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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飞云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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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飞云山庄

  二 飞云山庄

  夕阳高挂天空,街上赶集的行人也越来越少。他们带着一天的收获和欢愉回到家中。

  柳无花牵着已被吓哭了的弟弟,奔出了市集。

  面对这么恐怖的场景,这么小的孩子当然会害怕。弟弟已吓得是面目全非。

  本来他也很害怕,可是在弟弟面前,他应该表现的勇敢坚强一些。他安慰着弟弟,哄他说前面就有吃的。弟弟一直都很听话,所以他就相信了哥哥,他居然真的不哭了。真的就以为前面有吃的。

  小孩子总是很快就会忘掉那些令自己害怕和不开心的事。

  所以哥哥就只有带他去找吃的。

  前面没有吃的,只有一家农户。用竹篱笆糊成的墙,用稻草搭成的屋顶,木制的大门已腐朽的不象是大门了。

  这无疑是一家很穷的农户。穷人家大多都喜欢种点瓜果,这一家农户后面就有几株橘子树。上面结了好多橘子,虽然还不是很熟,可也已经能吃了。

  如果这里有吃的,那么就只有这些橘子,如果要吃着这些橘子,那么又只有去偷。

  所以哥哥就只有去偷。

  他本来就经常偷,只因他要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有很多人都会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来。为了活得好一点,有许多人甚至会拿生命作赌注。

  “偷”字对弟弟来说,还不是那么深刻,他甚至根本就不理解偷的真正含义是什么。

  他现在想着的,就是这橘子的味道,就算这橘子是酸的,他现在一定会把它想成是甜的。因为他现在实在很饿。

  哥哥悄悄的走到橘子树下,伸手去摘,可橘子刚刚长到他够不着的地方。所以他只好爬到树上去。

  无论谁爬树的时侯,都会发出一点响声。如果你是去偷别人的东西,响声会更大。

  响声惊动了户主,他跑出来,就看到有人偷他的橘子。

  穷人不一定都是小气鬼,但这个人却是的。他不但小气,而且小气得要命。

  他长得五大三粗,一看就是个头脑简单的人。

  当他看到有人偷他橘子时,他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就象是他突然看到了一个借了他一大笔钱而不还的人就站在他面前一样。

  他立刻就冲了过去。

  柳无花被人发觉,刚从树上溜下来,他就已冲到柳无花身边。

  柳无花刚想跑,他就不由分说的一耳光掴过去。柳无花没有跑掉,他的耳光却刚好打在柳无花的脸上。清脆悦耳。柳无花脸上立刻便有了五条鲜红的指印。

  弟弟看见哥哥挨揍,忽然跑了过去,抱住农户的大腿居然就一口咬了下去。这一下咬得真不轻。

  他决不许任何人欺负哥哥,谁敢欺负哥哥,他都会一口咬下去。

  柳无花想拉开他,却已来不及了。

  农户痛得“呀”的一声,腿一抬起,手一伸,抓住弟弟胸前的破衣服,轻轻一提,就将他提了起来。弟弟悬在半空,双手两足不住的乱登。

  只听见“撕”的一声响,弟弟居然又从半空掉了下来。摔倒在地上。

  他的破衣服居然承受不了他的重量,衣服被扯破,人摔倒在地上。他胸前一大片被扯破的衣服,都捏在农户手里。

  农户被咬一口,隐隐发痛,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他就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愤怒得将手里的破衣服一甩,猛然一脚向弟弟踢了过去,将弟弟踢出好远。

  他虽不懂武功,可却有一身蛮力。无论谁被他踢一脚都会不好受,何况是这么瘦小的一个孩子。

  弟弟被踢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在地上翻来滚去,脸色变得铁青。

  他显然已伤的不轻。

  柳无花急了,顾不得别的,拣起一块石头猛向农户砸了过来,农户让开,没有砸到。然后就看见他很快的跑过去,居然抱起弟弟就跑。将饮血刀架在液下,跑得真快。

  柳无花本来也很瘦,孤儿们好象都比较瘦。比较瘦的人通常都没有什么力气。

  可他看着弟弟受了伤,就不知从那来的一股劲,居然将弟弟抱着跑了好远。

  农户没敢追,他踢伤弟弟,心中害怕起来,“真要是出了人命可怎么办。”他愣在那里,看着柳无花跑开,只希望自己没有踢到他哪个致命的地方。过了好久才骂出一句“娘的”。

  也不知跑到那里,柳无花已累得再也走不动,放下弟弟休息。

  弟弟已是脸色铁青,他的伤好象很重。柳无花将近去一农家地里挖了些红薯,与弟弟将就吃了,又背着弟弟前行,当晚寻了个避风雨的地方,偷了些许吃的,歇息一夜。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弟弟脸色发紫,呼吸也越加微弱,更是连路也走不动了。

