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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蝴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天天也在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问道“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说你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
“我是陈大头，你是桂花。”
天天笑了，笑的直不起腰来。
又有生意上门了，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小媳妇，来买一文钱的红糖。
听到笑声，大肚子的小媳妇也从门帘外伸进头来，“老板娘的病一定好多，所以才会笑的那么大声，你最好快煮点红糖水给她喝。”
小媳妇开心的走了，不出半个时辰，左邻右舍都会已经知道杂货店的老板娘的病已经好多了，至少可以笑的那么大声了。
小平呢？这种生活和他以往的生活完全不同，而且跟他以前的世界完全隔离。以前他觉得平凡庸俗的人们，现在他已经可以发现到他们善良可爱的一面。
在这个建筑雄伟的庄园一，宽阔华美的庭院中，有一个幽僻的角落，角落里有一扇很窄的门，门后偶尔也会传出一两段悠扬的琴声，可是谁也不知道门外是什么地方，谁也没有见过那位弹琴的人。
因为这里是张三划的禁区，如果有人敢踏入禁区一步，他的左脚先进来，那么他的左脚就要和身体离别了。
这是条非常简单的法令，简单而又有效。
不管是从西门的居处，还是张三的寓所走到这里来，都要走很长的一段路。
角落的宅门终年常闭。
张三来轻轻敲门，先敲三声，再敲一声，又等了许久，门开了一线。
开门的是个极美的女人，穿了件雪白的银狐斗篷，脸色也好像她的斗篷一样。
张三压低声音，很恭敬的问道“老先生起来了没有？”
“早起来了，”极美的女人道“老年人总是起的特别早的，也许他知道自己已经来日不多，所以对每一天都很珍惜。”
门后是幽静的小院子，寒风中充满了沁人心脾的梅香，一株形状怪异的老松下，有一个小小的六角亭，一个老人坐在亭子里，看着外面雪花一片片的飘落，看的好像已经有点入神了。
没有人知道他的年纪和姓名，连他自己也已经忘记。
他的身子枯艘而矮小，远远的看去就象是个八，九岁的孩子，他的头看起来就象是个风干了的硬壳果，脸上刻满了风霜雨露和无数次痛苦经验留下来的痕迹。
这个时候他的眼睛就象是阳光照耀下的海洋。
张三恭恭敬敬的站在了小亭外，行礼问好“老先生的气色看起来比我上次来时候要好，好像突然年轻了至少二十岁。”
老人本来看都没看他，也不准备理睬他，却突然转过头，对他眨了眨眼睛。
“你看我真的好像年轻了二十岁？”
“当然是真的。”
老人大笑，开心的象个小孩。
无论谁旁边对着这样的一个女人，都会变的年轻的。
一身雪白的女人已经站在老人身边，老人拉起她的手，用两只手捧着。
“这是她的功劳，”老人眯起眼睛“只有象她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才能使一个老头子变的年轻起来。”
“这也是我的功劳，”张三道“是我把她送到这里来的。”
“可是我一点都不感激你”老人眨眼道“我知道你又在拍我的马屁，又想来学点什么？”
张三并不否认，老人问“这次你想学什么武功？又想对付谁？”
“一个提箱子的人。”
老人脸上的笑容刹那间消失了，连一双发亮的眼睛也变成了死灰色。
“平十三，平十三”老人嘴里不停的念着这个名字“他还活着？还没有死？”
“还没有。”
老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现在我才知道你是个怎么样的人”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指着张三道“你是一个大笨蛋，不折不扣的大笨蛋。所以你才会去惹他。”
张三并没有生气，他只是静静的站着。
老人颤抖着道“我为什么会在这个院子里，都是拜平十三所赐，只要你不死，恐怕我要老死在这里了。”
“连你都没办法对付平十三？”
老人摇摇头道“如果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人能要他的命，那就一定是他自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慢慢的伸出他那双已经干瘪萎缩的手，轻轻拨动了他面前的那一张琴。
“铮”一声，琴铉响动。
老人忽然道“蝴蝶，请你为我一舞。”
银狐斗篷从肩上滑落，穿一身银白的女人依然一身银白。
银白的短褂，银白的长裙。
长裙流水般飘动，蝴蝶翩然起舞，长裙飞雪般卷起，露出一双修长结实美丽充满弹性的腿。
没有人能形容她的舞姿，也没有人能形容她的这双腿。
老人似乎看的醉了。
悠扬的琴声忽然变的苍郁而萧索，舞者的舞姿也变得仿佛残秋时独在秋风中卷舞的最后一片落叶，美的那么凄凉，美的让人心碎。
“铮”琴声断，舞者的长裙流云般飘落。
舞者也蜷伏在地上，就好像一只天鹅在垂死中慢慢消沉于蓝天碧海间。
老人也已经倒下。
鲜红的血顺着琴流下。
张三依然肃立，只不过手中的短刀淌着鲜红的血。
一切安详而和谐，那么静，那么美。
张三忽然冷冷道“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教我的了，你也可以安心的去了。”
细雪霏霏，小门半开。
张三已经走了出去。
