目的,可就在别人还没缓过神儿的时候,“谢香诚心瞻拜师尊,以遵守帮规为荣,如有违犯,愿受家法严惩,恳请楚爷收录。”
 

第34章:那些年,那些事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让人对光明有所期待,而上海的夜又是那么风情万种,如女人,如红酒一样扑朔迷离,根本猜不透下一秒即将发生什么。也正是如此,叫人对前途未卜有些担忧。谢香和楚潇宜两个人出了楚园便来到浊世飘香香粉局,或许这里离结果更近一些。
 
  望着华丽的店铺、谢家苦心研制的香妆品、精致的化妆桌以及记录谢家百年来风风雨雨的展览台,谢香感慨万千,曾几何时,她的历代祖先兢兢业业,无论遇到多大的苦难仍坚持着守住谢家,把香妆品行业发扬光大,而谢香也不想这么大的家业就毁灭在自己手里,她一边在店里慢慢地走一边审视着周围难以割舍的东西,“记得我第一次进浊世飘香是在三岁那年,爷爷拉着我的小手告诉我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还命人打开了一盒胭脂并为我涂了脸蛋,描了眉,那也是我第一次化妆。我确实好喜欢那个妆容,至今仍未忘记。这里的‘谢香’香水能用我的名字命名,说明父亲对我的疼爱,他说过他要让上海滩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有个可爱的女儿叫谢香。看见那个摩登的瓶子了吗,那是最新配置的‘一生有你’花露水……”
 
  “香儿,你别担心,以楚爷今日的地位,没有人敢动你谢家。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人还没听到风声跑过来闹事,楚爷也会为你摆平的”,楚潇宜不知道此时该如何开解谢香。
 
  “有些事情不是短暂的摆平那么简单,毕竟谢家需要的是长久的安定与繁荣,客户也应该是从心底里愿意定我们的货才定,否则,谢家这块牌子早晚会倒了”,谢香开始有些烦闷和暴躁。
 
  “先渡过难关再说,不过,话说回来,若是不出悠然这事,浊世飘香又何尝不是人满为患的排队买花露水。这说明,顾客还是对谢家情有独钟。我们再换位思考一下,那些老板们,听到你们谢家没人在店里主事,他们怎么不会担心他们的定单,不来才会怪呢。现在,你出来了,楚爷也为你做担保,一切都会风平浪静的”,楚潇宜希望自己的笑可以消除疑虑。
 
  “不知道爷爷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我爹何时能回来,这次要不是遇上你,我还真不知道改怎么办”,谢香稍微舒了口气。
 

第35章:督军到访,蓬壁生辉

  天亮了,店员们比平常来的更早,站在有些空旷和气派的大店内,谢香的目光专注地注视了每一位,“爷爷对我说过谢家最大的财富不是有多少银两,而是为浊世飘香付出、以香妆品行业为事业的店员,因为就是你们一代接一代人的辛勤努力成就了谢家今日的辉煌,我代表谢家向你们的祖辈、父辈以及你们自己表示感谢。”
 
  谢香深深地鞠了一躬,“昨天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吧,大家都已经知道浊世飘香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谢家这块牌子有上百年了,信、义、德是祖先留下来的传统,而我不可以为了一时的利益毁了谢家百年的清誉。否则,我愧对列祖列宗百年来的心血。谢家一向去留自由,各位又都是业内最优秀的,如果需要我愿意为各位每人写一封推荐信,你们可以到凌老板,张老板的店内去工作,我相信他们还是卖我几分面子的,工钱我这个月发双倍给你们。”
 
  “孙小姐,信、义、德也同样是我们的信仰,谢家对我有恩,我不可以在这个时候走,店在人在,店亡人亡”,林潇一翻肺腑。
 
  “我家几代人都是在谢家做事,谢家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决不离开谢家,与谢家一起共存亡”,阿珍道。
 
  “孙小姐,我们也不走……。”
 
