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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36）
虽然在欢迎会上禹市长公然唱起了对台戏，但洪峰理解他，有点情绪不奇怪，毕竟没有他，禹市长说不定早接了市委书记的班了。再说了，搭班子嘛，难免会有些磕磕碰碰，该统一意见还是得统一意见。所以，昨天从白云水库回来后，洪峰就一直想着来找禹市长交一下心，可早上又有一个外事，中午还陪同外宾参观了“绿色基地”，下午回来后才抽出身来到了溪州市人民政府市长办公室里。
“禹市长，你好。”
“哟，洪书记，失敬失敬，您刚到溪州，我寻思着等你这边忙过了再过来报个到，哪想到反倒让您先大驾光临了，失敬失敬！”果然不出洪书记所料，禹静波先是一怔，旋即笑眯眯地站起身。
洪峰摘下草帽扇着风，跟着禹静波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禹市长，不好意思，我是个急性子，都要下班了还来耽搁你。”
“瞧你说的，不都是为了溪州和发展嘛，这么客气！”禹静波倒了杯茶给洪峰，关心地问，“怎么，合力集团又出事了吗？”
“不，不是合力集团的事。昨天我去白云水库看了一下，所以想跟你商量一下水库的事儿，看看有没有重新启动的可能。”洪峰抿了口茶道。
洪峰的话未完，禹静波脸上的笑就僵住了，他站起身来把办公桌上的“玉溪”烟拿了过来，递了一支给洪峰。禹静波自已点了一支，吐了一个烟圈后，沉思地说：“洪书记，也许你在财政战线上拼打惯了，在高位惯了，动辄大项目大工程，可溪州的情况你是有所不知，这白云水库烂尾的问题，可是溪州的一个伤疤呀，也是老书记调走前一直思考的问题，但就是没办法呀，条件不成熟嘛！不是说实事求是的马列主义真理不能丢吗？事实就是事实，目前整个溪州九县一市一区上马的工程就有一百多个，投入资金就达三百多个亿，要持续四年之久，这三百多个亿的资金，溪州自己可要掏一百个亿呀！我正为这发愁呢，而且中央和省里的资金关卡又多，又及时到达不了，这么大的财政资金怎么周转？期间又有多大的困难？这些你是知道的。”
“禹市长，我们共产党人不就是没有条件也要创造条件才打拼得今天的成绩的嘛？”洪峰笑呵呵地拍了拍禹静波搁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背，笑容一收，郑重地补充道，“白云水库可是搁了八年了！”
“是啊，洪书记，都烂了八年，市政府还烂了四千万财政专户资金在里边呢？而问题远没有这四千万这么简单，就怕没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呀，所以我才说让白云水库重新上马是不可能的！”禹市长不自禁加重了语气，“至少现阶段不可能！”
“禹市长，我承认你说的困难确实存在，可是如果面对困难我们就裹足不前——你也看见了，今年的旱灾把我们溪州的发展局限暴露无遗，如果水和能源问题解决不了，工农业发展与能源供给矛盾将进一步升级，情况可能比今年还要糟糕！”洪峰叹了口气，“困难肯定大，这我知道，可白云水库确实是势在必行、不得不为之啊！”
“旱灾嘛，也不是年年都这么倒霉会遇上，洪书记，就不用这么着急了，只要从平山县黄朝岭引水入城的工程完工，目前溪州城的缺水问题就会得到基本解决，你呀，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这‘缓兵之计’终究不是‘御敌之策’，再说能源也是个大问题，这白云水库摆到台面上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洪峰沉思地看着禹静波，淡淡一笑，“禹市长，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不是否认黄朝岭引水工程，当务之急的应急之策是非常必要的，政府做得很好！至少溪州城区的水有着落处了，很好嘛！可黄朝岭工程不能解决农业用水和工业发展的能源问题，溪州的能源基本是靠邻省供给，虽然眼下供求基本持衡，可是，这毕竟只是暂时的，包括黄朝岭。谁能保证五年后，十年后，一百年后供求矛盾不升级呢？这个引水工程能满足吗？禹市长，晚建不如早建，水利工程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好事，咱不说gdp，不说政绩，不说老百姓的口碑，就按我们老家的说法，造桥修路是积福积德，造那么大一个水库，还不福佑子孙？”
这个洪疯子，说起话来还一套一套的，丝毫占不了他的便宜！
