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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凄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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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凄凄夜色

  众辽军听闻涂里琛不但想索取顺州,还口出狂言要伤他们的公主,顿时怒气勃发,几名脾气暴躁的军士忍不住喝骂出声,智急命窟哥成贤止住这几人,又晃动着手中火把,让涂里琛能更清楚的看到自己的神情,长声道:“羌王,我肯与你一谈并不是畏惧你这数万羌军,而且我也不是那种可任你予取予求之人,为了你的族人,请你与我诚心一谈,别再说这些幼稚之语,更不要咄咄逼人!”

  涂里琛也踏上一步,大声道:“这不是咄咄逼人,而是我已不敢再相信你们辽人的说话,就算屠下顺州是我误中奸计,可辽人必定已将我羌族视为死仇,即使你今日肯放过我们,难保日后不会再来寻仇,所以我要为族人找一座城池做自保之地,因为没有安身之处的羌人终会任人欺凌,如果你能答应我这三个条件,那我就会相信你的诚意,羌辽之间也可相安无事,你复你的国,我护我的城,如果你作不了这个主,那就去找你的公主。”

  智脸上现出一抹不带嘲讽的苦笑,“难怪拓拔战要利用你,你倒还真是位鲁直汉子,想什么就说什么,羌王,这个世道并不是如你所想般是非成理,黑白可见,你已在顺州之事上吃了一堑,为什么就不肯因此自省呢?”

  涂里琛轻嗤道:“智,才这么点儿时辰你就能把我看透?你以为你是谁?你真有这么大本是?”

  智摇头道:“不是我有本事,而是你就是这样一位没有心计的男子,我知道你不是在信口开河,也不是咄咄逼人,你只是无时无刻都想为自己的族人谋取幸福,只可惜你我各有所为,你为族人,我为大辽。羌王,我也老实告诉你一件事,当日你们曾助拓拔战谋反夺国,所以在今日之前我一直对你羌族恨之入骨,但在听仇横说出你与拓拔战之间的纠葛后,我已对你的为人有所改观,知道为什么吗?”

  涂里琛冷笑道:“别告诉我你是那种以德抱怨的人,你们辽人不是利用我们就是欺凌我们,你当我真不知道你的用意?要不是你想帮耶律明凰对付拓拔战而不敢消耗兵力,只怕你早就动手了,这世上就算真有什么好人,我们羌人也没这福气碰上!”

  “你倒也有几分聪明,知道我不敢消耗兵力。” 智洒然一笑,随即一整神色道:“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是那种懂得宽恕的大度之人,但这世上却有两种事情可以令我动容,那就是大义与大善,羌王,你不懂大善,可在你心里却有愿为族人付出一切的大义,这一点我很是钦佩,所以我再次恳请你,别让我做下不愿意做的事,更别让我象从前这般恨你,因为我恨一个人可以恨很久,也可以做出很多比你屠下顺州更残忍的事,羌王,无谓用葬送你全族的代价来知道我护龙智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样的代价你付不起,我也不想要。”

  望着智在火光下镇定深沉仿若磐石的脸庞,涂里琛忽然有些惊讶,他听得出,智并不是虚张声势,却不知这少年为何有这般自信,不禁问道:“那你待怎样?智,说出你的条件,但我有言在先,如果你的条件太欺人,我可不会答应。”

  智肃然道:“我只想为顺州百姓讨还公道而已,羌王,若你真爱护自己的族人,那你就要做两件事,一,请羌王随我同去幽州,向大辽公主殿下面见请罪,求取殿下饶恕你的屠城恶行,我也可以代你向殿下求情,请她不要为难你,二,我要两万羌族军士在顺州城外自尽,为死去的顺州百姓抵命┉”

  智尤未说完,暗处的羌人已大声鼓噪起来,见这名少年大言不惭的要两万羌族战士自尽谢罪,羌军们或谩骂,或嘲讽声,闹成一片。

  “两万人?”涂里琛早已色变,他知道辽人率军来此绝不会空手而回,羌族也如智所说一般需为屠城恶行付下代价,可未想到这代价如此沉重,当即喝问道:“这就是你要我付出的代价?两万军士?我族中一共就四万军士,你这么一句话就想要走我一半兄弟?”

  智正色道:“我知道要你交出两万军士是件很难的事,可你此举却能换来全族平安,比起死去的顺州百姓,这已是我能给你的最大妥协,若你肯做到这两件事,我担保你羌族可以平安渡过此劫,羌王,你是一位好族长,但却不是一位能在这乱世称霸一方的枭雄,待此事一了,你就要带着你的族人永远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不能再在此地停留,更不能把这顺州城当成是你们的安身立命之地┉”

  智尚未说完,已被涂里琛的狂笑声打断,他就象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唐的话一般指着智放声大笑:“还以为我太天真,想不到你竟比我更天真!智,知道你这是在向我要什么吗?你这是在要我把自己族人的性命亲手交给你,你以为我会答应?还是你们辽人高高在上的日子过得太久,才以为能随意摆布他人的性命?”