  “大家赶紧各就各位吧,一会儿要开门了”,林潇说完,店员们纷纷走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谢香的眼睛湿润,楚潇宜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以示安慰,“香儿,众志成城,一定会度过难关的。”
 
  “呦,没想到,我今天还是第一位客人”,孙督军挽着一位穿洋装的美女走进来,后面还跟着几位军官。
 
  谢香赶紧擦掉眼泪,微笑地说,“孙督军赏脸,小店顿时蓬壁生辉。这位漂亮的女士是您太太吧。”
 
  洋装美女笑了,可她刚要说什么,孙督军先抢话了。
 
  “哈哈,小嘴还真甜。哦,楚少爷也在啊。我可是尚未娶妻,这点楚少爷可以做证,她是我的一个朋友,上海有名的交际花庄采风”,孙督军又对旁边的庄采风说,“你自己随便看,看好了,叫彭副官付钱。”
 
  庄采风对孙督军的话显得有些不满,但她还是放开孙督军的胳膊。可出人意料的是她也瞪了楚潇宜一眼。
 
  楚潇宜愣了一下,然后故意坏笑着说,“那谁知道你到底有没婚配,说不定姨太太都几房喽。”
 
  “你小子”,孙督军轻轻地给了楚潇宜一拳。
 
  “孙督军,我们是同门师兄妹,一家人吗,您还跟我客气什么”,谢香假意显得不高兴。
 
  “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要么以后我怎么好意思再来呢”,孙督军笑了。
 
  庄采风拿了一瓶花露水过来,几乎是要腻在孙督军身上了,“这个上海最流行了,很难买的,我想要几箱。”
 
  反倒是谢香见了这个场面有点难为情,楚潇宜也发现了,于是,他咳嗽了一声。没想到却引起了庄采风的兴趣,“楚少爷,几日不见,你喉咙有什么问题了?”
 

第36章:扑朔迷离,遮遮掩掩

  孙督军觉得有点尴尬,他轻轻地推开庄采风,“采风,当着孩子的面不好。”
 
  “哼,怎么了吗,我是你女朋友,什么好不好的,讨厌”,庄采风瞥着嘴又去看其他的香妆品了,或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爱美是女人的天性。而她那嗲嗲的声音令谢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过她想男人可能都喜欢吃这一套。
 
  楚潇宜突然肆无忌惮地笑了,“我说师兄,我的大督军,你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啊。”
 
  孙督军耸耸肩膀,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楚叔叔,你最会逗别人开心了,我们店里的产品你又都比较熟悉,去帮庄姨介绍几款,哄她笑了,好不好”,谢香其实是在支开楚潇宜,要与孙督军单独谈谈。
 
  “好”,楚潇宜向庄采风走去。
 
  待楚潇宜一走远,孙督军用右手扶了一下自己的军帽,“香儿,你有话要说?”
 
  “是,孙督军,您是否知道有位古先生刺杀政府要员的事情”,谢香认为只有了解了事实的真相才能知道谁要害谢家,从根本上解救谢家。
 
  “确有此事,可让他逃脱了”,孙督军说得很坦然。
 
  “据说,古先生与上海滩第一名妓若悠然关系甚秘,可若悠然毕竟是一界女流,何况华界的事情,租界向来是不参与的,但为什么这一次租界巡捕房抓了若悠然,还打着为华界抓人的目的,是真的吗”,谢香太想知道这究竟为了什么。
 
  孙督军刚要说什么,露西跑到谢香旁边,“香儿,我父亲说他很喜欢‘一生有你’花露水那个故事,今天他也来了,为我的母亲选一瓶。”
 
  “哦,亲爱的小公主,你好”,莱布克紧跟其后,他摘下帽子行了一个礼,似乎前面在牢房里压根就没发生过什么。
 
  谢香笑脸相迎,“莱布克先生里面请。”
 
  “香儿,你先忙,我自己随便看看”,孙督军向莱布克点了点头,莱布克也回以礼。
 
  “莱布克先生,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谢香道。
 
  “孩子,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能说的就是无可奉告,总之,一切都会风平浪静的,知道越多就越危险”,莱布克意味深长地说。
 
