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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泼辣女人
唐政在溪边呆了将近一小时方才回村,在村口,他遇见了自己的舅舅莫言——也就是他母亲唯一的亲弟弟。有一天,他与唐政断绝往来了,对唐政的伤害极大。
唐政愣了一下,还是与他打了招呼,可是他低着头,不好意思地走开了,让唐政心中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悲凉。
这个可怜的莫言是个怯懦、身材矮小,完全像个武大郎似的人。他只有一米四,有二男三女,众人都认为只有长子像他——是他生的,其余的都是野种。因为他老婆可是个风骚、泼辣的女人,十五岁就为了半斤羊肝,被人引诱破了身,到了后来,与人上床,成了她获取钱财的一种手段。
这种伤风败俗的勾当,给乡村造成的不良影响是显而易见的,有几位本村媳妇也学她的样子,跟别人走了。
这个女人虽没文化,可是天生丽质,出落大方,少女时代风姿绰约,凭着她的天姿,倾倒了乡里无数的男人。村里很多比莫言条件好的年轻人都没追到她,可偏被他抢到了手。
此刻,这个妖艳的女人——莫言的老婆秀诱,在村口指桑骂槐地对着莫言嚷嚷“你这不要脸的东西!你这不要脸的东西!还敢与仇人说话……”
莫言被骂得不敢吭声,只好将头埋得更低了。
最让唐政不可思议的是,一朵鲜花是如何插在了牛粪上的?在很长时间里,他都无法找到答案。
今天,唐政才从父亲严实的口中透露了其中的隐秘“你外公当时是村长,而秀诱是仙居县居无定所的难民——你外公让她一家人住在了祖屋,以此作为条件,才会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他就宁愿这样受气、受苦一辈子嘛?”唐政很替莫言担忧。
“那是命中注定的,谁也没办法。”父亲平静地说。“是呀,青年时,秀诱也是不情愿的……尽管她是那么的不情愿,在乡下,居住是第一生存要素:人们认为天塌下来,只有房子可以顶得住。”
唐林接过话说“秀诱年轻美貌,性欲也极强,追求的人多,相好多就变得自然了。你在城里呆久了不知道,开始时莫言也很不情愿,夫妻经常吵架,但他身材矮小,打不过她;反过来想,他毕竟占有了全村最年轻美貌的女人,心有不愿,也只好自认倒霉。这个悲剧小人,为了平安过日,宁愿奴颜婢膝地过着一辈子。到了中年,虽然子女五个大多都有工作,而且其中三个挣了大钱。他们在荆州城中心建了一大座有店面的房屋,按理说他可以颐养天年了,但是她还是将他逐出家门,让他到处打零工,其命运可谓悲惨矣。”
唐林接着说“她就是这样无耻、放荡,既使在文革期间也是如此,因为公公是村长的原因。她虽腐化堕落,也没人敢管她,最后到了有恃无恐的地步,可以当着妻子的面,长期将相好带到家里住,而且叫丈夫让位。为此,外婆就将他们驱出家门。”
“是这样?”唐政这才完全明白。
唐林心里非常清楚,他们与莫言断绝往来,就是因为他在文革期间,到她家,无意中看见了她与一个男人在一起鬼混。在开批斗会时,唐林不批地主反而批她,说了句天地良心话“地主虽可恨,但伤风败俗的人却可以逃脱村民的谴责,这公理何在?”
唐林虽人高马大,是个性格内向但比较调皮的人。有一天,唐林听到秀诱的二弟秀元赖——被人称《智取威虎山》栾平的哥哥,当着众人说自己的父亲是“上门狗”,就趁其不备,从背后扒下他的裤裆,让其露出雪白的屁股出丑。
“你这个没有教养的猪崽,你这个没有教养的猪崽……”秀元赖恼羞成怒地挥着手,边追边骂。唐林飞快地跑着,嘴里不停地还口“你才是猪崽,你才是没教养的猪崽……”
这事虽已过去三十多年了,现在想来,唐林心里还非常开心,因为他觉得对方的行为得到了应有的报复;但他父亲的公分,却因元赖他爹与人暗中串通,给评得很低。每当此类事发生在唐林父亲身上的场面出现时,他就会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耻辱、怨恨和忧伤。而失败的结果,让他对周围环境,本能地产生一种逆反心理。
这两件事的发生,从此让秀诱和秀元赖怀恨在心,他们伺机找机会报复。刚好1980年春天的一天,唐林因一件小事与驻村工作队长范麻子产生了摩擦,被范麻子当众批了“你小子不是很会整人吗?这次也得让我来治治你。”
秀诱认为时机到了,不仅在现场狠狠地骂他“狗娘生的”,过后,还纠集了娘家的一帮人冲到唐政家,将他家砸得乱七八糟。唐林在家门口,遇上了这帮人,一气之下,打伤了站在一旁指手划脚的舅舅莫言。
秀诱和几个弟弟冲上前去,大打出手,将唐林打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刚好在村边地里干活的父亲听到喊声,连忙赶回,心想:要快,否则他会被人打死的。
只看见他父亲挥起大拳头,风驰电掣般地,边跑边大声喊“一家人打一个人,有你这样做舅母的吗?”随后冲上去,摔了秀诱一记耳光。
秀诱被宛如晴天霹雳的闪电打在脸了,吓呆了,只好装死,躺在地上,满身是泥,此时她再也不顾什么脸面了,叫几个弟弟抬她到唐林的床上躺着。她边踢着双腿耍赖,边口沫四溅地骂道“老娘今天羞死了,老娘不活了……老娘不活了……”
秀诱的大弟秀元林、二弟秀元赖、三弟秀元平一起围着唐林父亲,指着他的鼻子扬言“你敢打我姐姐,我们就打死你。”
秀诱共有六个弟弟三个妹妹,大弟秀元林虽个头很高,但相对来说显得老实巴交。此时,他只会站在一旁,冲着人群比划着、结结巴巴地叫“这……这……这,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如果唐政回来了。我们该如何收拾局面呢?他……他……他可是个大作家、大名人呀!”
唐林全家人几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厄运吓懵了,个个怕得要命。唐林的儿子刚才还在大门口的地面上,尽兴地与几个孩子,用一只早些时候逮到的蜻蜓玩蚂蚁搬家,却被家里的吵闹声和摔东西的响声吓坏了,他听到有人在嚷叫“他的小崽子在那儿,也给我好好整整。”忽然,他看到有人挥舞着拳头要向他砸来,吓得他跌跌撞撞地跑着躲到祖父的背后哭了起来。在他身旁的聪明、机敏的太祖母临危不惧地将他搂到自己身边,大声说“谁敢打我的命疙瘩儿,谁敢打我的命疙瘩儿?”只见她端了把凳子,很冷静地坐在通道口,挡住那伙气势汹汹的人,点上烟,用劲吹吹水烟筒,冷冷地说了一句“看你唐林惹得祸,这回他们是要把你父亲往死里打了,嘿嘿,打死人不是好吃的,是要偿命的。”
秀诱看着唐林德高望众的老祖母满脸的严肃表情,也怕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吵了一阵子,只好带着一伙人悻悻地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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