  笑声未毕,涂里琛忽然跨上几步,喝道:“要和谈可以,但你休想要走我两万族人,就算屠城之事是我做错,可这都是被你们给逼出来的!你想为顺州百姓报仇就要我交出两万族人,那我死去的族人又该如何?难道他们就活该为了你们与拓拔战的纷争枉送性命?”

  虽然早已料到涂里琛不会答允,但智脸上还是掠过一抹失望之色,“羌王,虽然屠城之事千丝百结,纠葛难理,但你所为也已太过,只是为了一处安身之地,你就甘心助恶为虐?我此行固然是想平息干戈,但我更不能损及大辽国威,你以为我会在一座城池被屠戮后就这么轻易的不追究你们?”

  涂里琛听智又再说起屠城之事,心下烦躁,冷笑道:“我可没想过要你放过我羌族,攻破顺州后我早有了与你们一战之心,智,多说无用,帐中待客,刀口对敌,你我之间终要一战!既然谈不拢那干脆就打一场!”

  智也知要涂里琛答允交出两万族人是自己一厢情愿,但他仍不愿就此开战,遂了拓拔战的奸计,又好言道:“羌王,你已知顺州之事是拓拔战的奸计,又何苦一错再错?难道此事真的已无转圆之机?”

  涂里琛重重一哼,不肯回答,羌军们见智迟迟不肯应战,还道他年轻怕事不敢开战,纷纷起哄,好些羌人还指点着辽军大声讥讽。

  辽军们被羌人的张狂气势气得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冲上大战一场,但智早有严令,未闻号令不得动手,只得一个个强忍怒气,心里却也觉诧异,智平日杀伐决断毫不容情,可今日却犹豫得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见暗处羌军已随时欲动,而身后的辽骑也早已剑拔弩张的只待他下令厮杀,智微一苦笑,向身旁骑军要过一把错王弩,又大声道:“羌王,请你看清楚!”稍一分辨暗处的马嘶声,智忽然扳动弩弓,对着前方就是连续三弩,弩箭在黑夜中擦起几声短促的掠空声响,只是一霎那,羌军阵脚中已有三匹战马被射倒,涂里琛怒斥道:“智,你敢偷袭?”

  “我已手下留情,这只是想让你知难而退。”智一举手中错王弩,又高声道:“这柄错王弩能装二十支弩箭,一弩十发,远射七百步,这样的弩弓我此行共带来一万把,是战是和,请羌王三思!”

  “没什么好三思的!”涂里琛虽对错王弩的威力暗暗心惊,但他又岂肯示弱,摆手一喝:“持盾!”

  羌军们见智竟能在夜色中听声而射,弓技惊人,都收起了小觑之心,高举藤盾护在身前,林林立立的挡成一圈,涂里琛又向智喝道:“你有强弩,我有坚盾,智,我早已料到,不狠狠打你们一顿,我们就永远过不了安生日子!别以为你有这一万把破弩就能吃定我羌族!”

  智轻叹一声,淡淡道:“人贵自知,要胜你何需仰仗弓弩之力,从你带着七万族人离开上京的那一刻起,这一仗的胜败就早已注定,羌王,拓拔战真正要赶绝的人其实是你,他是想从你羌族的败亡中得到最大的利益才设下此计。难道你还未看透你此刻的险境?”

  “险境?” 涂里琛心里虽对智这番话大感惊疑,嘴上却狂笑道:“智,你好狂妄,还当你与别的辽人不同,原来你也不过如此,我看你们才是堕入险境,识相的就留点力气退回幽州,好生想想该如何对付拓拔战!”

  “你倒还真是软硬不吃啊。” 智又是一声苦笑,见涂里琛无意再谈,他也不发作,稍一犹豫后缓缓拉动手中马缰,将坐骑拉近身边,又用马鞭一点仇横和两千顺州军,扬声道:“羌王,我知你胸有大恨,而我今日来此就是要送你一份人情,这两千人我就留给你,等你出了胸中恶气,我们再平心静气的好好谈谈,我会在十里之外等你,但愿你能在这十里夜路中想清楚,用两万屠城凶手换取全族平安是否值得!”话一说毕,智翻身上马,向身旁的窟哥成贤令道:“后撤!”

  窟哥成贤立刻和一千辽骑护着智往后退去,后方的若海已得智的命令,见他上马,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怠慢,忙招呼辽军后撤,当智驰过顺州军身旁时,忽然一勒缰绳,对着被吓呆了的两千顺州军冷声道:“困兽犹斗也好,垂死待毙也罢,随你们自便,但是──别让我在这一世再看到你们!”

