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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霎那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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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霎那欢颜

  后院的灵堂外,飞携着给弟弟从伴天居里带回的包裹缓缓走近,午后的艳阳虽然明媚,却拂不去弥漫此地的浓郁悲凉。

  香烟缭绕的灵堂内,猛正盘膝而坐,呆呆的望着义父和两位兄长的灵位,自从这座屋子成为灵堂后,他几乎整日都守在此处,悼念着已经永远离他而去的亲人,用一束束清香和默默的低语留恋着这份心底最珍贵的亲情。

  飞轻叹着走到弟弟身边,解下包裹递了过去,温言道:“小七,坐了很久吧?来,先歇歇,你看!六哥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六哥,”猛的脸上现出一丝喜色,接过包裹后又问道:“四哥呢?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们有没有受伤?”这几日里,他与将一直在挂念着两位兄弟,担心他们此行的安危,此刻见飞回来,顿时松了一口气。

  “我们都没事,四哥去见明凰姐了,他一会儿就过来。”飞取过几束香,恭恭敬敬的给义父和兄长上香行礼后,才坐到了猛的身边,见弟弟脸上犹有淡淡泪痕,知道猛思念义父亡兄而心中凄苦,为让猛稍解愁怀,飞轻拍包裹道:“小七,你这包裹里到底装了什么宝贝,给六哥看看,为了给你拿回这包裹,我还挨了四哥一顿训呢。”

  “这包裹里装的是我小时候二哥给我做的玩物,”猛珍而重之的打开包裹,把里面的小玩意儿一件件的取出来,“你看,这是陀螺,这是弹弓,小竹马和蝈蝈筒,还有这堆小木人,是五虎上将,都是二哥亲手做给我玩的。”把玩着亡兄为自己做的东西,想着十几年来相濡以沫的手足之情,猛的声音渐渐哽咽,他握着一个小木人又道:“我小时候最淘气,也最喜欢缠着二哥让他给我做好玩的东西,想到什么就要什么,二哥最宠我,只要我一开口,什么东西都会做给我玩,六哥你看,这是五虎上将里的赵云,是我三岁的时候二哥给我做的,那天晚上是中秋节,我趴在二哥身边看他给我做木头人,其实二哥这天晚上已经很累了,可他仍是忍着哈欠给我雕刻,反是我躺在二哥怀里睡着了,等我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持枪披甲的赵云已经刻好放在我手里,而整整累了一个晚上的二哥一直在支撑着不肯睡,我问二哥为什么不睡觉,二哥说他在等着看我醒过来后见到木刻赵云时的笑脸,因为我高兴的时候也就是他最高兴的时候,只要能见到我开心的笑脸,他就不会觉得累┉”

  猛紧紧握着手中的小人,仿佛光阴已然随着思念辗转倒退,回到了他三岁之时,当他与错笑脸相视,那一刻的手足之情,哥哥的灿烂笑颜,正回映着此刻幼弟泪水模糊的笑容。

  “这包里的东西,都是我的宝贝!”弟弟的泪水滴在哥哥亲手做的玩物上,“二哥,你给我这些宝贝就是为了让我高兴,你放心,小七会开开心心的┉”

  飞长长一叹,猛的话早勾起了他对二哥的思念,但飞不忍在弟弟面前流露伤怀,只得强按住心头感伤,怜惜的望着弟弟,为了不让弟弟沉沦哀伤,飞想了想后走到灵堂外吹了声呼哨,他的爱鹰飞羽正停在房檐上,听到主人呼唤,忙振翅飞落到主人肩上。

  飞带着爱鹰走回灵堂,微笑道:“小七,看,我这次把飞羽也带回来了,你以前最喜欢捉弄它,来,要玩吗?”

  猛见飞羽回来,咧嘴一笑,天性顽皮的他最爱玩弄哥哥们养的鸟兽,呵呵笑着就去抓飞羽。可飞羽见到猛却是吃了一惊,它当日早就被猛欺负惯了,每次落到猛手里不是被他拔掉几十根羽毛就是被拎着脚爪转圈,此刻见这双魔掌又伸了过来,正想扑棱着翅膀飞走,已被牢牢抓住,只得可怜兮兮的望着主人,谁知主人已赶紧转过了头去。

  猛的脸上绽出淘气的笑容,捏着飞羽的尖啄道:“看你往哪逃!小心我再拔你的毛,没用的东西,只长毛不长个,什么时候能让我骑着你飞一圈?”飞见状连连苦笑,却也由得爱弟折腾。

  见猛心绪渐渐好转,飞又问道:“小七,五哥呢?他去军营了吗?” 

  “五哥去看五嫂了,他马上就回来。”猛老实不客气的拔下两根鹰羽来,得意的放在嘴边一吹,又倒拎着飞羽道:“五嫂好象生病了,总是捂着肚子干呕,还一个劲想吃酸的,连酸酸的青梅果子都能一口气吃好几个,眉头都不皱一下!这几日里我们到处找酸的给五嫂吃,六哥,什么吃的最酸?我把隔夜的馊饭给五嫂端一锅去行吗?”

  飞被这行事莽撞,喜帮倒忙的弟弟吓了一跳,忙挥手道:“你别乱来!吃坏了怎么办?为什么你们不去找个郎中来?”

