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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灰飞散 圣手难回春
众人尚未踏出客栈,就听见马鸣,片刻,一位虬髯汉子从门口信步而入。他仿佛没有忌讳什么,还把一匹白马拉了进来。店小二见他如铁塔一般,也不敢阻拦。大汉一进来,仿佛就没有看见别人,重重地给龙影来了一个熊抱。他身材极其高大,比正常男子高了有一个头,两肩宽阔,夏若然都怕他把龙影揉碎了。
龙影欢喜道:“阿五,你还是来了!”他声音虽然欢喜,脸上却依然是冷峻。
那名叫阿五的大汉朗声大笑:“老龙叫我,说什么也得来,何况还把你的白云借给我。”
龙影好不容易从大汉的怀里挣脱,对众人介绍:“这位是‘圣手’暮五,我专门请来的。咱们这次行动异常危险,万一有个伤筋动骨的,有这位神医在,就好办得多。”
“圣手”之名,江湖中人早有耳闻,传说没有他治不好的人,就算死人,也能给医活了。只是大家一直以为,“圣手”应该是一个斯文典雅的白袍书生,因为传言中他一点武功都不会,谁也想不到,“圣手”竟然是一个五大三粗的虬髯客。
“圣手”阿五哈哈地笑:“各位弟兄别见怪,就叫在下阿五就好了,我跟这死龙不一样,这死龙脸上永远都一号表情。在下不懂武功,就守在客栈啦。祝各位安然无恙,永远用不着我阿五。”
龙影拍拍那匹白得没有杂色的骏马,道:“你没有虐待她,很好,很好。”
阿五大声说:“我虐待她!? 这位大小姐,吃得吃上等的菜肴,普通的草人家不吃,非得我吃啥她吃啥。说日行千里,可是人家只给你行半日,另外半天人家要慢慢遛弯,你说,是我虐待她还是她虐待我?废话少说,走走走,你们赶快寻宝贝去,咱们要好好睡觉了。”
夏若然从听到“圣手”这两字,眼睛就亮了,她看那阿五长相极凶,不敢上前贸然说话,待众人一一走出客栈,才轻轻对龙影说:“他真的能把死人救活吗?”龙影一怔,道:“他救活过死人,那个死人就是我。只是我那个时候根本没死,只是年轻好胜,自己胡乱练‘龟息大法’练得闭了气而已。”
夏若然“哦”了一声,满是失望。她想救很多人,司徒情,死去的夏家兄弟……“那,我大哥的眼睛能治好吗?还有二哥”她又满怀希望。
龙影尚未搭话,一个冷冷的声音就接了上去:“老瞎子不用别人可怜。”夏老大不知道什么时候阴沉着脸站在夏若然身边,“小姐别和不三不四的人说话,跟着我比较好。”夏若然不说什么,向龙影点点头,站在了夏老大旁边。
独孤三哭轻声对严泪说:“有的时候我觉得,他仿佛不是瞎子。”严泪没有搭话,她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朱萦。
“你那么恨朱萦,为什么不杀了她?”独孤三哭似笑非笑。
严泪面无表情,片刻,她突然对独孤三哭做了一个鬼脸:“我不告诉你。”她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又转过头,奸诈一笑:“你不光懂得机关,还懂得人心啊。不过我告诉你,你再乱猜,小心我晚上装成司徒情,吓死你。”
“司徒情”三字来得那么促不胜防,独孤三哭觉得胸口被人重重击中一样,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廖暮仁一直跟在朱萦左右,寸步不离。
“你离我这么近,是想保护我呀,还是怕我突然改变心意,一鞭打死你千娇百媚的夏小姐?”朱萦淡淡地说。
廖暮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突然道:“如果不是突然家变,你又何尝不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大小姐。”
朱萦愣了一下,冷然道:“我这种出身低下的人,又怎么能与夏大小姐相提并论。”
廖暮仁淡淡道:“你不爱我,你无非是想利用我而已。放过她吧。”
“咱们走着瞧。“朱萦笑得丽若春霞,但是廖暮仁只想一拳打弯她的鼻子,“你身上的毒药,可是只有我能解的。就算什么‘圣手’也帮不了你。你拿不到解药,三年以后,就会皮销肉损而死,自己想清楚了。”她向夏若然那边瞟了一眼,“我当然知道你不怕死,可是有人怕你死。你的好兄弟独孤三哭,还有娇滴滴的千金小姐,能不能受得了,我可就不知道了。”
路程不长,两个个时辰后,众人就到了传说中的鬼镇镇口。众人不由得停下脚步,是大摇大摆冲进去,还是小心翼翼地派几个高手潜进去。大家一时举棋不定,不知应如何应对。
独孤三哭耸了耸鼻子,眉头微皱,似乎想说什么。
突然,夏老大大叫一声:“什么人!”话音未落,一记劈空掌已然发出,正冲着独孤三哭的方向。这一记劈空掌又快又狠,独孤三哭距离夏老大又近,就算严泪在旁边也来不及出手相救。
独孤三哭连哼都没哼就倒下了。说时迟那时快,严泪已经蹂身上前,卡住了夏老大的脖子。廖暮仁一见独孤三哭受伤,也顾不得什么朱萦了,立即上前扶起独孤三哭,只见独孤三哭面如金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已经气若游丝,显然已经伤及心脉。廖暮仁脸色惨白,当即运气,手掌抵住独孤三哭的后备,缓缓输送真气。
