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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外出相见
那一周我都不知是怎样度过的。
她、她、她，满脑子都是她。对她的思念与日俱增，痛苦和幸福共同将我包裹。终于又等来一个周五，整理完内务，我匆匆给她打电话。
她说喂，我说是我。然后两人僵持了足足一分钟，都不说话。那刻，心跳得好快，不知话该从何说起，其实两人都明白渴望去讲什么，只是都不愿先讲出来，等了好久。
终于王小媚那头轻轻问我：你，是真的吗？
听了她的话，我稀里糊涂地问，什么、什么真的啊？
你！她生气了。
我？我急于让她解释清楚，反而更摸不着头脑了。
你，自己说什么都忘了，从小到大就会骗人。王小媚很生气地说。她的生气让我更是着急。不过她用的“从小到大”这词我很喜欢，听了心里暖烘烘的。看来在她的心中，我可有着根深蒂固的情结呢。
奥——我眼前一亮，恍然顿悟，是在缆车里说的啊。瞧她那样，居然还生气，我心里乐得屁颠屁颠了。
小样，我说，我怎么会忘呢，今生来世都不忘地，满意了吧。
王小媚天真地问，真的啊？
我说，真的， 一辈子，不不，一辈子怎么能够呢，两辈子，不，地老天荒。
王小媚说，你骗我。
她老这样，好像从小到大我都在骗她。她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关于我的好印象？可我怎么记得小时候可是她老欺负我啊。是我记错了？
顿一顿，王小媚又说，其实，其实……我有一点点……
什么？我着急得问。
她压低了声音，悄悄告诉我，想你。
我一听就得意地嘿嘿嘿地笑……
笑什么笑，能不能不要笑了啊。很明显她刚才在向我吐露真心，可现在又不好意思了。
我想她刚才说话时，定是咬了唇在说的，而且脸也红。
唉，爱情啊，总叫人智力下降！
女孩，可你又是否知道，我是多么想你！我在心里说。
这种痛苦的思念也叫人更加的幸福。
我停住笑，干咳几声，一本正经地批评她：王小媚同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说你都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说好意思说想人家，唉，你说你羞不羞？
王小媚又羞又怒地对我喊，啊——
最后她还补一句，猪！
她总骂我猪，从小到大，我就搞不懂，每次她骂我猪时，她都得意无比。小时候她骂我“刘祎飞，是头猪，叉叉裤，露屁股。”多么可笑的话啊。唉，往事不可追。那时我很郁闷，我一直不懂她为何总骂我猪。不过后来我真路遇一猪，在一个拐角处，猪慢悠悠哼唧唧地从墙角那边晃到这边，我躲在这边，我想仔细地观察一下，猪到底有着什么样特点，王小媚会那样喜欢骂我猪？猪终于晃悠着拐弯过来，突然它看见了正蹲在墙角这边圆目大睁注视了它的我，只见那猪奋然一跃、两耳直立、大叫一声、绝尘奔去。
我一人傻站原地，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老是骂叫我猪了。
周五的一夜，我不知自己是怎么度过的。一合眼就想到她，还是白色的连衣裙，在我面前旋转、旋转，我的头也在随着一起旋转，转啊、转、转，我便陷入那昏沉沉的睡梦中去了。梦里王小媚笑，她也说话，她说了什么，我全没听见，只见她在说着，好像还好着急呢，在向我说什么。管她呢，只要她愿意说那就说呗，虽然我听不到，但一样的满足。心里满是温馨。世界在我心里变得完美、幸福了。我想，即使一个准备自尽的人遇上这种美妙的感觉，也定要留恋起生命啊。可是，痛苦的是熟睡的我也会突然想起了她，便突然睁开眼，瞬间醒来。我睁开眼，只见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连梦也没了。她不在我身边，我无比怅惘。
翌日，我求爷爷告奶奶才争取到一个外出名额。
我换好便装，随外出队伍成列一路走到校门口，在门岗处签了字，看过外出“验了身”，证这才让走出校门，大家各奔东西。
走出校门的瞬间我一下无所适从了。四周是熙熙攘攘的人，卖东西的小贩一溜地排满了西街。有的学员在邮局前取款，有的在招呼着三五成群地钻入的士。我犹豫一下，向的士走去。
中心广场仿佛车海中一片绿岛。周围是川流不息的车辆，来往无穷的百姓，有“漂亮的小姐、 白发的先生”（高晓声），志气昂扬乐呵呵的少年，满脸皱纹咬不动苹果的老头。慢悠悠地打太极拳的婆婆，也有过马路没人扶的爷爷。还有许多的来往的女孩，打扮时髦，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每个女孩都不简单。而那些打太极拳的老人们仿佛都远离尘俗，胸中充满了自信，动作缓慢又茁定，意味深长，禅意无尽。可我总觉得那是在浪费生命。
