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秦鉴

第一章第二章
第三章第四章
第五章第六章
第七章第八章

第一章

  给儿子永平一办完婚事,郭鸿均就懊悔地真想杀了自己。

  如果不是自己顾虑重重,如果不是一心为了这个惟一的儿子,那么秀秀今天就不会是他的儿媳,而是他郭鸿均的老婆。虽然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手操办的,尽管儿子永平直到拜堂成亲仍然是一付很不情愿的样子,但郭鸿均还是后悔得直想把脑袋往墙上撞。

  婚宴的酒席刚一散,院子里还在乱嚷嚷地忙活着,郭鸿均就烦躁地溜了出来往村外的柳林里走去,他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在傍晚昏暗的村间小路上蹒跚地晃荡着,似乎被懊悔,烦闷,痛楚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一轮明月纵身跃上山顶,随风将银辉撒满世界,霎时大地被照得如白昼般亮堂,就连树下也藏不住阴影,郭鸿均觉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仿佛他藏在心里那见不得人的隐秘似乎被揭穿了一样,令他窘迫,令他痛彻心肺。

  郭鸿均背靠着树身坐在柳树下从怀里掏出一瓶酒,嘴对着瓶口咕咚咕咚猛喝了起来。他想哭,却哭不出来,他想骂人,却不知该骂谁,他怨天怨地怨自己命苦,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起初,师大毕业的儿子就不同意娶秀秀做媳妇,并且还嫌她是个结过婚的寡妇,是他,是他郭鸿均太爱这个漂亮得让人心颤的女人了,可他不能娶她,她还不到三十,而他已经是快五十的人了,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她又是这样一个美得让人看一眼就会头晕目眩的女人,可他实在不愿放弃她,让别的男人占有她,他就想到了上大学的儿子,他觉得只有英俊魁梧的大学生儿子永平,才能配得上如此漂亮的秀秀,可毕业回县里教书的永平一听说秀秀是个结过婚的寡妇,还比自己大三岁,就像火烧了屁股似地跳起来反对,郭鸿均早就想好了对策,只要秀秀往他面前一站,他狗东西还怕人家瞧不上他呢。果然,当郭鸿均领着秀秀站在儿子永平面前时,永平惊讶得嘴就那么大张着,双眼瞪着秀秀半天回不过神来,他一下子被她那慑人心魂的美给完全服获了。

  哼——别说是你这么个穷教书匠,郭鸿均相信,只要是男人,没有见了秀秀不动心的。可他在得意的同时又感到一种无法言语的酸楚,一下子将自己的心给淹没了,仿佛觉着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被人抢走了一样,既心疼又无可奈何!

  郭鸿均是相信缘份的,虽然这东西虚幻地无法得到科学的证实,但在人世间却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否则,世界这么大自己为什么偏偏会遇到秀秀呢?

  郭鸿均是个技术相当不错的瓦工,自从老婆病逝,儿子上了大学,他就一直靠这手艺在城市打工供儿子永平读大学。

  最早他是在建筑工地上先认识秀秀丈夫的,那是个眉清目秀很聪明的小伙子,他乡遇故乡人的情怀使他们的关系一下子亲密得就像亲人一样。同样是背景离乡外出打工,同样是下苦挣钱,而没有技术只能做小工的秀秀丈夫的收入比起郭鸿均来却差了一大截,秀秀的丈夫有心想学瓦工,郭鸿均也情愿带这个徒弟,秀秀的丈夫在郭鸿均热心指导下就学起了瓦工技术,工资随着也增加了很多。年轻人道底还是有些毛糙,有些不稳当,谁也没想到出师都快一年的秀秀丈夫,却一脚踩空从几十米高的脚手架上竟掉了下来,已经老化了的防护网没兜得住这个还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跟承包工程的老板协商陪尝事宜,火化尸体,直到护送骨灰回归故里,郭鸿均都一直陪伴着悲痛欲绝的秀秀和她的公公。

  自从郭鸿均第一眼看到这个因失去丈夫而十分憔悴的漂亮女人,他的心禁不住一阵狂跳,一种沉睡了多年的渴望猛然被唤醒;一种对她怜惜的情愫激荡着他的胸怀;一种不可推卸的责任感便在他的心中产生了,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关心她,照顾她,对她以后的生活负责。从此,他就再也没有远离过家乡,他总是找各种借口抽空去看望她,安慰她,并且每次都给她带去一些女人所喜爱的礼物。

  郭鸿均也给秀秀的公公婆婆留下了很好的印象,而且他们都觉得他是个非常热心,是个难得的好人。

  秀秀自己却陷在深深地悔恨里不能自拔;她后悔自己没有给心爱的丈夫留下一男半女,他就永远地离开了这个尘世,虽然这是丈夫自己的决定,他要学城里年轻人那样先挣足了钱,再生孩子,给自己的孩子创造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秀秀没有文化,但她觉得丈夫说的在理,谁知却绝了他的后,为此她决定要为丈夫守三年孝,以此来赎自己的罪孽。

第二章

  秀秀的娘家在南山深处的香泉村,传说那里曾经出过唐朝的一位皇后,是个山清水秀景色宜人,更是个出美女的好地方,可那里的贫穷落后也是全县出了名的。秀秀是三个姑娘中的老二,也是全村最漂亮最出众的一个,在她的身上不光具有山水的灵气,同时也有着大山深处人所共有的豪迈,憨厚与纯朴。秀秀在九岁的时候父亲就像村里别的男人那样过早地病逝了,据说生活在这里的男人都会短命,而女人却个个长寿,这似乎是一种不可改变的规律,其中必然有什么科学原因,并不是像他们自己总结的那样;天神为了惩罚他们这些男人享受了天下最美的女人,只有过早地夺走他们的生命这才算公平。正因为男人的短命,他们把享受女人当成人生的最大乐趣,因而在这里一切道德规范都显得苍白而无力,偷情,换妻,甚至乱伦便成了公开的秘密,当然这都是老年间的事了。随着市场经济的狂潮漫遍全国各地的各个村村落落,随着国家对农村注入大量的资金,修路,接水接电,改善居住环境,文明之风也刮进了大山深处的香泉村,秀秀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走出大山嫁到川塬里来的。

  结婚来到罗家店村的秀秀,犹如一块投进死湖里的大石,在这个沉静的村庄里竟掀起了波谰;他们被这个少见的漂亮女子的美貌一下子给震憾了,年轻人有事没事都爱往她家跑,而秀秀总是笑呵呵地热情招待,她那凸凹鲜明的身姿,她那高耸在胸前微微晃动的胸脯,她那细细的柔软腰身,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只瞅你一眼,就能让你掉魂。山里人生来就爱人,从不存防人之心,她给这个抓一把瓜籽,给那个剥一块糖,将烟茶摆在桌上让他们随意用。她对谁都亲,对谁都好,她痴迷地听他们神侃在外打工所见到的新闻和趣事,她觉得他们非常的了不起,她就很羡慕他们,她从未出过远门,她不知外面的大城市是个什么样,她听他们说发了工资就去找小姐玩,大城市里的小姐还没她漂亮,她就捂着嘴哈哈地笑,直笑得一对乳房在胸前乱颤……夜深了,他们还赖在家里舍不得离去,她就亲昵地笑骂着将他们赶了出去闩上门,黑暗里她和丈夫在炕上亲热,窗户上就传来窃窃的戏笑,她不理不顾,照样跟丈夫做得热火朝天。不光年轻人爱往她家跑,就连中年人,甚至有些上了岁数的男人也找借口往她家跑,他们白天来,来了不好直接找秀秀,就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和她的公公婆婆拉家长,半天不见秀秀面,就怯怯地问;“咋不见秀秀人呢,回娘家了吗?” 婆婆就极不情愿地喊一声;“秀秀——你二叔来了,快把茶端出来。” 秀秀便端一杯热茶递到来人的手里,并甜甜地叫声“二叔”,同时送上一个甜甜的笑,让来人心里像喝了蜜似的,浑身酥了一样。女人们都不答应了,就跟自家的男人闹,哭着打着不让再往秀秀家跑,管不住自家男人就把气往秀秀身上撒,她们看见走过来的秀秀,就指桑骂槐起来;“深山里的女人都是狐狸精变的,不光毫无廉耻,简直都是一伙妖精……”。秀秀就走到骂她的那个女人面前很吃惊地说;“姐呀,现在连狼都没有了哪还有狐狸精啊?真的,我在山里长这么大连一个狼都没见过,你见过吗?” 秀秀一脸天真的懵懂样让她满脸赤红,不知该怎么回答。秀秀转身才走出十几步远就听到身后“轰——”地一声大笑,那个刚才骂她的女人自己给自己找台阶说;“原来这狐狸精是个傻b呀”……

