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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杂货店老板

　　一个平时很少喝酒的女人,忽然一下子喝了五杯烈酒之后,不管说什么话,都是值得原谅的.

　　所以西门笑了,”你本来在吃醋,你一直在吃张三的醋,就好像我会把他当成女人一样.”

　　“我知道你不会把他当成女人的,他也没有把你当成女人.”紫衣又道”他一直都把你当成他自己的儿子,如果没有他,你就没有今天.”

　　她猛的喝了一杯,声音已经嘶哑”你为什么不能自己去做点事情,让他可以知道,没有他你一样可以活下去,你为什么不能证明给他看?”

　　她的声音已经越来越大”我知道你不敢,因为你怕他.”

　　西门没有回答,也没有开口.

　　他也和他的妻子一样,在默默的斟酒,为他自己和他的妻子,都倒了满满一大杯.

　　可是紫衣却没有再喝一杯,她已经倒在了他的怀里,失声的痛哭起来.

　　西门没有哭,眼睛里甚至连一点泪光都没有.

　　他在这个时候除了紧紧的抱着她,他还能做什么呢?

　　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是不败的西门不败了.

　　黎大老爷已经回到了长安.

　　象往常一样,他正在把玩他的那些古董.

　　他是个胖胖的人,有一张圆圆的脸,如果他不是穿着这身官袍,谁也不会相信他是一个三品的大官,巡抚的官好像已经足够让他有资本在这方圆一千里之内随便调动十万大军了.所以他也绝对有资本来把玩这些希世古玩.就算是当今天子收藏的古玩,也没有我们的这位黎大老爷多多少.

　　唐大小姐就坐在黎大老爷对面.

　　唐大小姐并不是一个很美的人,但是也只有唐大小姐有这样的气质,一种王者的风范,虽然她是个女人.曾经有人说过,无论唐门中的任何一个人,甚至一条狗,你都绝不能小看他，因为不知道你身上什么时候就会有一些小东西了,这些小东西足够让你去和地藏老爷一起喝酒.

　　“你来了?”黎大老爷道

　　“是的,”唐大小姐冷冷道”我在等.”

　　“等什么?”

　　“等你给我一个交代.”

　　黎大老爷抬起头,微笑的看着唐大小姐,一张圆脸上放着光,放下古玩,径直走到她面前.

　　“唐影在你这里当差,现在他居然死了,你是不是要给我一个交代?”唐大小姐冷冷道.

　　黎大老爷什么也没说.

　　唐大小姐突然怔住了,就象在白天看到了十个大头鬼.

　　因为她看了鬼.

　　真正的鬼是不会向她微笑的.

　　老农突然拿出了一副画,画上人是个相貌很忠厚,样子很平凡的中年人,旁边站了一个中年妇女.

　　小平和天天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两个人,就算见过,也很快就会忘记,因为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别人牢记在心,也很不容易被别人记牢.

　　“他姓陈,叫陈大头,是个非常非常忠厚的老实人,在城里开了一间很小的杂货铺,用了一个跟他差不多老实的老伙计.”老农又道”今年他已经四十四岁了,生肖是属猪的,十九岁的时候他就已经成亲了,他的老婆叫桂花,又很会生气,又会生病,就是不会生孩子,所以越气越病.最近已经病的根本下不了床了,连吃饭都要张喂他,所以脾气也越来越坏,连邻居都已经快受不了了.”

　　老农突然停了下来,看着他们两个人,很认真的问道”你们听清楚了没有?”

　　小平听的很清楚,却听的莫名其妙,更想不通老农为什么要给他们看这样一副画,并把画上人介绍的那么详细.

　　于是天天忍不住就问”难道这两个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有一点.”

　　“我怎么会和他们又关系?”

　　“因为这两个人就是你们.”老农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因为你就他,她就是她”

　　小平觉得很滑稽,简直滑稽的可以让人笑掉大牙,笑破肚子,可是他偏偏笑不出来.因为他看的出来,老农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也没有疯,他问道”这个叫陈大头的,是我?”

　　“绝对是.”

　　“可是我的头好像并没有那么大.”

　　“我好像也没有那么老?”天天问道.

　　“但是你们很快就会变的和他们一模一样了,非常非常的象,甚至可以说是完全一样.”

　　小平苦笑”可惜我不会变.”

　　“你不会变,有人会替你变.”

　　说完这句,老农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桌上有菜,柜子里有酒,你们可以先吃一点.”

　　房子很低,几乎伸手就可以摸到屋梁,墙上的粉已经脱落,上面贴着一张关夫子观春秋的木刻图,一张诸子百家的治家格言,和一张手写的劝世文,字写的很工整.房间里只有一扇窗,一道门,门上挂着已经快洗的发白的蓝布门帘.

　　一张虽然已经很残旧的八仙桌,就摆在门的对面,桌上有一个缺嘴的茶壶,三个茶碗,还供着个神龛,里面供着的是送子观音.

　　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张床了,一个带着四根挂帐子木桩的雕花大木床,床上睡着一个女人,身上盖着三床厚棉被.这个女人头发蓬乱,脸色发黄,看来说不出的憔悴,她还没有醒.

　　外面有个女人在大吵大闹,又说这个杂货铺的鸡蛋太小,又说油里掺了水,盐都好像比别人的贵.

　　小平醒来的时候,就是在这样的一个地方了,他本来还以为自己是做梦,除了做梦以外,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幸好他的宿醉未醒,头也疼的很厉害,他的记忆还在.

　　他立刻想起了自己是怎么会来到这里的,他第一个反映就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步窜到梳妆台前,拿起了那面破烂的铜镜,用衣袖擦了擦上面的灰尘,他觉得自己的手好像在发抖.

　　他看见的不是他自己,而是陈大头,绝对的陈大头.他看着镜子,就好像在看着老农给他看过的那副画.

　　一个人在照镜子的时候,看见的却是另外一个人,他心里是什么感觉?

　　没有经历过这样事情的人,他是不会知道的.

　　虽然他并没有时常提醒自己,可是他知道自己也算是个不太难看的人.他忍不住要问自己”将来,我是不是还能恢复我以前的样子?”

　　“当然能.”床上的女人醒了.

　　她当然就是天天..

　　这个杂货店东西很杂,门口还挂着个很破旧的招牌,门外是条不能算很窄的巷子,挂风的时候灰沙满天,下雨的时候泥泞满路,邻居都是些贫穷的人家,流着鼻涕的小孩整天在巷子里乱窜.家家户户门口都晒着衣服和尿布.

　　在这种地方,这种人家,除了逗小孩之外,别的娱乐几乎完全没有,江湖中的英雄们,当然不会到这种地方来,小平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居然变成了这么样一家杂货店的老板.

　　张老实矮矮胖胖的身材,臃肿邋遢的样子,一张圆圆的脸,长着双好像永远都睡不醒的眼睛,和一个通红的酒糟大鼻头,张老实对他的老板礼貌并不十分周到,甚至连话都懒的和他讲.

　　在这样的一个破铺子里,老板又能怎么样?伙计有怎么样?反正大家都在这里混吃等死,小平对这种情况很满意,如果张老实是个多嘴的人,对他特别巴结,他反而就受不了了.

　　小平不禁又叹了口气对天天道”究竟这样的日子还要捱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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