  “可是,我在明处,敌人在暗处,我连是谁都不知道”,谢香显然有点沉不住气了。
 
  “孩子,会好的”,莱布克旁边的露西对他们的问话感到很奇怪,但也没说什么。
 
  “楚爷到……”,淳于飞喊道。
 
  楚爷一身唐装,看上去精神很好,“香儿,楚爷我今日特来捧场的。哦,上海名流还来得不少,孙督军,莱布克先生,庄采风。”
 
  “楚爷,您看您忙到那么晚,都来关照谢香的生意,我真是感激不尽”,谢香见楚爷也来了,她的心塌实了很多。
 
  “大上海最有名的花露水可是在浊世飘香,不走关系是很难买到的”,楚爷调侃道。
 
  谢香也笑了。
 
  日子过得很快,一晃半年多过去了,谢香没有把若悠然的事情理出任何的头绪,而当再问及孙督军的时候,他似乎也是遮遮掩掩,池之更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他的店在继续营业,只是谁也不清楚他到底去了哪里。楚爷也帮着找了英国领事馆和工部局,可他们给的答案是若悠然早已被释放了,但究竟去了哪里,无人所知。每次在谢展飞的电报中会问到有关若悠然的事情,谢香都会回复若悠然很好。其实,谢香十分清楚若悠然是上海滩的闻人,她的消失是轰动性的新闻,早晚会传到香港。
 
  “孙小姐,是直接去店里,还是先到露西小姐家里”,司机阿扬说。
 
  “先到店里拿一些新产品,再去露西小姐家,我想露西会喜欢的”,谢香开着车窗,微笑地感受着凉风,可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禁叫她有些惊讶。
 
 

第37章:路遇悠然,痛苦万分

  “阿扬停车”,谢香极为痛苦地指着其中一个人说,“去看看,是不是她?”
 
  阿扬点点头。
 
  “等等,我也去”,谢香下了车。
 
  “老板,一个晚上只要1块大洋”,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拉着大腹便便,看衣着并不有钱的男人。
 
  那男人蔑视地看了看浓妆艳抹的女人,“就你?还一块大洋,滚。”
 
  女人仍然拽着男人不放,她几乎哀求地说,“大爷,求求你了,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您就可怜可怜我吧,给我一顿饭也可以。”
 
  男人似乎是听着价格十分诱人,他近而又打量了一下浓妆艳抹的女人,“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病吧。”
 
  “大爷,怎么会呢,我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子”,浓妆艳抹的女人道。
 
  “清白”,男人哈哈大笑起来,“做了‘野鸡’还跟我谈清白。滚!”
 
  谢香再也无法抑制眼里的泪水,半年多了,一个不长,也并不短的日子,她无法相信眼前的人竟然被折磨的花容尽失,“若姨。”
 
  浓妆艳抹的女人惊呆了,她定定地望着谢香几秒钟,然后,迅速地转过身去,“小姐,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什么若姨,我叫春花。”
 
  “若姨,跟我回去吧,我爹他很惦记你”,谢香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我已经说过了我是春花,根本不是你说得什么若悠然”,浓妆艳抹的女人转身要跑。
 
  “阿扬,抓住她”,谢香怎么也想不到若姨竟然如此的落魄。
 
  阿扬的身手不错,没几步就抓住了那女人。
 
  “我求你了,放过我,你们真的找错人了”,浓妆艳抹的女人极力地用眼前的一撮头发挡住自己的脸,可隐约间还是能发现了一道深深的疤痕。
 
  谢香见了,嘴巴不由地张成了o型。
 
  浓妆艳抹的女人也意识到了谢香的表情,她几乎要崩溃了,只见她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挣拖开阿扬。
 