  这两千人还未及反应,涂里琛的喊声已随之而起,“智,你的条件我不会答应,但你这份人情我要了!”大喊声中,涂里琛手中砍刀挥起一阵劲风,当先扑向仇横。

  仇横似是未看见扑面而来的刀光,苦笑着闭上了双眼:“应有此报┉”

  智也不回头,率着辽骑往茫茫夜色中隐去,他知道,涂里琛绝不会放过这陷害他族人的仇横和顺州军。

  喊杀声很快从身后响起,羌军们对害死左长老珂达的顺州军恨之入骨,呐喊着冲杀而上,倒也无暇去追赶辽军,那两千顺州军既无坐骑也无兵刃,逃不远打不得,被羌人团团围住刀砍枪刺,绝望的叫声在深暮中异常刺耳,每一声凄呼都在痛苦中沙哑,直到幽州军在夜幕中踪影全无,惨叫声才渐渐变得淡薄。

  在羌族围攻下,两千顺州军根本没有抵抗之力,只是片刻就被消灭殆尽,背弃了同城百姓逃往幽州的他们最终仍是在应死之地得到了应有的下场,因为智和羌人都不会容忍他们的卑污。

  短暂的厮杀结束后,涂里琛向着道旁一声唿哨,几名羌兵从隐蔽的黑暗处走出,经历过顺州之战后,这位粗豪的羌王已变得格外小心,在他率军追赶窟哥成贤至此地时,早派出几名精干的部下潜在黑暗中窥视辽军动静,以防四下暗藏伏兵。

  涂里琛望着幽州军退去的方向,向部下问道:“辽军可藏有伏兵?他们一共来了多少人?”

  几名羌兵答道:“没有伏兵,这些辽军只是分成前后两队,第一队大约一千人,第二队虽隐在暗处,但他们身穿的白甲甚是显眼,我们仔细数过,顶多只有八九千人。”

  “只有一万人?”涂里琛有些不信的哦了一声,又命人取过火把照亮了地上的马蹄印,仔细看了一阵,疑惑道:“奇怪?智明知我手中有四万羌军,他竟敢这么托大,只带着一万人来?”

  一名羌兵插嘴道:“族长,我方才在暗处发现一件怪事,辽军似乎早有了后撤的打算。那个护龙智才一上马,后方的骑军就立即调转马头后撤,莫非他们根本就不敢和我们开战?说什么在十里之外等我们也只是大言恫吓?”

  涂里琛摇头道:“不会,虽然智方才不肯开战,但我看得出,智绝对是个狠角,他既来了,必不会空手而回,若在往日我也不想和此人敌对,但眼下我已别无选择,辽军一定会在十里外等着与我们一战,那辽国公主一心想要复国,必不敢与我们久战,所以我们与智的这一仗一定要打赢,使幽州军再不敢寻仇,等拓拔战南下时就让他们两家斗个两败俱伤,我们只需紧守顺州即可。”

  另一名羌军犹豫道:“族长,智手中那柄什么错王弩着实厉害,而且他射术惊人,夜色中相隔数百步都能射中我们的坐骑,我族弓弩可射不了那么远,要是他们手中真有一万柄错王弩,我们这一仗就会吃大亏。”

  涂里琛立即对这羌人斥道:“洛狄,难道你要我答应智的条件不成?他们辽人自家内讧,却使我羌族深陷其中,即使屠城之事错在我族,我也不会答应智这个条件!交出两万羌人?你狠得下这心?”

  这名叫洛狄的羌兵被说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再说,其余羌人都觉族长之言有理,羌族本就人丁单薄,又怎肯牺牲两万族人。

  涂里琛看了眼天色道:“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我们就趁着夜色打这一仗,大家都提起精神来,深夜之中不利弓射,见辽军射弩就立即伏地躲避,以藤盾遮护,再伺机冲近,只要打近战我们就可稳操胜算!”

  羌族男子皆擅步战,此次出行几乎人人备有藤盾,得令后便各自准备,持盾抄枪,挎弩佩刀,涂里琛吩咐一百余名骑军在前开道,又向部下嘱咐道:“辽人狡猾多诈,智嘴里说在十里外等我们,说不定就在不远处设下埋伏,弟兄们都小心些。”

  稍一歇息后涂里琛便率着三万羌军往南追去,为防智在前方设下陷阱,涂里琛这一路甚是谨慎,也不敢点火把照路,只令族人在夜色掩映下摸黑赶路,又几次让骑军来回察看,可接连追出数里都未发现辽军的埋伏,这倒是让攒足了劲的羌军大感讶异,涂里琛心底也不住犯疑,一边默算着路程,一边仍是命探子仔细打探前方敌踪。

  大约行出九里余路,探路的羌骑拨马回奔道:“族长,辽军就在前方不远处,他们倒真是算准了十里地。”

  其实不用探子回报,羌人们已望见了等候在前方大道上的辽军,似是生怕羌人看不见他们,辽军身周仍是插满了火把,摆出的阵势也如方才一般,那位白衣少年智也依然一手牵马,一手举火把的静侯于前,神态安逸,丝毫没有大战将始的杀意。

  涂里琛心里嘀咕了几句,命羌军们停在暗处,远离火光的映照,又向智望去,只见智也不挥军上前,反是微笑招呼道:“羌王,胸中恶气可有平息?”

