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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当天下午3点，火红的太阳仍然照着大地发出炙热的光芒，那热辣辣的光芒闪耀而刺眼。黎民天在市审计局吴副局长的陪同下，带着审计小组三人先进驻a市社保局进行审前调查。

　　社保局的办公大楼是年前落成的，进门的大厅阔大而庄严，厅内除了竖立着一幅宽大的大理石扁，上面刻着“高效 廉明 勤政 为民”的字幅外，就只剩下一张门卫执勤的办公桌了，所以被严肃的寂静所充斥；加上整个大厅呈现出的空阔，因而让人感到它充满了肃穆的氛围。

　　在大厅前等待他们的是一字型排开的社保局林局长、局办公室主任和财务科的谭科长。客人与主人一一握手后，就随着主人到了二楼的接待室。在所有的房间内，它是空间最宽敞的，因为是用来接待高贵客人的一间，所以里面被装饰得富丽堂皇。占了二分之一空间的深红色高档组合圆桌赫然立于正中，周围间隔地摆放着红木料做成的椅子。一盏大吊灯悬挂在天花板的正中，和四周的壁灯交相辉映，一扇大窗的窗帘被拉开，在柔和的灯光与阳光照射相互映照下，凸显出色彩分明的花色，那花色发出的光芒令人耀眼。地毯是暗红的，水泥漆的墙壁上挂着一幅金黄的丝绵布制作的山水画，它的下面，四周还摆放着许多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紧挨着沙发的是正在开着的一台中央空调。门一被打开就有一股清凉直入心脾，那感觉真是清爽。圆桌了摆上了台湾过来的水果、中华烟和泡好的名贵乌龙茶。

　　上任不到半年的社保局林局长引领客人到接待室。大家落座后，黎民天就开始谈了此次审计的来意、任务、目的以及重要性。林局长对审计组的远道而来表示了欢迎，并对及时指导工作表示了感谢。接着，他就开始介绍社保局的情况了。

　　从他浓重的当在口音听得出，这位眉目清秀的局长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后来林姗才知道他是七十年代的a市大学毕业生，毕业后一直在a市政府部门工作，因在2月份抗击冰冻中立了大功才被提拔到社保局局长的位置上的。

　　他对着一份早已写好的材料，字字句句，认认真真地向审计组介绍社保局的职能、上年度财务状况、内控制度情况、财务制度情况、社保资金规模及其用途以及这几年社会保障方面所取得的成绩等情况作了书面汇报后，便很谦逊地说他刚到社保局工作不久，很多情况并不是很清楚，有说得不对的地方恳请在座的领导批评指导并多多担待。

　　黎民天对这种面上的支持表示了肯定和感谢，并说这是审前调查，调查完后，会向市劳动局发出审计通知书，虽然是审计上年度，但必要时将追溯以前年度并延伸有关单位，请予积极配合，并提供必要的工作条件。林局长频频点头表示全力支持，并说具体情况还请谭科长细说。

　　接着，戴一幅深度金边眼镜的谭科长对有关财务收支方面以及单位的银行开户、截止上年12月末的存款余额和基金存户余额等情况做了进一步的详细说明。他在谈这些情况时，时不时地抬起头朝林姗这边看，目光常与林姗对视，随后又快速朝天花板看，从表面上看似乎有高傲和鄙视它人的姿态，但从他眯着眼的眼神看，他有些疲劳，眼圈也有点暗淡，因此那目光便显得呆滞，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便说出，又像在做着祈祷和忏悔。

　　这种细微的变化被一向头脑敏锐的林姗发现了。他在介绍情况时，虽然很是认真，但内部控制制度情况几乎没有涉及，可能存在流于表面形式。他的字里行间和他的表情里流露出某种焦虑与不安，从他介绍的支出情况和基金存户存款余额，都显示出该局上年度财务收支已明显收不抵支，特别是基金存户存款余额少得可怜。林姗心中在电脑中快速记录，心中便忽然产生一个坚定的念头：或许这里面存在虚列支出和出借基金收回不力等问题。她心中便暗下的决心，让自己来负责审计基金支出和往来账了。

　　接下来几天里，审计组成员对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基金、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和失业保险基金进行了细致的审计调查。但是越到深入调查越是无法得到有价值的资料，因为所有了解的对象基本不配合，从这一点情况看，他们的背后有一张神秘之手在控制着，加上种种迹象表明，审计组认为被审计单位有可能存在重大的违纪违法行为。

　　从审前大家了解的情况，加上几天晚间的集中讨论，林姗头脑里对审计的内容、重点以及所要采取的审计方法、步骤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轮廓。她通过加班加点很快就写出了一份让黎民天感到满意的审计实施方案。

　　审计通知书也提前三天向财政局、税务局、劳动局发出了。利用这三天时间，审计组兵分两路分别对a市财政局、税务局以及被审计单位的外围情况又作了深入的调查，结合两路调查的情况分析，虽然其他基金也存在一定程度的违纪行为：比如商业保险与医保定人合同内确有恶意行为；比如国务院规定所有社保基金都不能吃管理费，但几个社保都定自收自支，存在吃管理费问题，等等。但主要问题还是集中在a市社保局，经过认真分析，林姍有了惊奇的发现：

　　1、a市社保局与开发特艺城的建发房地产开发公司有何种关系，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资金往来？