只要把这道门关好，这地方就好像和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离了。
她只希望永远不要有人来敲门，让她在里面自生自灭。因为她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的期望，完全没有留恋。
因为她的心已经死了，剩下的只不过是一付麻木的躯壳和一双腿。
她的这双腿就好像是象的牙，麋的香，羚羊的角，是他声明中最值得宝贵珍惜的一部分，也是她所有一切不幸的根源。
如果没有这样一双腿，她会变成什么样子的人？是不是活的更幸福些？
蝴蝶垂着头，站在小门后，只希望张三快点走远。
张三却已经回头看着她。
“这些日子过的好不好？”
“很好，”蝴蝶的声音里全无感情，几乎比张三的声音还要冷淡。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张三倒“我可以保证绝对没有人会来打扰你，”
“谢谢你。”
“可是我也可以把你送到别的地方去。”张三笑了笑“只要我愿意，我随时都可以把你送到别的地方去，我知道有些人一定很希望我这么做。”
蝴蝶突然觉得象是条受惊的小鹿，向后退，缩成了一团。
“可是我当然不会这样做”张三笑颜里充满了残酷之色。“我只不过想让你知道，你应该对我好一点，因为你欠我的情。”
蝴蝶抬起头，盯着他。
“你要我怎么样对你好？”蝴蝶道“是不是要我陪你上床睡觉？”
她的风姿依然优雅，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象个婊子。
“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功夫是没有人能比的上的，只要跟我睡过一次的男人，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我，”蝴蝶又道“我的腿动起来的时候，男人是什么滋味，恐怕你做梦都想不到。”
她已经开始在笑了，笑声越来越疯狂“可是我知道你不会要我的，因为你喜欢的不我，你喜欢的只有一个人，你这辈子都是为她而活……”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
张三忽然拧住她的手，反手一耳光重重的打在了她的脸上。
她苍白的脸上立刻留下了五条血红的指痕，可是严重的畏惧之色反而消失了，变成了满腔轻蔑和讥笑。
张三一个字一个字道“你错了”他眼中仿佛已因别人的痛苦而充满了激情，“现在我就要让你知道，你错的有多厉害。”
夜已经深了。
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炉火中的火焰在闪动。
蝴蝶赤裸裸的蜷缩在铺满紫貂的软榻上，在闪动的火光里看来，她的腿更美，美的宁愿让人为她下地狱。
她的眼泪已经不再流了。
比起刚才所受到的侮辱和痛苦来，以前她所受到的苦难简直就是儿戏。
她简直无法想像人类中竟然有这种变态的野兽。
通往外间的门是虚掩着的，张三已经走了出去。
蝴蝶听见外面有个年轻人在说话。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蝴蝶隐约听出他是在告诉张三，西门不败突然病了，而且病的很厉害，已经请了好几个名医来过，都说他最近不能见客。
张三沉默，过了很久才问这年轻人，
“是不是不能见客？还是什么人都不能见？”
“好像是什么人都不能见。”
“连我也不能？”
“大概是的。”
“所以夫人要我特地来转告。”
张三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这几天他实在不应该生病的。”
张三又自言道“他难道不知道朱虎还没有死？”
内室中的蝴蝶全身肌肉绷紧，颤抖起来，眼泪也随之滑落。
她叹了口气自言道“蝴蝶啊，你在哪里，为什么我永远都是你的影子。”
洛阳。
晨。
一骑快马冒着风雪冲入了洛阳城，马上人穿一件斗篷，戴一顶斗笠，把斗笠低低的压在眉毛上，挡住了半张脸。
这个人骑术精湛，可是一到洛阳境内就下了马，好像非但不想别人看到他的真面目，也不想别人看到他矫健的身手。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洛阳城里也没有人认识他。
长安。
晨。
张三已经起来了。
他的精神看起来很好，但是脸色沉重。
西门不败已经病了好几天了，病情毫无起色，他的心情自然不会好到什么地方去。
这几天他一直没有见到过西门，每次到了门口总是被紫衣挡在了外面。
病房里充满了药香，紫衣的神情也显得很憔悴，可是态度却很坚决，除了她自己和看病的大夫外，谁也不能进去，连张三也不例外。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对张三如此无礼。
张三却一点也不在乎，反而告诉别人“一个女人为自己丈夫的安危，不管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是可以值得原谅的。”
洛阳
这条街本来是很热闹的街，有菜场，有茶馆，有早市，甚至还有个小小的花市。
但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
就象原本是个很健康的人，现在忽然暴弊了一样。
谁不不愿意再到这条街上来，这条街上发生的悲惨祸事实在太多了。
只有一条摇着尾巴的野狗，伸长了舌头在舔着石板缝里还没有被洗干净的血迹。
野狗永远也不会知道，这里的血是什么人的。
但是牛皮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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