  “阿扬,放开她,让她走”,谢香的心要碎了,她是多么想挽留住若姨,可又怕伤害了若姨的自尊,但就算她现在把若姨带回去又能如何?爷爷更加不会接受现在的若悠然,而父亲的爱情又真的那么忠诚不渝吗? 或许,若悠然没有去找父亲的真正原因是她不愿意谢展飞见到她现在的样子,希望把美好永远流在记忆里。
 
  距离谢香不远处走过来一个女人,她叼着香烟,想必也是在那拉客的,“春花挺惨的,但是她是一个值得敬佩的人,她为了自己恩客的安全什么也没说。你说她皮薄肉嫩的哪里经受的起牢狱之灾,而且,她被那些牢头们轮奸了。从牢房里出来,她已经一无所有,容貌也被毁了,再做书寓女子不太可能了。生来就吃靠男人养活的饭,现在资本没了,又不懂得什么手艺,只能居无定所,到处拉客。”
 
  谢香开始无比地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想尽办法把若悠然带出来,“你知道哪里可以找到春花吗?”
 
  “她会经常在这条马路上出现的”,女人吐了口烟就走了。
 

第38章:春花何在,悠然已去

  “等等,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谢香尽管对若悠然充满了自责和怜悯,但是经历过一些事情后,她总不愿轻易去相信别人,即便她骨子里已经相信了,但还要再确认一下那是不是事实,或许,她根本就不想相信那是真的。
 
  “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希望她比我幸运”,女人笑了,笑得十分幽雅,她穿着旗袍的身体一个侧转又是那么别有风情。
 
  “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谢香被眼前的一切感染了,“我想我可以为你设计一款香水。”
 
  女人又笑了,“难道叫那些龌龊的男人闻到了增强他们的占有欲?我没有春花那么幸福,有男人愿意为她定做一款适合她的香水。我走了,祝你好运。”
 
  谢香在那里傻傻地站了很久,“阿扬,我是不是做错了?要不是我暗中使坏,或许若悠然早就进了谢家,要是我那天把她救出来,她今天就不会沦落成现在的样子。是我毁了她的一生。”
 
  “你没有错,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造化,上海滩始终是适者生存的地方,洋人、军阀、帮派势力,哪个不是过往云烟,唯一不变的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商人,我想还是把此事告诉少爷吧,他有权利知道这一切”,阿扬跟了谢展飞那么多年,恐怕有些事情上更了解谢展飞的做法。
 
  “目前香港的分店已逐步地稳定下来,阿扬,那你给我爹打电报叫他回来”,谢香说完便沉默了。而接下来的日子,谢香每天会偷偷地跑到那条马路上寻找若悠然的踪迹。可是若悠然再也没有出现在那条马路上,有人说她真的走了,从此在上海滩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
 
  但固执的谢香还是找到了那个吐眼圈的女人,“若悠然真的走了吗?”
 
  “事事的冷漠让她早已淡漠了男女之情,不想再去重复那漂浮在金钱表面的爱情”,女人有些惋惜,“她就是想不开啊,她不知道有一个多好的人在等着她。哎,女人一旦踏入风尘,不是孤老一生,就是给人做妾的命,难得有几个命好的。上海第一名妓若悠然不在了,人们最多叹息一段日子,但终究是要过自己的生活的,上海还会有下一届,再下一届的花国大总统,只是渐渐地不再成为报上要闻。现在流行什么?电影明星。以后再找代言人要找大明星了。”
 
  谢香笑了,“确实如此,时代在变,人也在变。我想你也不是一般人,相信还会见面的。”
 
  “对了,忘了告诉你,春花走的时候,她带了一瓶‘一生有你’花露水”,女人定定地望着谢香,“相信这是她心底最难忘的记忆。你爹他还吗?”
 
  “你,认识我爹”,谢香在惊奇之余近而转向平静,“对,我爹是有名气的‘香痴’,整个上海滩都知道,何况,若悠然的故事里怎么会没我爹呢。他应该很好,整天在香港忙于研制香水,管理店面。可他在感情上最终做的还是一个懦夫,他害怕面对现实。就算我把若姨追回来又能如何呢!”
 