  猛随手抛开不停凄声悲唳的飞羽,又道:“五嫂不肯,她说自己没事,多歇息几日就好。”两人正说话间,将已从门外走进,见飞已回来,将大为欣喜,忙拉着飞问长问短,飞当下把此行上京之事都说给了两兄弟听,当说起遇见三哥无一事,兄弟三人想到兄长孤身一人在危机四伏的上京城内,都是一阵唏嘘,又想到无最擅长隐匿刺杀之术,虽然独自潜伏敌城却可心无挂碍,,他们三人才稍觉安心。

  飞说完上京一事后便向将问道:“五哥,五嫂到底生了什么病?为什么会一个劲的干呕?”

  “我也不知道,”将一摊手道:“我问了紫柔好几遍,可她就是不说,不过我已经让小妹去请城里最好的郎中来给她看病了。”

  猛忽然插口道:“五哥,这里没外人,你说实话,是不是你兜着五嫂肚子擂了她一拳,不然她怎么会老捂着肚子干呕?”将差点一蹦三尺高,连连摇手道:“好好的我干吗打人?”

  “新鲜!你打人还要挑时辰?”猛象审犯人似的瞪着五哥道:“五嫂一定是有苦说不出,又想替你遮掩,所以才不敢去找郎中看病,生怕被人知道你背地里有爱揍女人的癖好,六哥,你说是吧?”

  飞听了虽是不信,却也有些疑惑闵紫柔的举动,于是向将轻声问道:“五哥,该不是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失手横过去一拳,碰巧打在五嫂肚子上吧?”

  “哪能啊?我又不是小七,连睡着了都拳打脚踢的不肯安生!”将先是拼命摇头,随即他的脸上忽然一阵惨白,失声道:“不好!我前晚上做梦的时候梦见拓拔战那张臭脸,当时好象扑上去捅了他两枪,难道┉紫柔那晚上就睡在我旁边┉”

  “糟糕!”飞与猛二人几乎是一齐跳了起来,猛揪着将的衣襟叫道:“五哥!你有种!白天给婆娘洗衣裳,晚上就关起门来揍婆娘,连这种事你都干得出来,难怪外头的人都这么怕你!”

  将被弟弟说得张口结舌,一句话都答不出,他心里虽隐约觉得自己应该不是这种禽兽不如的人,可想到自己在梦中咬牙切齿的凶狠,又岂敢再存一丝侥幸之心。

  飞见这对活宝兀自纠缠不休,忙上前分开二人道:“你们就别闹了!快!先去找五嫂!”他又担心的向将问道:“五哥,你晚上该不会是搂着狼扑蛇咬枪一起睡吧?”

  “没有!”将满头大汗的答道:“我还没糊涂到这一步!快,先去我房里!”心慌意乱的三兄弟急火火的冲了出去,刚跑到过道上就和正要进灵堂的智撞了个满怀,智见这三个弟弟火烧眉毛的样子,以为出了大事,忙问道:“怎么回事?五弟,你的脸怎么白成这样,出什么事了?”

  不等将接口,猛已抢着道:“四哥!五哥闯大祸了!他把五嫂当成了拓拔战,连捅了她好几枪!”

  “什么!”智听了弟弟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顿时大吃一惊,急声道:“怎么会这样?五弟,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已是六神无足的将捶胸顿足的喊着撞天屈道:“这都是我梦里的事,我哪管得着啊?”

  “做梦?”智怔怔的问道:“你睡着了?难道你和闵姑娘已经同房了?”

  将此刻倒也顾不得尴尬,只是一个劲的凄然点头,猛不由分说的拉过几个哥哥,大喝道:“别海阔天高的瞎聊了,睡一块儿和挨揍有啥关系?快去五哥房里,人命关天啊!”智平日虽是处变不惊,只可惜关心则乱,到了这光景也被弟弟们给吓得不敢怠慢,忙跟着他们跑了出去。

  将的屋子离灵堂只有一院之隔,心急火燎的四兄弟冲到将屋外后,忽然又都停了下来,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智顾虑的是闵紫柔身上若真的受了伤,自己闯进屋去是否于礼不合,毕竟闵紫柔是位妙龄少女,将害怕的是进屋后该怎么面对被自己在梦中饱以老拳的心上人,飞担心的是五嫂的伤势究竟有多重,是否该先去找点上好的伤药来,猛操心的则是万一这两口子吵起来自己是该站在一边看热闹起哄还是逃得远远的,以免殃及他这条池鱼。

  几兄弟在门外楞了半天,将才战战兢兢的向智问道:“四哥,你给我出条妙计,我进屋后该说什么?”惯于危言耸听却又偏偏不知道自己在惹是生非的猛插口道:“都到这时候了还能有什么妙计?五哥,你干脆豁出去一次,四脚朝地的冲进去大哭一场,让五嫂瞧瞧你的可怜样,说不定她心一软就饶了你这一遭,大不了你俩日后睡远点!”他又转头问智道:“四哥,为什么五嫂被揍了之后不吃药反要吃酸,是不是她想化开堵在心口的淤血?要不要我去搬坛醋来?”

  “哪有这种事!想吃酸的?”智此刻也有些手足无措,自己的宝贝弟弟做个梦还能伤人,而且伤的又是同床共枕之人,连他也从未想过会碰上这等奇事,只得皱着眉头答道:“六弟,你先去把小妹找来,让她陪着五弟进房,我们在屋外等。”

  “不要!”猛不乐意的嚷道:“我也要进去,我要看五哥丢人的德行!”将苦叹道:“小七,你当我这次还不够丢人吗?兄弟们,这事可千万别传出去,不然我就┉咦?门怎么开了?”

