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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得失成败
青空中,一只飞鹰在耀眼的午后烈日下平展双翼疾掠而来,欢快的清唳中飞向了古城幽州。宽敞的大道上,一辆行进的马车内,智正斜倚在车窗边望着振翅高飞的雄鹰,他的眼神仿佛也随着飞鹰掠空徐徐浮动,直上云霄。
坐在他身边的飞见了智的神情,忽然一笑道:“四哥,这一路上你怎么老盯着飞羽看,难道你怕它会管自己飞走了?”
“它当然不会飞走了,”智也是一笑,却已转过了头不再仰望青空,缓缓道:“被人驯养过的雄鹰永远也不会离开自己的主人,因为它这一生都是在为别人而活了。”
飞笑着道:“是啊,自从我把飞羽从伴天居里带回来后,它不知有多开心呢,怎舍得再离开我┉”飞说到这儿忽然一顿,听出四哥的话里似乎带着一股惆怅,怔了怔后问道:“四哥,你是不是又有了什么心事,说起话来怎么怪怪的?”
“我没事,”智的语气里带着一贯的淡然,平静的答道:“我只是在想着日后的战事罢了。”“四哥,你为什么老瞒着我们?”飞埋怨道:“这么多年的兄弟,难道我会连你有心事都看不出,我早就看出来了,自从拓拔战谋反攻入上京,我们从他手里逃出来的时候你就一直藏着份对谁都不愿说的心事,四哥,你就告诉我吧?”见智不肯回答,飞又向坐在对面的刀郎问道:“刀郎,你说,我四哥是不是藏着什么心事?”
刀郎几乎是立即摇头道:“不知道。”其实他的脾性倒是与智颇为相近,只不过智是不愿吐露心事,而刀郎却干脆是连话都不愿多说。
“你就知道帮我四哥说话!”飞不依不饶的追问道:“你一直都跟着我四哥,四哥一脸心事的样子难道你会看不出。”
“我只杀人,不看面相。”刀郎的声音依然低沉,说完后又闭上了嘴。飞顿时为之气结,却也拿这寡言少语的刀郎没辙,想了半天后只得祭出了杀手锏:“就算我从四哥嘴里问不出话,难道还撬不开你的嘴!刀郎,你再不说实话小心我回城后叫小七来缠你,而且我还要帮着小七堵你的路,叫你没地方逃!”
“我真的不知道!真的!”刀郎被吓了一跳,急忙道:“飞王,你可千万别去找猛王来缠我!”
刀郎想起当日在上京城内被猛折磨的艰辛岁月,连他这种心冷手狠的人也不由冷汗如雨,他这辈子最害怕的人就是猛,最头疼的就是被猛缠住逼他讲故事说笑话,他刀郎又岂是那种妙语如珠,口若悬河之人,让他讲笑话其实跟要他命一样,可猛又岂是能糊弄得了的人,一旦被这位混世魔王给缠住,连刀郎都是欲哭无泪的份,而且猛的花样还特别多,偶尔刀郎脑中灵光划过,被逼出两个故事来,猛立刻会拽着他说重重有赏,赏他再讲两个故事,而且还必须是那种开篇新奇,中段离奇,结尾惊奇的长篇故事,这种奖赏又有谁能轻易笑纳?不过真正可怕的还是猛独一无二的惩罚,要是刀郎这天华盖运当头,什么念头都挤不出来,猛就会非常宽洪大量的让他自选责罚,一是让刀郎唱一段能引来百鸟齐鸣的小曲,二是让刀郎跑人最多的地方仰天傻笑一个时辰,三是等猛故意去捅个篓子的时候替他老人家背黑锅。
可这三种责罚又岂是他刀郎能担待得了的,毕竟他深知自己这嗓子能引来几只公鸡报晓已属上上大吉,而且他也绝厚不起这脸皮去人堆里鹤立鸡群的傻笑一个时辰,因此刀郎在被逼无奈之时也曾横下心来选过几次第三种责罚,但他却忽略了深深隐藏在这第三种责罚背后的残酷下场,象猛这号人物捅出来的篓子搁谁头上都是个滔天大祸,这种黑锅又怎是凡人能背得了的,就连遗祸最轻的一次都是猛深更半夜跑去几个皇妃的寝宫外扯开嗓子学鬼叫,想把耶律德光吓醒后陪他夜游上京,更别提在雪灵之季后的某一天清晨,猛灵机一动下突然满脸慌张的冲进公主闺房,指手划脚,七情上面的告诉耶律明凰,说刚回伴天居的刀郎信誓旦旦的告诉他,在皇宫外有个拖儿带女,手持状纸的大肚婆娘从中原一路跋涉前来千里寻夫,碰巧她那位抛妻弃子的夫君就是四哥智,那次几乎就要把耶律明凰当场气哭,幸好她及时想起智自从年幼时来了大辽后就根本没回去过中原,可这也足足让心有余悸的公主殿下接连数日茶饭不思,而这种一失足成千古恨的遗憾直把刀郎悔得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
此刻想到回城后又要再被猛缠住,刀郎已是急的坐立不安,一边倒抽着凉气一边求救的望着智。
“好啦,都消停会儿吧!”满腹心事的智被六弟和刀郎的言谈逗得一笑,又指着前方草原上由远而近的一群骑军道:“你们看,幽州城里有人来接我们了。”
赶着马车的夏侯战也回头道:“智王,领头的是窟哥成贤,奇怪,他怎么带了这么一大群人,看这架势足有四五千人,咦,这群军士为什么都一脸喜气洋洋的神情,难道他们打过胜仗了?”