  在香泉村那个深山里二十年的生活经历,在秀秀的脑海里自然形成了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一种道德观念与规范,当她来到大山外面的这个世界时,遇到的又是另外一种道德观念与规范,当这两种道德观念与规范在她的心中遭遇相互发生碰撞时,她感到迷惘,感到惶惑,感到无奈,她不知道那种是正确的,那种是错误的,那种是接近人性自然的现象,那种又是远离人性的虚伪行为,这使她感到痛苦,感到无助。后来,她只能从实际出发,她想,既然自己已经来到了大山外面的这个世界,并且决定在这里生活一辈子,那么自己就得努力去学习,适应这种新的道德观念与规范,并完全彻底地摈弃以前的那些东西。

  虽然香泉女人的美貌远近闻名,可一般经济条件好点的家庭却都不愿娶那里的姑娘做媳妇,在山外人们的传说中,那里的女人不光没文化不懂得礼数,在那种淫乱的环境里长大的女子简直就是祸水,如果不是万般无奈,谁也不愿将那样的女子娶回家。

  山外人对香泉女人的蔑视让秀秀感到悲哀,同时她又痛心地觉得他们的鄙视不是没有道理,想起自己那个村子里的人们在男女关系上所表现的随意性和混乱性,也不能说人家就冤枉了那里的人。

第三章

  秀秀自从结了婚,她就一心一意跟丈夫过日子,丈夫家同样很穷,但他很爱自己,她曾多次提出要和丈夫一起外出打工挣钱,可丈夫总是怕外出后,出奇漂亮的妻子被别人诱惑染指而变心,因此,他婚后几年都不敢出远门,在家里务农陪着秀秀。当他看到村里别的年轻人外出打工都挣了钱,改善了贫困的面貌,他再也忍不住了,可他更怕妻子到了大城市会学坏会变心,死活不让她去,就连公公婆婆都反对她到外面去,秀秀也能理解他们的心情,穷人家娶个媳妇不容易,如果放她跟丈夫去打工,万一被城市人美好的生活条件所诱惑变了心,落个人财两空还不如守着这个穷家好,就这样丈夫独自背井离乡走上了打工路。

  原以为离开了香泉,就摆脱了做寡妇的命运,一辈子就能和丈夫恩恩爱爱白头偕老,谁料想命运的黑手还是夺走了丈夫的生命使她不到三十岁就成了寡妇,她要为丈夫守三年孝,她要等待命里第二个属于自己的男人出现,她实在不愿再回到那个大山深处去,如果回到了那里一点机会都就没有了,自己就会像母亲一样在愁苦中了却一生。

  岁月的流逝逐渐减轻了秀秀失去丈夫的悲痛,她就开始暗暗为以后的生活盘算,现代文明不主张失去丈夫的女人终身守寡,公公婆婆也并不反对她改嫁,只要她不争儿子的那八万元抚恤金,他们就放她走,善良的秀秀当然不会要这对老年丧子的父母的一分钱。尽管村子里有好十多个未婚的后生不顾父母的反对情愿娶她为妻,但秀秀还是不愿再留在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她想远远离开这个对她很有偏见的村庄,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里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女人终久要归属于一个男人,而秀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常常来看望自己对自己殷切关怀的郭鸿均。秀秀只所以拒绝了那么多年轻的后生,而独独钟情于他,是因为在她的心目中他不光是个男人,而且她在他的身上常常还能感受到一种父亲般的厚重温情。每每与他在一起,她都有一种想向他倾诉的渴望,痛苦了她就对他报怨哭诉;高兴了她就想钻进他的怀里撒娇嘻戏;她遇到了什么新鲜的事她就想喋喋不休地说给他听;她非常喜欢自己在他的面前像个孩子般的轻松而无忧无虑,她不愿再肩负生活的苦难与沉重,她觉得自己还不到三十岁的人生经历中,已经尝够了太多的痛苦与灾难,她特别希望能有一个既是丈夫又是父亲的男人与自己一起共渡一生,而郭鸿均正是她最理想的这种男人。

  其实,秀秀对郭鸿均的这种依恋情愫,从心理科学上究其原因,是来自于她幼年丧父后,隐藏在心灵深处的一种对父爱的深深渴望。一个人的童年经历在很大程度上直接影响着她〈他〉一生的行为,这在心理科学上是已经得到证实了的。

  回想起秀秀童年的生活经历,完全可以说那是一段非常复杂而奇形的心路历程;那个完全与外界隔绝着的大山深处的香泉村,他们的生活习惯和处世的道德准则与外界相比较,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是非常荒唐和怪诞的。

  那个大山深处的村落,几千年来与外界惟一连系的纽带是一个赶着两匹骡子的生意人,这个人年轻而精壮,同时又神秘得像个永远也解不开的谜。香泉村人的日常生活用品都是他赶着那两匹骡子驮进来的。大山赋予了人们非常丰富的药材资源;人参,首乌,当参,麝香,鹿茸……他们用这些金贵的药材换取他带来的针线布匹等生活用品的同时,还将他留下来住进正值生育最旺盛期女人的家里,完成一种人类最古老的改良换种壮举。

  这是他们这个特殊的群体几千年来延续先人们总结出的一种有效的举措。如果没有这种举措,他们长此以往就在这个圈子里进行婚配,必然会造成近亲结婚,要是这样,那么在他们的村巷里就会傻子成灾弱智成群。如果追索其这种举措的历史,在中国大地上的乡村,越早这种现象就越为普遍。无需脸红,在人类发展历史上,最后形成的这种村落居住形式最早都是以家族体系存在着的,就连国际上的好多国家历史上也都存在这种情况,尤其是日本的那段历史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或丑闻。

  这个神秘的生意人与香泉村达成了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严格协议;每个生意人只能来一次,下一个接替他的人委托他挑选,必须是与他毫无任何血缘关系的精壮后生,作为回报,带走那么多珍贵的药材变卖后足够他享用一辈子。

  一旦这个外来的生意人不论住进谁的家里,这家的男人不但不能反对,而且还会主动地让出自己的位置,暂时离开自己的家。离开家并不等于要忍受孤独和寂寞,他会成为众多失去男人的女人们争相欢迎接纳的对象。男女比例的严重失调,使女人们在争夺男人的游戏中练就了一套各自不同的方法和技巧,她们各显其能,尽力将男人拉进自己的怀抱,然后就尽情地享受他们。这就养成了男人们的惰性,他们成天无所事事,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女人们为他们提供的食物和用品,他们只要努力满足女人们那旺盛的情欲就完全能够生存下去。