  柳无花急忙又抱起弟弟,盲目的向前行走,希望能找到个好人能治好弟弟。到中午时也不知到了那里,又自去偷了些吃的与弟弟,可弟弟已吃不得东西了。柳无花更急,可又无办法。

  将近黄昏时分,在一条河边停了下来。

  河边有座小桥,柳无花将弟弟放在桥头。他看着弟弟,弟弟紧闭着眼睛,呼吸细弱,满脸发紫,他没有办法治好弟弟,也许弟弟就会死掉。弟弟是他唯一的亲人。

  柳无花不觉流下泪来,哭了出来。

  河边上长着青草,弟弟就躺在桥头边的小草丛里。

  艳阳高照,却有风,风吹过时,柳无花不仅生出一丝凉意。

  冬天就快到了。

  有两只小鸟从柳无花的头顶飞快的飞过,它们欢乐的唱着歌儿,它们是欢乐的。

  鸟儿既没有忧愁,也没有烦恼?它们是不是一生都过得愉快?

  有谁知道?谁也不知道。

  忽然有只粗糙的手伸了过来,拍了拍柳无花的肩,问道:他怎么了”?

  柳无花回过头,就看见他一只手拿着锄头,一只手指着弟弟在问。他是个农民。现在已近黄昏,他正下田回家。也许他的家里人正等着他回家吃饭。

  他并不象是个坏人,他的脸粗糙而臃肿,穿着件很旧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他看上去老实憨厚,绝对是个可以信赖的人。

  有些人天生就生着一副善象。天生就值得别人信赖。他就是这种人。

  柳无花擦试着眼泪,抽泣着道:“他是我弟弟,被人打伤了。”他看着他,忽然又道:“求求您,救救我弟弟吧!”

  柳无花哀求着跪了下去,他希望他能答应。希望他会救他弟弟。

  有些人天生就是铁石心肠,但这人却不是的,他是天生心肠就软的那种人。他虽然穷,但他却不是见死不救的人。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小孩,已炎炎一息,如果再不救,也许就会死掉。他叹了一口气。

  他又看了看柳无花,柳无花满面污垢。看来就象个乞丐。破烂的衣衫已遮不完身上的皮肉。

  他看见了他手里的刀。

  这么小的孩子手里怎么会有刀?

  这个农家人皱着眉,打量着柳无花。看了好久。问道:“你怎么会有刀”?

  柳无花道:“这把刀是一个伯伯送给我的”。

  “你的家呢?在那里,我送你们回去。”

  “我没有家。”柳无花回答。

  “你们是孤儿”?

  柳无花点点头。

  “哦,是这样”。

  农家人就没有再问,一个憨厚老实的人是不会有那么多疑惑顾虑的。他说道:“你们跟我走吧”。

  他弯腰抱起弟弟,将锄头让柳无花拿着。然后就向桥的那边走去。柳无花就跟在他身后。

  走过几块田地,穿过一片竹林,拐过一个山坳后,前面就是一个村庄。村庄并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全都在山麓下的一个凹湾之中。

  经过一番行程,天色将晚,只见村庄里袅袅炊烟四起,饭菜的香味扑鼻传来。

  柳无花不自觉的吞了一大口口水,顿觉腹中空空,到现在他才感觉到饥肠辘辘。他虽然经常挨饿,可现在确实受不了。

  从弟弟被踢伤到现在,他还没有好好的休息过,也没有吃什么东西。

  事实上他已有好久没有吃过饭,饭对他来说,简直太遥远了。他吃的都是红薯之类的东西。如果他吃顿饭,他会全当过年。

  也许就算是过年,他也吃不到一顿饱饭。因为他是乞丐,即使是过年,他还是乞丐。最多他去偷几个包子馒头之类的东西。有时还是在地上捡到的别人吃过的或者扔掉的,上面全都是泥土。有时甚至还会和一条野狗争夺一小块别人吃剩下的肉丝。

  除飞他能遇上个好心人。

  只有去年过年的时候,他们才遇上一个。那个人让他们好好的吃了一顿。那一顿真好吃,他和弟弟吃得好饱。他直到现在还记得好清楚。那是个中年人,只可惜不久前他却生病死了。

  为什么好人都不长命呢?为什么?