  涂里琛微一迟疑,先暗令几名羌军继续趁着夜色遮掩绕到大道两旁察探,这才高声应道:“恶气倒是出了不少,但你的条件我不会答应!智,如果你只要我随你同去幽州或许我还会答应,可你要的太多了!”

  智长叹一声,好言劝道:“真正索要太多的人是你,即便你是为给族人求取安身之地才听命拓拔战,可你们卷入的太深了,羌王,我已为你留尽余地,难道仇横这两千条性命还不能让你消气,你为何仍不肯回头?”

  涂里琛见智言辞恳切,他也缓下神色道:“智,你肯让我手刃仇横,我很承你这份人情,我也非是那种贪得无厌之人,也知你是一心想化解羌辽仇怨,但你要的却是我绝不能给你的,要是我把两万族人的性命交付与你,那我还有什么颜面当他们的族长?我已答应过族人要给他们安宁,又岂可违背这一约定?”

  智耐着性子道:“羌王,既然你身为一族之长,那你就该为自己的族人求取真正的安宁幸福,趁现在与大辽和谈,再带着你余下的族人离开辽域,求取真正的安宁,否则就算你用这种手段得到顺州,可这安身之地若不能给你的族人安宁,你要它又有何用?难道在你眼里,一处安身之地真值得你铸下大错?”

  “值得?”涂里琛被这句话触动了痛处,心底升起一团怒火,大声道:“智,你懂什么?你们辽人安居草原,哪知我羌族无处栖身之苦?你知道我羌族在这两百年迁移中受了多少苦难?你又知道我祖我父为了这一愿望付出了多大代价?生无处安生,死无处埋骨,你可知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爹爹在我怀里死不瞑目是什么滋味?这是真正的切肤刺骨之痛!我祖我父都在自己儿子的怀里失望而死,我也在我爹临终前立下重誓,终我一生必要完成他老人家的未尽之愿,你又怎会懂得我立誓的决心!又怎知这一切是否值得?智,我再告诉你一遍,只要能有一片安身地,我涂里琛早已豁出一切!因为这就是身为羌族此代族长的宿命,不能放弃也无法放弃!”

  涂里琛盛怒之下冲口说出心底郁结,忽然大觉懊悔,暗骂自己怎会对这毫无关连之人说起心事,忙掩饰的冷笑道:“想不到我竟会和你说这些废话,你又怎会懂得这些苦楚?智,你不用装出一副假惺惺的样子来可怜我!”一边说,涂里琛一边狠狠瞪着智,只要智露出一丝故作怜悯的耻笑,他就会立即冲上一战,因为他绝不会让人侮辱他族的三代苦楚。

  可出他意料的是智脸上并没有一丝讥讽之色,相反,智的神情出奇郑重,眼中还闪动着复杂的光亮,正透过重重夜幕望向涂里琛,似要看清他所背负的每一处无奈和执意,但这种凝视却更象是在端详着自己,许久,才听智幽幽道:“怜悯如刀伤人心,我不会怜悯你,就如同我也不会怜悯自己,因为你说的我都能懂,也许,我还比你更知各中滋味,背负父辈遗愿的苦楚,对父辈所立誓言的沉重┉这是一道砍透今生的伤痕,却也是一种心甘情愿的执着,正如你所言,若能完成父辈的未尽之愿,又有什么事是不能豁出的?是否值得,又岂是旁人能体会?”

  涂里琛怎么也想不到智会如此回答,而且这少年所说之话竟是句句说到了自己的心坎,望着眼前的白衣少年,却见智神色萧索,仿佛带着股说不出的感伤般低声道:“涂里琛,也许你不信,可我的确懂得你的无奈,甚至于┉我还有些羡慕你,因为你的爹爹至少还能死在你的怀里┉”

  涂里琛突然有了种奇特的感觉,竟觉得在这少年身上似乎也背负着一种极深的誓言,甚至还有着比他更深沉的无奈,正想再看清楚这与众不同的少年,智已抛去了手中火把,没有了火光的照耀,智整个人都融入了夜色,再难看清他的神色,但涂里琛却能感到智也正在默默的注视着他。

  郁郁夜色中,这两人都变得沉默,也似乎只有在这等夜幕中,他俩才能得到片刻的宁静,不用去面对彼此都已觉得太累的漫漫前路,沉默着,涂里琛只觉心里好一阵疲倦,忍不住长叹一声,叹息方起,却听对面的夜幕中也传来了一声叹息,这声叹息竟是一样的疲倦,在暗夜中随风凄迷。

  两人都不愿开口,就这么在夜色中无语而望,虽然他俩是在今夜才初次敌对,却又觉得似乎已相识许久,或许,在这世上真有相惜的仇敌,相同的宿命。

  低沉的马嘶声打破了夜色沉寂,也使两人恍惚醒悟,涂里琛收起心底惘然,沉声道:“智,你要的我给不起,我要的你也不会给,是战是退,你说一句话!”