  在秀秀童年的记忆里,母亲是村子里最漂亮的女人,可母亲却很苦,她要独自一个人抚养三个女儿,她总是很忙,忙地里的庄稼,忙着做家务,忙着放牛,忙着喂猪喂鸡,忙着打骂她们这三个拖累着她的女儿。她不喜欢养汉,因为她养不起。养汉养汉,首先要有足够供小男人享用的好吃食,可母亲没有。她只是一年半载会玩那么几次偷情的游戏。实在耐不住寂寞了,她就在鸡窝里抓一只鸡杀了煮在锅里,然后到自己钟意的小男人家问;“想喝酒吗,是从货郎手里换来的?”小男人立刻两眼放光赶忙说;“想想,早就想喝货郎的酒了,货郎的酒比咱自己酿的酒好喝多了。”

  “那你就黑间了来。”她丢下这话就转身回了家,关起门来打一盆热水脱得赤条条把自己洗得清清爽爽。

  夜里,母亲住的上房里就传出她酣畅淋漓的呻吟和欢叫。第二天,母亲的脸上就没有了往日的忧郁,双眼就像刚下过雨的青山,清亮而充满了柔情。此后好多天母亲的脾气就不再焦燥,她们姊妹仨也就不会再挨打挨骂。

  只要母亲火气一大,姐姐山杏就赶紧劝母亲;“娘,杀只鸡吧。”起初母亲不明白,愣一下神,随之就明白了,就笑了,就弯腰在姐姐脸上亲一口,就很疼爱姐姐。秀秀看在眼里,心中有所领悟。只要母亲火气稍微一大,她就赶紧抢在姐姐前劝母亲“杀鸡”,母亲就对着她笑,也亲她的脸,也就很疼爱她……

  这种改良换种的举措,一直延续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终于在文化大革命最高潮的时期,在人完全丧失了自由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的言行时猛然终止了。后来宣传计划生育的工作组翻山越岭到过香泉村搞过一次计划生育,这次他们的工作成绩就是在女人们柔美的身体里尽情地播撒上他们自己的种子后,就嘻嘻哈哈地戏笑着离去了。

  如果说就是在这样地生存环境里,秀秀直到十九岁仍然还是个处女之身,那么你肯定会不相信,甚至觉得不可思义。其实这一点也不奇怪,在这里人们对男子规定的成婚年龄是十六岁,而对女子规定的年龄却是整二十,并且必须严格遵守。成年男女间不论发生什么事都无所谓,因为这只是成年人之间排谴寂寞的一种游戏,而姑娘们连参加这种游戏的资格都没有,就算她们有偷尝禁果的欲望,可是她们绝对得不到这样的机会——每一个男人都有六七个甚至十多个女人监管着,她们自己都感到这只是杯水车薪难以满足,那里还轮得上她们,她们只有成年后才有资格参与这种游戏。所谓的成年,就是年满整二十时她们才能有一个不完全属于自己的丈夫。

  尽管秀秀已经远离了香泉村,尽管她在接受了大山外面的社会这种新的道德规范后,从言行举止上已经摈弃了香泉人的所有陋习,但在她心灵深处是无法摸去那种烙印的。

第四章

  当秀秀振作起精神以一付容光焕发的面貌准备迎接郭鸿均的求婚时,郭鸿均自己却改变了主意。

  其实是郭鸿均与从宁夏实习教书回来的儿子的一番谈话,使郭鸿均猛然改变了主意,使他决定将秀秀让给儿子,让儿子娶秀秀做媳妇的。

  在穷苦缺水的宁夏海原近一年实习教书生活,竟然触及了永平的灵魂,儿子深有感触地说;“原以为咱们家乡是全中国最贫穷最落后的地方,到宁夏实习了近一年才知道咱们家乡跟那里相比简直就是天堂,我原打算毕业了到南方去闯一闯,可听说在南方像我这种学历的人满大街都是,想找个好点的工作比登天还难,如果回到咱们县不但能当个中学老师,还会被像宝贝似地捧着,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回来好,回来好,以后有你在身边爸也就不孤单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想想成家的事了,爸不知你心里是咋打算的?”郭鸿均一想到儿子的婚事不禁心情沉重了起来。

  “爸,我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哩,我知道为了供我读大学咱家已经是负债累累了,为了我把您也给耽误了,这些年您孤苦伶仃地打着光棍给我挣钱也没顾得上给自己找个伴,您还不到五十岁,正值壮年哩,咱还是先给您找个合适的伴吧,就让我这个做儿子的先回报您一次吧。”永平深情地望着父亲,说完这番话拉起父亲那双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拍着。郭鸿均有些难为情地笑道;“你龟儿子竞耍笑起老子来了,我还没听说过儿子给老子操心找老婆哩,爸老了,就这样了,还是先给你找个媳妇成家吧。”

  “像我这种情况要想在城里娶媳妇成家,彩礼就得两万多元,买家俱置办酒席就得三四万,还有买一套房就得十多万,这么多钱我哪年哪月才能挣够啊,爸呀,您就恕做儿子的不孝,也许咱老郭家的香火从您这个无能的儿子这辈就有可能断种了,爸,您知道现在城市里把光棍叫什么吗?叫单身贵族,很时尚的……”儿子永平故作轻松地说着,双眼却一阵潮红,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郭鸿均心里难受到了极点,他被儿子这番话震憾地五内俱催,儿子的婚事一直让他揪着心,可他没想到在城里娶个媳妇会要这么多钱,就是杀了他他也弄不到这么多钱啊!可他不能让儿子打光棍,老郭家的香火无论如何也不能断,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郭家的香火如果自己眼看着就这么断了,那他郭鸿均就是郭家的罪人,一定要给儿子娶上媳妇,就是自己把这光棍打到死也要让郭家的香火延续下去。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从小就很孝顺,很听话,很能体贴人,他为自己这辈子能有这么好的儿子感到庆幸,激动中他不禁猛然决定;把秀秀让给儿子,就让永平娶秀秀做媳妇。他也觉得像秀秀这么漂亮出众的女人只有大学毕业的儿子才能与她般配。可他还是没把自己心里的这个打算说给儿子,他只是伸手在儿子的肩膀上亲切地拍了两下道;“放心吧永平,爸无论如何也要给你娶上媳妇,等你毕业回来了爸一定实现这个诺言”……

第五章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看来这阴差阳错的事不光尘世上有,就连天上也会发生这种让人泣笑皆非的事。每遇喜庆之事在挑选日期时,农村人有句口头禅;一月三个六胜过查历头。郭鸿均正是念着这句口头禅将儿子的婚期决定在农历十六这天的,可此时此刻,当他坐在柳树下眼望着已经西斜的这轮圆月,联想起今天正是儿子成婚的日子,他不禁感到这轮明亮耀眼的圆月似乎在向他暗示;自己这辈子已经错过了享受婚姻幸福的最后一次机会!