　　2、a市社保局为何列支那么多寿山石，这些寿山石都做什么用？

　　3、a市社保局整座办公大楼（包括装修）用什么钱开支？等等。

　　以上这些疑问都将成为审计人员在审计中关注的重点。黎民天在进点审计前一天的讨论上，对大家这样总结前一段时间的工作中明确说道：“从审前调查收集到的大量信息来看，我们所面临的对手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强大，要狡猾。不仅审计的工作量和难度非常大，而且情况也很复杂。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些用高科技手段处理财务会计事项的违纪违法行为。因此大家要有打硬战的心理准备，更要用智慧迎接挑战。被审计单位表面上支持我们审计，但背地里却不肯与我们配合，当我们问及一些敏感问题时，他们总是闪烁其词，好像在有意隐瞒着我们什么？他们害怕什么？他们耍了什么花招？在审前调查中我们已经发现了这种端倪。以前我们说在小县城审计信息量少，很多单位还没有实行电算化，审计软件没太大的用处，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我们可以利用所学的ao软件来处理大量的审计信息，并通过我们的智慧从中寻找违纪违法行为的线索。因此我再次重申：大家要站在全省一盘棋的高度上认识这次审计的意义。有上级审计领导的支持，请大家不要有所顾忌，遇到困难时也不要担心害怕、畏首畏尾，要大义凛然，临危不惧地冲在最前面。最后，相信大家能群策群力，打好这次漂亮仗。”

　　“这就很奇怪了，一位乡下小局长他怎么会这么有眼力，一进点就盯上了我……哎！是不是那天我酒喝多了，一高兴就忘乎所以，给说漏了嘴，让人找到了把柄？”汤局长有点后悔地问汪处长。

　　“我也有些疑惑不解，他以前脑袋可没这么好使。我只知道他这人一贯比较马列，从好处说，就是正直；从坏处讲，就是有点脑袋进水。以前在县城里，有人说他脑袋好像断了根弦，不讲情面，我还是帮他说了不少好话。因为我俩都是贫苦农家出生，从小一起长大，就像一根藤上结的两个苦瓜一样，没有不帮了的理。他从小好学上进，样样都比我行，我一向都崇拜他，尊敬他。可他从来不肯求人，外交能力也很差，才会一辈在很低的位置上混，只是这两年才被新上任的书记看上。想来你也知道他的水平怎样了？”

　　“什么，黎民天在过问寿山石之事？我可不管这么多，对他的过去也不感兴趣。我只考虑目前，目前，你知道吗？不管谁来查，也不要想阻碍我的幸福，即便是出于妒忌心理也好，想达到什么目的也摆，都不成，我决不能让他们的图谋得逞，这是客观环境和我的自尊决定的。对于寿山石之事，你就直接对他说好了，就说是摆在单位用来做装饰的，也不是我汤某人个人拿走，这事魏副市长也是同意从他那里支出的。他李光是你的朋友，请转告他这事不要再查下去了，如果他硬要查，对谁都没有好处。”汤局长坐在转椅上满脸带着愠怒的口气对汪处长说。

　　“请您息怒！他也只是随便问问我，其他也没说什么。我想他也许只是向我了解了解情况？”汪处长耸耸肩，伸出双手答道。

　　“不行，了解也不行，这人怎么这么不讲情面，才请他，他就向我开刀了……对了，差点忘了问你，他有没有向你问起a市社保局挪用基金一事。”

　　“还没有，也许还没有查到。”

　　“为了我们的末日不至于来临，我想还是小心谨慎为好。你们是朋友，方便接近他。最近，你主要的任务就是对付你的这位好同乡好朋友……哟！你得盯紧点，有事及时向我汇报。这年头上头风声这么紧，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事如果砸了，我们一帮人都吃不了兜着走。”汤局长忽然想起这件事，有些担心，便带着从未有的口吻命令道。

　　“我知道！我知道！”汪处长频频点头，他也最怕别人提到这事，最怕这事被纠出来，因为那里面他可是也有猫腻的；这时，他的神情与刚进局长室时一比，便黯然失色了许多。

　　“另外，你亲自给建发房地产开发公司温总打个招呼，叫他最近收敛些，不要黑心钱赚多了，就到处张扬，这里捐赠，那里帮助贫困失学儿童，尽做些沽名钓誉的事情，让我这位老前辈都望尘莫及。顺便捎个话给他，请他最好将那个傻瓜会计给支走，越远越好。”

　　“好的，好的。”汪处长只有唯唯诺诺地一一答应了。

　　“这事我会专门向魏副市长汇报，请他出面，毕竟他过去是社保局的局长，很多事与他有关系，我想他也脱不了干系。”

　　“然道你就没有想到我们手里还有张牌可打吗？”

　　“哪张牌，你是说黎民天的妹妹？”

　　“是呀！”

　　“不行！不行！一码是一码，她妹妹的手脚可是勤快的很。不仅我，我家那位老太婆可也是很喜欢她。”

　　“才做几天就喜欢上啦！想做干女儿呀？”汪处长嘻皮笑脸地贴着汤局长说。

　　“去去去！不至于吧！我是不想去为难女流之辈，当然，我想，到了万不得已，也不是不可以打这张牌的。”

　　“也许是我们多虑了，我是他的朋友，您也对他这么客气，何况他妹妹还在您家。我想，他就是再马列，还不会做出对我们不义的蠢事来。如果结局是那样，不仅伤害了他自己，也伤害了我们几十年的感情，像他这样重感情的人，岂不是要后悔一辈子？”汪处长忽然想到汤局长真要是亮出这张牌还真有点太狠毒了，说话就有所保留，口气也婉转含蓄多了。