  走到一家泥巴墙外时,农家人道:“到了”。然后他又喊叫了起来,“老婆,我回来了”。里面便迎出来一个跟他差不多大年纪的中年妇女。她的形容也是个老实人。

  老实,诚实。

  世上还有什么比诚实更重要?

  听到丈夫回来,她就迎了出来,看到丈夫手中抱着的小孩,她愣了一下,好象不知道怎么样好。但只是愣了一下,并没有别的意思。

  她帮助丈夫卸下了孩子,放在被木板分隔成的卧房里的木板床上。然后才问道:“他是谁呀”?

  丈夫道:“你先不管他是谁,快去请大夫来”。

  妻子应了声,转身去了。

  柳无花就站在旁边。农家人问道:“你饿不饿”?

  柳无花点了点头。农家人道:“那你先吃饭吧”。

  他妻子早就把饭做好,等着他回来吃。

  他给柳无花盛了碗饭,然后端出碗泡菜。让柳无花先吃了。

  农家人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菜,如果有饭吃,就已经算很好了。

  柳无花吃得真快,他实在已饿极了,吃了一碗,他又盛了一碗,一大碗,农家户的碗一般都比较大。

  他已有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白米饭。直到自己实在吃不下的时候,他才放下筷子。

  真不知道像他这么小的肚子怎么能装得下这么多东西。

  他忽然就有了那种家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妙,谁也说不清楚。

  大夫已请来,妻子领着他走进屋里。

  大夫很快就有了结果,小孩的性命已没有大碍。柳无花欣喜若狂。他好感激,感激这户好心的人,不但让他饭,还治好了弟弟。尽管弟弟现在还在昏睡当中。

  他小小的心灵中已决定要报答他们。

  可是他还小,该怎么报答呢?他不知道。

  柳无花一片迷惘。也不知该怎么样才好。

  他坐在床头,看着昏睡的弟弟。

  农家人和妻子吃完饭,又走了进来。看着柳无花,说道:“你弟弟的伤很重,得休养一段时间才会好。”

  柳无花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

  农家人看了看他的妻子,又试探着问道:“你们是孤儿”?

  柳无花点点头。

  农家人顿了顿,说道:“不如你们就留在我这儿吧,我没有孩子,我就把你们当成我的孩子。”

  这是他和妻子刚才吃饭时商量过的,他的妻子不能生育,他们也想要个孩子。

  柳无花先是愣了一下,他也不知道这样好不好,这样至少他们还会有个家,有人照顾,有饭吃。不会再沦为乞丐般了。他曾经做梦都这样想过。

  可是他却没有答应,他只能让弟弟留在这里,这样总比跟着他要好得多。因为他还有事要做。他说道:“你能让我弟弟住在你这里么”?

  农家人点点头道:“那你呢”?

  柳无花摇了摇头,看着手中握着的饮血刀,自他拿到这把刀后,就没有一刻放开过,他说道:“我还有事。”他明亮的眼睛望着老农。别人交代他的事,他就一定要去办到。

  段玉萧临死时的表情,又在他脑海中呈现,——“你到飞云山庄去,转告庄主云中飞,叫他小心提防铁拳帮,还有楚庄红”。

  他虽然不知道这些大人们的事,可他知道这件事一定非常重要。他知道如果他办不到这件事,一定会有更多的人都会死去。

  祠堂中的死尸又浮现在了眼前。他一想起来,就不仅毛骨耸然,全身发凉。

  农家人道:“你这么小,有什么事要办”?

  柳无花沉呤了一会,没有回答他的话,却反问道:“伯伯,你知道飞云山庄在那里么”?