  已经有了九份醉意的郭鸿均,泪流满面地举起酒瓶将剩下的酒全都灌进自己的喉咙里,他失声痛哭着,将头撞向那棵静默地注视着自己的柳树。在这寂静的午夜,在这远离村庄的荒郊野外,他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就像一只失群的公狼在孤独地长嚎,就连此时那旷野里飕飕吹着的冷风都像被惹哭了似的刮得呜呜咽咽……

  郭鸿均被新婚的儿子和秀秀找到时已经是后半夜了,他被儿子背回家放在炕上就开始呕吐,秀秀收拾完他吐的脏物就端来一盆热水给他擦脸,他嘴一张又将一口脏物喷到了秀秀的身上,她顾不得自己赶紧给他擦嘴,永平打扫完地上就让秀秀去换衣服,自己也上了炕陪坐在父亲的身边。秀秀换了衣裳又过来坐在炕沿,永平让她去睡她不肯,没奈何只好让她也上了炕,这对新婚的夫妻就这样陪坐在郭鸿均的身旁,渡过了春宵一刻值千金的这个新婚之夜。

  第二天,郭鸿均没起来,他头痛得厉害,也没吃秀秀给他端的饭,他吃不下,他心痛。秀秀和永平轮着陪在他身边,也轮着每人睡了一觉。秀秀陪着他就拧他的胳膊,捏他的鼻子,他不睁眼就大声呻吟,她就嗤嗤笑。他想她现在是自己的儿媳了,在她面前得有做长辈的尊严,不能这么没大没小,他睁眼想很威严地瞪她一眼,可当他看到她正像个玩皮的孩子正瞅着自己在做着鬼脸时,赶紧又把眼睛闭上,她就伸手在他的胳膊窝里扰他的痒痒,他起身瞅了瞅她便无奈地下炕出门去了,出了院门还听到她在哈哈大笑。

  郭鸿均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又百无聊赖地进了大门,他看着往常颓废杂乱的院子为给永平结婚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既显得宽敞又井然有续,三间上房按照永平的设想粉刷一新,还重新布置了一番;中间被永平两边放上两个三人沙发当中一个长茶几,里面摆上电视柜便成了个像模像样的客厅,按照农村人东大西小的传统,东间由他郭鸿均住,西间便是永平的新房,大学毕业的永平在外读了四年大学已经睡不惯炕了,便买了一张带着席梦思床垫的大床放在中间,顺墙还放了一个存放衣物的大立柜。就连院子东边那两间小厦房也被粉刷一新,一间做灶房,一间存放粮食杂物。他看着自己这个焕然一新的院落既感到欣慰又感到心酸。

  “逛够啦,肚子饿了吧,那就吃饭,吃饱了再去逛,可别逛到人家小媳妇炕头去,小心被打瘸了腿。”秀秀搀起愣愣地站在院门口出神的郭鸿均进了屋,将他按在沙发上给他端来了饭。他望着放在茶几上的饭菜却没有一点食欲。

  “吃呀,还想让我喂你啊。”秀秀催着在他的腿上拧了一把。

  “去去去,没大小。”他说着将紧贴着自己的秀秀往外推了一把,他感到了她身上的柔软,赶紧缩回手。

  “哈哈哈……”她笑得浑身乱颤,两个乳房在胸前扑嗵扑嗵直跳。

  他心里乱慌慌的,一股热血直往上涌。

  “爸,都一天了,你就吃点吧。”永平揉着眼从里屋出来坐到父亲身边劝道。

  “他呀,想学碎娃娃让我喂他哩。”秀秀呵呵笑着说。

  “那你就喂爸吃么,给爸喂喂饭也显得你孝顺么。”永平也笑着打趣道。

  “永平,你龟儿子也拿我开心啊。”

  “好好吃饭,别再耍脾气了,听话——”秀秀硬将筷子塞到他的手里。

  “我耍啥脾气来?我胃里难受不想吃么。”他赶紧辩解道。

  “没耍脾气就好好吃,吃了饭胃里就不难受了。”她像哄孩子似地轻轻拍着他的背。

  “爸,我知道您是想我妈了,我结婚我妈没亲眼看得见,您心里难受,其实我也很想我妈,以前家里太穷,没顾上给我妈好好治病,把我妈硬是给耽搁了……”永平哽咽着说不下去了,他捂住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秀秀抱住郭鸿均的胳膊也是泪流满面……

  夜里郭鸿均躺在炕上双眼瞪着屋顶久久难以入睡,冷静地想一想这几天自己确实有些失态,本应该儿子结婚自己高兴才对,可自己就像丢了魂似地失魄,还在儿子的新婚之夜一个人跑到村外喝了个酩酊大醉,让儿子连实质意义上的新郎也没做成。不管怎么说秀秀现在已经是自己的儿媳了,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现在自己就得面对这个事实,不能有任何别的想法,万一被儿子发现自己早就爱上了秀秀,那以后还怎么见儿子怎么与他相处,好在这几天自己的失态被儿子理解成对他母亲的怀念,一切都被遮掩了过去,不但没有引起儿子的怀疑,而且还在他的心目中扮演成一个重情重义的角色……

  忽然,永平的新房里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戏笑声,郭鸿均不由得一阵紧张,他不禁双手紧攥住床单,竖起耳朵入神地听着,似乎提心掉胆了这么多天最怕发生的事就要发生了一样,使他既恐惧又觉得不可避免,他的心就这样怦怦地狂跳着,已经有些心律不齐的样子,他浑身的肌肉就这样紧绷着,并且在不停地突突颤抖。新房里的嘻笑已经变成了撩人心魂的娇喘,那娇喘由轻幽变得越来越急促,喘着喘着竟呻吟了起来,起初这让人热血奔窜的呻吟还在压抑着,后来就像再也忍不住似地显得越来越放肆越来越浪荡,最后干脆就哇哩哇啦大叫了起来……他耳听着那边传来的动静,脑海里便展现出一付一个美丽妖艳的女子那浪哩浪荡,赤条条,白花花的身子在舞蹈,在欢唱,她躺在绿色的茸茸草地上,在向他抛着媚眼,在向他招手,在向他用肢体的语言倾诉着燃烧的激情与肉体的渴望……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抱紧她,覆盖她,将暴雨般的狂吻印满她那细嫩柔美的身上……随着那边传来一声达到高潮时才有的一声娇喊,他一泻如注浑身软沓沓地落下了因绷紧而弓起的身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满脑子却空荡荡……

  白天郭鸿均不论看到儿子还是秀秀就很难为情,就不由得脸红,就像自己偷了人似的怕被人家知道总设法避开,而永平和秀秀却毫无察觉,跟往常一样与他嘻嘻哈哈逗他开心,晚上他们照样弄出辉煌的动静,很大的声响。

  终于一个礼拜的假期到了,永平离开美艳迷人的秀秀去上班了,郭鸿均狂燥的心也静了下来。

  早上一起来郭鸿均扛上锄头就下了地,十点多他一进门就听到秀秀招呼自己;“哎——回来了,洗洗吃饭。”她自从结婚进了门从不喊他爸,更不叫名字,就叫“哎——”,可他觉着这声“哎——”比叫什么都亲,让他觉得心里很踏实,并且还感到有一种浓浓的充满着柔美的温情。秀秀腰里系条碎花花围裙给他端来一盆热水,她细细的腰肢扭动着,胸脯鼓鼓地两个乳房像要钻出上衣似地直晃荡。他本不想看,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一双眼睛。她弯腰将脸盆放在院子里,他从她敞开着的领口望进去真实地看到她的那对活宝,她没戴胸罩,她不习惯戴那东西,她的乳房因没有生育过仍然保持着少女的圆润与坚挺,她的乳头红艳艳的,就像两颗红透了的酸枣

  “看啥看,没见过呀,小心看进眼里拔不出来了哈哈哈……”她说着大笑了起来。

  他窘迫得满脸赤红,赶忙蹲下身去洗脸洗手。

  她端来饭菜放在茶几上,她不坐对面却紧挨着他坐在身旁。他闻着她身上清幽的气息,犹如一朵含香的花蕾。他吃着她做的饭菜,却如同嚼蜡尝不出饭香,他只觉得心在突突地跳,埋藏在心底的那个兽在驱赶着心魔直往出冲撞。

