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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长江之水浊
每年都有去青城山疗养的名额。我资历不够,出国前朋友给我弄了一个随队医的指标。报到的时候,才发现有比我更年轻的,居然是本院的职工,还是同届分配的,一起进院的护士,大家都认识。
就听见有人交头接耳,我们公司几个在一群中老年人当中,也是有些打眼。带队的队长就特意说明了一下,我是工作人员,药源有限,还请大家多配合,她们几个是公司标兵,又是白衣天使,就请她们一路多出些力,照顾好大家。说得大家都眉开眼笑的。
傍晚上的火车,到成都是第二天早上,先游武侯祠,因为史学知识不够,又不太认识那些龙飞凤舞的碑文,连蒙带猜,看了个囫囵吞枣就出来了。
在停车场游荡,等着来接我们去疗养院的客车,就听见队友大呼小叫,拿了一份报纸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连连叫着,炸了,炸了,弄得我一头雾水,他停下来,指着报纸让我看,美国被炸了!那天是九月十一号。
报纸上头版头条,是那一组谁都不会忘记的记录着历史瞬间的照片。其实当时的我是有一些些同意他的观点的,为了中国大使馆被炸一事,老美没给我们留下多少好印象。也是应该有人好好教训教训他们了,只是他们炸错了地方,往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身上扔炸弹,其实是一种很懦弱的表现。就像不怎么地的家长,只会拿人家的孩子出气一样,有一些无赖。
我从来都没搞明白,就算是弱肉强食的动物世界的屠杀,也只是为了自己的生存必须。你有没有看到过一头狮子,会为了它根本就不可能见到面的后代而去拚命地扑杀羚羊储藏起来吗?难道人类的文明和科技的发展,就只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只属于自己的贮备吗?
晚上回到位于青城山上的疗养院,与其说那是一种幽静,不如说是寂静。公司在那买下的一块地,依山势高低错落地建了房子和回廊,曲曲折折的,有庭院幽深的味道。只是山里潮气太重,蚊子大而多,受了它们的一次重袭,乖乖地收起了裙子,每天裹着长裤进进出出。
我们这一组除了队长年长外,其他都是大我不多的三十出头的哥哥姐姐们。院长院规深严,每天早上先是起床铃,半小时后就是早餐铃,晚上十点还有就寝铃,弄得像军训。
第一次早餐就迟到了,对着一桌子坐等我的人直说对不起。是组长最先到的,帮每一个人打好了稀饭,就一直坐着等我们到齐才开始拿筷子,没有像别的组那样先到先用。一下就让我改掉了迟到的坏毛病,成了早到人员的行列。
晚饭后规矩了几天,打牌,跳舞,打麻将不是我的爱好,我在一边干看,打台球和乒乓球又不容易找到对手,姐姐们没兴趣,哥哥们更愿意和哥哥们一争高低,我无聊,建议去后山探探,摸回了几只水果,几个人还像孩子一样,乐不可支。又去了几次,被别的队员盯上了才驻手。
四川大大小小的庙宇可真多,我们几乎是逢庙就进,只要哥哥姐姐们拜,我都跟着一起拜。为求家人和父母健康平安,我一一磕头跪拜。
万年寺香客如云,香火旺盛,为近年来诸事不顺的朋友拜求了一张符,希望他能有转机。使劲撞了三下钟,深沉幽远的钟声在山中飘扬回荡,抬头环顾周围的松林,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
在峨眉山不知是人戏猴还是猴戏人,大致走了一圈,算是到此一游。闲等的工夫就和陪同的小导游聊了起来。
小姑娘红扑扑的脸蛋,萨是可爱,是在城市里找不到的健康。她才十八岁,我问她还想上学吗? 她说她都结婚了,丈夫年长他一岁,在另一个地区当挑山工,一个星期回来一次。她自己的这份工作还是家里人托了关系才找到的。看着她一脸的满足,我想其实幸福有的时候真的很简单。
索道穿过云雾,低头看看脚下远远的植被,有一些胆寒。金顶上还是冬天的景象,寒风瑟瑟。 并没有那份运气,在寒风中哆嗦了很久,也没有等到华光。突然想到即将出远门的自己,为父母跪求了建康后,又为自己跪求了平安符,这么多年一直带在身边,不知道朋友的那张是不是也还在他身边。
值得一看的地方是都江堰。虽说是因势利导,但也气势滂沱,丝毫不逊于葛洲坝。我想它的工作原理是水利专家们去赞叹的事,我更在意两岸的风光,流水飞溅,却仍然绿意青青,在远处的空中击起蒙蒙水雾,两岸绿树成荫,芳草萋萋,铁索桥悠悠荡荡,斜跨半空,好一幅醉人的江南水乡!
