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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似平穩 血滿祥和鎮
镇子叫祥和镇,是一个很平常的镇名。镇子,似乎也是与所有镇子一样平静。
镇子热闹非凡,声音震天。夏若然松了一口气,自从朱雀山庄以后,她最怕的声音就是死寂。
有一个老乞丐坐在镇子门口,一双眼睛炯炯地看着他们,仿佛要看入内心,看入灵魂。朱萦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扬起鞭子,就要抽落。廖暮仁抬手阻止了她:“不要胡乱伤人。”
老乞丐慢慢道:“不要进去。”
他声音虽然慢且轻,但是这一行人除了独孤三哭以外都是练过武功的,都听见了他的话。夏若然一惊,道:“什么?”
老乞丐看着她,轻轻道:“进去的人,都要死。”
严泪皱着眉头,道:“老先生可不可以把话说清楚一点。”
老乞丐昂起头,念念有词:“生亦生,死亦死。”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廖暮仁,严泪,朱萦,夏若然,独孤三哭:“先死后生,不生不死,半死不生,不死不生,生不如死。”
说道“生不如死”的时候,独孤三哭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在胡说什么!?”夏老大自从眼睛瞎了以后脾气越来越暴躁。
“若死还生,死不如生,半生不死……”他半闭上眼睛,手指依次从夏老大划向夏老四。
“若死还生。”夏老大怒吼道,“你是在讽刺我是瞎了眼睛的废人吗?”他扑上前去揪住老丐的领子。
老丐却丝毫不害怕,依然似乎自言自语道:“生死有命,逃不了。都逃不了。疯癫一时,疯癫一世,疯疯癫癫,痴痴狂狂,难逃天数。”
严泪惊道:“莫非阁下就是传说中的‘知命神丐’?”
老丐并没有答话,依然疯疯癫癫道:“知命,知命。知何人命,知命如何,不知命如何。难敌运数。天要我亡,焉能偷生?”
他说完这句话,眼睛一翻白,真的就死去了!
夏老大感觉到手中的身子一沉,伸手探其呼吸,发现已经是个死人。夏老大吓得缩手,慌乱道:“我没有下手杀他。”
严泪肃然道:“这知命神丐,是武林中一代奇人,易经八卦,测字算命没有不准的。武功虽然平平,但是看人却是一看一个准。如今……竟然莫名其妙地西去。”
朱萦“哼”了一声:“原来是个算命的。”
独孤三哭附下身子,看知名神丐的尸身:“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他抬起头,看向廖暮仁:“你觉得呢。”
廖暮仁也摇摇头,道:“阎王要你三更死,不得留你到五更。就算是知命神丐,也不能例外。”
夏若然浑身冰冷,她清清楚楚地记得那句:“不要进,进去的人都要死。”
夏老四沉吟道:“夏小姐,此行想必十分凶险,不如我们还是回去吧。”他凝神片刻,道:“空气中,有金银衣纸焚烧的味道,似乎,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朱萦冷笑道:“对,夏大小姐千万不要涉险。免得伤了你的细皮嫩肉。”
夏若然看着廖暮仁,他似乎也不愿意夏若然前往。夏若然心中百般滋味:“他不愿意我去,是因为怕我冒险受伤还是觉得我打扰了他的好事?罢了,罢了,反正此去一别,终生不得相见,多看他一眼是一眼。若是真的死在这里,倒也干净,省得惦念。只是不知道,若我真的死去,他会不会为我落一滴眼泪,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有我这样一个人。”
朱萦信步走入镇子,廖暮仁看了夏若然一眼,也跟着进去。 严泪毫不迟疑地也跟了上去,独孤三哭看廖暮仁进去了,也随后而去。
夏若然心一横,凄然道:“我已经累得三哥惨死,大哥目盲。又如何敢连累三位哥哥为我涉险?此去许是凶险重重,但是有严泪相伴请诸位哥哥放心。请哥哥们回府向爹说明,假如若然有命回来,一定听命于他老人家。倘若,倘若……若然丧命于此,请哥哥们多多替若然尽孝心。若然没有兄弟姐妹,你们就是我的亲哥哥……”
她说到这里,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夏老二凛然道:“好妹子,既然大家是一家人,还说什么两家话。不说我兄弟四人受夏家恩惠多年,理应以性命相报,单单凭咱们兄妹这份情谊,说什么也得保护你周全。”
夏老大和夏老四也道:“很是这个道理。”
夏若然展颜道:“既然如此,管里面什么龙潭虎穴,先闯一闯再说。”言毕,快步上前,追赶独孤三哭和严泪。
镇/子一派祥和,镇子里的人正在打醮。
廖暮仁道:“一般乡民打醮,都不愿意外人参与,我们还是能避就避。”