  “想啥呢这么痴呆呆的?想老婆了吧,要不我给你说一个,我庄里没男人的漂亮女人多的是……”她在他的腿上拧了一把笑着说。

  “去去去,净胡说,没正经。”他放下筷子逃似地出了门。

  “哈哈哈……”身后又传来她毫无顾忌的笑声。

  爱笑的女人都缺心眼,都有点傻,没心没肺的。他心里乱慌慌地想。

  晚上郭鸿均回来的很迟,他以为秀秀睡了,进了门只见她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正看电视哩。

  “哎——整天不见人,把我一个丢在家里没人管跑哪去了,你说。”她起身冲到他跟前,两个小拳头雨点般落到他的身上,她嘟着嘴,眼里含着泪花,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忙,有事,真的。”他真想把她拉进怀里抱紧她,安慰她,给她赔不是,可他不能,他只能躲闪,他没忘她是自己的儿媳。

  “有屁事,就知道骗我,还不是找相好的去了,你当我不知道呀。”她拧着他的耳朵将他按坐在沙发上仍在发脾气。

  “找哪个相好的,谁是我的相好的,你说清楚。”他唬着脸佯装生气的样子。

  “你自己知道,我又没跟着你,我咋知道是谁嘻嘻嘻……”她说着忍不住自己先笑起来。

  “再胡说看我不撕烂你这张臭嘴。”他也笑了。

  “你撕你撕,你道是撕呀。”她将自己的嘴直伸到他的脸前,像要主动接吻似的。

  他心头一颤,浑身一激灵,一股热血直往头顶涌,他真想吻住那红润丰满的嘴唇,可他还是忍住了,他往后躲了躲,定定神;“别闹,好好看电视。”

  “偏闹偏闹……”她撒着娇竟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像被火烧着了似地将她往外猛地一推,跳起身进了自己的东屋。

  他坐在炕沿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心里慌慌的不知如何是好。这时,西屋里传来了秀秀呜呜的哭声,他想都没想就出门进了西屋,仿佛这是一种责任,是使命,他有关心她爱护她,使她生活得快乐和幸福的义务。

  秀秀爬在床上边哭边用拳头拍打着床,两只脚任性地踢腾着。

  “秀秀……你咋了……谁也没惹你……你哭啥哩……别哭了……乖……好孩子……他 实在不知该怎么劝她,他就这么怯怯地站在床前望着她哭得浑身颤抖着的身子。

  “你老实说,你现在是不是一点也不爱我了,是不是很讨厌我,是不是心里有了别的女人。”她猛然坐起对他质问道。

  “这……你让我咋说哩,你现在是永平的媳妇,是我的儿媳,这爱不爱的话往后可不敢乱说了,如果传出去被外人知道了人家会骂的。”

  “你骗了我,当初我爱的是你,我要嫁给你当老婆,你却说永平娶个媳妇有多么多么难场,说我给永平做了媳妇咱们还在一个家里,还会天天见面,天天在一起,就是一家人,可现在你成天躲着我就像见了瘟神一样,以前我跟你不管说啥你都喜欢听,喜欢跟我玩,还常常让我坐在你的怀里摸我的头,摸我的脸,摸我的手,现在却连碰都不碰我,我现在都后悔死了,我再也不给永平做媳妇了,我要给你当老婆……”

  “别别别……你千万可别这么说,这让外人听到了会用唾沫把咱俩给淹死,秀秀啊,你以后可不敢再有这种念头了,我求求你了,好好听话吧,永平年轻,长得也很英俊,他又是大学毕业,要不是咱家穷,在城里娶不起媳妇,我也不会让你嫁给他,我这也是没有办法啊……秀秀啊……我的好秀秀……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没本事我不是个男人啊……”

  郭鸿均这撕心裂肺般地痛哭一下子软化了秀秀的心,她扑下床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抱住他也大哭了起来……

第六章

  清晨,天刚麻麻亮,郭鸿均就起身扛上家俱下地去了,十点钟他准时进了院门,今天他没听到秀秀那亲切的招呼,院子里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动静,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使他感到孤寂,没有了秀秀的欢笑,这个家就显得毫无生气,显得沉闷,他放下家俱进了灶房,看到秀秀愣愣地坐在灶火前的小凳上,痴呆呆地正想着心思哩。他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她打了个激灵蓦然回过神来,她慌慌地给他打了一盆热水放在院子里,他洗着脸,她就将饭菜端进上房放在茶几上转身又进了灶房,他默默地吃着饭,心里却感到从未有过的沉重。

  吃过饭,他想应该跟她谈谈,劝劝她,让她安心和永平好好过日子,可他进了灶房没等开口,她就躲开他进了上房,他跟到上房她又进了灶房,他再追到灶房她就干脆钻进厕所去了。他无奈地长叹一声,进屋上炕倒下身子便睡,中午吃饭时她将饭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敲敲他的门就算是招呼他吃饭了,他没起身,一直躺到天快黑。

  回家过双休日的永平一进门就觉得气份不对,他放好自行车进了东屋就问父亲;“爸,这是咋了,谁惹您生气了?”

  “咋也不咋,谁也没惹我,我好着哩。”郭鸿均仍没起身,嗡声嗡气地对儿子道。

  “那咋都不说话,连电视也没人看?”永平说着到自己住的西屋去了。

  郭鸿均听到儿子在和秀秀说话,起初声音很低,渐渐声音大了,最后就吵了起来。他本想过去阻止他们,可一听到秀秀怒气冲冲的话就没敢过去;“你不为和我睡觉还不回来呢,一进门就撕人家衣裳,就是不让你动,爱跟谁睡跟谁睡去……”好像是永平捂住了秀秀的嘴,光听着她哇哩哇啦地呜咽声,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郭鸿均想还是劝劝好,小俩口刚结婚可别打起来,他下炕出门刚要推他们的门,听着声音不对赶紧收住手,只听一阵呼嗤呼嗤的喘息声越来越快越来越粗重,他马上明白了永平在干什么,不禁猛然脸红心跳起来,他觉得既羞臊又不知该怎么办,一时间竟站在门口忘记了离开。

  永平呼嗤呼嗤的喘息伴随着秀秀嘤嘤的哭泣,让郭鸿均心里一阵刀绞般地疼痛,此时此刻,他恨透了这个儿子,他真想冲进去杀了他,理智使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一种深深的悔恨使他痛苦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撕扯着自己的上衣,抠抓着自己胸间的皮肉,他想让这剜心的声音立刻停止,再也不忍心她在这声响里忍受着折磨,可这狗东西就像积攒了几辈子的情欲似的却没完没了……终于一声怪叫共同结束了门里门外俩个人的痛苦煎熬,苦难的灵魂跌跌撞撞地挣扎出了这丑恶的泥潭,可谁又是这制造罪恶的罪魁祸首呢!……

  这些天郭鸿均和秀秀都有一怕,他们都怕双休日的到来。每当永平回家休假,秀秀和他就特别紧张,他们都被一种无法躲避的痛苦折磨着,既感到无助又十分无奈。新婚的永平正沉迷于情欲的狂热之中,每个星期五的下午就迫不急待地往回跑,一进门他敷衍着问候一声父亲,就立马钻进自己的新房,就死乞白赖地纠缠起秀秀,不管秀秀如何推委,不管她再怎么地不情愿,他软硬兼施都会将她压在身下,并要起来没完没了。永平太爱自己这个美貌出众的妻子了,她那美丽的脸庞,她那曲线分明凸凹有致的火辣辣身姿,她那对翘翘的丰满圆润的乳房,都使永平按捺不住欲望的激情,他实在忍耐不住这美妙的诱惑,他就像一个正在发情的公牛,每晚都在秀秀那柔美的姿体上呼嗤呼嗤地尽情发泻个没完没了。