　　“还不是你多事。好了，就这样，你仔细琢磨一下，还有什么遗漏的没有。哈哈！我们总不能用卑鄙的手段和严劣的行径去对付我们的朋友。该做的工作我们还是要做到先，你就着手去干吧！这样才能做到万无一失。好了，你干你的事，其余的就由我来处理好了！”汤局长用领导的口吻说着，忽然听到门外有人敲门，便摆摆手，做了个让汪处长离开的示意。

　　汪处长领会了，走出门外感到一阵闷热，感到有点恶心，看见是熟悉的李某。他是来结寿山石余款的，汪处长便与他打了招呼，握过手后，顺便关上了门，很快就去办他所要办的事情了。

　　审计进点这天上午8时30分，审计小组成员先到a市社保局进行审计，负责接待他们的谭科长慌慌张张从办公室出来后，与林局长一起领着审计人员到财务科。财务科的小万和小谢早已等候多时，林局长坐了一会儿，一一介绍了双方的人员，交待了全体财务人员要积极配合审计人员做好本次全省统一安排的社保审计，对黎民天说了声，请多关照，就有事离开了。

　　审计人员按照审计实施方案的分工进行审计，他们围坐在一个大圆桌前，面对着电脑，全神灌注地将大量财务资料导入ao软件进行处理。吴让仁因为长期从事法规审理工作，对操作《现场审计实施系统》不是很熟练，被分配与林姗一组，便主动坐在林姗身边。经贸股的张扬是审计的老手了，操作起电脑来轻车熟路，被分在与黎民天的另一组，黎民天在他身边帮助查阅资料，他们很快就查出了不少违纪事项，并一一记录在案。

　　林姗在查阅审计证据资料中，发现了一份建造办公大楼的合同，该合同是a市社保局与建发房地产开发公司温总签订的。从合同上发现二个疑点：一是该工程造价比一般的造价要高，二是大量使用现金。为查清该工程使用资金的情况，她将两年的所有支出分别查询，生成现场审核结果表，在审查过程中结合计划拨款明细，延伸原始凭证。只见她用轻巧的手指快速而敏捷地在键盘上点击，将建安工程投资支出一一导入查询，并依次查询某某年到某某年的所有支出及待摊投资与预付账款生成的现场审核结果表，将生成的现场审核结果表导入资料树，以便到建发房地产开发公司查找原始凭证。

　　此后，林姗通过建行的利息收入进行查询，将业务数据与财务付款进行核对分析，林姗的脑海里有了这种一个思路和设想：锁定范围和重点，审计分析是否存在利用基建转移挪用基建资金和专项资金等行为；在对收支进行查询分析后，与初设文件进行核对，从工程付款、工程划款等环节分析发现是否存在挪用资金的现象。同时，她在输入关键词“财务费用”时，忽然，她眼前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了奇怪的一幕：“财务费用”科目下出现了多笔合计为xx万元的“寿山石”子科目。“财务费用”是来核算银行存贷款所发生的利息收支情况的，为什么会出现这一现象，虽然在审计调查中她也有所怀疑，也听过黎民天谈过，她也将它列入重点审查对象，但还是为之一惊，当然这一现象已经激起了她莫大的兴奋和期待。

　　站在一旁的谭科长的神情则显得异常紧张和烦躁不安，林姍一询问，谭科长的额头上都溢出硕大的汗滴，他极力为自己开脱，并干扰林姗在机算机上的操作，更让林姗对他进一步有了疑心。她思考了一会儿，果断向黎天民提出自己带一个小组，尽快到审计延伸的对象市建发房地产开发公司查找原始凭证的建议。

　　建发房地产开发公司离a市社保局有10公里远的郊外，黎天民及时调车前往。林姗由谭科长引路，带着吴让仁，经过半小时的一路颠簸，终于赶到了，在下车时，她忽然发现一个人影从身边闪过，很快就坐到小车上了。小车一溜烟就开走了。

　　“这不是汪处长吗？真是太巧了，他到这家公司干吗？要不是我看走眼了，他一定是与我们审计有关！”林姗走上台阶时一直这样想着。

　　建发房地产开发公司很是气派，经理办公室的装饰极尽主人的奢华，不知不觉会让人进入一种美妙的境界。温经理好像是特意在办公室等候林姗似的，看见谭科长带着一男一女的青年人，就端坐在高大的真皮转椅上，只与谭科长打了个招呼就一动不动了。他的举止、表情、鼓涨的脸庞以及光秃的前额，都流露出让人难以容忍的傲慢。他说话总是那么语气专横。林姗却很有耐心地听着，一直注视着他的表情的变化，仔细分析他的言行举止中能传达出什么隐情。

　　经过一番高谈阔论后，这位高傲的温经理才一改原先装腔作势的腔调，慢条斯理地说：“是的，社保局的大楼是我们建的，而且是省级精品样榜房。哟！你们要查账？我们当然要配合的，但公司的吴会计已于早先就出走了，我们也无法联系上，若不信，你可以用我的手机打给他。”

　　他一连拨了几次，的确打不通，手机是关机的。

　　一阵阴霾笼罩着林姗的心，但更坚定了她一查到底的信念。林姗与吴让仁商量后，只好打道回府。按照事先的部署，她决定还是以办公楼为突破口，利用工程资料查找问题线索。

　　然而，难题一个个摆在林姗的面前，除了前面所说的一份合同外，其他如施工图、工程决算书等工程资料都被毁了，无论林姗如何查找档案室都一无所获。这种情况真让林姗一筹莫展，同时更多的疑问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林姗将情况及时向黎民天反映，黎民天觉得事情重大，便向省审计厅做了情况反映，同时提请审计专家来帮助。审计专家的到来更鼓舞了审计人员的斗志。经过研究，他们从决定兵分两路，一路进一步应用《现场审计实施系统》进行审计；一路对外部单位获取建造办公楼的相关资料，为下一步核实工程实际造价做准备，同时决定与温经理、谭科长等有关人员接触，希望能从他们口中了解建造办公楼的有关情况。