但洪峰故作轻松的玩笑话并没能缓和禹静波紧绷的脸部线条，长长喷出一口烟，禹静波脸色凝重道：“恕我鼠目寸光，不能像洪书记一样高瞻远瞩！虽然白云水库工程早已下了审计结论，可还是落了一个烂摊子，而这其中的曲曲折折、是是非非，一时半会儿又有谁能理得清呀！白云水库是真想动也动不了！”
“就别自欺欺人了，禹市长，办法总是会有的，关键在于我们的决心。党中央现在最关注的不就是农村农业和农民嘛，现在全国上下不都是在加快信息化工业化城市化建设的步伐嘛，如果没有壮大咱们的城市和工业，让过剩的农民脱离农业，转移到城市中来，让咱们的农产品转移到城市中来，改变现在城镇与农村的结构，单靠增加对农业的投入，又何谈增加九亿农民的收入，何谈九亿农民的小康，又何谈构建和谐社会呢？你要相信，只有提高了农民的购买力，中国的工业和其他产业也才会有最大的市场支撑，财富也才会在国内积累！一句话，只有农民富了，中国才有希望！如果农民都脱不了贫，那实现中国小康就是一句空话！所以，从长远的发展角度看，我个人认为白云水库应该重提日程！这也是支持国家城镇化建设的步伐吗！”洪峰看禹静波摆起了谱便也换了调，语气郑重了起来，“还有，白云水库一带的老百姓正在遭受昌源矿业污染水源的危害，如果不及时采取有效措施将会对这一带老百姓的生命健康造成极大的影响，这也是我今天来和你商量重启白云水库烂尾工程的另一个原因。”
这个洪疯子，看来又要咬人了，禹市长的态度也强硬起来：“可发展始终究是硬道理呀！经济不发展，国家不富强，又怎么解决改革中出现的种种困难？二战后西方国家工业迅速崛起，出现了伦敦烟雾事件、日本富山事件，包括1986年苏联的核泄漏事件，比我们严重多了，”禹市长稍停了一下，又提高了音量，“洪书记，发展总是要付出代价的！”
可洪峰这回也不吃这套了，口气生硬地诘问道：“代价？以惨重的生态与环境为代价的发展也是硬道理吗？那还要可持续发展做什么？难道我们不可以吸取这些惨重的教训？难道我们的发展不是为了人民，而是要人民来付这个代价？”
见洪峰冷下了脸，禹静波沉默了，收敛了自已的态度，缓和了语气，不管怎么说，他总得摆正位置，虽然自已打心眼里不服气，可是他还是得承认现实，洪峰既然下来了，定是有准备的，事已成定局，暂还是只能和他搭好班，与洪疯子来硬碰硬的那是下下之策了，再怎么说正面冲突还是应该尽量避免，真要斗也只能暗里斗。想了想，便堆起了笑脸：“洪书记，昌源矿业的污水问题在你下来之前就讨论过了，相关部门正在解决。你才来没几天，合力集团这边又闹得慌，很多工作我还没来得及向您汇报呢。”
“禹市长，我是个急性子，又是个直肠子，看到溪州问题一大堆，难免会急燥些，有什么地方说错了，你可别往心里去！”洪峰也笑了。
“问题哪里都有，洪书记啊，正因为咱们搭一趟班子，我才跟你掏心窝——”禹静波笑着站起身来，给洪峰杯里续了水，坐了下来，语重心长地说，“白云水库真是个烂尾巴——不好收拾啊！”
“不好收拾不代表收拾不好啊——你说是不是？”洪峰也凑近身子语重心长地说。
禹静波眨眨眼，这个洪疯子，果真是得理不饶人，便假装诚恳道：“当然，党府一条心嘛，洪书记，反正，白云水库的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就解决的，要不，暂且搁一下，等有机会咱哥俩再从长计议！”
“也对也对，看我急的。不过呀，禹市长，白云水库给我们的启示可不少呀，我们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了，刚到溪州，总觉得有许多东西需要开展起来，我非常需要得到你的支持呀，当然我得重申，是体制造成了白云水库今天的局面，我的话不是针对章书记，也不是针对你禹市长，如果有说错得罪的地方，还希望禹市长多多包涵。”
“就别这么客气了，新官上任‘三把火’嘛！这个你放心，就算不添柴，冷水我是不会浇的，你只管把火点着，烧旺点！以后也别说支持不支持的，本来就是你我的共同工作嘛！我会摆正位置的。当然，我不希望你用白云水库‘点火把’，要相信，包括章书记、包括我，包括所有的干部群众都不愿意看到白云水库今天这个局面！实话说，因为白云水库，我也没少思考过一些问题，可我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有些事情，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禹静波含沙射影地感叹道。
“不，禹市长，有些事情我们是大有可为的！”洪峰转移了话题，“我来这里，还有另外一样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商量！”
禹静波点头：“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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