  房门已被推开,萧怜儿带着一名五十余岁,背着药箱的郎中轻声谈论着从屋中走出,见几个兄弟都神色古怪的站在门口,她微笑着道:“你们是来看五嫂吗?先别进去,五嫂已经睡下了,这位王大夫说了,五嫂要好生调养,千万不能累着┉”

  萧怜儿话还没说完,猛已经顿足叫道:“完了,变内伤了!你们看,这郎中背着这么大一个药箱都不够用,还得靠五嫂自己调养,六哥,你快去找点最好的伤药来!”他的话说得几兄弟一齐变色,一起看向了这位大夫背负的药箱。

  萧怜儿奇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六哥,你急慌慌的要去哪儿?难不成你还真要去找伤药,伤药有什么用┉”

  “不好!”猛再次叫道:“连药都不中用了!这可怎么办?”手足情深的他又赶紧拉着已被他唬得手足冰凉的将安慰道:“五哥,别怕!我听说用狗血当头喷一下能治内伤,我去给你牵几条肥肥的狗来!六哥,你的日丽剑借我使使,我去宰狗,据说这喷人的狗血一定要新鲜!”

  飞刚要摸剑,仔细一想又深觉不妥,“奇怪,我好象听说这狗血淋头是驱邪的?小七,你就别添乱子了!五嫂被你用狗血当头一喷不气死也要熏死!五哥,我跑得快,我再去给你找几个郎中来!”

  “有什么招都用出来吧!”将急得冷汗直冒,惨然道:“六弟,你去找郎中!小七,你去杀狗!小妹,你进屋照应紫柔!四哥,我该怎么办?”

  “你们先别折腾!”智越听越觉得此事蹊跷,可又无法拦住乱成一锅粥似的弟弟们,想来想去也只能向楞在一旁的萧怜儿问道:“小妹,闵姑娘伤得重不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被问得一头雾水的萧怜儿怔怔道:“怎么回事?我都被你们搅迷糊了,好好的干什么要去找狗血请郎中,我还没向五哥道喜呢?”

  猛唉声叹气的嚷道:“道什么喜啊?你才添乱呢!弟兄堆里钻了个曹操出来,睡着了都能杀人,这也算喜事?五哥,你别楞着,帮我去端个盆子来盛狗血,我这就去逮狗,糟糕!我忘了是该用母狗血还是公狗血了!六哥,你记得吗?”

  将被猛说得心如刀割,颤声道:“还是先去找郎中吧,狗血这一招留到最后再用,四哥,为什么会有这种事栽在我头上?”智早已听得头昏脑涨,又怎能答得了弟弟这个根本不需回答的疑问

  萧怜儿没好气的斥道:“还找什么郎中?这位王大夫已经是幽州城里最出名的医士了┉”

  几兄弟顿时被提醒,一起向王大夫逼近,“快说,里面的病人伤势重不重?”

  这位王大夫其实早就想上前和他们见礼,护龙七王的名号早已传遍辽域,他方才还在暗自庆幸自己今日能有这缘分见到四王,谁知这四兄弟此时都是一脸气急败坏的冲了过来,大声喝问,顿时把他吓得连连倒退,结结巴巴的说道:“伤势┉怎么还有伤势?什么伤势?”

  “庸医!”猛立刻破口大骂,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的同时倒也未忘了嫁祸于人,大吼道:“如果我五嫂有什么三长两短,就是你这乱下药的庸医给害的,怪不得你要背着个这么大的药箱到处跑,原来你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快!躺倒挨揍!”

  “冤枉啊!我只开了一张安胎的药方子啊!”被猛这一嗓子吼得面如死灰的王大夫胆战心惊的答道:“都三个多月的身孕了,我哪敢乱开药?”

  “谁叫你开安胎药的!”猛怒喝道:“庸医误人!说穿了就是五嫂挨揍了,你倒没事找事的乱开安胎药?你当肚子上肿起一块就是生孩子吗?你还敢说三个多月的身孕?信不信我也在你肚皮上擂个十个月大的肿包出来!屁股上要不要也来一块?啊!啊?身孕?怎么回事?”

  兄弟四人忽然一起楞住,面面相觑的张望着,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智不知道怎会扯出这一连串的事来,正要开口细问,刚回过味来的猛又指着王大夫跳脚大骂道:“你放屁!没成亲哪来的身孕!我二嫂成了亲都没身孕!五嫂哪来三个月的身孕?你坑人┉”话音未落,猛的嘴巴已被智紧紧捂住。

  生平第一次被人骂为庸医的王大夫嘴中苦水直冒,数十载行医生涯中怎见识过这种无妄之灾,暗呼倒霉下却也不禁纳闷,往日里给人看病若指出哪家娘子怀了身孕,就算没有红包礼金也会立刻被这家主人奉为上宾,可为什么今日号了个喜脉出来却被人指着鼻子骂庸医,莫非今日乃医者大凶之日,不宜出门济世救人?可出门的时候明明瞧过黄历上面写着今日诸事皆宜呀!

  萧怜儿好不容易找到开口的缝隙,大声道:“小七你乱什么?五嫂明明是有了身孕,她挨谁的揍了?”