  “也许春花早就明白,所以,她走了”,女人狠狠地抽着烟。
 

第39章:旗袍装下的智谋

  “一生有你”的故事终于告一段落,可是枇杷花露水的主人公到底一生拥有了谁?恐怕有的只是回忆。就这样,谢展飞一直在香港没有回来,谢光远的身体更是一天不如一天,而十年 后的谢香俨然成了能够独档一面的花季节少女。
 
  “林潇,我们的新款香水一定要请上海最红的女星来代言,当然,她必须要有倾城的风韵”,谢香用右手拄着头,她确实有点累了。
 
  林潇打开了文件夹拿出了一份报纸,“有部新片的女主角她并不漂亮,可是据说演技非常的精湛,她不是最红的,但是位非常有潜质的演员,连大导演肖红都力捧她,相信片子公映必然大卖,这期报纸上有她的照片。”
 
  “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部片子砸了,不是我们粘她的光,而是她要靠浊世飘香走红,损失可就大了”,谢香接过报纸,但并没有看。
 
  “上海滩穿旗袍的女子很多,但真正穿出味道和高贵气质的少之又少,况且,这个人你还很早就认识”,林潇带有深意地笑了。
 
  谢香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有什么很早认识的人成了电影明星,“啊?是若水!”
 
  “不错”,林潇指着照片说,“她已经成了一个大姑娘了。”
 
  近十年的时间,谢香无时不刻不在思念若水,而时间的渐渐流失,她以为若水早就离开了上海,她是那么期盼着见到若水,可又害怕见她,因为她始终觉得在若悠然的悲剧中自己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她感到痛苦却有极力地掩饰着,“我会考虑的,但毕竟她离开谢家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口信,回上海了也不来看我们,相信她对我们……”
 
  “十年了,还有过不去的坎吗”,林潇道。
 
  “对了,华北地区的市场进展的如何”,谢香有意把话题岔开。
 
  林潇有些皱眉头,“华北市场,目前还是日本人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当地人对我们上海货的印象不深,局面很难打开。小泉香料厂、永胜公司等北方的公司都在采用放款记帐和供应现货的手段予以垄断。我们很难打进去。”
 
  “本地货的经营状况怎么样”,谢香试图找出关键点以进军华北。
 
  “在天津国人的公司有十几家,以生产香皂和雪花膏为主,市面上比较多的是一种椭圆形的白色香皂,俗称白玉霜,它和进口货abbolicsoap十分相似,用的香料也正是日本人配的兰木香”,林潇的话让谢香增加了几分忧虑。
 
  “日货泛滥,我们一定要为国货争取一部分市场。我了解过,东北的情况也不甚乐观,工厂使用的多数是日本香料的比较多”,谢香道。
 
  “国内形式极为动荡,有国人同列强的斗争,特别是与英日法三国的冲突,还有军阀混战,工厂里也不安生,经常会发生劳资纠纷的事情。在势力上,一方是英日法,一方是工人和学生。工人和学生经历了几次风潮,很明显的是有人在后面指挥着,表面上合作后的国共两党,实际上就是共产党在操心这些事。世界大战是结束了,那些列强卷土重来,沪商刚刚有所发展,洋人又来抢地盘,生意难做啊”,林潇显得没无奈。
 
  “工人和学生压压洋人的势气是对的,让那些洋人别那么嚣张,工部局至今没有给我们华董的位置,只是有个顾问的行头,有名无份”,谢香对洋人很不满,她看不惯洋人在中国人自己的地盘上趾高气昂。
 
  “日本商会联合会的邀请众多中国商人组团去日本考察的事情,孙小姐如何看待”,林潇边说边拿着咖啡壶给我加咖啡。
 
  “日本人此次邀请名目是为了增进两国人民敦睦亲密之感情,并顺便考察各个地区和各个行业,其实,不过是想拉拢中国人,国人日益增长的抵制日货的情绪是日本人不愿意看到的,现在主动权在我们的手里,此次之行成功与否,干系不大。多了解下他们的现状对我们是有好处的,我们只需要说点客气话,外交辞令就好了”,谢香道。
 