  暗处又是一声怅然叹息,智低沉的语声缓缓传来:“羌王,我会再给你一次机会,因为我不想让你慈父的在天之灵为你羌族痛心,这一次,我会再退去二十里,希望你能好好斟酌,别让我失望。请你记住,这已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别做我的敌人,若你我之间一旦开战,我绝不会手下留情,到了那个时候,你会后悔,我也会愧疚一生┉”

  见智又要后撤,涂里琛忍不住叫道:“智,你这算是干什么?”

  智不再回应,一声喝令下率着幽州军又往后急退而去,一万轻骑辽军一眨眼就已在夜幕中消失,只留下一地的火把映照着目瞪口呆的羌军。

  涂里琛被智的举动搅得糊涂,怔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那几名伏在暗处窥视辽军的羌人走近都未察觉,直到洛狄等人大声叫唤了好几遍,他才心不在焉的问道:“辽人有伏兵吗?”

  洛狄摇头道:“没有,还是和方才一样,一万骑军,智到底在搞什么鬼?又不肯打又不肯撤军,难道他想让我们追他一个晚上?族长,我们要不要再追上去?”

  “我也不知道智想干什么?”涂里琛自己也是满腹疑惑,又苦苦思索智临走前的那一番话,心里好一阵犹豫,在他想来,智是不愿耗损兵力才不肯开战,却不知智是不愿落入拓拔战的陷阱,而他更舍不得让族人在争战中牺牲性命,沉吟了好久才道:“还真是骑虎难下啊!战于不战都不能由我,要我拱手交出两万人还不如硬拼他这一万人,弟兄们,追上去!智不是那种会轻易罢休的人,要是我们不追上他,他必会再次前来顺州,若在顺州城开战只怕会伤到我们的族人,大家再辛苦些,打完这仗就可回去和家人团聚!”

  羌族当即又在涂里琛的率领下往夜色中继续追去,因羌族大多步行,方才又耽搁了许久,行进自然缓慢,既确知辽军只来了一万人,第一次追赶又未遇见辽军埋伏,羌人们胆子渐大,捡起辽军留下的火把照耀赶路,涂里琛却还有些不放心,仍派出那一百余名骑军在前探路。

  夜幕下,趁夜急行的幽州军不到小半个时辰已奔出了二十里路,智选了处开阔之地后便让大家下马歇息,又仍旧让军士们在四周插满火把,他自己则踱到一边,既不开口也不下令,顾自审视着前后地势。

  虽然智看似悠闲,辽军们却坐不住了,一个时辰不到连退了两次,人人都觉窝囊,忍不住凑在一起发起了牢骚,窟哥成贤生怕智动怒,忙向众军士们低声喝止。

  智听到喧哗声,脸上也无怒色,轻声道:“由他们去吧,盛气而来却难求一战,自有些怨意。”他看了眼适才抱怨最多的一名军士,缓缓走近此人身边,淡淡道:“你方才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楚,可以再说一遍吗?”

  这名军士未料到智听到了自己发牢骚,顿时心慌,垂着头不敢应声,智又看了他一眼,忽然噫了一声道:“你是卫龙军池长空?”

  这名军士名叫池长空,正是护龙七王当年悉心训练的精兵卫龙军之一,卫龙军在逃离上京一战中死伤过半,只有随窟哥成贤齐赴幽州的一百人侥幸得存,因这些卫龙军实力远胜寻常军士,所以智便把他们都升为副将,编入军中,让他们帮着训练军士。

  一看牢骚最大的人是自己的老部下,智不由一笑:“池长空,入幽州后我倒有好久未见到你们这些卫龙军,其余兄弟都还好吗?想不到窟哥成贤这次把你也带来了。”

  池长空听智口吻缓和,心下稍安,躬身道:“多谢智王挂怀,弟兄们都还好,小将口无遮拦,胡乱之语不敢再说,还请智王责罚。”

  智微笑道:“我方才是真未听清楚你说的话,只听到你在说什么吃晌午饭,再说一遍,我又怎会怪你,怎么?不敢说了?记得卫龙军中就数你与夏侯战二人最是胆大,如今怎么变得胆小了?”