  起初她找借口推委,没用就跟他撕打,可她那里是这个年轻健壮,身形高大的家伙的对手啊,后来她连反抗的兴趣都没有了,只要他要,就让他拿去,她任凭他撕扯自己的衣裤,任凭他压在自己的身上做着他要想做的一切,她木然地紧闭着双眼,就像在给一个正在做着腹卧撑的运动员充当着身下的棉垫,她既感受不到心灵的共鸣,也感觉不到一点肉体的愉悦,以前那种激情和快感在心性改变了之后再怎么找也寻不回来了……

  郭鸿均其实比秀秀更痛苦,做为男人,眼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别人占有,被人家欺凌而无可奈何,而这个占有欺凌他心爱女人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可这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手策划一手安排的;说又说不出口,骂又不能骂,挡又无法挡,这种痛苦的熬煎简直折磨得他生不如死。只有在此时,他才深刻地感到什么是后悔,这种痛苦的折磨使他很快就病倒了。

  郭鸿均一躺倒就不吃不喝便有了轻生的念头,深知内情的秀秀就十分紧张,她让永平请假回来专门给他请医生看病,她就不离左右地守着他。永平对父亲在几天里就病得憔悴不堪,人很快消瘦得变了模样也非常紧张。在他的记忆里父亲一直都很健壮,好像从来就没吃过药,在他的印象里父亲与病痛跟本就粘不上边。

  “你死我就陪你去死,你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咱们一起都死了倒干净。”秀秀在独自陪在他身边时对他说。她双眼呆呆地瞪着窗棂,似乎非常空洞,但言语里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郭鸿均惊呆了,他没想到这个平时嘻嘻哈哈,毫无主见的秀秀竟会有这种打算,他相信她说的是真心话,他也相信她绝对能说到做到,他从她这些天的实际行动和说这话时的神态里,已经感觉到了她态度的坚决和不容置疑。为了确保这个家的完整,更为了心爱的秀秀能坚强快乐地继续生活下去,他决定放弃死的打算,并努力配合医生吃药接受治疗,尽快下炕干活。

  具有大学文化程度的永平,这些天也陷在痛苦的泥潭里难以自拔。当他从与秀秀的情欲中渐渐冷静了下来不再那么狂热时,他竟发现了这个成为自己妻子的女人身上的许多毛病;首先她没有文化,她竞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永平觉得这既不可思意,甚至就连他自己都难以相信,自己这个大学毕业的高中老师,竟然糊里糊涂地娶了一个文盲做了妻子,这简直令人喷饭,更是一种莫大的讽刺!其次她没有理想,他发现这个出奇漂亮的女人,除了一张美得让人感动的脸和能激起男人狂热情欲的火辣身材外,简直毫无内含,如果说她是一张美丽的画皮会更为准确。她甚至连电视剧都看不懂,她对以后的生活既没什么设想又不知该如何打算,她天真得像个孩童,又敏感地像个少女,每当他对她讲起文化知识方面的话题,她就像受了惊吓似的跑开,不光他感到与她无法沟通,就连她自己都觉得除了与他做那事外再也没话可说,她也感到了因这种文化的差距在俩人心间所形成的无法逾跃的距离,她面对他只有自卑,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使她喘不过气来。她倒是与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的父亲很亲,她和父亲在一起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她在父亲的面前好像也很快乐,她与父亲那亲密无间的样子,好像不是公公与儿媳,更像是一对亲生父女,如果她和父亲配成一对那道是件好事,年龄不成问题,现在这种老夫少妻太多了。永平便有一种解脱自己成全父亲的冲动,可他再一想,如果父亲真的娶了秀秀那会让人骂死的,就连自己也会成为别人的笑料,再说他也不敢将这话说给父亲,恐怕一张嘴连牙都会被父亲打掉哩。永平觉得自己无法再与秀秀保持这种夫妻关系了,他不愿把自己一生的幸福系在这个文盲的裤腰带上,可他无法对父亲说出要与秀秀离婚的话,为了给自己结婚父亲又背了两万多元的债还没还清呢……

第七章

  永平开始找各种借口不回家了。起初他还给装了电话的二叔家打个电话给父亲捎个口信,后来就干脆连这问候都免了。时间一长,秀秀几乎忘了自己还有永平这么个丈夫。郭鸿均和秀秀又恢复到了以前那种嘻嘻哈哈没大没小打打闹闹的关系,俩人无忧无虑地生活着。

  这天中午,郭鸿均刚吃过饭,看到进了院门的本家三哥心里一阵紧张,他知道人家是来要债的,为给永平结婚他借了人家的两千块钱至今还没能还呢。他分外热情地将人家招呼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秀秀笑盈盈地端来一杯热茶递到人家手里,他给人家点上支烟就抢在人家未开口前先告艰难,他历数家庭的困境与囊中的羞涩,人家听了他唠唠叨叨地一大堆困难,无奈地叹口气起身走了。虽然人家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可他还是觉得自己在秀秀的面前很没面子,很丢人,很尴尬。他决定必须出去打工挣钱,否则背着这么多债,这个家就很难继续维持下去。

  “你不许瞒我,老实说咱家现在有多少外债?”秀秀拽着他的耳朵将他按坐在沙发上佯装生气地质问道。

  “也就不到四万块钱,你别怕也用不着愁,我和永平两个人挣钱一两年也就还清了。”郭鸿均故作轻松地安慰着她说,他那条被她紧紧抱着的左臂贴在她的胸前,使他感觉到了她胸脯上的柔软,她的体温通过这只胳膊传遍了他的全身,使他感到一种不可抑制的燥热迅速传遍了全身。

  “你知道药材值钱吗?就像人参,首乌,当参,鹿茸,麝香这些药材。”秀秀双眼闪烁着亮晶晶的光亮满眼期待地望着他。

  “鹿茸麝香道是值钱,人参首乌野生的也值钱,家种的就不怎么值钱了,你问这做什么,你有啊哈哈哈……”他淡淡地说着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显然有讥讽的意思。

  “别看不起人,我就有,咋啦。”秀秀说着在他的胳膊上拧了一把。

  “好好好,你有你有,你是富婆,你是咱家最富的婆娘。”他一边躲闪着一边笑道。

  “看我不打死你,让你再叫我婆娘让你再叫我婆娘,我们山里的药材比你种的粮食都多,再叫我婆娘就不带你去,看要债的来了愁死你愁死你……”秀秀挥武着那双小拳头在他的胸脯上拍打着,嘻闹着,不论多么沉重的话题,多么重大的事情都被她的这种嘻闹给化解了。

  “你们山里真的有药材……太好了……你真好……我的好秀秀……”意想不到的狂喜使郭鸿均差点疯了,他激动地抱住秀秀在她那漂亮的脸蛋上狠狠地吻了一口。

  俩人同时都惊呆了,秀秀惊慌地将他一把推开,可又舍不得离去,就这么痴痴地低着头,心扑咚扑咚狂跳着,一种一直被抑制着的激情再也忍耐不住压抑的痛苦,怒吼着从心间奔涌而出推动着她猛扑进他的怀里,搂抱住他的脖胫将嘴贴在他的嘴上,那美妙甜蜜的舌探索着执拗地伸进他的口里。理智本想抵制这亲蜜的诱惑,而男人的本能却使他抱紧她吸吮住了那美妙的舌,如饥似渴的亲吻使两个嘴久久地贴在一起……