　　“民天，你还是那么一头埋在工作上，让我好找呀？”汪处长一到社保局的审计地点，看见一位审计专家在一边与黎民天和林姗在询问温经理，劈头就问。

　　“哪里，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嘛？哪像你们当处长的，只要动动口就行了！”黎民天只好停下问话，回答道。

　　“查得怎么样了？什么问题吧？什么时候可以结束社保局这块？”

　　“正在进行中呢！”

　　“你出来一下。”汪处长与黎民天到走廊外的一个阳台上，就开口说：“有些事我想与你谈谈呢！省城可不比县城，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凡是不要搞得太僵了。再说了，都是国有资产，装在左口袋与右口袋都是一样的。如果不被个人侵占，你何必那么较真，何况，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不犯点错。”

　　“话可不能这么话，工作还是得要认真的。国有资产都随便可以流失，还要那么多监督部门干么？”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打挠你的工作了。你忙着，我还是先走为好。”

　　“来了就别那么急着走，中午我们一起吃个饭，顺便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你还有什么情况要向我了解的，想来你不会认为我也有什么隐情没有向你坦白吧？”汪处长起了戒心。

　　“就是前些天我向你了解过的，市社保局的账里有几笔寿山石的款与你省社保局有些关联，不知你是否知情？”

　　“别人的事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做人襟怀坦荡，这你是知道的，我总不至于会为了一点小利而出卖良知吧？”

　　“那就好，我相信你。我们先谈到这，你先想想，有些话我们以后再谈。希望你看在朋友的面上多支持我的工作，向我提供有价值的线索。”

　　“没什么事，哪我就先走。”汪处长很不高兴地回答。

　　“也好。”

　　黎民天送走了汪处长后。便走回了办公室。继续询问温经理，温经理仍是那么傲慢无礼，针锋相对的交锋不可避免：

　　“ 请你说说建筑图纸的事？”

　　“图纸？不知道，我只是项目经理，我怎么会知道图纸呢！”

　　“ 是你建的办公楼，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合同上明明是你签的字。”

　　“你去问赵副市长，也许他知道资料在哪？”

　　温经理一想到自己说漏了嘴，就一直摇头，停了片刻，眼睛直盯着黎民天，话到嘴边，但却没说出来。

　　“这事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针对温经理侵占国有资产行为，展开了一番较量。

　　“造价那么高，就说明你有侵占国有资产行为。”

　　“我没有侵占国有资产。”

　　“这不是凭你说的，你现在交待还来得及，否则，如果我们查清楚你有侵占国有资产，就得移送到司法部门处理。”

　　“喔！这……这……我没有侵占国有资产。”他的脸涨红了，一时语塞，点上了一只中华烟猛地吸了一口，就一直沉默着，渐渐地脸色由通红转为苍白，只是烟一直没断过，烟雾缭绕在他苍白的脸颊、额头和乌黑发亮的丝发上。他每吸一口烟，便紧紧咬住牙齿，浑身抽搐似的颤抖，让人感觉到他是因为周身的紧张而引发的痉挛一般，只是那双眼珠子还闪闪发着光直盯着黎民天。黎民天从他的这种滞呆表情看出了这里面必有隐情。看得出温经理的思想斗争非常激烈。此时，谈话已成僵局，按照以往的经验，黎民天与审计商量后决定结束谈话，同时警告温经理要权衡利弊，积极配合审度工作，第二天继续向他了解情况。

　　第二天温经理早早来到审计现场与审计人员寒暄之后，忽然说，由于计算上的差错，我可以将退出多领的工程造价款，相信你们审计也会公正处理的。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着实让黎民天心里沉沉的，但仔细一分析，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温经理态度的转变，里面定有隐情。为了不打草惊蛇，他决定对办公大楼工程开展审计核实工程造价，同时希望温经理配合审计工作。

　　此时，审计人员从a市计委、a市建筑设计院等有关部门取得联系，得到了办公大楼的立项审批手续、施工图等有关资料，对办公楼的决算进行审计的条件也已经成熟，同时请了a市会计师事务所重新核算办公楼的工程造价。

　　很快一周过去了。办公楼的工程决算也有了初步结果，经审核，办公楼的实际造价近667万元。按照a市社会局支付的787万元，实际多付120万元。这种情况让审计人员有了更大的信心，他们夜以继日地加班加点，以寻找更多的线索，同时在林姗脑海里有了一条更加清晰的审计思路。

　　汤局长独自一人在陈设的富丽堂皇的室间里欣赏自己精心挑选的寿山石，那些放置在用保险锁锁在陈列橱里的各色各样的寿山石，真是琳琅满目，千奇百态，美不胜收。它们在柔和的灯光下闪闪发光，栩栩如生，有的洁白如玉兔，有的勇猛如过山虎。对于里面的任何一件，他都会饶有兴致地细细鉴赏一番，特别是那件表面光滑细腻，模样如美男子的，更是让他百看不厌，心旷神怡。他禁不住啧啧称奇；他认为自己虽举止粗鲁，但心思却极为细腻，这种嗜好中带有的超常的鉴赏力，不是长期以来耳濡目染形成的，而是上天赋予他的才智。他从来不认为这种花国家的钱来满足自己的私欲是一种丑恶的行为，或者说是在过着另一种奢华的生活，在这种职位上过这种生活是理所当然的。因此，他敢于公开恬不知耻地炫耀自己的这种能力。