我买一瓶康师傅绿茶，拧开了坐下来喝。一个卖火柴的，不不，是卖玉米的阿姨对我上下打量，看得我毛骨悚然。我独自猜想，她那眼光是色迷迷的呢还时充满了愤怒的，最后我发现，原因是我坐在了她地摊前方，挡了她的生财之道。我换个座位。
我和王小媚说好了今天在这里见，可她去哪了啊？我左顾右盼，很着急，因为我只有上午四个小时的外出时间，11点准时归校，否则会被通报。
我更加焦急起来，该来了，我四下看看，突然一个穿连衣裙的女孩让我心跳加速，那不是王小媚吗。她是不是不知道我在这个地方啊。对了我说是中心广场却没说具体哪里。我站起来，冲她挥手，她没看到，继续走，我着急了，开口喊，王小媚——路人都怪异地看我，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又喊，王小媚——她还没听到，我就赶快去追。穿过马路时我听到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和按的震天响的喇叭。有位的哥来个急刹车后开门跳下来站在马路中央大骂，你tm不活啦，你不活老子还活呐，老子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撞死你了老子也活不成啦。我没有心情去理他，我要追我的王小媚呢。
终于我一下扑了上去。我一把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她，我说让你跑，让你跑，让你装着没听见。经过刚才拼死一追，现在我正激动地眼含泪水呢。王小媚却大叫起来，疯狂地挣扎。在她回头的瞬间，我目瞪口呆。刚才太急，这不是她！这怎么可能，这不是她，可是，刚才那就她啊，我看到明明就是她的啊。我一时站了不动，时间被定格。接着我脸上挨了一掌，此掌估计已施天下最毒之毒，妇人之毒，打上脸后，绵软轻柔，却叫脸火烧火燎、无颜张挂。我忙说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马上调头就跑。那女孩在后面追着大喊，流氓，流氓。我在骂声中飞快地沿来路跑回。打拳的老婆婆不打拳了，站着看我。过马路没人扶的老爷爷也不走了，站着看我。一路的红男绿女都驻足观赏。
哪知那位刚才骂我的的哥居然还在，仍一幅惊魂未定地模样，见我又跑回来了，他一个箭步就冲上车，并趴在车窗户上大喊，我×，sb你怎么又回来啦！我边跑边冲他点点头说，嗨，挥手示意。他却慌张地发动夏利，浓烟四起，一溜烟开去。
我身后的女孩估计也累的够呛，蹲在地上不跑了。我则发动马力，一口气跑出一公里，停住。跑到了庆云桥。
桥下污水泛滥，恶臭无比。我跑得嗓干舌僵，爬到桥栏上只想吐，脸上火热，汗水直淌，太阳穴突突跳，心脏怦怦撞击骨架，胸前衣服也跟了一起一伏。我脱掉衬衫，坐在地上歇息。
等心平静下来，我环顾左右，人们各自忙碌，来来去去。城市越来越拥挤，心灵越来越冷漠。为了不被刚才的路人认出，我走进一家店，买了顶鸭舌帽，一副墨镜，穿戴好，估计那个女孩也早已离开，这才一身装扮地又杀回广场。
刚才见证那一幕的路人早已不在，人照旧川流不息。
这就是现实世界的悲哀。茫茫人海，你不知道自己会遇上谁，而你遇上的这个人又在遇见你之前已经遇上谁，她和那个谁又已经有过怎样的故事，她又会接着和你发生什么样的故事！
谈过恋爱的都知道，感情这东东，唉，说乱也不乱，不乱也挺乱。
我就那样子戴鸭舌帽卡墨镜杀回来。
这次远远地我就看到了王小媚，她也认出了我，向我走来。
我看着她走来，我没有摘墨镜。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我跟前，突然笑起来，问，干嘛打扮这样啊。
我一下就鼻子发酸，无限悲伤之意尽涌胸中。我一把就抱住了她，好想大哭一场。
她默默地站着，被我抱在怀中，轻声问，怎么了啊，那么傻的样子。
我吸了吸鼻子，说，没事。
那一刻，幸福的感觉如潮水忽然席卷而来。
与她在一起时，我才真正找到彼岸。
我紧紧地抱着她，我说，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好吗？
王小媚轻轻地说，嗯。
于是，我就那样地抱着她，世界突然变得安静，我紧紧拥着她，站在城市的最中央，一切都已成为黑白色，除了我俩。
我就那样地抱着她，从此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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