乐山大佛只隔江远远地看了个轮廓,日程里没有这个安排,好不遗憾。
更遗憾的是,九寨沟也不在行程之列,我又不能溜号,看到有三位游玩重庆,又掉过头去回成都去九寨沟,让我好不羡慕。
队员中的大部分人在重庆都病倒了。不知是游玩龙门石窟后的那天食物不洁,还是不适应重庆又闷又热的天气,又是吐又是拉的,可忙坏了我。幸亏我自己吐完了后就多好了,又自备了针灸,带来的药不够,临时派上了用场,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去扎。
二医院的两个护士也病倒了,派人来非让我去一趟不可。她们说了一下体温,三十七度八,我摸了一下脉搏,也还平稳,每分钟八十次左右,听诊了一下心脏,也没什么异样,就让她俩不要紧张,多喝点水,建议这几天吃粥。给她们看了一下药箱里的药,还没有她们自备的药好,也就算了。
见我要走,她俩又非让我给量血压,说都拉了三次了,要是给拉脱了水,可怎么好。也不知道她们这么多年的护士是怎么当的,我耐着性子跟她们讲,脱水最先表现在皮肤上,真要影响到血压的话,不可能是她们现在这个样子。她俩死活不依,一旁的护士长也帮着腔,说看病哪有不量血压的道理。我想息事宁人,回去取了血压计过来,一百二和八十,比我不病的时候都好。她们这才让我离开。
半夜,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说她俩喊着难受,要去医院看急诊。让我先过去看看。
队长也被惊醒了,我检查了一下,没什么大碍,转过身出门低声跟队长说,还是让她们去医院好了,否则这一晚没得安生。
队长对她们说我也发着低烧,就让她们本院的同事陪她们去医院好了。
第二天早餐碰到那个陪去的同事,没精打采的,说是一宿没睡。打了的去医院急诊室,人生地不熟的,被拖去了很远的一家。半夜值班的医生被喊起来,检查了一下,极不耐烦,问他们想干什么。一听他们也是医院里的,直摇头,说没有什么特别治疗,让他们回去。但病人说什么都不依,他站在一旁都觉得不好意思,僵持了半天,最后医生只好一人给开了一瓶五百毫升的能量合剂,才让她俩闭嘴。他就陪着她俩打了快两个小时的点滴。再打的回来,半路上看到了的另一家医院,才知道昨晚被宰了。
队里时时有人拿这件事和她俩开玩笑,我远远地听到,都尽量避开,免得更加尴尬。
两天后大家基本痊愈,没有品尝到重庆著名的火锅,我们就匆匆上船了。
夜泊丰都,远远地看着鬼城绰绰的巨大黑影,就有一些吓人,还有一点点莫名的兴奋。
哥哥们说还是先打打牙祭吧,在重庆那么一折腾,就没怎么好好吃,这两天在船上,也只是方便面来方便面去的。我们就到江边的小夜摊上来了个炖江鱼,那个鲜美,让我现在回味起来还咝咝地流口水。
奈何桥上走一走,没有多少感觉,大家都嘻嘻哈哈的,而说是奈何桥,只是在石路的两旁搭了桥栏,意思意思罢了。算命的,求签的,磕头的,烧香的,给亡灵超度的,本应阴深的地府里也热闹非凡。
我花了三块钱求得了一支上签,解签的人说解那支签要五十块,想想还是算了,是上签就行了,用不着知道太多。出了门跟姐姐说,如果在那竹筒里多放些上签上上签什么的,哇,很可观的收入呢!姐姐打我的头,让我不要乱说话。
还有阴阳卦,我想应该是求卦的人自己来扔才对,怎么能让那个守在那的老太太代扔呢?看了一圈,没什么意思,也懒得进地狱里去体验什么酷刑,一个人出了山门,回头看见判官巨大的半身像伫立在山壁上,惨白消瘦的脸和定定的眼神没有一点生气,心想他也挺可怜的,好歹也是个神仙,却成天和坏人打交道,怪不得这样疲惫。又一想,他也挺傻的,要是把坏人都变成了好人,他不就可以改行做别的美差去了吗?他们不应该有失业一说吧?
下了山,来到大街上,一碗牛肉面刚端上来,就被哥哥姐姐们逮个正着,只好认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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