  农家人想了想,摇了摇头,道:“那地方肯定是个很有名的地方,你去问那些跑江湖的,拿刀使剑的人,他们肯定知道。

  不知道这句话有没有道理,但柳无花却照着这样做了。


  于是,柳无花将弟弟留在老农家里,他相信他们一定会将弟弟照顾的很好。第二天辞别老农,临走时,他对老农说:“等我办完事情,我也回到你这里来,跟你们一起过。”

  他期望着那一天。

  然后,他就走了,踏上了去飞云山庄的路途,他要尽快赶到飞云山庄,虽然他不知道飞云山庄在那里,但是他会问,见到拿刀的他就问。

  飞云山庄是个很有名的地方,只要是见过一点世面的,肯定都会知道。

  江湖中又有几个人不知道飞云山庄的。

  飞云山庄在洛阳。

  他一路行走,那天,阳光明媚,在一个三叉路口的一家小酒馆里,他看见一个配着剑的人,他就去问。

  那人打量了他半天,最后说道:“在洛阳城西五十里处。”他又问:“洛阳怎么去。”

  那人说道:“这里离洛阳不远。”他指着右边的一条大路,道:“沿着这条路一直向前走,在前面一个三叉口向左一直走就到了”。他顿了顿,又问道:“你一个小孩子家到飞云山庄去有什么事”?

  柳无花向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临走时,那人还给了他一点钱。他看到柳无花这副乞丐摸样,给了一点钱给他。虽然不多,但柳无花在路上却不至于挨饿。

  柳无花无疑又遇到了一个好人,好人都不长命,可他一定比任何人都活得长些,活得更好一些。

  柳无花走后,他叹了一口气,说道:“飞云山庄真了不起,连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

  飞云山庄真的很了不起。

  每个了不起的人都有他了不起的地方,每个了不起的地方都有它了不起的特点。

  飞云山庄之所以了不起,是因为飞云山庄有个了不起的人——云中飞。


  秋日的暖阳正温暖着大地。

  楚庄红在这种天气中当然不会在家里睡大觉,他在白虎帮的总舵。

  白虎帮一向与铁拳帮不和,他是铁拳帮的人,又怎会在白虎帮的总舵?

  他只带了一个人,一个满脸麻子瘦得象猴子的人,他是楚庄红的心腹,别人都叫他小张,要命的小张。

  他虽然瘦得象个猴子,可任何人都不会把他真的当成一只猴子。无论谁把他当成一只猴子,他都该死。

  他手里有刀,一把形如弯月的短刀。一把没有刀鞘的短刀。刀短却可怕,越短就越危险。

  他的左手拿着刀,刀在闪着寒光。右手的袖子里却是空荡荡的。原来他是一个独臂人。

  他站在楚庄红的身后,连一刻都没有动过。他只是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白虎帮帮主冷风云。

  白虎帮总舵的大厅站满了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刀,刀光映着从天窗照射下来的阳光,闪闪发光。

  这些人将楚庄红和要命的小张围在大厅中央。

  冷风云坐在大厅之上的虎皮交椅上,用欣赏的目光看着楚庄红,楚庄红在江湖中的名气比较响,他当然认得,但他素来与楚庄红没有交往,这次他来白虎帮做什么?他问道:“你来白虎帮做什么”?

  楚庄红居然回答得很干脆:“来杀你”。

  冷风云笑了笑,在白虎帮总舵对他说出这种话,是不是很好笑?这不但可笑,而且在他看来,还有点滑稽。他笑着道:“就你们两个人”?

  楚庄红道:“杀你已足够了”。他居然并不象是在开玩笑,他并不是个喜欢开玩笑的人。

  冷风云突然不笑了,脸色变了变,本来欣赏的目光变成了愤怒,从来都没有人敢这样子跟他说话。敢这样跟他说话的人都已下了地狱。他本来是个性烈的人,如果另外有人敢跟他说出这种话,那他现在的鼻子一定被打歪。可他现在居然忍住,紧盯着楚庄红,过了很久他才慢慢的道:“你为什么要杀我”?

  楚庄红道:“因为我是铁拳帮的人”,他看着冷风云接着道:“你懂么”?