　　正当他兴致正浓的时候，汪处长悄悄走到了他的身边，他对汪处长这种不动声色地窥探他的隐私有点愠怒，想发怒但终究没发出来，只是瞧了他一眼，又沉浸在自己的情趣之中。汪处长知道他的脾气和个性，也就没将这种冷落慢待放在心上，只是轻声细语地说：“我刚从a市社保局回来，该办的事情我已经办了，该对黎民天说的话也对他说了。但从种种迹象来看，黎民天这次好像要动真格的了。我看见他和林姗在审讯温经理，而且他身边还有位省审计厅的专家。”

　　汤局长听了这话忽然暴跳如雷起来：“什么，这小子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本来还以为他只是做做样子，太不象话了。”

　　“听说他一直在找那张图纸。”

　　“找到没有？”

　　“没有。”

　　“但他请了a市会计师事务所，据说是想重新核算办公楼的工程造价。”

　　“真有这事？ ”

　　“是的。”

　　“另外，他们还到过a市计委、a市建筑设计院等有关部门了解情况。”

　　“他们想怎样？”

　　“我想他们是想得到有关a市社保局办公大楼的立项审批手续和施工图。”

　　“这些都与我无关，那是副市长的事。”汤局长站了起来，走出办公桌，踌躇了片刻才说出来。

　　“对了，他还向我问起寿山石的事。”

　　“你对他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

　　“你说不知道，他就会相信？”

　　“是呀！他已经提到寿山石的款与我们省社保局有关了。”

　　“有关又怎样？”

　　“关键是他如果继续深入查下来，还会查出些什么来。”

　　“你还有什么把柄给他逮着了？”

　　“没有！”

　　“没有就放胆大点，看他敢怎样！”

　　“他敢乱来，我就做了他。”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先派人严密监视着他，看他们想干些什么。现在我得马上将情况向副市长汇报。另外，那个温经理得再敲一下，要防着他。人们常说，商人多半是奸商，他们不讲感情，只会像苍蝇一种盯着利益，而像温经理这种不仅图利，还想图名的奸商 更可怕。我早就对你说过了，但你却认为他可靠。”

　　“我是听朋友说的，他这人挺仗义的。”

　　“你太不会看人了。我一看他那种阴阳怪气的样子，就敢肯定这种人最容易出卖朋友。”

　　“我无法反驳你这种预言，但我认为温经理这人还不至于像你说的这样。”

　　“我对他的判断从来没有这样有把握。”

　　汪处长一脸骇然，用极其谦恭的语气说：“还是局长有眼力，我叫人看紧他就是了。”

　　“小心他已经都掌控在黎民天手心上了。”汤局长丢了一句话给汪处长后，就离开了房间到办公室去了。

　　汪处长只好随着他出来，并随手关了灯，掩上门出去了。

　　汪处长一走，汤局长就坐在办公桌前给副市长打电话，向对方汇报了有关情况。他被遭到一番训斥——训他在酒桌上面对着那么多审计人员就不应该毫无顾忌地胡言乱语，以至于受人以把柄。他垂头丧气地道歉，并尽量婉转地道出了恳请对方能够同舟共济避免整艘船倾覆的目的。听对方的口气，似乎不想搅入这潭浑水之中。

　　他终于放下电话后，一股怒火从心中升起：“这条老滑头赖皮狗，想脚底抹油溜了，他想逃脱干系，没门！”便进入沉思之中，他在想着最佳的对策来对付审计组。由于犁民天对他这么快而准的出击是致命的，也是他始料未及的。他思来想去，总想不到好的对策，越想就越感到急躁不安，越想就越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来慰藉自己那不安的灵魂。他目光呆滞，神情恍惚，怒目的双眼正在收索什么，想到真要是让他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也会歇斯底里地露出凶相来的，通晓法律的他仿佛有一把利剑正高悬在自己的头顶之上，让他有三头六臂也无济于施。这种结局会很快到来吗？正直而善良的读者，你就拭目以待吧！

　　“给我滚开，不要来烦我，你这畜生！”谭科长一进家门，面对那只摇头摆尾地向他迎面而来的宠物气愤地骂道。这条平日里最让他喜爱的小花狗‘娇娇’被他用右脚踢了一脚后，汪汪的叫了几声，便一歪一颠地跑到厨房里去了，正在那里做饭的爱人甚是感到意外。虽然她心里有些愠怒，但听到是丈夫的声音，怕出了什么事，便放下手头的事，笑容可掬地迎了出来，一直失业在家的她只有靠他了，每天她都带着如此心情来迎接下班的丈夫。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呀！‘娇娇’又没惹你，你可是对我说说，看我能不能帮帮你。” 她讨好地说。

　　“没什么！对你说了也没用，你这不会挣钱却只知道花钱的娘门。”谭科长一股怨气地说道，显然他未被她灿烂的笑脸所传染。

　　“看你这个样子，就是懦夫的表现。”她对他的表现感到遗憾，也意识到了他遇到的事还比较严重，便放下了脸说。

　　“我就是懦夫，我还不如‘娇娇’，做了别人的看家狗，到头来，没落得个好下场，还没人帮。”

　　“没有用，没有用，一点小事都会让你变成这个样子，真没想到，我会找你这么没用的人做依靠。”她说着便呜呜地哭泣起来。

　　她这话说得没错，自从她的单位前几年改制以来，原本那个自收自支的单位一下子让给私人管理了，她因为没有文凭，更没有一技之长，便一直失业在家。这个原本经济条件不错的家，一夜之间没了更多的经济保障，而她是个整天爱打扮，花钱如流水的女人，只好埋怨他没用。他为了满足她的虚荣心，也为了不失去这位花很多心机，才从别人手中夺来的美女，趁着单位建办公楼，就收受贿赂了。