第八章

  出嫁离开了香泉村的秀秀,初次坐在一步步离家乡越来越近的班车上,心头唤起了对多年没见过面的母亲无限的思念。自从离开了香泉村,她生活的经历坎坎坷坷,她的情感也忍受着命运的摆布,她在随着生活的惯性一步步往前挣扎中,似乎把母亲给忘却了,今天当她遇到困难要向母亲求助时,才感到了对母亲深深的思念,同时一种愧疚之情涌上了心头,她将头依偎在身旁的郭鸿均肩膊上,禁不住一股热泪涌出了眼眶。

  班车从县城出发,行驶了四十里川塬路就进了南山,一进山就摇摇晃晃地顺着这条沙石路在群山峻岭之间穿行,沿途路过了几十个村庄,最后纵深到巍巍关山最深处的原始森林的外围时就停了下来,公路只修到了这里,这还是这两年国家加大对农村基础设施建设的投资才修通了这条乡村道路,要在以前,这近二百多里山路只能靠两条腿来走,可这离他们的目的地——香泉村还有六十里山路,剩下的这六十里山路只能靠他们的双腿了。郭鸿均背起给秀秀母亲所带的礼物,拉起她顺着蜿蜒崎岖的山路,盘旋在连绵起伏的大山之间,一路气喘唏浠地向着座落在大山深处的原始森林里的香泉村走去。

  半夜时分,秀秀领着郭鸿均进了家门。当初她离开这里时只有二十岁,现在她已经三十了,十年没见母亲和妹妹,她一看到母亲便一头扎进她的怀里就呜呜地哭了起来,她把这些年对母亲的思念和愧疚都用自己的泪水表达了出来,她尽情地哭着,直哭得浑身颤栗喉咙发干。妹妹喜鹊和妹夫满囤站在一旁抹着泪却不知所措,秀秀哭够了又抱住妹妹喜鹊痛哭了起来,她感到妹妹很命苦,她们姊妹仨姐姐和自己都离开了香泉,只有妹妹喜鹊招了个女婿给母亲养老,农村里本来就有三姑娘命苦的传说,看来命运的黑手果然没放过三妹。郭鸿均站在一边觉着很尴尬,等到她们娘仨哭够了哭完了才招呼他,给他打水洗脸,给他做饭。

  吃过饭拉了会闲话便按排他休息,秀秀和母亲还有妹妹喜鹊睡在上房,她们分开多年今天聚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郭鸿均就和喜鹊的丈夫满囤住在厦房。满囤不善言辞,山里人还有些认生,他跟郭鸿均没说几句就打起了呼噜。背着五六十斤的礼物走了六十多里山路,郭鸿均两腿都肿了,他只觉得两腿像灌了铅似地沉重,他实在累得够戗,很快也就入睡了。

  翌日,秀秀并不急着上山采药,她取出带来的礼物分给母亲和妹妹,看来母亲对她的礼物并不怎么热心,在母亲的心里只要能见到女儿再贵重的礼物都无所谓,道是喜鹊拿着好几件衣服在身上比试着欢喜得什么似的,满囤得到了一瓶酒双眼就笑成了一条缝。母亲拿了些针线布料衣裳和一些日常用品就到村里送人去了,回来就吩咐满囤杀羊,招待女儿秀秀和这个该叫亲家的郭鸿均。

  村里家家户户都来了人,像过喜事似地热闹了好几天,等到家里来的人渐渐少了,郭鸿均就问秀秀啥时上山采药,秀秀只是嘻嘻笑并不回答他,她领着他在村子周围大山上的森林里尽情地玩了好几天。秀秀自从回到了娘家心情就非常的快活,她的穿着,她的打扮,她的那双高跟皮鞋都让全村所有的人感到好奇和羡慕,女人的虚荣心和自尊心在这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秀秀领着他在森林里快乐地采拾木耳,蘑菇,野菜,当她看到吃草的野兔和三五成群的梅花鹿时,就像个玩皮的小男孩似地夸张的惊乍着,喊叫着追了过去,她还领着他到了那个仿佛挂在半天上的瀑布前,她当着他的面毫不难为情地脱得赤条条一个鱼跃扎进水中,她犹如一条美人鱼似地在水里伸展开四肢,那凸凹起伏的火辣身姿娴熟地一会潜入水底一会又游戏在水面,阳光下哗哗流淌着的清澈水波里她那细柔的腰身,滚圆而修长的双腿,还有那丰满翘翘的乳房都使她显得格外的娇媚,她嘻笑着喊他也下水来玩,她快乐的热情感染了他,忍不住也脱个精光下水向她游去,她喊叫着一边逃窜一边嘻笑,当他抓住了她赤裸裸的身子,她就像个妖媚的狐双眼灼灼的对着他笑,他从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看到了洋溢的激情和渴望……

  秀秀还领着他观看了那个被大山外面的人传说得神乎其神的香泉。那是一个就在他们村旁山脚下看起来很普通的山泉,只是离这山泉很远就能闻到一股沁人脾胃的浓浓香气,这股香气萦萦绕绕地漂浮在整个村庄的上空,使人感到有种如梦如幻仿佛进了天堂的感觉。几千年来这个村子的人就是吃着这个香泉里的水生活着的,似乎这泉水对女人非常有利,凡是这里的女人个个皮肤白嫩细腻如瓷,身材窈窕,婀娜多姿,尽管为了生存女人们承担着大量的体力劳动,可她们的皮肤和身材依然完美无缺,就连五六十岁的妇女,她们的脸上也很难看到山外妇女的那种粗糙皱纹。可这泉水好像很不适合男人,他们个个看起来不光个子低矮,而且脸相也有些丑陋;深眼眶,蒜头鼻,大嘴巴。尽管各人长相各有区别各有特点,可大体基本是一样的。仿佛是女人们的格外精灵,反而衬托得这些男人们显得精神萎靡,行动迟缓,一付懵懵懂懂的样子。

  秀秀成天领着已经快五十岁的郭鸿均在村子里招摇过市,也让秀秀足足在全村人面前露了一把脸。郭鸿均身材魁梧高大,走起路来一付虎背熊腰雄纠纠气昂昂的样子,再加上他浓眉大眼器宇轩昂使所有香泉男人都感到自惭形愧。好多女人常常当着秀秀的面毫不难为情地调戏郭鸿均;“啊呀秀秀,咱还是头一回见这么高这么壮的男人哩,简直就像个下凡的二郎神,晚上睡觉让这么壮的男人压身上还不快活死啊,秀秀啊,咱们可是好姐妹亲姐妹哩,你享受他的日子还常着哩,这俩天就让我也尝尝鲜吧哈哈哈……”大笑着便动起手来,郭鸿均的裤裆里被狠狠地抓了两把,秀秀不但不恼反而纵容似的将他推进人家怀里也跟着哈哈大笑,郭鸿均的脸上被啃了几口,涎水满脸,身上和裤裆里又被狠狠地抓了几把,他窘迫地大笑着赶紧拉起秀秀逃走,身后的村巷里又是一阵哄笑……