  “什么?”兄弟四人一起惊呼。

  “是身孕?不是受伤?”将两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智忙搀住他问道:“闵姑娘有身孕了?你们怎么说她是被你扎了好几枪?”

  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震得全身酥软的将目瞪口呆的答道:“我没说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飞也是如坠雾中,讪讪道:“你们不是说五嫂捂着肚子干呕,还尽想吃酸的吗?我当五嫂真的是受伤了!”

  “笨!”萧怜儿笑斥道:“这不就是有身孕的征兆吗?你们居然连这都不知道?四哥,你这么聪明怎么也会跟着搅进来?”

  “我┉”被弟弟们连累的智此刻才知缘由,汗颜道:“小七,你倒是真会惹事,为什么说五弟伤了闵姑娘?”

  猛早就把自己以讹传讹,恫吓手足的劣迹忘得一干二净,指着将道:“是五哥说的!咦!奇怪?五嫂为什么没成亲就有身孕了?”众人又一起转头看向了将,连那无辜遭人辱骂为庸医的王大夫也一脸悻悻然的瞪着将,不知世间怎会有这等荒唐之人,明明是心爱的女人有了身孕却硬要说成是挨了自己的揍,如此敢作敢当的汉子倒也实属生平罕见。

  在大惊大喜之中绕了一圈的将早已心花怒放,怎会记得罪魁祸首其实是自己的七弟,楞了半晌后突然放声大笑道:“我有儿子啦!我有儿子啦!”欣喜若狂之下,将哪还理会方才的惊吓,只是一个劲的欢呼。

  吃一堑,长一智的猛突然变的谨小慎微,生怕事情有变,急忙扯过王大夫问道:“你没骗我们?五嫂真的有身孕了?为什么会有的?”

  王大夫立刻点头道:“绝无差错!在下行医数十年,怎会连这喜脉都搭错,您这位五嫂真的有身孕了!”他一边说一边担心的看着猛,不知这骂他为庸医的人会怎么折腾自己这条老命。

  “神医啊!”猛大声欢叫着飞扑而上,紧紧搂住了王大夫,一个劲的赞道:“妙手回春!华佗再世!扁鹊神技!当世名医啊!快,重赏!王神医来了一趟我就有侄子啦!神医啊!”他顾自狂喜,却把王大夫勒得嗷嗷直叫。若不是智及时把猛拉开,只怕这位刚从庸医摇身一变成为神医的王大夫转眼又要变成鬼医。

  一场虚惊终于消弭无形,几兄弟乐得忘乎所以,相拥欢笑,就连智也笑得合不拢嘴,萧怜儿想到他们方才的狼狈模样,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看你们乐得这样子,刚才怎么会吓得一个个满脸惨白,这事说出去准保能把人笑死!”

  猛哈哈大笑道:“没错,连四哥在内,一群笨蛋!哈哈!没羞!” “你还有脸说!”将此时已想起这弟弟无风起浪的恶行,苦笑道:“连这种误会都哄得出来,你存心想吓死人啊!”

  “我有侄子喽!”猛对这种不堪回首的往事倒是从不计较,只顾抱着几个哥哥纵声狂笑:“好啊!我有侄子喽!咦?王神医呢?我要拉他去给二嫂看看!我还没给他重赏呢!”

  “人家早逃啦!”萧怜儿哭笑不得的说道:“他哪敢要你的重赏?人家还想多活两年呢!”那王神医确实早已溜之大吉,人生在世既然被莫名其妙的封了神医之号,自然要有些高风亮节,这位神医但求能从猛手中全身而退,又岂敢奢求区区赏赐。

  萧怜儿见这几兄弟仍在高声欢笑,嘘声道:“轻点儿,闹了半天还不够吗?五嫂还睡着呢,王大夫说了,有身孕的人一定要安心静养!”

  几兄弟急忙安静了下来,猛不住点头道:“对!王神医是个好人,他说的一定对!你们等着,我去给五嫂找点大补的东西!还要酸的吗?我到药铺里刮箱人参回来!”

  “我陪你去!”飞担心这弟弟又去背一筐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忙跟着猛一起跑了出去,将站在屋子外乐得手舞足蹈,恨不得立刻冲进屋内却又怕吵醒闵紫柔,萧怜儿抿着嘴笑道:“五哥,看你乐的!你先别进去,等五嫂睡醒了你再进屋,先别吵醒了她。”

  见将没口子的答应,萧怜儿又问智道:“四哥,刚才乱糟糟的我都没来得及问你,你和六哥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次去上京没出什么事吧?”萧怜儿的脸上悄悄泛起一抹红晕,智心知她必是想问自己此行是否遇见了娄啸天,不由暗暗一叹,他们来幽州已有一月有余,方才的片刻可算是智在这一月里最高兴的一刻,但望着小妹隐藏在羞涩中的期盼之意,智只能犹豫着说道:“四哥这次在上京只逗留了几个时辰,倒也┉倒也未遇见什么事。”他又向将一笑道:“五弟,你安心守在这里,别让小七又惹出什么祸来,我还有事要出去,晚上才能回来。”

  无法从智的口中听到娄啸天的下落让萧怜儿有些失望,见智又要出门,萧怜儿问道:“四哥,你要去哪里?怎么一回来就又要走了?”