“胜仗?看来在这几日里幽州城内一定出了什么事,”智边说边示意夏侯战驾车迎向这群疾弛而来的骑军。
“智王,您平安回来了,太好了!”窟哥成贤催马赶到马车旁,迫不及待的攀在车窗旁把昨日耶律明凰赶走恨冬离一事详细的说给了智等人,之后又激动的说道:“智王,如今幽州城内的所有人都在没口子的称颂公主殿下┉”他本还想再夸上耶律明凰几句,却见飞等人虽是听得眉飞色舞,可智仍是一脸漠然的问道:“是不是公主让你出来接应我们的?”
窟哥成贤忙答道:“正是,公主殿下怕您在回来的路上遇见恨冬离,所以从昨夜起就派出好几拨人马轮番出城来接应您。”
“辛苦你们了。”智淡淡的答了句,脸上仍是毫无喜色,窟哥成贤不由一楞,不过也不敢出口询问,他是智当日从北营中亲手提拔重用的心腹,因此在窟哥成贤心里最敬重的人就是智,此刻见智似有不悦之色,他便转着念头想让智展颜一笑,想了想后又说道:“智王,其实这几日里还有一件喜事,您离开幽州后,我和曲古去耶律灵风的营寨内搜查了一次,结果被我们从他的营房内搜出了五千把错王弩和许多箭矢,我们把这些宝贝都带回了城,再算上错王以前打造的几千把错王弩,我们现在已能组成一支近万人的神弩军!”
听到此事,智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点头道:“哦?这倒真是一件好消息!”窟哥成贤又继续道:“智王,这件事我们开始都觉得纳闷,为什么耶律灵风当日攻城的时候不用上这五千把错王弩,而且他留下的这些错王弩都射不出弩箭来,幸亏曲古仔细检查了一遍后才发现原来这五千把错王弩的底部扣环都被拧反了,难怪耶律灵风只能把这些宝贝留在营里。”
“这是我二哥为了防敌军仿造而留下的机关,”一提起错,智刚浮起的笑容转瞬消逝,喟然道:“拓拔战手下纵有能工巧匠,又怎能识破这看似用来加固弩身的扣环中内藏的玄虚,二哥┉”智长长一叹,又怕勾起身旁飞的伤怀,强自一笑后将眼中浓郁的哀伤掖回心底,坐在他身边的飞倒是还沉浸在恨冬离被赶走的喜讯中,问了窟哥成贤几句昨日的事后,又向智问道:“四哥,如果昨日你也在幽州城内,那你会怎样对付恨冬离?”
“如果我在幽州城,那我就会先┉”智话未说完忽然迟疑似的一顿,看了眼跟随在马车旁的护卫骑军,智随即改口道:“就算我昨日也在幽州,只怕也做不到象公主这般兵不血刃的就击退恨冬离这样的第一剑客,还把满城士气激励得如此昂扬,也只有公主殿下才能有这份胆略和才干了。”
飞诧异的看着智,不知他为何要突然改口说出言不由衷的话来,刚想再问,智已向他轻轻一努嘴,两兄弟心有灵犀,当下都缄口不言。
窟哥成贤招呼着部下前后护拥住马车,浩浩荡荡的返回了幽州城。刚一入城就遇见一群辽军从城中赶出,这群军士并未发现坐在马车内的智等人,他们向窟哥成贤稍一点头招呼后就急匆匆的奔向了各处城门,窟哥成贤诧异的说道:“奇怪,怎么军士们都出营了?我才出城没多久的工夫,难道城里又出事了?”