  冷风云当然懂。

  要想让别人屈服你,你就必须得做一些别人做不到的事来建立自己的威信。这样做虽然会付出很大,有时甚至还会付出自己的性命,可自古又有哪个建功立业的人不是如此。

  冷风云居然笑了,大笑,然后才道:“我懂,我当然懂,因为我也是这种人”。

  白虎帮和铁拳帮无疑只能生存一个。两只老虎是决不可能在一个山上共同生存的。

  冷风云道:“你怎么会加入铁拳帮的,你应该加入我们白虎帮”。

  楚庄红道:“今天之后,就没有白虎帮了”。

  冷风云道:“你认为你真能杀得了我”?他看了看大厅中白虎帮的兄弟,这些兄弟都是曾跟他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他的心腹几乎全都在这里。这里至少有一百个白虎帮的人,他实在想不出楚庄红能凭什么杀得了他。他道:“就凭你的剑”?

  楚庄红手中没有剑,可他的腰带上却有一柄剑,他的腰带就是他的剑——软剑。

  在江湖中他很少使用这柄软剑,他根本就用不着用剑。

  冷风云也好厉害,他居然一眼就看出楚庄红的腰带不是真的腰带,而是一柄软剑。

  楚庄红又笑了笑,这时候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在这时候他居然还能如此镇定。

  这当然会有他的理由。他笑着说道:“我说过,我能有把握能杀得死你”。

  冷风云道:“真的”?

  楚庄红道:“恩”。

  冷风云道:“我不信你能杀得了我”?

  楚庄红道:“你应该相信的”。

  冷风云道:“你就是打我两个耳光我也不相信”,他又打量着楚庄红,“你以为你的剑能快过我,你以为就凭你两人之力就能杀得了大厅中的这许多人”。

  在江湖中,冷风云的确是个不好对付的人,他在江湖中的地位并不是靠运气得来的。一帮之主,当然有他可怕的地方。

  楚庄红道:“我不能,但我却有法子能要你的命”。

  冷风云道:“你却还没有出手”?

  楚庄红道:“因为我要等你先出手”。他们相互对视着。

  他们总会有一个人要先出手的,在这种情形下,先出手的当然是冷风云,因为这里是他的势力范围,是他的地盘,在这里跟本就用不着他出手就会有很多人为他去拼命,为他去死。

  他冷笑着,轻轻的一挥手,大厅中的人便动了起来。他只要一挥手,就可以决定许多人的生死。

  有许多人挥刀冲向楚庄红和要命的小张。可是他们刚动,就已动不了,至少有一大半的人都已动不了,他们的刀还没有砍出去时,已有另外一柄刀刺入了他们的身体,直到他们的心脏。他们绝对想不到这柄刀会刺向自己。白虎帮的人,白虎帮的刀,白虎帮的一部分人竟然用刀刺入了另一部分人的心脏,杀死了他们自己的弟兄。大厅中最少有四十人用四十柄刀刺入了四十人的心脏。

  只有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才最容易得手。他们绝对想不到他们平时称兄道弟的人居然会向自己出手。直到刀刺入他们的心脏,他们都还不相信。直到他们倒下地上时,他们才相信这是事实。但他们已再也爬不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四十人为什么要杀死他们自己的弟兄?

  剩余的人忽然间变得恐慌起来。这时要命的小张动了,他不动时象一块石头,动的时候却象是闪电,他一动就杀人,他虽然只有一只手——左手,可他却决不会比有两只手的人差。也许就因为他只有一只手,所以他才比别人强,他在这一只手上已下过寻常人决对想不到的苦功。

  白虎帮剩下的人被他一瞬间就杀得精光。然后他又动也不动的站在楚庄红身后。冷冷的看着冷风云。

  这只是一刹那间的事。这事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冷风云的脸色已变了,真的变了,变得死鱼般难看,看着自己的一批心腹杀死自己的另一批心腹,看着他们倒下去。看着自己的另一批心腹忽然间就变成了楚庄红的人,看着他们拿刀指向自己。

  “背叛“这是件多么悲哀的事,是件多么残酷的事。这又是一件多么突然的事。

  也许任何人都经不起这种打击。他的心沉了下去,就象是心中忽然有一块几百斤重的石头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他忽然就象是老了二十岁。他刚才还在极度欢愉当中,他杀人或看见流血的时候,都会觉得很兴奋,也很欢愉,他总认为这种事是值得欢愉的,因为每次他都是主宰者。他喜欢刺激,极限的刺激。他喜欢这种感觉。但现在他却已兴奋不起来,也欢愉不起来,他正从一个高度的极限摔到了一个最底处的极限。

  他勉强支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他的副帮主就在他身边,连忙护住了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头,看着楚庄红,颤抖的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庄红道:“你还不明白”?他又笑了:“你的人被叛了你,白虎帮已完了”。

  冷风云道:“你收买了他们”?