  智答道:“我要去前院见几个人,还要去趟女真族的驻地,小妹,你忙了半日也累了,还是先去歇歇吧!”

  萧怜儿笑着道:“不行,我要去找明凰姐,把你们出丑的事告诉她!”萧怜儿终是少女心性,一想到能把方才之事说与耶律明凰,乐不可支的跑向了耶律明凰的卧房。

  智见她欢笑而去,这才心中稍安,将听说四哥要去找女真人,忙道:“四哥,我和你一起去,反正紫柔还睡着,等我回来再陪她。”

  智见将一脸雀跃得意的神情,笑了笑后一点头,两人相偕而出。

  将边走边问道:“四哥,你把女真人找来了?”智答道:“我让张砺去找了几个与女真人相熟的商贩来,希望他们能带我去一趟女真族的驻地。”

  “四哥,你是想和女真人联手一起对付拓拔战吧?”将方才虽然出丑,不过一谈到正事倒并不糊涂,一下子就猜到了兄长的用意。

  “不错,我们的兵力太少,很需要这样一支援军,”智忽然一笑道:“三个月了,五弟,已经三个月了,”他仔细一算日子后又道:“三月之前,五弟,原来你和闵姑娘在雪灵之季后就已经同房了┉”智说到这儿微笑着看向了将。

  将红着脸喃喃的支吾了几句,却是满脸的得意。两兄弟笑着走向了前院。

  刚走到前院外,就听见院中传出一阵男子带着忿意的喊声:“怎么智王还不出来?为什么要我等这么久?他是你们辽人的智王,又不是我女真的智王,凭什么要我等!他有事难道我就没事?”

  “张砺把女真人也找来了?”智眉尖一扬,听了一会院中动静后道:“听声音是个少年,火气倒是不小,挺硬气,少年不识愁滋味,好,很好!”

  两人走入前院,只见张砺正陪着笑脸和一名少年说话,智上下打量着这名少年,见这少年大约二十不到的年纪,长得浓眉虎目,一脸英气,铜浇铁铸般的身躯上穿着一件粗布短衫,腰间还悬着一柄铜鞘弯刀,智见这少年的刀柄上还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鲜红宝玉,猜到此人必非女真族中的一般族人,他心中念头一转,当下含笑上前,“小兄弟,让你久等了,你说得不错,无缘无故让你等了这许久,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那少年见智年岁与自己相近,气质淡雅,谈吐有礼,不由生出几分好感,便抱拳道:“好说,我是女真纳兰横海,你是谁?”

  “纳兰?”智听说过完颜和纳兰这二姓都是女真族的大姓,心知这少年必是女真族中位高权重的长老之子侄,一笑道:“我就是累你久等的智,小兄弟,我记得你们女真族有句俗话,‘开弓射猎不空回,虎豹之血男儿饮。’今日我把你请到此处,自然也不会让你这位男儿空手而归。”

  纳兰横海闻言一怔,未料到眼前之人就是名震草原的护龙智王,不过他们女真人最敬重英雄豪杰,方才空等了许久虽让他憋了股怒气,但此刻见智满脸笑容,态度和蔼,还知道自己族中男子们狩猎前最爱说的豪言,他心里倒起了几分结纳之意,也笑着道:“原来你就是智王,想不到你的年纪跟我差不多,好!智王,我听这位张太守说你有事要找我们女真人,说吧,有什么事?”

  智听他说话爽直,微微一笑,又向张砺看去,张砺上前道:“我方才去找那几名熟识女真人的商贩时正好遇见这位纳兰小哥,他是奉了族长之命来幽州买盐米布匹,所以我就把他请来了。”

  智点头道:“张大人,请你备上一百坛细盐,三百匹绸缎,五千石米粮,送与纳兰横海。”张砺答应着就去吩咐军士准备。纳兰横海听了一呆,忙说道:“智王,我今日已买足了族长交代的货物,你为什么还要送我这许多东西?我们女真人可不会贪图别人的东西。”

  智含笑道:“些许薄礼而已,何足挂齿,我想交你这个朋友,可以吗?”

  纳兰横海摇头道:“朋友相交在于心,不是靠礼物,智王,如果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那你就直说,我们女真人可不吃这套绕弯子的虚礼!”

  “不错,我的确有事请你相助,我想请你带我去一趟你们的驻地,”智见纳兰横海不肯收礼,又微笑道:“其实这些东西是送给你的族人,我另有一件东西送给你,不过这东西并非金银财物,而是一桩功劳,为你族人立下的不世之功!”

  纳兰横海愕然道:“功劳?” 

  “你认为什么是功劳?” 智不答反问道:“是为自己的族人买卖货物这种人人可做的小事,还是把自己的族人救离眼下水火之境的大事?”

  智漫步走到一脸茫然的纳兰横海身边,一指头顶青空道:“你看这片天,在这片广袤青天下,有人庸碌一生,平凡度日,也有人顶天立地,令人景仰,世人千千万,能让自己幸福的人是凡人,能让家人幸福的人是好人,而能让别人也因为自己而幸福度日的人则是男人,小兄弟,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纳兰横海听了这番话更是不解,却又隐隐觉得智抑扬顿挫的声音中带着一份勾起自己憧憬的共鸣,少年之人本就带着一腔热血丹心,不甘在平凡中蹉跎年华,他仔细回味着智说的话,又问道:“智王,你方才说我们的族人眼下身处水火之境,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女真人安安稳稳的居住草原,哪来什么危难?”

