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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27）

　　今天一早，天还没亮，石天又悄悄去厨房就着昨夜没吃完的咸菜三下五除二扒了碗开水泡饭就下地了。摸黑来到烟地里，他就着模糊的黑影，小心地给烟封顶打叉，在露水深重的烟棵里穿梭。不一会儿，衣服就湿透了，冷冷地贴在皮肤上。太阳刚在东山露出半个红脸，石天就把一大片烟地的顶封完了！虽然整个人像掉进了水里一样湿漉漉的，可他却热得浑身冒汗！

　　疲惫地坐在田埂上喘了几口气，石天又站起身来忙活开了。烟地边的斜土坡上有块他家自已开垦的菜地，栽了很多猪食菜。因为坡陡，石天走得很小心，翻捡着把一些老菜叶撕下来放进背萝里。这些老菜叶是猪最爱吃的。

　　事实上，石天在家的时候，妈妈也把他当成了一个劳动力。为了给这个家多挣点钱，她在矿山里象个男人一样拼命地干活，回到家，整个人累得像散了架，也只好把家里的部分农活交给石天。

　　小跑着回到家里，忙忙跌跌地做了一顿简单的饭。给阿爷端了一碗后，石天也匆匆地扒了一碗饭下肚。来不及收拾碗筷，石天又舀了锅里已经啵啵吐泡、煮熟了的猪食，用桶挑着，来到屋后猪圈里喂饱了猪。

　　当生活在繁华都市的同学们开着空调，看着电视，无忧无虑地吃着外卖送来的比萨饼，喝着可口可乐时，是否会想到离繁华的溪州城仅仅几十公里的地方，他们的同学，可爱的石天，竟然生活在一个这么偏僻的山村、这么简陋的家里，忍受着本不应该由他承当的痛苦？高河也许也很难想像到，这个可怜的学生正在因为他的武断和狭隘而受着煎熬！

　　石天却不容许自已有时间自怨自艾，完毕了家里的这些琐事后，他又操起了扁担，赶着自己家的牛到山上去了。他要一边放牛一边去砍些干柴。到了冬天家里总得升个火呀，而且这牛是他家的命根子，没有这条牛，他家的庄稼就不能按时下种了。

　　忙活了一天，接近下午的时候，一身疲惫的石天终于将一担子柴挑回了家，把牛赶进了牛厩里。蒸上了饭，将洗净的菜叶和洋芋放在蒸子底下煮上了，没顾得上歇下腿的石天，又张落着端了盆热水给卧病在床的阿爷擦身子。医生说了，如果不给病人翻身洗澡，病人会得褥疮生蛆！石天不敢耽误，仔细地用热毛巾给阿爷擦完身子，又小心地服侍着阿爷换好了衣裳。正抬着水盆去天井倒水时，母亲从门口冲了进来，朝他狠狠就是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一张白纸扔在了他的脸上。

　　“你看看！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是啥？”石天的母亲张秀玉大声地责问，她的头发上、脸上、身上都沾满了红红的矿灰，原本秀丽的脸因为肮脏而显得狰狞，她已经被穷苦折腾得没有耐心了。生活再苦，她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彻底绝望过！

　　一中高河校长只是在今天的期末总结会上宣布了石天的开除通知，事实上两天前他就迫不急待地让段长天副校长亲自把通知书寄出去了。

　　今天张秀玉和同村的人在矿山捡矿时，邮政所送信的二虎子在山脚下冲她挥手，她下来后，拿了封信递给她，虽然不识字，但“一中”两个字还是认出了，于是欢欢喜喜叫二虎子帮念了，哪知竟然是儿子的退学通知书！当时她整个人就懵了，像丢了魂似的！拾好的矿也堆在路边忘了，背着空背篓，一只脚高，一只脚低忙忙跌跌地跑了回来。一见石天像个没事儿的人似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说你这娃儿可还有良心没有？我和你爹苦死累死没黑没白地干我图个啥呀我！”张秀玉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抹开了眼泪，把所有的委屈都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脏呼呼的脸被泪水冲出了两道白沟，石天看得鼻子发酸。爷爷则痛苦地揪紧了被子，也落下了伤心的泪水。

　　“请原谅我，阿妈，都是我不好，我不想念了，我已经是个男子汉了，不想看着你们为了我的学费而苦死累死，透支生命，油尽灯枯，我害怕看着你们这样辛苦，换来的却是我的失业，还有难于偿还的债务，我不想像方平一样！所以，我要回来帮你们干活，服侍阿爷！”石天轻声但肯定地说，打从学校跑回来那天，他就没打算再回去读书，想起那个猪头校长，无可奈何的怨恨和前途缈茫的痛苦就会袭卷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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