智望了眼从马车旁行过的军士,摇头道:“将士们的举动虽然匆忙,不过他们的脸上并无慌张之色,看来不是什么大事。”他又转头对飞道:“六弟,回太守府后你先去灵堂,我觐见完公主后就来找你们。”
片刻后,一行人来到太守府,窟哥成贤命随行的军士先回营,他也跟着智等人入府,正巧与方要出府的太守张砺撞了个正着,张砺一见到智就欣喜的迎了上来,“智王,您总算回来了!这几日可真是把我盼得两眼欲穿啊!”
智含笑招呼道:“张大人,我那两个弟弟未给你惹出什么乱子来吧?” “唉,吓掉半条命啊!”张砺苦笑着答道:“智王,您下次若要再去上京,千万得带上他们二位!”
“放心吧,我不会再去上京了,除非是我们已有了一战尽歼拓拔战的实力,”智沉沉一叹道:“顶多一月之内,拓拔战必会率军亲征,我又怎有这份闲暇再去上京城给他添乱。”
“一月之内?那么快?”张砺闻言一惊,还未等他再开口,智已先问道:“张大人,这一队队军士匆忙赶往城门,是不是有人想打幽州的主意?是女真人还是石敬瑭?”
“是石敬瑭!”张砺点头道:“这家伙不但专动落井下石的念头,而且为人卑鄙无耻,他昨日派来的两百多名探子明明是死在恨冬离剑下,可石敬瑭不敢去触拓拔战的霉头,反把这笔帐算在了我们头上,他方才派了个叫许成的使者来送信,说什么他们后晋军士既然是死在幽州城下,那我们幽州就脱不了这干系,因此要我们赔偿他们三万两黄金,算是对他这两百晋军的抚恤赔偿,现在这许成就在议事堂内面见公主,公主知道此事后就派出四万军士分驻在四门外镇守,又下令紧闭城门,以防石敬瑭这小人来偷袭!”
智冷哼了一声道:“石敬瑭是想试探我们,看看我们是否对他心存忌惮,若我们让了这一步,那他就会立刻上前两步,所以我们一步都不能退┉”说到这儿,智也有些担心的望着后院,低声道:“张大人,石敬瑭派来使者一事你还未告诉我那两个弟弟吧?”
“哪敢呢?借我俩胆子也不会跟他二位说这事!”张砺连连摇头道:“我早已吩咐军士们不可把此事告诉将王和猛王,也幸好您这两个弟弟今日都守在灵堂里,一步都没离开,否则方才许成入府拜见公主时被他俩撞上就惨了,说不定许成这条小命今日就留在这里了!”
智道:“我倒不怕弟弟们杀了许成,我怕的是他们去踹石敬瑭的大营!”张砺听了这话顿时大起知己之感,忍不住连连点头,看得智与飞二人都是一笑,心知他们不在幽州的几日里这位太守必是为了将猛二人操碎了心。飞接口道:“四哥,我先去灵堂找五哥和小七,免得被他俩看见许成,你见过明凰姐后就来找我们。”
智点头道:“你先去吧,记得代我去问候二嫂。”
“好!”飞答应着掠入了后院。智又向窟哥成贤说道:“你现在就派人去告知镇守在城外的四万军士,令他们立刻进城,把守在城门内即可,不要驻扎在城外,四处城门也无须关闭,但要让军士们严加盘查所有出入幽州城的人。”
“是!”窟哥成贤接令后也不多问,当即就快步走出。张砺听了却是有些不解,忙问道:“智王,您为何要让军士们回守城内,万一石敬瑭抢占下城外之地,那我们就会失去先机,再说石敬瑭敌意已现,我们此刻不宜再开城门!”