  “真正的危难是看不见的,等见到了就已是灭顶之灾,”智忽然有些惆怅的一叹道:“我当日就忽视了一场真正的危难,难道你也想和我一样毕生抱憾?”

  纳兰横海脸色一变,女真族虽偏居草原,少于他族往来,却也知道拓拔战谋反兵变,杀死辽皇耶律德光一事,面前这位白衣少年就是保着辽国公主退至幽州的辽皇义子,他们与拓拔战连场血战之事早已传遍草原,听智说起此事,纳兰横海倒也有些担忧,忙问道:“智王,请你告诉我,女真人究竟有什么危难?”

  “等你把我带到你们族长面前时,你自然会知道,”智淡淡一摇头,见纳兰横海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又一笑道:“怎么?怕我此行对你们不利,是啊,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就是一个笑里藏刀,心怀叵测之人,你把我带回女真驻地,也许真是一场祸患,说不定还会连累你这个领路人,这样吧,你带着我的薄礼先回去,让你的族人对我小心提防,我会在明日一早再来拜访,如何?”

  “我才不怕呢!”纳兰横海被激起刚勇之心,傲然道:“我这就带你回去,如果你真的怀有恶意,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智不已为忤的一点头,“很好!少年人正该如此,小兄弟,和你同来采办货物的族人还在府外等着你吧,你先去与他们会合,我稍侯就来,这一次,我不会让你久等的。”

  “好,我在东门外等你!”纳兰横海说着就要离去,走到院外时忽然又回身问道:“智王,你刚才说的什么好人,男人的倒也有些意思,我很想知道,你认为你自己是个什么人?”

  “恶人,只是一个恶人而已,”智淡然道,“小兄弟,你这一生要做个男人,别做我这样的恶人,知道吗?”

  纳兰横海惊讶的看着智,楞了半晌后才呆呆的走了出去,等他离去后,张砺忙对智道:“智王,我已选出五千精锐军士,您带着他们一起去吧,女真驻地离此有一百里,而且草原上还有狼群出没,您要多加小心!”

  “不用带上大队人马,我是去找盟军,不是挑衅,有五弟和刀郎,十二龙骑陪着就足够了,五弟,五弟┉”智叫了将几声不见他答应,忙转身去看,却见将正笑容满面的斜靠在院墙上,嘴里还念念有词的不停轻哼着什么,对身周之事竟是毫不理会。

  智见了不由展颜一笑,知道这弟弟今日心境大好,也难怪他方才一直未吭声,若放在平日听纳兰横海对智说出狠话,只怕将早就冲上去揍人了。智笑着又道:“真是难得,这样也好,我刚才还在担心带他同去会惹出事端来。”

  张砺仍有些不放心的劝道:“智王,您还是多带些人去,要是有什么事也能有个照应!”

  “出不了事,人去多了反而不便,”智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纸递给了张砺,“这是我二哥当日留给我的,上面记载着二哥思索出的守城利器‘月满山河’,张大人,你去多找些铁匠,让他们尽快把它打造出来。”

  张砺小心的接过羊皮纸,仔细一看,只见上面画着一只圆筒和一面满月形状的圆刃,还密密麻麻的写着错的字迹,详细阐述了打造方法,铁筒长七尺,宽三尺,铁筒下设有可将底部转开半寸宽的摇柄,圆刃则用精铁铸成三尺大小的薄片,放于筒中,每只筒中可盛五百面圆刃,纸上又写着整座‘月满山河’都需架设在城墙上,高耸城垛。

  张砺看完后潜心思索着这东西有何用途,想了片刻后眼睛一亮,大声道:“智王,这可是件宝贝啊!有了这月满山河,那就好比多了数千守城将士!”

  “二哥想出的东西当然不会是凡品!” 智的声音里同时揉杂着自豪和伤感之情,一叹道:“张大人,此物杀敌凌厉,而且妙在易于打造,你多安排些军士和铁匠一起打造,务必要在一月之内做出一千座,东,南,西三处城门上各设两百座,北门是正面交战之地,要备上四百座。”他想了想后又嘱咐道:“满月圆刃要多做些,再用铸炼剩下的碎铁制成两寸长的十字四角钉,也要多做些,守城战必定艰辛无比,所以我们要多做筹备。”

  一旁的将此刻终于回过神来,他也忙凑上来观看,细看之后也是点头称赞,“二哥真是匠心独具,竟想了这么个好物事┉”他说着忽然一怔,想起二哥错临终前留给智的那卷羊皮纸有十几张之多,可智此刻却只拿了一张出来,他正想开口询问,智已拉着将的衣襟道:“走吧,五弟,我们该去东门了,别让女真人等得太久。”

  将满腹疑惑的跟着智走出,两人又找来了刀郎和十二龙骑,准备停当后一行十五人策马赶赴东门,纳兰横海早已率着三百多名女真族的轻壮男子赶着十几辆大车守在东门外,智赠给他们的东西也已由辽军们运出城来,这些女真人原是到幽州城来购买日常所需之物,这次平白得了许多盐米布匹,他们都是颇为高兴,又见智此行只带着十余人,这些女真人心中敌意更减,稍一叙礼后就起程而行。

  智准备出城的时候,萧怜儿早就兴冲冲的跑进耶律明凰的房内,连说带笑的把方才之事告诉了耶律明凰,耶律明凰听说闵紫柔有了身孕,也是一阵高兴,忙走到屋外向护卫们吩咐道:“快,你们去告诉呼延总管,让他找几个精细能干的侍女去服侍闵姑娘,五弟性子粗犷,不会照顾人,要让这些侍女们多操点心,如果缺什么就来找我要┉”

  萧怜儿见耶律明凰叮嘱得细心,笑着道:“姐,还是你仔细,四哥他们刚才可算是丢尽颜面,偏偏又是个大呼小叫的小七带头,结果自己吓自己,硬是唬得他们人人变色,连四哥这么个浑身是计的人也被吓的全身发抖!”