(作者按:打醮,可追溯至西汉以前,大多为祭祀天神或者祈福,也为驱鬼。本文写的是为驱鬼而打的醮。一般打醮规模十分重大,大多数不甚欢迎外来者。主持醮祭的人叫“喃无”和缘首。)
只听得那缘首道:“外来污秽,通通清除。骚扰我镇,不得好死。”
夏若然小声说:“是不是在说我们。”
独孤三哭道:“不要多事。”
一行人落脚于镇上的客栈,镇上的民众都参与打醮,客栈里只有一个店小二看着。店小二笑着迎出来:“不好意思,诸位,房位不够。只多能匀出两间房,您看是不是商量一下。”
朱萦皱眉道:“你这破店生意还不错。”
小二笑道:“说来也奇怪,最近突然多了很多来自四面八方的客人。”
朱萦等人对视一眼,心里均想:“都是冲着宝藏来的。”
店小二故弄玄虚:“不过,说来也奇怪,最近住在这里的外来客死了不少。而且都死得莫名其妙。看他们也都是身佩武器的大侠,应该都有些武功,却死得那么不明不白,真是冤枉。想必是闹鬼了,因此今日才凑钱打醮,算是祭奠亡魂。”
廖暮仁低声对朱萦道:“不要对夏若然下手。否则,我真的不客气。”
朱萦娇笑道:“夏大小姐都要改嫁了你还操心什么。你放心,我不会杀她的。要杀,也不会让她死的那么容易。”
夜已深。
夏老大,老四,独孤三哭和廖暮仁住一间房。朱萦,夏若然和严泪住一间。
夏老二站在夏若然房间门口守夜,他实在放心不下,这个地方,处处透着古怪。
夏老四坐在椅子上,闲闲地问廖暮仁:“廖公子,奈何移情别恋。”他虽然平日少言寡语,但是凡是说出来的话,都十分尖锐。有时候刻薄程度不比夏老三差。
廖暮仁叹了口气还未回答,夏老大便抢先说:“传说朱大小姐美貌动人,温柔婉转想必迷人得很。加上朱家的宝藏不知几何,当然比得上咱们家大小姐。廖公子多聪明啊,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独孤三哭忍不住道:“我看你不禁眼睛瞎了,心也瞎了。”
廖暮仁满腹话语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得道:“罢了,罢了。”
独孤三哭突然朗声大笑道:“待此事告一段落,你我二人一同远行可好。管他什么朱姑娘,夏姑娘,都不要了。这世间的情爱纷争最是恼人,让人好不安生。不如什么都不要了,不管了。落得清静。”
廖暮仁苦笑道:“只是不知你我二人是否能活着离开。”
独孤三哭笑道:“生也好,死也好。不过梦一场,虚幻之象。活着的人,总是要为别人而存活。而我如今,但如活死人一般,不知为什么而活。哈哈哈,生不如死,生不如死,知命道人,真正知我命也。”
廖暮仁忍不住轻声道:“我们都希望你好好活着。包括,司徒情。”他这句话说得甚是轻微,夏家兄弟都没有听见。
独孤三哭也轻声道:“你没有变,你从来没有改变。”
廖暮仁叹道:“我可以枉顾天下人的误解,却……”
独孤三哭安慰道:“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廖暮仁道:“我只是恨她不信我。”
独孤三哭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罢了,罢了。”
夏老四听的他俩絮絮念念许久,却听不清内容,暗中道:“这独孤三哭性情古怪,不知道是敌是友。可得看住了他,免得小姐受伤。”当下朗声道:“夜已深,大家睡吧。养足精神。”当下吹熄了灯。
夏老四天生眼睛不好,只能看到一片朦胧;夏老大又眼瞎。因此有没有灯对于他们没有什么关系。夏老四吹熄灯,只是为了防范廖暮仁和独孤三哭偷袭。毕竟在黑暗中,正常人无疑吃亏。
廖暮仁和独孤三哭却没有想很多,却也不再说话,合上双眼。
他们两人心中各自有各自的心事,当下纠缠成一团,难以入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廖暮仁正觉得眼皮渐沉,困意来袭,突闻夏老四一声惊呼:“不,你果然不是……”接着一声惨叫,也不知道是夏老四受伤,还是夏老大受伤。
廖暮仁此时完全清醒,立即起身点灯。
只见地上一滩鲜血,夏老大手持利刃十分慌张地戒备,夏老四却已倒在血泊里。
“怎么了!?”廖暮仁问道,他实在惊异于夏老四竟然就死在自己面前!
夏老大慌慌张张道:“有人来袭,老四!老四,你怎么就这样去了……”
独孤三哭亦没有睡沉,当下醒来,看到如此惨案不禁愕然。
廖暮仁正想说什么,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非人的惨叫。廖暮仁二话不说,身子已经掠了出去。
厢房门大开,朱萦等人安然无恙,三女各自戒备。夏老二却已经不知去向。
廖暮仁道:“刚才那声惨叫是谁发出来的。”
夏若然颤声道:“好像是……好像是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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