“我们的军士不能分守城外,因为我们手中兵力不足!”智断然道:“幽州四处城门相距数十里之路,若石敬瑭集结八万大军专攻一处,那我们就会陷入迂回救应的被动之势,而且城门一旦紧闭,定会让石敬瑭以为我们畏惧于他,如此一来反倒会激起他的挑衅之心,所以我们要以外弛内张之势固守城池。”
张砺想了想后点头称善道:“那我稍后就带人前往四门盘查,以免被石敬瑭派来的细作混入城中。” 智摇头道:“我们该提防的人不是石敬瑭,而是拓拔战,拓拔战是世之枭雄,他绝不会狂妄到只派恨冬离一人来此,我猜他暗地里还另派了一支伏兵随行而来,如今恨冬离这柄剑虽已归鞘,但与他同来的人必定正剑拔弩张的隐藏在幽州城外,说不定┉”智稍一沉吟后又说道:“张大人,请你派人仔细搜查城中各处,看看有无形迹可疑之人,尤其是在这两日内入城的人,务必要让军士们盯紧这些人!既然公主昨日是率着幽州军民大举出城,只怕已有人趁机混入了城中。”
张砺心中一凛,忙道:“好,我现在就带人去巡视城中各处!”智嘱咐道:“张大人,你是文官,多带些护卫随行,以免变生肘腋。”张砺答应着就要离去,智忽然又叫住了他,却不说话,只是在院中反复踱步,双眉紧蹙着似乎是在思索什么似的,张砺见状一怔,正要开口询问,智已问道:“张大人,幽州城内可有与女真族经常往来之人?我想女真人虽是居住草原,以狩猎畜牧为生,但他们平日总该与幽州城的商贩交换食盐布帛等日常之物,我想请你去找几个常与女真族做买卖的生意人,我过会儿想要见见他们。”
“这个容易,”张砺答道:“城中的集市内就有好些商贩常与女真族往来通商,我这就去找几个人来。”他笑了笑后又道:“由于我们与女真族一直敌友未分,因此我曾下令城中商贩不得与女真族人私自往来,可这些买卖人只要有利可图,哪会管这些禁令,暗地里照样在与女真人做些买卖,我虽查禁过几次,却是收效甚微,我们虽能揽住辽民的忠心,却压不下他们的贪心,不过这样也好,我现在就能马上找几个与女真族相熟的商贩来。”
智点头道:“那就烦劳张大人把这些商贩带到我们居住的后院去。”等张砺走后,智带着刀郎和夏侯战二人走向了议事堂,走到堂外时,智忽然停下了脚步,隐在门廊后往堂内望去,只见耶律明凰正坐在主位上,她身后矗立着两排精锐卫士,萧成和曲古二人也一左一右的站在她身边。在耶律明凰面前,站着一名四十余岁的中原男子,长得倒也清癯,只是一双三角眼显得有些破相,想来此人就是石敬瑭派来的后晋使者许成。
此刻,许成正大声的向耶律明凰说着什么,不过耶律明凰却悠然的斜靠在座椅中,看她的神情似乎未将这后晋使者放在眼中一般,智见此情景,不由微微一笑,又深深的凝视着堂上的耶律明凰,他冷淡的神色也在不知不觉中的变得温柔,似乎只有在无人察觉的情形下,他才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压抑在心底的情怀。
堂内诸人并未察觉智正站在门外,大堂上也仍是只有许成一人的声音,他来此已有一顿饭的光景,他奉石敬瑭之命出使幽州就是为了试探这位辽室公主是否对他们八万晋军心存忌惮,但让许成意外的是,耶律明凰虽是亲自召见了他,可一等许成表明来意是向幽州索要三万两抚恤两百军士的黄金后,耶律明凰却是一脸无动于衷的神色,除了向几名卫士低声嘱咐了几句外,就再也不去搭理他,既不给他看座也不奉茶,任他一人在议事堂内说得口干舌躁。
许成在初见这位公主时,虽也暗自惊叹耶律明凰的美貌和雍容丰姿,不敢稍有唐突张扬之举,但等他独自一人口沫横飞的说了半天后却不见人答腔,这可把他憋出了一肚子火气。忍不住上前两步高声道:“公主殿下,您是金枝玉叶之身,高居庙堂不近俗利,今日在下与您在殿堂上谈论抚恤黄金一事的确有些冒犯公主威仪,但此事关乎两国敦睦,还请公主示下善后之法,毕竟我后晋皇帝手下的两百余名军士是死在幽州城下,而且我们的军士来此并无丝毫恶意,却横遭惨死,此事与情与理都是幽州之责┉”
“并无恶意?”智听到这儿,忽然大步走入,直视着许成高声道:“许成,你们后晋军马在一月前侵入辽境,强行掠去涿,莫,瀛三处城池,还三番四次派出探马出没于幽州城外,而且你们的八万晋军现今又驻扎在幽州城南百里之外,难道你们这种行径也可算是并无恶意?若世事真可如你所言一般拧方成圆,歪曲事非,那我们幽州大军是不是也应该毫无恶意的杀入你们后晋疆域?”
许成被智犀利的词锋说得一窒,盯着智看了几眼后当即问道:“你是哪钻出来的小辈,竟敢如此无礼?”