第40章:乱世沪商,时政当先

  “孙小姐,不早了,您要到公所开会了”,林潇的时间观念一向很强,有她来做谢香的秘书,谢香非常的放心。
 
  “好,至于请明星广告代言的事,我需要再慎重考虑一下”,谢香打心底里觉得这次广告可能是她和若水相见的一个理由,但又不知道是否合适,她该如何面对若水,如何去解释若悠然的事情,在事情平息后,若水为什么没有回来,甚至连个音讯都没有。刚刚有所平静的日子似乎再次起了波澜。而在她去往商会的路上,忐忑不安的心更加不知所措,因为透过车窗,她看见露西正挽着凌冲的胳膊有说有笑地走着。
 
  谢香的心如同被针扎了一样痛,可她却迅速地把身子往后仰,她不想让露西和凌冲发现她的存在,她是那么的骄傲,那么自负,她哪里能够忍受自己从小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被至交好友夺走了。
 
  “小姐,香妆品总会到了”,阿扬已经为她打开了车门。
 
  “哦”,谢香失神地从车里迈出一步,而那开岔开到大腿部的旗袍,那美丽的玉腿一览无余,展现出了一个风华绝代的少女别有风情的身姿。
 
  这一切被另外一个男人尽收眼底,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被谢香称为楚叔叔的楚潇宜,“香儿,我们恐怕十年没见了,你都成了大姑娘。”
 
  “哦,是楚叔叔啊,在周游各国的日子应该不错吧”,出于礼貌谢香无精打采地问候了一下。
 
  “香儿,你怎么了”,楚潇宜道。
 
  谢香牵强地笑了笑说,“没什么,有点累了,我们赶紧进去,会议就要开始了。”
 
  “香儿,楚潇宜就差你们两个了,呵呵,好了可以开会了”,时任会长张敬楠精神抖擞,对谢香更是疼爱有佳。
 
  “让大家久等了,会后我请客,大三元酒家”,楚潇宜相对于十年前在谢家开会的毛头小子显然成熟了很多。
 
  钱林满面春风地说,“好啊。潇宜,这十多年在外面见识了不少吧,跟洋人打交道就是要知己知彼,老夫是深有体会啊。十多年前,为了一块地我把官司一层层地打到伦敦,当时在诉状递到伦敦三个月后都没有个信,有人劝我洋人总归帮着洋人,最后的裁决仍然跟英国总领事馆一样的,那会我心理也没底了,心想不行就回家种地。”
 
  “恩,最后大理院的判决书到了,您赢了”,楚潇宜回应道。
 
  “你怎么知道”,钱林说起过去的事情仍然津津乐道。
 
  “我的钱叔,不赢您还能坐在这里吗?不早就颐养天年了”,楚潇宜笑着吃了口茶。
 
  凌佐卿也笑了,“我说钱老板,这事我们听了也十年多了,耳朵要起茧子了。”
 
  “好好,不说了,开会”,钱林示意大家都静下来。
 
  “法国人在1914年的时候就设置了华董,但直至今年法租界公董局才允许华董出席董事会议,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好事,至于公共租界的工部局,华董的位置始终是我们中国商人的一块心病”,张敬楠的开场白有喜有忧。
 
  “我反对前面洋人说以恩赐的方式增加华董,工部局应该按照华人纳税多少来增加华董数额,这里是中国的上海,华人在公共租界中必须完全享有完全的市民权”,楚潇宜对于华董的事情也是一直耿耿于怀。
 
  “我主张修改洋泾浜章程,华董的名额不能由外人来支配”,谢香道。
 
  “谈何容易哦,对了,孙胜华最近想要宣布‘淞沪市政方针’,他要改良市政,为将来收回租界打基础。而这个消息他想在商会公所里宣布,如果我们同意他在这里办或者在别处我们也去参加了,那表示公开与洋人为敌。目前,各位老板的生意都不是一处两处的事情,华界和租界几乎是平分秋色,万一洋人给我们找麻烦,我们该怎么办啊。国民党我们得罪不起,洋人那里得罪了,我们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凌佐卿始终认为以卵击石不是上策。
 