　　这个一贯胆小怕事的财务科长，自从收受了温经理那笔十几万元的贿赂后，就一直担心受怕，常作噩梦。那次审前调查的汇报会上，当他的眼神遇上林姗的那双锐利的眼睛时。他的心都凉透了，生怕会出事，就时时向上苍祈祷，夜夜祈祷上苍能够保佑自己。但自从温经理被请进审计地点，他亲眼看到一直有恃无恐的温经理也变得老实巴交之后，虽然照常在接待审计人员，但他一直神情紧张，做贼似的心虚。随后的今天上午自己也被询问调查之后，他的心情更是坏到了极点。

　　他先是前前后后做了分析：找现任局长谈谈，想得到一点帮助。不行，这无疑是自投罗网；找副市长帮忙就更难了。虽然这人在位时待他不错，但人家现在是高官了，况且自己收受温经理的贿赂，副市长也不知道，他如何来帮自己。找温经理，就更不行了，从他的分折判断，此人极有可能已经全盘说出了。谁知道呢？他起了疑心。

　　“这个畜生，这个歹毒的人。”在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骂温经理。“难道我唯一的出路，只有向审计人员承认自己收受贿赂的全部犯罪事实。如果是这样，那自己的前途和幸福的家庭就全毁了。”

　　想到这，他更是诚惶诚恐，也悔恨自己。这时一股热风扑面而来，像针一样刺向他的眼睑，他感到有点痛；脸上也感到火辣辣的。整个街道都是人，为了避开别人看他，他只有将头歪向一边，擦试了一下眼睛，还挤出了点眼泪。

　　“自己一生的希望就要完了。”他无意识地摆了摆手，头脑里忽然闪出这样的一个念头：“这一变化太大了，如演出的一场戏，原先好好的，忽然间，戏一变，仿佛做梦，主角一变，自己就要变成个一个罪人了。在这个城市再也没人尊敬我了，似乎若大的城市将要离我而去，这个曾经让我感到骄傲与幸福的城市，如今却让我感到厌恶了。”

　　单位离家只有600米，他却走了很久。他有些烦躁，本不想回家，又生怕妻子会责怪。宽阔的大街，风中摇摆的树，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人流以及从眼前飞驰而过的车流，还有火热的太阳，让他感到头晕目眩，神情恍惚。这一切，仿佛梦境之中，自己糊里糊涂地在没有尽头的梦中行走，不小心被脚下的台阶绊了一脚。他摔到了，也许从此再也爬不起来了。

　　一辆奔驰轿车从他的身边擦过去，他感到明显震动，身体晃了一下，才感到自己被一只巨手从梦境拉回到现实中来。他睁开眼睛一看，已到自己的家门口了。但他却更加的忐忑不安，心里的那块小天地也更加地暗了下来。

　　这一天深夜，因为天气闷热，夜色就浓得发慌，从窗外望去隐隐的高楼、矮山都错落有致地被夜色笼罩着，因了这流动的车，闪闪烁烁的灯仿佛在弥漫的夜色中游动一般，这种流线型走势，的确让人产生了不少美感。而在黎民天看来，他不喜欢这种喧嚣下产生的美感，他更喜欢的是小城里此时的寂静，这种静谧可以让他看看书或思考许多事情。但眼前这个夜生活异常浓厚的a城总是车水马龙喧嚣不止，让他感到厌烦。当然在这个不夜城里，星罗密布的歌舞厅、夜总会包厢里的夜猫子只管尽情地笙歌艳舞，他们是不会理会这些的。

　　在审计小组所在的办公场地仍然灯火通明，虽说偶尔有他们交换意见时发出的丝丝的声音和敲击电脑时的轻微声外，整个大厅还是一片寂静和工作中的有条不紊。经过长时间彻夜不停地工作，每一位审计人员的身心都有些疲惫了，但他们的眼睛都还是那么炯炯有神，并发出明亮的光芒。此时，他们正在乘胜追击，决不放过一丁点丝足马迹，在一大堆凭证、账本面前以及在电脑旁一丝不苟地工作着，像猎鹰一样始终不渝地睁大眼睛，警防溜掉每一个可疑猎物。虽然案件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这种进展极大地鼓舞了全体审计人员的斗志。但在他们看来，越到紧要关头，就越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和怠慢的念头。黎民天因为坐镇指挥，已经有好几个晚上没睡好安稳觉了，而坐在大圆桌一旁的林姗，因为一个一直解不开的结悬在心头，便与黎民天在一旁谈了起来。

　　“黎局长，汪处长最近一直来看你，我觉得他的行为非常可疑：从表面上看，他对你微笑，甚至有一种献殷勤的样子，但从内在分析，我发现他的眼睛里始终充满狡猾又带有挑衅意味的神情。从对我说的话，就不难发现他不仅口蜜腹剑而且还含沙射影。我感觉出他的这种表情掩饰不住内心的烦躁与不安；他内心的卑鄙已经从他的这种表情中显露出来了。”

　　林姗因为全身心投入工作，无心打扮，头发也有些蓬蓬松松，有几根头发还垂到了前额下，她站起身，拂了一下刘海接着说：“他一直来我们审计现场，表面上看是支持我们工作，但我认为他更多的是在跟踪我们。我判断他的心里一定有鬼。说真的，他虽然是你的朋友，但我已经对他这种言行举止已经感到厌倦了。你是他的朋友，不知你感觉如何？”林姗终于将憋在心里的话，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