“大胆!”堂上的萧成和曲古一齐向许成斥道:“许成,休得无礼!这位是我们的智王!”
“智王?”许成又仔细打量了智一番,对于护龙七王,他倒也是早有耳闻,知道这几个少年不容轻觑,当下点头一笑道:“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护龙智王,久仰久仰,在下虽一直无缘与您结识,但┉”许成正想对智恭维几句,却见智已挡在他的面前,向着耶律明凰躬身一礼,恭声道:“殿下,臣此去上京一行幸不辱命,已将萧仲远,窟哥浑,格辉,莫洛,萧广一干反贼正法!”
耶律明凰的眼中早已涌出欣喜激动之色,自从智离开幽州后,她一直在日夜担心,此刻见智安然归来,耶律明凰高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当智与许成说话之时,她始终在暗暗注视着智,见他身上未带伤势,耶律明凰的笑靥愈发明艳,她也无暇细问上京之事,连声吩咐身旁的护卫道:“快,给智王上座,快上茶!”
萧成和曲古等人见智回来,他们也是一阵激动,忙不迭的一拥上前上座奉茶,嘘寒问暖,反把许成冷落在堂上,许成早被气得七窍生烟,他在这儿无茶无水的干站了半天,硬是没人肯招呼他,此刻见耶律明凰一迭声的命人端茶送水,心知这压根就没自己的份,偏偏曲古似乎存心想要再气气他,给智端上茶后,只见曲古又急步跑入后堂端了满满一盘瓜果点心出来给智,而耶律明凰也在一旁催促道:“这么热的天别上滚烫的热茶,快去拿点冰镇的酸梅汤来,刀郎,夏侯战,你们也别干站着,都坐下歇歇!”刀郎与夏侯战心知这是公主在爱屋及乌,他二人也不客气,接过护卫们递上的茶点后舒适的坐下。
堂上诸人忙成了一团,许成却是一脸尴尬,一腔怒火的傻站着,不过他听到智说起在上京城里诛除五名反贼之事倒也颇有些吃惊,想不到这白衣少年竟能潜入被拓拔战掌控的上京城干下此事,正在他心生讶异之时,智已经向他问道:“许成,你此次目的就是为了向幽州讨要三万两黄金?为了死在恨冬离手中的两百名探子而向我们讹诈,是不是?”
许成忙道:“这可不是讹诈,我们的晋军┉”智冷笑着打断道:“许成,你听着,就算恨冬离不杀这两百人,我们也会动手要他们的命!因为这里是幽州,不是后晋,容不得敌国军士在此来去自如!”
“什么?”许成脸色一沉,大声道:“智王,你说这话可要想清楚后果?”
“后果?我等的就是这后果!”智冷冰冰的说道:“许成,你回去告诉石敬瑭,三万两黄金我们一两都不会给,但是十日之内,你们后晋要准备好三十万两黄金献给公主,否则幽州就会立刻发兵,把你们八万晋军的性命永远留在辽境内!”
许成被气得连声冷笑,指着智道:“智王,枉你被世人称为当世奇才,想不到竟会从你口中说出如此荒谬之语,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你可知道你这番话会引发战端!”
“说得好!”智霍然起身,阴沉着脸瞪住了许成,森然道:“我正是要如你所愿引发战端,如果十日之内你们未能献上三十万两黄金,那这场仗就打定了!”
“你┉你┉”许成的脸上已是一片苍白,他出使来此表面上是索要黄金,其实是为了试探幽州虚实,并未想过真的要与辽军开战,他临行前曾与石敬瑭密议过,以幽州的繁华富庶必不会在乎这三万两黄金,若耶律明凰真的服软交出这笔黄金,那就表明与拓拔战开战在即的幽州处于劣势,不愿在大敌当前之时另树强敌,而他们后晋就可趁机再分一杯羹,得到更大的利益,可未曾想这位半路里杀出来的智竟会在三言两语间就和他撕破脸皮,反要逼着他们开战,这一来倒让他惊慌失措,惊怒之中又带着一阵心虚,忍不住望向了耶律明凰,谁知耶律明凰连正眼都不看他一眼,一边听着夏侯战低声诉说他们此行上京之事,一边满面欢容的望着智。
智漠然望着不知所措的许成,忽然扬声道:“送客!”竟是要把他立刻逐走。许成虽是一肚子怒火,却也知道自己断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只得强笑道:“智王,在下此来乃是一片诚心,盼着两国能从此交好,你可不能为逞一时之快而给辽国铸下无穷后患!”