  耶律明凰想到这四兄弟惊慌失措的模样和虚惊一场后的狼狈,也笑得花枝乱颤,良久后才止住笑声,却又有些黯然的轻叹道:“小妹,你也别笑话他们了,其实他们几兄弟各个都是人中翘楚,今日会出丑也只是因为他们早就把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报仇之事上,根本无暇顾及旁事,所以这人人都知的事情他们反会一无所知。”

  萧怜儿点头道:“是啊,哥哥们真的很辛苦了,自从我们来到幽州后,他们几个整日都想着报仇复国,又哪来的心思管别的事情,在今日之前,我已经有很久未看到他们开怀大笑了,直到听说五嫂有了身孕,他们才笑得和从前一样开心,就连四哥方才也笑得合不拢嘴┉”

  “智刚才也开怀大笑了?”耶律明凰不由惋惜的说道:“可惜我刚才不在,说起来┉我已经很久没看到智的笑颜了┉”她的脸上忽然浮起一晕羞涩,赧然中却又带着一道坚决之色,轻声道:“终有一日,我要让智也为我绽出同样的笑颜,我不但要夺回这片江山,也要让心爱的男子伴我一生,永不离弃,因为我是耶律明凰,锦绣江山头顶肩抗!只要是我想要的,无论是人是物,是天是地,都要握于掌中!”

  萧怜儿讶异的望着耶律明凰,单纯的她并不知道什么是霸气,却也感到了这位公主姐姐的脸上带着一股罕有的傲然,虽然四哥智有时也会带着一股傲气,可是萧怜儿忽然觉得,四哥与公主的这股傲气似乎颇有些不同,四哥的冷傲中总带着抹看透一切的淡然雍容,而耶律明凰此刻的傲然中竟然有着想要夺取一切的锋芒。只是这其中究竟有何不同,却不是她这位不知人心的少女能说清道明的。

  太守府外,一辆马车缓缓而至,停在了对街处,一位面目俊朗的年轻男子从车窗中望向戒备森严,站满护卫的府门,稍一沉吟后走下马车,又对车夫低声说了几句,随即走向府门,这位英俊男子的举动之间带着一份闲雅潇洒,惹得路过的几名年轻女子忍不住悄悄向他凝视。

  男子微微一笑,迈步走近太守府,守门的护卫们见他过来,正要上前喝止,这男子已彬彬有礼的向他们环施一礼,朗声道:“各位兄台辛苦,请问府上是否住着一位名叫萧怜儿的姑娘?”

  护卫们见他举止温文尔雅,而且问的又是护龙七王的义妹,倒也不敢怠慢,一名护卫点头道:“不错,萧姑娘就住在这府里,请问公子来此有何贵干?”

  男子脸上现出欣喜之色,又施一礼道:“萧姑娘果然住在此处,还请这位大哥为我转告萧姑娘,就说有位旧友前来拜访,”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锦帕递给了这名护卫,含笑道:“只要萧姑娘见了这方锦帕,自会知道在下是谁,烦劳大哥辛苦一趟。”

  护卫接过锦帕一看,见上面还绣着一对精致的鸳鸯,笑着看了眼男子道:“好,你等着,我这就去找萧姑娘。”

  “多谢!”男子又微笑道:“此处是太守府重地,在下于此地等候只怕会给各位惹来不便,不如在下先到街头的酒楼恭侯萧姑娘,各位大哥今日若有闲暇也请屈驾光临,容在下做东,请各位共饮一杯。”

  “公子客气了,”护卫们见他这般识趣,也都笑着点头,一名护卫当即拿着锦帕跑入府中去找萧怜儿。男子又和护卫们客套了几句后才走回马车,赶向街头的酒楼。

  到了酒楼后,驾车的车夫向男子低声问道:“娄公子,那萧怜儿真的会来找你吗?”

  “放心吧,她一定会来的,”男子一笑道:“既然我是她日夜思念之人,她又怎舍得不来?”