  “我┉”池长空涨得满脸通红,半晌才支吾道:“我方才说┉辛苦赶了一日路才到了顺州,一个时辰不到又倒退回去三十里,照这样下去再过几个时辰就能回幽州吃晌午饭,这算是打仗还是练脚力?他娘的,老子命硬脚软,哪经得起这折腾┉”

  他话还未说完,四周辽军就已轰然大笑,想不到此人这般实心眼,竟把骂娘的话都复述了一遍,若海平日最爱与他嬉闹,此刻更是幸灾乐祸的捧着肚子狂笑。

  智听了也是一阵失笑,“你倒是老实,难怪以前小七最爱作弄你。”

  池长空见智脸上并无不悦之色,胆气一大,问道:“智王,您今日已对羌族一忍再忍,连退两次,依您看来,涂里琛这一次肯不肯和谈?”

  智微一苦笑道:“和谈?谈何容易啊?涂里琛若肯放弃自己的族人,那他也不会为了族人之死大兴干戈,除非我肯更改条件,否则就算我们一路退回幽州,他也不会和谈。可我给出的条件已是我能做到的最大让步,再也不能更改。”

  池长空本以为智是因为还抱着侥幸之心想与羌族和谈才会连退两次,没想到智早知涂里琛不会用自己族人的性命和谈,忍不住道:“智王,既然您已知涂里琛不愿和谈,那为何还要对他一忍再忍?”

  四周的嬉笑声陡然静止,军士们都悄悄望向智,其实他们心里所想的都与池长空一般,无人敢直言,此刻却由这实心汉子一股脑儿的问了出来。

  智环视了一眼四周军士,淡淡道:“你算是把大家的心思都说出来了,池长空,说实话,你是不是认为我不敢打这一仗?”

  池长空立即道:“智王,我们卫龙军跟随你多年,从未见过你对敌人这般心软,为什么你这次会这么犹豫?如果你是担心折损幽州兵力,那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第一个就去和羌人拼命!智王,我们已连退两次,这一仗究竟要什么时候才能开打?”

  “你以为我们与羌族的这一仗还未开始?”智侧转脸看着池长空,又扫了眼窟哥成贤和若海,见他们都是一脸的不解,智忽然古怪的一笑,笑容里微有些失望之色,“其实在我们第一次退兵之时,这一仗就早已开始了,涂里琛未察觉,没想到你们也未察觉,知道吗?为将之道并非只仗武勇即可,羌族四万战士,我此行却只带了一万人,若只凭血气迎战,你们以为真能一战而胜?”

  见众人听得更为糊涂,智长长一叹,转过身去看着黑黝深寂的夜路,低语道:“若有一日我不能再辅佐殿下,那守护大辽之任就要交付予与你们,可若你们都只知逞武扬勇,又怎能护得大辽平安,而我义父一生所致力的仁道治世也终会被铁骑强兵所背离,若真有这一日,我又怎能安心离去┉”

  智这番话说得甚轻,众人又在想着他方才所说与羌人一战早已开始之意,倒也无人听清,窟哥成贤思索了片刻,忽然若有所悟的问道:“智王,难道您连退两次是有意消减羌族的戒心使他们大意,您这是在用疲兵之计?”

  智回身看了这爱将一眼,淡淡道:“或许这是疲兵之计,又或许这是因为我太自私,不愿背负这等恶名,更不愿毁去另一个人的执着誓言,只可惜拓拔战又怎会给我留下一点余地,这一仗由不得涂里琛,也由不得我,虽不愿意,可我毕竟是智,不该有多余的心慈手软,即便要多愁善感也只能待事过之后,此刻┉”

  智又是一声长叹,一直隐约而藏的感伤之色随着这一声叹息淡薄,神色已复沉静,招手道:“也该做最坏的打算了,大家把准备的东西都取出来。”

  军士们当即从马鞍上取下行囊,行囊里所装的都是智出征前命他们为此战准备之物,四角十字钉,衔枚勒口,拌马索,火油,每只行囊里还备有一件黑色斗篷。

  待众人取过所需之物,智下令道:“窟哥成贤,若海,你二人各带三千人马,即刻赶往黄土坡,把藏在坡上的两千匹马带至离此十里之地,因为等羌族此次追来后我还会再后退十里。马匹藏好后你们也不用与我们回合,立即赶往顺州。顺州至此都是平原大道,涂里琛也一直是从大道上追赶我们,所以你们要远远绕过羌族从小道夜行。”

  池长空在一旁插口道:“智王,我们还要退?”

