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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无缘说再见

　　皓是我大学的师兄。也是学校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本市学生之一，来往自然多一些。

　　我只是对自己感兴趣的科目学得很好，他不一样，门门功课都很优异，毕业保送，直接攻读本系的研究生。

　　接到他的噩耗，是在七月初，我们刚刚结束期末考试，暑假之后就是最后一年的实习期。

　　其实朋友在他一出事后就得到了消息，但怕影响到我最后的考试，直到我考完才告诉我。

　　我愣在那，怎么都不相信她说的话。

　　就在几天前，他兴匆匆地跑来，说家里去同学家里玩一段时间，是在大山里，他特别强调，两眼在黑夜里熠熠生辉。

　　我站在教学楼顶楼的过道里，茫然地望着窗外。夕阳下的武昌，突然间大雨滂沱，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乌云翻滚，朋友说冷，转身进了教室。

　　雨滴狠狠地砸在玻璃窗上，并不飞溅，却是极慢地散开，一缕缕的在玻璃窗上无声地流下，像泪水。我推开玻璃窗，伸手去接那雨滴，不管我怎样窝起手心，它们还是漫漫地从我指缝间滑落。

　　转眼间，风停雨住，太阳又出来了，刚才的一切仿佛梦境，只有架在远处的彩虹无声地见证着风雨的来临。

　　谣言四起，说五月刚过世的教授不甘黄泉路上的寂寞，叫上得意门生的他作陪。我知道教授不是那样的人。

　　更有甚者，笑着说这下可解决了系里的大难题，不用费神再为他去找导师了。

　　还有人幸灾乐祸，说他妈的，谁让他保送的，哈哈！

　　但大部分人都在叹惜，谁也不能相信长江边长大的他，横渡长江都没事，一个猛子扎进一个小水库，就再也没能出来。

　　人们都陆陆续续地离校，最不耐酷热的我，就呆呆地坐在寝室里，白天黑夜地等着他的消息。

　　那天他来辞行的晚上，哪怕是让他尽兴说完他游玩的计划，再多一点点祝福，而不是只哦了一声，说知道了，还要忙着复习，转身上楼把他一个人晾在黑夜里，我都不会如此难受和自责。

　　终于找到了他的尸体。他安葬的那一天，从早上起我就站在寝室前的过道里，默默地和他告别。

　　学校里静悄悄地，空中有一丝风，薄薄的云缓缓地飘着，太阳有些刺眼，间或有一两只小鸟扑腾腾飞过，也不鸣叫。

　　我被室友连唤了好几声，才止住了飘荡的思绪，她让我看落在我洗脸架上的小鸟，说这只鸟对着我叫了好半天了，问我是不是认识它。

　　那是一只混身翠色的小鸟，对上它的目光，我一个激灵，皓？！

　　一霎那，它已展翅飞起，在我头上盘旋了三圈，脆脆地啼叫着，任我的目光怎样紧紧地追随着它，也看不到它的眼睛。

　　它掠过屋檐，没了踪迹。

　　我站在轻风里，泪流满面。

　　皓，你听到了我说的对不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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