“其实这一仗早就该打了!”智冷笑着道:“从石敬瑭抢走涿,莫,瀛三州后,你们就已是辽国之敌,又何来交好之说?许成,这次公主肯屈尊见你已是给足了你们面子,可你们却厚颜无耻的来讨要黄金,这样也好,反倒能让我们下定决心与你们一战!”
许成显然未料到眼前这位清秀淡雅的少年处事居然如此强硬,竟是丝毫不惧因此引发的征战,他气急败坏之下不禁斥道:“智,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竟敢不把我们大晋皇帝放在眼中,你┉”
不等他说完,智已冷喝道:“来人,把他拖下去!重责十杖,轰出城外!”
“你敢!”许成勃然变色道:“我是晋国使者,你敢杖责我?”
“杖责二十!扣下他的随行车马,把他扔出城外!”智的声音愈渐冷峭,逼视着许成的双眼寒声道:“许成,如果你敢再吐出一个字,我会叫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话!”
许成浑身一震,脸上被智冷漠的眼神扫过,忽然从心底打了个寒噤,不等他有任何举动,一旁的刀郎已一个箭步冲了上来,象揪小鸡似的把他拎了起来,一路拖出了议事堂,只是一会儿的工夫,堂外就传出了一阵噼噼啪啪的杖责声和许成杀猪般的惨嚎。
堂上诸人见状都是暗呼痛快,不过他们心里都有些纳闷,不明白智为何会用如此强硬的手段对待这后晋使者,曲古刚想向智询问,忽觉堂上气氛变得有些古怪,整座议事堂内竟是鸦雀无声,众人都在悄悄退出堂外,曲古好奇的往站在他身边的萧成看去,却见萧成垂着的手向他一指堂外,曲古一怔后才恍然大悟,心知公主已有多日未见到智,当着众人之面又羞于启齿,若自己再傻兮兮的守在此地,不但碍眼,而且大煞风景,曲古醒悟之后急忙也尾随着众人悄悄退出。
见众人心领神会的退下,耶律明凰脸上掠过一抹绯红,柔声道:“智,这几日辛苦你了,来回赶了这许多路一定很累了吧?”
“戮力王事,为殿下分忧乃是臣份所应为之事,臣不觉辛苦。”智的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情愫。听得耶律明凰嘴一噘,幽幽的看了他一眼,又怨怼的说道:“你也真是的,连招呼都不打就管自己去了上京城,小七告诉我的时候把我吓了一跳,你以后可不能这样轻赴险地了,虽说我当日曾让你带信与林幽月,可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去上京,早知你要去我就多派些人护着你一起去。你知道吗?从昨日前我就一直在担心,生怕你在回来的路上会撞上恨冬离!”
智闻言起身一躬道:“殿下,此次确是臣行事莽撞,未向您通禀就擅自离城,请殿下治罪。”“我不是这个意思,”耶律明凰忙摇手道:“智,我怎会责怪你,你┉你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该知道的┉”在心上人面前,连她这位锋芒崭露的辽室公主也止不住流露出儿女之态,见智又是低头无语,耶律明凰只得岔开话道:“智,你方才对许成的举动让我有些诧异,我知道你最不愿做的事就是与汉人交战,可是你方才为何会如此逼迫于他,难道你真想和后晋开战?”她又有些不放心的补了一句道:“智,我说这话可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就算你真要去攻打石敬瑭,我也不会有一句怨言,反正我们迟早会与他一战!”
“殿下,我们与后晋这一仗是打不起来的,”智解释道:“石敬瑭这次派许成来就是为了试探幽州虚实,因为他以为我们为了能一心对抗拓拔,必不敢再结仇敌,所以他才会做此无耻之举,石敬瑭虽是一国之君,可他骨子里却是个欺软怕硬,外强中干的奸佞小人,若我们这次真的给了他三万两黄金,那他就会当我们柔弱可欺,反会因此贪心愈炽,说不定还会去向拓拔战讨好,趁我们与拓拔战交战之际也来帮着他攻打幽州,如此一来就会使我们陷入腹背受地的窘境。所以要对付石敬瑭这种人必须要步步紧逼,非但不能示弱,反要主动挑衅,这次我反咬许成一口,向他讨要三十万两黄金,就是要让石敬瑭知道我们处于强势,让他心生胆怯,在摸不透我们手中实力的情形下再也不敢与我们为敌!”
耶律明凰忽然扑哧笑道:“若石敬瑭今日真的被你震住,十日后老老实实的给我们送来三十万两黄金,那我们该怎么办?”