“马上把他送到客栈去,找阿五。”龙影严肃道,“骑上我的白云。”
廖暮仁感激地看了龙影一眼,一时间,什么怀疑,什么阴谋,什么宝藏,什么毒药。他都不顾了,他现在只有一个信念,独孤三哭不能死。他抱起独孤三哭,上前牵白云的缰绳。谁料那白云性子极烈,愣是不肯让廖暮仁上马。
龙影歉意道:“她离开我有一段时间,很是想念,故不肯让人碰她。”
廖暮仁二话不说,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拳向马脸打去。那白云被他打得一声哀鸣,借此机会,廖暮仁纵身上马,扬鞭而去。他甚至连问都没有问夏老大为什么突然出手,生死之间,谁是谁非已经不再重要。
严泪卡着夏老大的咽喉,冷然道:“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休想活着离开。”
夏老大有点沮丧:“我虽然看不见,可是我听得异常清楚,一个女人在说话。而且就在我附近。我眼睛瞎了,耳朵可没有瞎。”
夏若然一怔,急道:“她说什么?”
夏老大满脸冷汗:“她说……‘萦萦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朱萦喃喃道:“妈妈,妈妈……”
严泪的手慢慢松开,轻轻吟道:“萦萦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龙影见状,朗声道:“这镇子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异,我们大家一起进去,小心点。”
日行千里的骏马,飞扬的黄沙。廖暮仁抱着独孤三哭,右手片刻不离他的后心。过了一阵,独孤三哭悠悠醒来,他脸色依然苍白,脉搏依然微弱。
“我是不是……不能活了。”他说话极其辛苦,喘息连连。
“不要说话,我们马上就能到客栈。那慕五是‘圣手’一定可以治好你,一定可以。”
“这样死了,也好,我好想念小情,真的……好想念……,我担心你……有的时候,你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我们常常……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他喘得很厉害,一句连贯的话也说不完整,“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别说了。你不会有事的。”廖暮仁不敢看独孤三哭,他突然有一种无助感,在荒芜的大漠上,突然有了一种很孤独的感觉,“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死的。”
白云果然是好马,一个时辰已经到达客栈。廖暮仁抱着独孤三哭,冲进客栈内。“暮五!暮五!”他的声音已经变得声嘶力竭。
暮五从房间出来,一见独孤三哭的样子,脸色马上凝重了起来。当下把他抱到床上躺好,从药箱里取出银针。
“你一定要治好他。”廖暮仁手足无措起来,人在生死面前,突然就渺小了。
“你他妈的少说废话,出去站着,吵死了。”暮五喝道。
廖暮仁叹了一口气,只好走出房间,依墙而站。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无能为力,他突然觉得,世界上一切都很虚无,他突然觉得好累,什么也不原意多想。
三个时辰,整整三个时辰暮五才从房间里出来,浑身上下都是汗。他用手抹抹脸,道:“这臭小子命大,出掌的人功力不够纯熟,倘若那人再练上三年,这小子肯定没命。”廖暮仁喜出望外:“你的意思是……”
暮五不耐烦地挥挥手:“我的意思就是这小子还活着,不过能活多久就不一定了。万一再受了什么伤,或者受什么重大刺激,马上就死翘翘。他受伤的地方是心脉,丫的,幸好没断,要真断了,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他从口袋里摸出几个药丸,“我知道你是夏家的准女婿,银子大把大把的,我也不跟你计较,这几个药丸全他妈的是救命的,皇帝老儿都未必有这么好的东西。钱我先不跟你算,要算你现在也没有。你小命自己看顾好了,别回头死了我没地方收账去。”
廖暮仁接过布袋,道:“暮先生倘若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在下一定办到。”
暮五摆摆手:“叫阿五,暮先生听着别扭。小子,这药,看他不对劲了就塞他一颗。万一旅途劳累了,也塞他一颗。”
廖暮仁连连道谢,立即入房看望独孤三哭。
独孤三哭脸上依然没有半点血色,但听他呼吸已经比之前连贯不少,让廖暮仁稍爲放心。
暮五走过来,轻声说:“说到病,我突然想了起来。那个娇滴滴穿白色衣服的小姑娘,你知道是谁吗??”