　　黎民天站了起来，在地毯上走来走去。他沉思了片刻，脸上带着非常严肃的表情回答道：“从他最近频繁来我们审计组，我也感到纳闷。起初，我也象你一样，认为他的这种举动，是在支持我们工作，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案情的进展，我发现他对我表现了出一种冷漠无情和咄咄逼人的态势。这时候的他真象变了一个人，他以前可不是这样。怎么人一有了优越的环境就要变了，变得让人认不出来了？想到这，我就感觉他真是在以势压人，而且他最近对我异常的目光，我还发现他明显是在暗示我什么？这对我们审计显然不利。他是我的朋友，我也心存疑虑，几次想与你们交流，但总觉得证据不足，就只好等进一步的发现了。但是请你相信，在大是大非面前，我始终会站在真理和正义一边的。”

　　“我相信你，现在关键是你这位朋友。一方面我发现他虽然仪表堂堂、英俊潇洒，也有让人羡慕的家庭和优越的条件。哟！听说他的老婆还是位厅长。另一方面我发现他真是女人相，性格也仿佛被扭曲了，整天眨着一双狐狸般大小的眼睛，心思却像女人的绣花针一样深藏不露。这人身上真有矛盾统一体。当然，我认为他这样做更容易暴露他本来的面目——狐狸虽狡猾，但它的尾巴最终总是要暴露出来的。”

　　“是的，我相信这点。从最近他对我步步紧逼的态势来分折，我认为离这天为期不远了。”

　　“今晚，我再一次利用金审软件搜索，发现了一条重要的线索，已经与最近从大量的会计原始凭证中找到的证据相互印证了。但我分析这里头还另有案情。我认为我们到了正面交锋的时候了。”

　　“说得对，今天我们就与省厅的专家商量一下，对他采取进一步的措施。据我了解，他在省社保局里根深蒂固，我们要有精密的对策，或许还能钓出条大鱼来呢？”

　　“对了，我还发现，我们这位财务科谭科长总是神色不对劲，你没发现吗？自从我们找他谈话后，他进出总是低着头，问他话，要么闪烁其词，装出懵懵懂懂失去知觉一样；要么吞吞吐吐、慌慌张张的，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样子。”

　　“这个我已经发现了，我想，综合来看，我们找到了线索与线索之间的关联，也许它们之间有不可分割的联系。因此我们要好好理清思路，不要打草惊蛇。现在，我们可以对你发现的线索进行分析了。”

　　说到这里，他们俩人的情绪都有一点激动，脸上也因此生出光彩，变得更加精神了。

　　忽然吴让仁激动地对大家喊了起来：“我们这里也发现了一条新线索。” 坐在一旁的张扬很快将身体转了过去，睁大眼睛瞧着屏幕上的数字。

　　“我来看看。”林姗说完就与黎民天一起转身到了吴让仁的电脑旁。他们对他所发现的线索进行分析、确认。吴让仁将有效的数据导入审计记录中。

　　此时，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只有近处的街景和楼顶还朦朦胧胧、忽隐忽现，而远山的景色早已隐藏到夜色之中了。

　　本集故事说到这里，原可以结束了，但由于审计组在审查汤局长与汪处长时。出现了一段精彩的片段，我就只好如实将它记录下来。

　　这天闷热的午后，天空突然下起了一场大雨，疯狂的大风夹着豆大的雨点，重重地敲打着车顶，街树也被吹打着东倒西歪，街上没有了行人，只有疯狂地逃奔的车。黎民天带着林姗，随着省审计厅的专家和检查机关的人员一行六人冒着大雨，以迅雷不及耳掩之势进入了省社保局汤局长的办公室。满脸油光的汤局长看来的是审计人员，便知道大势不好，只嘴角动了一下，脸上呈现出吃惊，但却装出很镇静的样子，别人根本无法知道他是在与人打招呼，还是脸上在抽筋。只看见他勉强地站起来迎接，但心里已经感觉到面临危险的时刻了。他下意识地拍了一下自己光秃秃的脑门儿，直怪自己没有早动手，企盼等副市长帮助，希望在这一场赌局中，能有一盏灯为自己照亮一条路，但是等到的却是事情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他心里直后悔。

　　你眼前看到的一定是真刀真枪的场面，这个场面真是让人感到惊心动魄。

　　当黎民天追问到寿山石时，汤局长整个身体都发出了剧烈的颤抖，整个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先是寂静，一种可怕的寂静，一种没有自由空气以前窒息人的寂静，接着就是電闪雷鸣般的怒吼震撼了整个空间。那声音仿佛是一只老虎发出的歇嘶底里的怒吼：“你们威吓我，你们知道这是在干什么吗？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是在威胁一位共产党员，一位厅级高干！”

　　“亏你还讲得出你是共产党员，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请你放聪明些，好好认罪，你所有的犯罪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了，最好积极配合我们办案？”省厅一位专家用宏亮而又非常饱满的口气回答他。