  “我们无非要的是振兴中华实业,安民利市,各业繁荣,不要再让这些军阀侵扰商民了。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可对于我们这些乱世中的商人来说,这话做起来难。不问时政,埋头于商业之中有如盲人骑瞎马,倘若不辨政治风云,无以把握商业之船的航行,但过问太多了,也会被时政所害”,张敬楠道。
 

第41章:水能载舟,也能覆舟

  谢香笑了,“看来这个度真的难以掌握,但有一点我们是十分肯定的,那就是实业救国,只有国家强大了,我们商人说话时的腰板才能更直。洋人,我们要与他们多合作和多交流,因为清政府的闭关锁国政策曾经导致了中国的落后,要有超前的意识和发展就必须先知己知彼。至于国内的局势,军阀混战,工人屡屡罢工,学生罢课,抗议游行层出不穷。孙胜华在上海的年数也不少了,虽然开始不是最高统帅,但做的好事也是不少。当然,上海的情况是很复杂的,如果把赌注全压在一个地方,那就没有退路了。”
 
  “我估计孙胜华做的好事全做到谢家了吧”,楚潇宜总是抑制不住戏弄谢香,“我可听到很多风言风语哦。”
 
  凌佐卿有些不高兴,怎么说谢香也是他未来的孙媳妇,外面传孙媳妇和别人有什么,他肯定不舒服,更不愿意别人拿这个嚼舌头,于是他哼了一下喉咙。
 
  谢香狠狠地瞪了楚潇宜一眼,但她没有说那句‘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因为这种情节模式太固定了,所以,她换了句,“孙胜华是我同门师兄,我想帮忙应该是无可厚非的,如果你在国内也会帮我的,您说呢,楚师兄?”
 
  “哎呀,师妹,你8岁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的嘴巴是个厉害的主儿,十年了,我怎么一时间给忘了”,楚潇宜耸耸肩膀。
 
  谢香发现所有的会董都在注视着他们两个,她不由有些脸红,赶紧转移话题,“张会长,您怎么看待日本之行呢?”
 
  “国内抵制日货的情绪高涨,作为商人,除了代表我们自己,代表商会,更重要的是代表中国人,所以,我们的一言一行都要时刻注意,要为国人争口气”,张敬楠义正严词,“此次上海香妆品总会共计十人出访日本,有我,凌佐卿,谢香,楚潇宜,钱林,秦天台……”
 
  “对了,张会长,我前几天看见池之了”,钱林觉得不可思议。
 
  “池之,有十年没露面了,当初谁都不知道他到底为了什么消失了,不过,他的店倒是一直开着,没有人说他去了哪里,没想到他又出现了”,张敬楠寻思着池之现在现身肯定有他的道理,因为池之凡事利为大。
 
  张敬楠一提十年前,反倒让谢香说话更加警觉起来,因为十年前的疑团她没有解开,池之自从找过谢香要求谢香为他配置香水之后就消失了,到现在谢香家里还流着那瓶样品。
 
  “听说池之十年前最后出现的地方是谢家”,秦天台也是很好奇池之究竟为了什么。
 
  “秦爷爷,您这么说可是把我谢家陷入不义哦”,谢香道。
 
  “各位都在啊”,孙胜华率领着一班文臣武将大步走进来。
 
  “呦,说曹操,曹操到啊”,楚潇宜拍拍旁边的一个靠正中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张敬楠以及其他的会董起身欢迎,“孙总司令大架光临,我商会同人无比荣幸。”
 
  孙胜华挥了挥手,“大家和我都不是外人,坐,坐。”
 