“他不会的,三十万两黄金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智摇头道:“石敬瑭虽是后晋皇帝,可他率军来此是为了趁辽国内乱分一杯羹,即使他军中粮饷备得再足,也无法在十日之内拿出三十万两黄金,以他的性子也绝不会为了我的狮子大开口而派人回后晋凑这笔钱,我向他要三十万两黄金也正是算准了他拿不出这么多钱,这样我就可把他逼回中原!”
智说到这里一笑道:“其实石敬瑭的处境与我们相差无己,都是身处强敌环伺之中,我们的大敌是拓拔战,石敬瑭的强敌则是中原诸侯,其实他此次只带了八万人马北上,而把晋国的主要兵力留在中原,就是为了防备其他诸侯趁机吞并后晋,所以石敬瑭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下并不敢真的与我们开战,他北上的真正目的也只是为了在辽境内扎下根基,给自己留条退路,若他日后逐鹿中原失利,被其余诸侯击败,那他还可退到涿,莫,瀛三州中,伺机东山再起。”
“石敬瑭倒是会打如意算盘,”耶律明凰轻嗤一声道:“他以为我就会任由他占去涿,莫,瀛三州!”
“殿下放心,一月之内,我必会让石敬瑭心甘情愿的拱手让出这三处城池!”智淡然道:“就算他不敢与我们开战,我也不能让我们背后有八万人马虎视眈眈的伺伏。”
耶律明凰眼中现出一阵喜色,智的口吻虽然平淡,不过耶律明凰深知智既然开了口,那就说明他已成竹在胸,忙问道:“一月之内?智,我们真的可以一月之内就夺回这三处城池?”
“不是我有把握夺回城池,而是我必须在一月之内把石敬瑭赶出辽域。”智答道:“拓拔战一月之内必会亲自率军攻打幽州,与拓拔战这一战我们必须全力以赴,绝不能在大战之时还要担心这背后隐藏着的一把钢刀。”
耶律明凰不禁讶然道:“拓拔战一月之内就会来幽州?智,你们此去上京不是已经设计让他无法分身了吗?”
“这次不一样了,”智若有若无的瞥了耶律明凰一眼,继续道:“我们已是拓拔战的心腹大患,不除了我们他是不会安心的!”
耶律明凰的眉心稍蹙即展,沉吟片刻后又问道:“智,你认为我们与拓拔战这一战能有几成胜算,我们是否能打赢他?”
“我们一定能赢!”智这句话仿佛带着金石之音般铿锵有力,不带一丝迟疑,耶律明凰听他对战况满怀信心,展颜笑道:“很好!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有必胜的信心!”她忽然撒娇似的向智一笑道:“智,你看我这次赶走恨冬离一事做得怎样?不伤一兵一卒就吓跑了这个中原第一剑客,怎样?我没有让你失望吧?”
智微一点头道:“殿下此次轻易击退强敌,确是胆略过人,足已令宵小侧目!”
得到心上人的嘉许,耶律明凰不禁喜上眉梢,得意的在智身边来回走动,又满面微笑的看着智,却发现智的右手正不停的摩挲着那块贴身而带的碧绿古玉,耶律明凰知道智在心怀忧虑的时候习惯抚弄这块古玉,见此情景她不由一怔,心念一转下耶律明凰问道:“智,你是不是有心事,难道┉你认为我这次做得不对?”
“殿下做得很好。”智低声答道。
“你别瞒我!”耶律明凰见智不肯坦言,便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了他的面前,又指着智手中的古玉道:“你快说!我知道你每次摩挲这块玉币就是在想什么心事,快说啊!”
智听着耶律明凰撒娇的口吻,眼中波光一转,唇角微微一动后仍是缓缓一摇头,耶律明凰娇嗔的横了他一眼,又凑到智的面前,耳语般的问道:“快说啊,智,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悄悄留心你的一举一动,又怎会看不穿你的心事?”