  “这是最后一次退却。”智低哼一声,又对窟哥成贤二人道:“让军士们穿上黑斗篷,人衔枚,马勒口,马蹄裹布,行进之时切勿让涂里琛察觉到你们的行踪,现在距天明还有一个多时辰,你们到顺州后先埋伏城外,等黎明时分再突然做势攻打顺州,窟哥成贤,你率三千人先入城内,顺州城内应还有留守的羌族军士,羌族擅用勾镰长枪,最克骑军,所以你与他们交战之时一不能近战,二不要恋战,先在远处用错王弩射死几名羌军,使他们大怒之下追出城外即可。若海,等窟哥成贤把羌军引出城外后你就立即攻入顺州。”

  若海一脸迷惑的问道:“智王,既然留守羌军已被窟哥成贤引出城外,那我攻入顺州又是要对付谁?城内除了羌族的老游妇孺外已别无羌军,难道您要我去对付这些人?”

  智阴沉着脸一点头:“若海,羌族的这三万老弱就是我们取胜的关键所在,等你入城后就要毫不留情的冲向他们,令这些人陷入最大的恐慌和混乱之中,逼使他们逃出城外求救,而追击窟哥成贤的留守羌军得知族人受袭后会首先返回救援,这时你就可和窟哥成贤对他们前后夹攻,既然羌族擅长近战,那你这三千骑军就要混在羌族老弱中向那些留守羌军冲锋,令他们不敢放手厮杀,只能护着族人往涂里琛处逃窜,所以你们合兵一处后就要全力追击,但你们不要杀羌族派出求救的信使,在你们离却后我会先尽力拖住涂里琛的大军,但等涂里琛知道族人有难后必会仓皇回救,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可反守为攻,若海┉”

  智走近若海身侧,直视着他的双眼道:“羌军可战之兵足有四万,我们只有一万,但你这三千骑军却是我们的杀手锏,我知道你并不愿去对付那些羌族老幼,可此事非你莫属,因为你曾亲眼目睹羌族行凶,所以你对羌族怀有大恨,这也是我选你出征的缘由,你要用心底所有的怒气和仇恨使羌族尝到我们的复仇,只要你能下得了手,那我们就可以寡胜众,若海,亲手砍杀手无寸铁的无辜也许很难,可这就是敌死我活的战场,无奈,无情,无可选择,你──做得到吗?”

  若海原本颇感踌躇,可想到昨日在顺州城外亲眼所见的惨死百姓和片刻前羌军的张扬气势,又深知他肩负的乃是此战成败关键,终于应声道:“智王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会记住,这是在为死去的顺州百姓讨还公道!”

  “对!就是这话!”池长空在旁一拍大腿道:“羌族杀我八万百姓,我们就要羌族血债血偿,就算杀光他们这七万人也填不平辽人的心头恨!”

  智听得面色一沉,皱眉道:“长空,杀戮究属无奈,不可盛气而为。”见池长空一脸的不已为然,智又道:“长空,我跟你打个赌,你此刻虽是一心想战,但我们若与羌族真的开战,我担保你会心软后悔,也一定会求我停战,你信不信?”

  池长空哪肯相信,连连摇头,智也不再答理他,若海却想起一事,忙问道:“智王,我和窟哥成贤走后您身边就只余下四千人,而您又要我们两路人马在天明时才攻袭顺州,万一您先被涂里琛的大军围住┉”

  “他追不上我的,我不但会拖住他的大军,还会慢慢蚕食他的手中兵力。”智轻轻一笑,笑容里却无一丝得意,“在我前两次的退却下,羌族已渐渐松懈,何况羌军步卒,我们却是轻骑快马,涂里宸要追上我并不容易,我有把握把他拖到你们两路人马得手之时,而当涂里琛见到前来求救的族人后则会心神大乱,再无斗志,只想着回兵相救,但往来赶路却会使羌族筋疲力尽,那时就是我们乘胜追击之时,一万人对四万人,正是要攻其必救,这就是我此战的取胜之道。所以你二人此去干系重大,切勿令我失望!”

  若海与窟哥成贤此时又怎会不知身负之责,接令后忙分头准备,各自挑选了三千军士,这六千人也按令在所穿白甲外披上了黑斗篷,又为坐骑四蹄裹上厚布,身穿白甲的辽军在夜色中原本甚是显眼,可披上黑色斗篷后就似与夜幕融为一体。若这六千人在夜色中悄悄行进,再难被人发现踪迹。

  这六千人整备妥当欲要动身时,智又叫住了窟哥成贤和若海两人,叮嘱道:“你们此去要切记一事,必须要等天亮后才能攻袭顺州,虽然只是一厢情愿,可我依然希冀涂里琛愿意和谈,若你们见到我派来的轻骑信使,那你们一定要约束军士们立刻撤回,不得意气用事,知道吗?”

  智的神情慎之又慎,窟哥成贤与若海两人也都郑重答应后才率着军士告辞而去,他俩心中奇怪,都觉智今日的一举一动与往日大相庭径,虽已布下道道计策,却又象是根本不愿开战,当然,此时的他们并不知道,智虽不会放弃一丝转机,可事无转圜余地时他就只能用尽手段,除了斩草除根外再也不能有一丝容情。

  池长空目送己军离去,向智问道:“智王,要让剩下的弟兄们也换上黑斗篷吗?”