  半月后母亲安排他们起身回家,当他看到那么多的珍贵药材时感到非常吃惊,母亲只是淡淡地说;“这大山里再没啥好东西,就是药材多,平时做活放牲口各家都顺便采了些,咱庄里人听说为娶秀秀拉了几万元的债,就都把自家平时攒的药材拿来送给你们,拿回去卖了还了债就好好过日子。”看来母亲已经知道了他和秀秀之间不便公开的这种关系,她望了望郭鸿均接着说;“本来我挑了些麝香鹿茸和人参首乌这些值钱的东西让你们拿走,可秀秀说全都要,如果你不嫌重就全都拿去吧,百十里路呢你拿得动吗?”她说着望着他,可他却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本想说全都要又怕人家说他贪心,说随便拿点吧又觉得舍弃了怪可惜的,他只好望着秀秀笑了笑让她来决定。秀秀瞪他一眼对母亲说;“娘,你看他壮得像头牛,再有这么些他都背得动。”母亲便把所有的药材分类包起来全都给了他们。

  郭鸿均背着药材领着秀秀,在县城找了好几家药材收购部,都很不理想人家所给的价钱,最后他们经人介绍来到一家私人的深宅大院里,起初接待他们的是位五十多岁的男人,他先看了货,在跟他们讨价还价时发生了争持,这时,一位七十多岁面色红润的大个子精瘦老人,手端着一把很精致的小紫沙壶渡到他俩的面前,他似乎对这些药材并不重视,他只是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着秀秀,他围着秀秀转了一圈忽然问道;“你是香泉人对吧?”秀秀吃惊地反问道;“你咋知道的?”老人长长地叹口气激动地浑身微微颤抖着说;“没准咱们还有血缘关系呢,几十年了,我做梦都想再去那里看看,可我得遵守这个规矩啊,也算老天爷不负我这个黄土埋到脖子上老人的心,总算又见到香泉人了,闺女啊,你该叫我爷爷哩,叫吧,叫我一声爷爷吧!”老人乞求着竟将秀秀抱住泪流满面地哭了起来。秀秀虽然不知道她与这位老人之间道底有什么关系,但她实在无法拒绝这位老人真诚的乞求,她也激动地在老人的怀里流着泪亲切地叫道;“爷爷,你就是我的亲爷爷。”

  刚才那位还跟他们争得面红耳赤互不相让的中年人,这时,他从父亲的手里接过紫沙壶,将郭鸿均和秀秀往屋里让,老人拉着秀秀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的长沙发上指着郭鸿均问道;“这位是……?”秀秀脸一红低下头小声说;“他……他儿子是我男人……可我快要跟他儿子离婚了……”

  “哈哈哈……”老人爽朗地大笑了几声说道;“这就是咱香泉女人的性格,也只有咱香泉女人敢这么做,只要爱哪个男人管他娘谁是谁呢!闺女啊,有啥难场事尽管给爷爷说,老汉我受益于香泉人,一辈子过得衣食无忧,我老了,临死前能回报香泉人也算知恩图报,死了也心安了,说吧。”

  秀秀便把自己怎么嫁到了山外,如何做了寡妇,郭鸿均又怎样在她最痛苦的时候关心她照顾她,最后又如何给永平做了媳妇,家里又为何负债累累,别人怎样上门讨债,无奈之下又怎样回娘家要了这么多药材,全都说给老人听。

  老人听完秀秀的诉说点着头最后说道;“我只看一眼这些东西就知道是香泉的货,再看看你,也只有香泉的山水才能养育得出这么美貌的女子来,老汉我做了一辈子药材生意,懂得只有香泉的药材货色最好,也最值钱,这些东西价钱上我不亏你,按最高的价全部都收,不求赚钱只求保本,进财啊,你就过个秤全收下吧。”老人最后对儿子吩咐道。

  秀秀仍坐着陪老人说话,郭鸿均和老人的儿子到院子里将各种药材一一过完秤,完了进财将各种药材记下的分量单递给父亲,老人拿起笔标上价钱让郭鸿均自己算,最后当他总出全部药材所卖的总数时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十三万八千元。老人的儿子带郭鸿均到银行去取钱,秀秀仍陪老人说话,按进财的建议郭鸿均以秀秀的名字办了个帐户,他只将三万八的零头取成现金,那十万办成卡装在身上又回到老人家叫上秀秀一起回去。

  老人要留他们吃饭,还是被他们再三谢绝了,送出门老人对郭鸿均神情凝重地说;“凡世间的事见好就收,千万不可贪心,有多少事都坏在了这个‘贪’字上,记住老汉我说的话,保你一辈子平安。”郭鸿均连连点头答应着,老人又对秀秀说;“闺女啊,以后常来看看爷爷,有啥难场事千万别见外,尽管给爷爷说。”秀秀也连连点着头答应着,他们走出老远一回头,看到那位老人仍站在门口远远地向他们眺望着……

  尽管郭鸿均还清了这些年全部借下的债,可他的心里并不轻松,他和秀秀共同被一种难以启齿的事困扰着,虽然他们都有解脱出来重新调整现在这种关系的愿望,但谁也开不了口将这事说明,他们无奈地这样一天天往前推着日子。

  这天,快一年没回过家的永平突然回来了,他将父亲和秀秀叫到当面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然后鼓足勇气说;“这学期刚放假我到深圳一所中学去参加应聘考试,前几天我收到了聘书,我想……我想在去深圳前把……把和秀秀的离婚手续办了……。”永平没有看到父亲和秀秀像他事先所想像的那样闹腾,他从他们的沉默中感到了他们的默许,同时似乎也证实了他的那种猜想,这使他感到有种得到解脱的轻松,也使他有种难言的心酸。

  当天永平就带着秀秀去了县城,他们在民政局办完了手续,永平又将她送上了回家的班车。秀秀一个人回到了家里,一进门她就像个被解开了笼头的小马驹似地扑进了郭鸿均的怀里,他们毫无顾忌地亲吻着,互相撕扯着对方的衣裤,直到两个人都赤条条地一丝不挂,他们才相拥着扑向了东间的那个大炕……

  激情过后,他们依偎着商量起离开这里该到哪去生活。虽然秀秀已经和永平离了婚,可她曾经做过他的儿媳,这是众人皆知的,但是他们绝对不敢公开再在这里又结成夫妻,如果这样做了,那么他们将会被世人所唾弃,所不容,他们也承受不起这沉重的精神负担和压力。

  郭鸿均和秀秀开始整理这个他们就要放弃的家里的东西,他们把该放的放好,把能包的都包起来,最后,他们收拾好将要带走的行礼。

  晚上,当村子里再也无人走动,整个村庄完全沉浸在一片寂静中时,郭鸿均拉起秀秀锁上房门出了院子又将大门锁好,然后就向通往县城的方向走去,走出好远,郭鸿均停住脚步,回头望着这个他生活了多半辈子的家院,一种难以抑制的酸楚猛然涌上心头,禁不住一股痛苦的泪水潸潸流淌了下来,他咬咬牙毅然决然地拉起秀秀转身往前走去。

  又是一个农历十六的夜晚,十五不圆十六圆的月亮将大地照得亮晃晃的。郭鸿均选择今晚带上秀秀离开他经营了几十年的这个家院,完全是个偶然的巧合,他望着头顶上的这轮圆月才知道今晚是农历十六,这使他恍惚觉得这种巧合似乎隐语着自己的命运,而这种看不清的运势却完全左右着他生活的轨迹,一种无法主宰自己命运的苦楚使他觉得有些伤感,又有些无奈,他按照命运给他指引的方向往前走着,尽管他知道前面的道路上仍然有许多坎坎坷坷在等待着他,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往前走去,月光下他和秀秀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这崎岖的乡间小路上……


  2007年5月17日写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