  

  大草原上,智和纳兰横海一众女真人纵马疾弛,奔向女真人的驻地,智这一路上都在和纳兰横海攀谈,从他口中智也问出了不少女真族的事情,这纳兰横海不但是族中长老纳兰容的儿子,也是女真族长完颜盈烈的堂侄,这支女真族共有四万余人,其中有近三万名男子,由于在他们居住的草原附近有大群野狼,所以女真族的男子大都精通骑射,而且他们每次离开驻地到幽州买卖时都会挑选数百精壮男子同行,以免被狼群袭击,说起草原上的狼群肆虐,纳兰横海神色间显得有些无奈,这批野狼足有两万余头,经常出没于女真驻地,抢掠他们的食物牲畜,族长虽曾数次率部围剿狼群,但这群野狼甚为狡猾,只要见到女真人大举出动,必会躲藏隐匿,可一旦女真人单独离开驻地时,这群野狼就会突然偷袭,因此女真族人对这野狼可算是恨之入骨,却又拿着数量极重的狼群无计可施。

  不过也正因如此,这些女真族人的弓射之术都颇为娴熟,几乎每个成年男子都能一箭射中百步外的猎物。

  纳兰横海少年心性,一会儿说到他们与狼群搏斗的情景,一会儿夸耀族中战士的骁勇,又说起他们每杀死一只野狼时就会在刀鞘上刻下一条刀痕,以示战果,说得眉飞色舞,兴致勃勃,还得意的指着自己刀鞘上的十四道刀痕给智看,智一边和纳兰横海谈论,一边留意着其余女真人,当他望见这些女真战士携带的强弓硬弩和他们刀鞘上刻满的战果时,智的眼中露出了满意的笑意。

  一行人谈谈说说中已赶了七八十里路,当他们渐渐接近驻地时,女真人的脸上都现出戒备之意,原本散乱的队列也排成了整齐的方阵,把装货物的大车和智等人护在了当中,女真人弯弓绰刀,警惕的注视着身周茂盛齐腰的草丛,纳兰横海告诉智,从此处到女真驻地的一路上随时都会有狼群突然冲出,所以要小心提防,他又让智等人放宽心,说智一行十五人既然是他带去的客人,那他们就一定会保护好他,绝不会让客人被狼群伤害。

  智和将等人听了都是一笑,也不逞强,任由女真人护在他们身边。

  智见女真人专心留意身周,便策马骑到将的身边,低声道:“五弟,你看这些女真人,他们的马术都非常精熟,驱弛挥策之时纵控自如,这可是一支很强的骑兵啊!看来这女真族中一定有位高人在训练指点这些族人。”

  将点头道:“不错,四哥,你仔细看他们的配刀,背厚刃宽,刀身重,刀柄沉,要任意挥舞这种钢刀需要很强的臂力,这三百人都是很善战的战士,不知道女真族里象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不会少的,至少有好几千,”智微笑着答道:“纳兰横海方才说了,他们上一次大举出动剿灭狼群时足有一万人,既然狼群是他们的大敌,那女真族长自然会派出一支精锐,一万人,这样的战士有一万人,很好!”

  智笑着又向前方的纳兰横海一点头,正想上前再套问几句他们族长的事,将忽然问道:“四哥,我记得二哥留给你十几张羊皮纸,二哥想出来的东西一定威力惊人,你为什么不把这些宝贝都打造出来?”

  听弟弟问的是此事,智的神色微微一变,答道:“二哥给我的羊皮纸虽然有十几张,不过其余几张上记载的都是些攻城器的打造方法,只有这‘月满山河’可用于守城,既然我们是要以坚守城池为主,那这些攻城武器就算打造出来也无甚用处,反会耗费人力,所以我只拿出了这一张┉”他犹豫了一下后又低声道:“五弟,除了自己兄弟外,你不要对任何人说起这十几张羊皮纸的事,忘了这件事,知道吗,忘了它。”

  听了智的解释,将原已不再多想,可智最后这句话却让他大为不解,但智已不愿沿着此事再说下去,转而岔开话道:“五弟,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当爹了,你这急性子可得好好收收。”

  将本要再问问羊皮纸的事,不过听智问起这最让他振奋的喜讯,顿时让将满脸放光,心里的疑窦早已抛到九宵云外,兴奋的说道:“说起这事真是丢人,想不到紫柔已经怀了三个月的身孕,怪不得她最近老是红着脸骂我笨,原来是这么回事,刚才差点被小七吓死!”

  智笑着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迎娶闵姑娘,虽然我们正处于战事,但也不能亏待了这么个好姑娘,让她没名没份的跟着你。”

  “那是自然,我一定会娶紫柔过门!”将得意的一笑,又一脸神秘的凑到智面前道:“四哥,你又打算什么时候娶明凰姐,她对你这么好,你也不能负了她啊,干脆等我们宰了拓拔战为义父报仇后,我们两兄弟一起成亲,我娶紫柔,你娶明凰姐,好好庆贺一场,怎样?”

  将本以为四哥必会笑着点头应允,谁知智似乎被将的话触到了他心底深处最不愿谈及之事般,他脸上忽然返起一片阴郁的神色,紧抿着双唇一言不发。

  将见智脸色不善,忙问道“四哥,你怎么了,为什么不说话?”智阴沉着脸不回答,默然许久后才低声道:“五弟,有些事我本不愿太早让兄弟们知道,可闵姑娘现在既然已怀了你的孩子,那你就要预做打算,以免日后措手不及,五弟,你听着,我此刻告诉你的话你要藏在心底最深处,千万不要流露出来,知道吗?因为这关乎我们几兄弟的生死之事!” 

  智说着又望了眼身周,见大家都在留意草原上有无狼群踪迹,没有人察觉他俩的交谈,这才用极其低沉的声音道:“五弟,你记住,等我们助公主复国之后,我们几兄弟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离开辽国,而且终此一生都不能再踏入辽域一步,永远也不能再让人知道我们的行踪,要让护龙七王的名号永远消失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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