  楚庄红道:“只要有钱,就什么事都能办到”。

  冷风云痛苦的笑了笑,忽然大吼一声,向楚庄红扑了过去。可是他的副帮主却拉住了他,手里忽然多了一把尖刀,忽然用这把尖刀刺向了他的心脏。

  他绝对想不到他的副帮主也会出卖他。绝对想不到自己最亲近的人也会背叛自己。

  这才是冷风云最悲哀的事,就连他最亲信的人都背叛了他。

  冷风云败得太惨了。他死时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他死的时候都还不相信这件事是真的。他花费了几十年创下的基业,竟被他一日间败得这么掺。

  楚庄红走过去,看了看死去的冷风云,道:我说过我能有把握杀得死你,你应该相信的”。

  “他不相信,所以他死了”。副帮主说道。

  “你说得对”,他又看着副帮主,“现在你就是帮主了”。

  副帮主名叫冷风雪,是冷风云的堂弟。有许多人都会为了自己的私益,而忽略兄弟间的亲情,有时不惜自相残杀。冷风雪就杀了自己的堂哥,自己做白虎帮的帮主。

  冷风雪道:“多谢楚大爷了,日后楚大爷如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在下必当万死不辞”。

  楚庄红又笑了,他笑着转过头,忽然对着门外说道:“你可以进来了”。

  门外走进来的是李进,他笑着走进来,他的刀伤还没完全逾合,从左嘴角斜穿鼻梁直到右眼,一条长长的刀痕将他英俊的脸变得说不出的恐怖,他就象是忽然从地狱走出来的使者。

  可他的脸上仍然充满自信。他笑着道:“楚庄红果然不愧是楚庄红,恭喜你”。

  楚庄红看着他,道:“难道你不高兴”。

  李进道:“当然高兴”。

  楚庄红笑了笑,盯着他的脸,道:“看来你却不大顺利”?

  李进也笑着,可他的笑容实在不好看,他说道:“不管怎么样,我总算杀了他”。他昂起头,——段玉萧的确不是个好对付的人。

  冷风雪看着他俩,他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没问,他不敢问。李进忽然转过头也看着冷风雪道:“你高不高兴”?

  冷风雪道:“高兴”。

  然后他们就笑了起来,大笑,现在的确是他们应该笑的时候。

  桌上有菜,有酒。

  他们只吃了一点菜,却喝了很多酒。白虎帮的总舵里当然都是好酒。

  李进突然道:“楚庄红就是楚庄红”。

  楚庄红看着他,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进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我是说你是你,你决不可能是别人”。

  冷风雪也道:“楚庄红就是楚庄红,楚庄红要做什么事,就没有做不到的”。他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楚大爷,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李进接着话道:“冷风云已除,别的门派已不足惧,我们要对付的只有一个人”?他和冷风雪望向楚庄红。

  楚庄红道:“飞云山庄——云中飞”。

  冷风雪道:“你打算怎么对付他,他可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

  楚庄红道:“我也不想对付他,可是我不去找他他也会来找我”。

  冷风雪道:“这是为什么”?

  李进又接着道:“因为他害死了段玉萧”。

  冷风雪怔住,楚庄红竟害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段玉萧。

  有些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是可以牺牲一切的。

  楚庄红道:“我也不想害他,可是只要他活着,对我的威胁就太大了,如果他不死,我就永远没有出头的一天”。他吃了一点菜,喝了一杯酒。才接着道:“段玉萧与我是好朋友,云中飞是段于萧的结拜兄弟,他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是我害死了段于萧,可纸是包不住火的,他迟早总会知道,他知道后一定会来找我,所以,倒不如我先去找他”。

  冷风雪道:“所以,你现在就要去飞云山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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