　　“我没有罪，寿山石的事与我毫不相干，你们在歪曲事实。”汤局长大声喊道。他摇摇头，故作镇静，否则他会因过分激动和疲乏而倒下来的。

　　“你撒谎，你一直在撒谎。请你不要装腔作势。要不要我们提醒你。”林姗用肯定的口吻说着，想以此来压制对方攻击的态势。

　　“我没有撒谎，也不必要你们提醒，既然你们有证据就说出来我听听？”汤局长咄咄逼人地反击道。

　　“要证据吗？那就请你打开里屋，让我们进去看看里面的秘密？”林姗站了起来，指着里面的暗室道。

　　汤局长忽然反映过来，他一下子心里全明白了，但却故意沉默着：“有人在出卖我！一定是有人在出卖我！” 此时，他感到晕头晕脑，犯病似的，显得精疲力竭，仿佛自己已经被人陷入罪恶深渊中，有一种被罪恶吞没了的感觉。 “不好！这样审查下去将会对自己更加不利，到时也只有死路一条。”

　　“走呀！”有人叫道。

　　但他仍僵直地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顽固的思想仍然占了上风。他还想找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但明显感到有一种力量在威慑着他，他完全像那种受到致命的打击后将要被击跨的熊样，耷拉着脑袋说：“我跟你走？我凭什么跟你走？” 末了，他嚷嚷地咕嘟道：“你们去找汪处长，他是你们的朋友，这一切都是他一手操作的。”

　　“你就别再有什么企望了，这一切都是他亲口交待的。”

　　忽然一阵电闪雷鸣划破窗外漆黑的天空。大雨仍在下着。他全身战栗，身体几乎就要软瘫下来。此时，他不敢抬头往窗外看，只觉得浑身透心的凉，真正是感到了前面的路，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在事实面前，这位汤局长大人只了低下了高傲的头颅。检察官一声令下就将他带走了。

　　其实审计组已经在上午对汪处长展开了突击审讯，所有一切他都招了：

　　起先，汪处长只是默默地吸着烟，一言不发，两眼怒目地盯着黎民天。

　　一个小时过去，又一个小时过去了，他才漫无边际地绕开实质性的问题，避重就轻地承认一点皮毛小事。黎民天一直开导他，对他说犯了错不可怕，怕得是不肯改，希望他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最后他说：“你犯的事不算很重，但也不轻，想躲是躲不过的，只要你肯认罪，你就是坐牢，我仍然认你是好朋友。”

　　汪处长心里犯嘀咕，额上直冒汗，全身在颤抖，他想得更多的是如果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老婆会不会一脚踢一他。

　　好久好久，林姗都在想：我看你这只诡计多端的猎物，如何想逃过聪明的猎手。只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用女人那特有的敏锐眼光，像闪电一般迅速穿透他的肺腑，从他闪烁其词的交待中看透他狡猾的本性。让他内心产生恐惧，尽而攻其弱点。然后站起带着嘲笑的口吻对他说：“你这种表现难道像男人？你的所作所为分明是一种懦夫行为，你不要再狡辩，是你的所为，我们决不会放过，不属于你的罪行，我们也不会摊在你的头上。”

　　他投以狡狯的一瞥，然后睁着眼睛看着林姗足足有五分钟。林姗带着一种期待的眼神望着他，将证据摊在手中摇了摇，严肃但不失温和地说：“尽早交待对你是会有好处的。再说，你要知道这就是你的全部证据，要不要我念一念。”

　　“真没想到呀！朋友来了，我还会是这种结局。”汪处长低垂着头说。“别！别！别！我都认了。”

　　通过计算机审计和审计人员的共同努力，根据几位犯罪嫌疑人的交待，进一步对审计中发现的疑点进行分析，并延伸审查。半个月后，a市社保局审计的成果如下：

　　1 、审计查出a市社保局挪用aaa万元社保资金用于建造办公楼，副市长被撤职查办。

　　2、伪造发票用于购买aa万元寿山石用于办公室摆设，并接受贿赂xx万元，汤局长移交检查机关，汪处长、谭科长接受贿赂xx万元被移交检查机关 。

　　3、多支付工程款aaa万元，偷税aa万元 ，温经理侵占国有资产成立，行贿汤局长、汪处长、谭科长三人aaa万元，被移交公安部门进行处理。

　　4、核减工程造价aaa万元。

　　5、抽审18个项目，对社保资金管理和使用等六个方面存在的问题，提出了审计建议。

　　审计小组提交了一份长达50页的审计报告，受到上级部门和领导的高度重视，并成立了由审计、纪检组成的专案组，专案组在审计报告的基础上，进一步深入调查并提审了与本案有关的人员，目前此案正地进入审查逮捕程序之中。

　　这一结果，加上他的妹妹已经离开a城到别外工作了，这让黎民天松了一口气。

　　他们圆满完成了审计任务，为审计事业又添砖加瓦。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他们与省厅的领导和专家依依惜别，带着喜悦的心情他们回到了家乡，受到当地政府的热烈欢迎。

　　有一天，林姗在“新浪网”百度搜索“xxxx年度中央预算执行审计结果”字样，电脑屏幕上快速出现了：“xxxx年度中央预算执行和其他财政收支审计查出问题的纠正结果”的公告显示，对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基金、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和失业保险基金审计查出的问题，在审计决定要求纠正和处理的违规问题金额xx亿元中，已纠正和落实整改措施的金额为bb亿元，占97。5%。其中已收回被挤占挪用的基金或调整账目的金额为aa亿元，已做出承诺分期落实审计决定的金额为s亿元。某某等aa个省(区、市)已按照审计决定要求全部整改到位，其余bb个省(区、市)已纠正部分违规问题。aa起涉嫌违法犯罪案件线索移送纪检监察和司法机关 ……

　　这里面也包括a市社保局发现的问题和她亲自移送监察部门的涉嫌违法犯罪案件的线索。

　　窗外的阳光温暖地照在办公桌前，她心底油然而生出喜悦，这种喜悦让她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崇高的使命感和作为审计人员本色不改的足够的底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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