  “孙总司令,目前,北京政府如同解体,直奉两派军阀再次联合起来,而广州又成立了一国民政府,真是群雄割据,征战连年。上海民众深受其害,所以,十分迫切地期盼着中国早日统一,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如今有孙总司令为上海主持市政,此乃一大幸事,相信人人不翘首以盼”,张敬楠对张胜华上任总司令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因为在这样的乱世致欢迎词实在很难,要既不得罪兵权在握的孙总司令,又要适当的给他出点难题,做到表达欢迎之意,又无奉承之词,叫他有些压力,不要为所欲为。
 
  “洋人在上海的势力有增无减,他们设立租界,在租界里他们自己享有各种特权,还强行对我上海民众执行种种不平等条约,上海市民无不恨之入骨。我商民更是屡屡抗争,展示我中华民族之正气,五四运动、五卅运动就是很好的例子。几经挫折,我商民深知欲达市政之繁荣,必先收回工部局越界所筑的马路、会审公廨。当然了,我们相信孙总司令定能达成这一历史使命”,凌佐卿说得简直令在座的会董大快人心。
 
  孙胜华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民意民心是基石,政府所得捐税要用之于民,这才是众望所归。尽管政府是少数人在操纵,但也需代表民心,水能载舟,也能覆舟”,钱林语气上说得还是很委婉的。
 
  孙胜华此时已经被气的不行,他心想这哪里是什么欢迎之意,分明是把得罪洋人的事情给他,美其名曰是让市民安居乐业,其实就是不想掏腰包给他军费。可他一想人家是满面春风,唱都是高调,就不好再发作什么了。
 

第42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会议就是在孙总司令和商会众会董之间互相打太极的情况下结束的,表面上一片祥和的气氛,其实,不过是彼此在施加压力。至于楚潇宜说要请诸位去大三元酒家的事情也在这种明争暗斗中不了了之,大概谁都怕僵持下去,窗户纸早晚都会捅破,毕竟,孙胜华需要商人的援助来扩充军费,商人也需要利用孙胜华,因为怎么说上海是分华界和租界的,孙总司令正是华界的统帅。
 
  谢香鉴于自己和孙胜华的师兄妹关系以及他多次出手帮助谢家就没在会上说孙的不是。可当人们起身要恭送孙总司令的时候,孙胜华却把目光转向了谢香,而且是十分温柔的,“香儿,明天有个酒会,我想请你做舞伴。”
 
  楚潇宜立马抢过话来,“孙总司令,还是下次吧,明天我和谢香,凌冲他们一起去看电影,这可是事先约定好的。”
 
  孙胜华欠了欠身子,“既然如此,那就下次吧。”
 
  说完那些文臣武将便紧跟孙总司令其后迅速地离开了会场。
 
  “香儿,我看你和凌冲都不小了,该商议一下你们的婚事了,在座的各位也都是看着香儿和冲儿长大的,到时候老夫亲自送上请贴,各位要赏光哦”,凌佐卿来了个先斩后奏,目的就是告诉众人谢香始终是凌家的媳妇。
 
  谢香的心咯噔了一下,倘若没有见到露西和凌冲在一起的场景也没什么,可偏偏她是见到了,她内心中的矛盾心情无以言表。
 
  楚潇宜也注意到谢香的表情。
 
  张敬楠没有马上说什么恭喜之类的话,而是他在观察谢香的表情,他希望可以在香儿的脸上读出什么。香儿在他心理的位置很重,为了香儿一辈子的幸福,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香儿还小,再过两年也不迟,何况凌冲的学业尚未完成。”
 
  张敬楠的话正中楚潇宜的下怀,楚潇宜也不知怎么的,他觉得十年后的谢香十分让人着迷,一听说香儿要和凌冲完婚,他心理怪怪的极不是滋味,“男人要先立业,凌伯伯,您看我都还没成家呢,凌冲着什么急啊!”
 
  凌佐卿不过是忠告一下各位谢香的身份,叫一些痴心妄想的人趁早打消什么念头,当然,前提是他对两个孩子的感情是十分有把握的,所以他就算口出狂言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总之一句话,婚姻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