  “先不用,以免让羌族心生警惕。”智又吩咐道:“长空,让余下的军士们一字排开,别让羌族察觉到我们少了六千人,你再去选出两百名射术精良的军士,让他们排在阵前。只要我一下令,立即把羌军中的骑兵连人带马射倒。”

  余下的四千人在池长空指挥下很快排列齐整,又分出两百骑擅射军士列于最前,智审视着军列,见军士们都精神抖擞,于是走至军列正前,扬声道:“大家听着,羌军人数多于我们数倍,而且我们最大的敌人拓拔战仍雌伏上京,所以我并不愿轻易与羌族开战,更不愿折损我军元气,可若羌族仍不肯和谈,那这一战就会立即开始,虽然我竭力避免此战,但开战后我就不会对敌人有半点容情!羌人步战,我军轻骑,正可以快打慢,开战之后我要你们再后撤十里,而且我会在这十里地内设下重重陷阱,不断消减羌军兵力,若你们也想与我一起凯旋回城,那你们就要奉行我所下的每一道命令,战便死战,杀便无情,挥刀尽全力,射弩罄全矢,你们记住,战场上的唯一生路只能用敌人的鲜血铺就,每倒下一名羌人,我们就会多出一线生机!我们此来共有一万人,若我仍要一万人活着回去或许是我痴人说梦,可我生来就是一个痴人,所以我要你们尽力活过今日,因为你们的性命要留在复国之战!这就是我在此战下的第一道命令,当殿下反攻上京之日,我期望能在殿下的大军阵中看到你们所有人的身影!”

  军士们的脸上已返起一阵欣然欢颜,这才是他们期许的智王,为胜利运筹帷幄的他从不会优柔寡断,辽军们的欢腾声扬起一阵杀意,也使智隐藏在眼眉深处的犹豫徐徐沉淀,战场上,他不会有半分慈悲,因为他不能令追随他的军士失望,也因为他很懂得在人前隐藏伤怀。

  这是城府,也是浮沉人世的必然和无奈。

  风起,夜深,风起古道,夜深无月,呜咽般的秋风中,涂里琛已率着三万羌军追至,许多羌人都高举着火把,这一次,羌军行进时已不象前两次这般谨慎小心,何况接连步行数十里的他们也多少都有了些疲惫,但他们并不知道,就在片刻之前,在这片夜色的掩护下,已有六千名身穿黑篷,马裹四蹄的辽军,人衔枚马勒口,没有一丝声息的绕过他们直扑顺州。

  羌军看见辽军果然在二十里处等候,他们也如前两次般远远停步,脸上不知不觉的露出了懈怠之色。这些一字排开的辽军依然身穿白甲,在林立火把中驻马而侯,静如古树,似乎没有一份迎战之意。

  涂里琛这一次也没有再派出探子暗中打探辽军兵力,怔怔望着如前两次一般牵马守侯的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半晌才喊了一句:“智,你到底想折腾到什么时候?”

  这一次,智并没有大费口舌的劝说,只是缓缓举起手中火把,让火光照在自己身上那袭被黄成鲜血染污的白衣上,淡淡道:“羌王,请你和你的族人都看清楚,我这件白衣上已粘满了鲜血,此人是我亲手所杀,但我不曾有半分愧疚,因为此人死有余辜,但我也希望这是我今夜杀的唯一一人,所以我最后一次奉劝你们所有人,别让我的衣裳上染上你们的血迹。羌王,我还是那句话,请你与大辽和谈。”

  智的声音平静如初,但守在他身侧的池长空却听出,智淡然的语声中也有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似希冀,似犹豫,又似在为即将来临的大战融出铁石心肠。池长空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惊悸,他猛然醒悟到,这已是智能给予涂里琛的最后一次机会

  可惜,涂里琛的脸上满是不耐,没好气的叫道:“智,就凭你这一万人,你做得到吗?我也还是那句话,绝不会交出我的族人任你摆布,就算要我一路追你回幽州,我也不会答应你的条件!”

  “还是避无可避啊,可你没有机会追我回幽州。”智眼中的期盼蓦的暗淡,取代的是一阵奇异的怜悯之色,但他已不再迟疑,也没有苦口婆心的再劝,道:“你有你的誓言,我也有我的誓言,而我们的誓言却注定不能并存,很遗憾,只能如你所愿,一战到底,别怪我,涂里琛,别怪我!”

  火把荡起一弧赤影,从智手中坠于地面,沉冷的声音随之喝出:“长空,放箭!”

  辽军阵中应声射出一蓬弩矢,近千错王弩逆风连射,只是一瞬间,散在最前方的一百余名羌军骑兵已被连人带马射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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