廖暮仁苦笑道:“我当然知道,那个就是你口中的财神爷,夏家千金。”
暮五“哦……”了一声,道:“她脑子有病。”
廖暮仁脸色一变:“你说谁脑子有病。”
暮五道:“不是说她脑子不清楚,而是……我觉得……她应该是受到了一种刺激,直接刺激到大脑。不过损害不是很大……”他一边摇头晃脑,一边出去。
廖暮仁守在独孤三哭旁边,寸步不离。
不知过了多久,客栈门口一阵骚动。
“阿五!救人!阿五!”龙影的嗓门喊起来,也不是一般的大声。
廖暮仁虽然不愿意离开独孤三哭,但又惦记夏若然的安危,只好走出客房。一下楼,廖暮仁的脸色就变得惨白。
只见龙影怀里抱得不是别人,正是昏迷不醒的夏若然。她的脸如同火烧一样,通红通红,手足却是冰冷的。
阿五满腹牢骚地从客房出来,埋怨道:“我就知道你找我来纯粹就是把我当牲口用。”他轻轻搭住夏若然的脉搏,又翻了翻她的眼睑,脸色有些难看。他从怀里摸出一颗药丸让夏若然吞下,又用银针扎其耳后穴位,折腾了一会,让廖暮仁把她抱回客房休息。
只见龙影好生狼狈,浑身满是尘土。哪里还有一派掌门的样子。他身后是嚴淚,雖然沒有頭破血流,卻也十分狼狽,左手鮮血淋漓。
阿五一边给嚴淚包扎一边问龙影:“剩下的人呢?”
龙影抹抹脸,惨然道:“不知道……”
“那个镇子,十分奇怪。我们刚刚进去的时候还一切安好。我带着夏若然和众位掌门走在队伍前面,突然就听见身后一声闷哼,待我们回头一看,跟在后面的各派弟子早已经被割断喉管,但是凶手却不知所踪。”
“啊?这凶手轻功还真好呢。”暮五不紧不慢地说。
“我们还没有回过神,那些村民突然發難動起手來,他們……他們都不是人!”
“不是人?”
“他們的手足都是硬梆梆的……他們……是木頭!!”龍影臉色已經很難看很難看,“那些木頭人,既不怕砍也不怕打,個個武功高強,君好逑……被他們砍掉了腦袋……”。
“啊……還真是厲害呢。”暮五雖然不懂武功,但是料想華山掌門人,說什麽也應該有那麽兩把刷子。他仔細檢查嚴淚的傷口,“砍得蠻深的。嗯?你不是挺厲害的嗎?淚眼觀音?”暮五調侃道。
嚴淚狠狠瞪了他一眼,“要不是那位夏大小姐,我至於傷成這個樣子。”
龍影道:“的確難免,混戰開始的太突然,大家都沒有反應過來,旁邊的村民已經殺將上來。更可怕的是,鎮裏還埋藏了一些火藥!有的木頭人身體裏就帶著炸藥,當時一片混亂,我們能殺出來已經很慶幸了。”
嚴淚接著道:“本來,從城裏突圍出來的,除了我們以外還有趙無極和夏老大和朱縈。誰知道走到鎮門口,又遇到炸藥襲擊。當時塵土飛揚,什麽也看不清楚。等一切平靜下來,只剩下我們三個。”
龍影苦笑道:“似乎……唯一沒有受傷的就是夏若然,不過不知道爲什麽她突然暈倒了。”
暮五冷冷道:“誰說她沒有受傷,她傷得最重。她受得傷跟現在後院那個瘋子是一樣的。只是表達出來的效果不同。她被震傷了大腦的經絡,但是她受傷不是這次。而是日積月累,剛才昏倒,應該是炸彈的爆炸聲過於猛烈,成爲了誘發的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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