智看了眼耶律明凰近在眼前的妩媚笑颜,轻轻的将自己的座椅往后一挪,谁知耶律明凰也立即把她的椅子往前一挪,仍是近在咫尺的看着智,她的笑容也变得更为温柔。
智有些无奈的将目光移向了一旁,默然良久后才轻声道:“殿下,您不应该让恨冬离活着离开幽州,他这次虽是失意而归,可他毕竟是第一剑客,错过这一次杀他的良机,将来必有后患!五弟秉性刚傲,所以他不愿趁人之危取恨冬离性命,可是您┉”智的话说了一半后忽然一顿,似乎是在揣摩着该如何措辞,犹豫了片刻后终于直言道:“以您的才智不会不知道养虎遗患这个道理,其实您肯放恨冬离活着回去是另有用意,是不是?您是想借他这张嘴替您扬威,既可使拓拔战和他手下的一众反贼再也不敢对您有轻觑之心,又可让天下人知道您的威势,叫其余州城的辽人都知道您不但贵为公主,而且还有这份令强敌胆寒的霸气,此役之后,辽人再也不敢把您视为柔弱女子,他们也会仔细斟酌在我们与拓拔战的一战中该要何去何从,殿下,您此举确实是一举数得,可正因为如此,反会逼得拓拔战不顾一切的提前南下幽州!”
“什么?”耶律明凰娇躯一颤,让她震惊的不但是智看破了她放走恨冬离的用意,还有拓拔战会因此提前攻打幽州的举动,她急忙问道:“智,你的意思是说,拓拔战之所以会在一月之内亲自攻打幽州就是因为我放走了恨冬离?”
“正是!”智深深的一点头,望着耶律明凰脸上虽有些焦虑,却无后悔之意的神色,他无声的一叹,答道:“殿下,恨冬离失利一事虽能让您声名大震,但也会使拓拔战对您生出戒惧之心,等恨冬离回京之后,拓拔战就会很清楚的知道,除了我以外,他更应该提防的人就是您,因为在辽人的眼中,您是皇上的唯一后裔,所以只要有您在的一天,他就无法真正的统一辽境,我此行在上京城中引起混乱就是为了拖延拓拔战心生顾虑,不敢亲自南下,可您锋芒一露,就会令他为此深感不安,宁可失去上京城,也要先将您除去!”
耶律明凰仔细思索着智的这番话,赧然道:“智,这次是我失算了,你┉你别怪我!”她见智神色平静,这才心中稍安,随即低着头道:“智,你方才也说了,我们一定能打赢拓拔战的。”
智的脸上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苦涩笑意,缓缓道:“其实我说我一定能打赢拓拔战,并不是因为我有必胜的把握,而是因为除了赢以外,我已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听了智这番话,耶律明凰只觉得心中一阵莫名的酸楚,忙抬眼望向了智,一看之下她突然发现智原先只有几处白发的两鬓已在这几日里变得两鬓皆白,她心中顿时一痛,疼惜的看着这位鬓白如雪的少年,歉然道:“智,这几日真是辛苦你了,我┉我┉智,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独自操劳,即使拓拔战一月之内就会来犯,我也会亲自率着幽州军民与拓拔战殊死一战!”
耶律明凰的语中忽然显出一股自信,朗声道:“拓拔战不是已派了两路人马前来吗?结果还不是被我们打得全军覆没,第一仗是小七率着两千军士打败了夜尽天的五千刀军,第二仗的耶律灵风又被你用空城计引入重围,这两仗已折了拓拔战的两万五千精锐,如今的幽州军民又士气高扬,君臣一心,我们随时都能从十几万幽州百姓中再挑选出一支生力军来,又怎会惧拓拔战手下这群连战失利的败军!”
“殿下,您说得不错,因为您看到的是我们得到的,但在臣的心里,对这两场胜利还有另一种说法,”智的声音已如迟暮一般低沉,“其实我们这两仗赢得非常侥幸,第一仗是靠小七豁出性命去厮拼才赢得胜利,这种事可一不可再二,第二仗则是付出了我二哥的生命,耶律灵风在自以为得计的情形下才会被我引入陷阱,殿下,您也亲眼目睹了我二哥二嫂步入洞房时那一霎的绝望,当您望着他俩缓缓走入洞房时相依相偎却又即将别离的凄然背影,难道您还会以为我们这一仗真的是大获全胜吗?”
耶律明凰心中一紧,偷偷瞥了一眼智,眼帘一抬之下正好触及心爱男子眼中深沉的哀伤,两人的眼神轻轻交织,耶律明凰的心底忽然又是一颤,无言的低下了头。
当耶律明凰低下头时,智的眸中仿佛划过一漾柔情,却又平静的继续说道:“拓拔战手下有二十几万大军,虽折损了两万余人,可他的元气并未大伤,而且他在两战失利后必会备加谨慎,再也不会轻易中计,可是我们呢?我们只有五万余名军士,就算我们能从百姓中再组建起一支军队来,但这些未经战事,只凭一腔血性的平民百姓又怎能抵挡得住久经沙场的黑甲骑军?殿下,等拓拔战的大军兵临城下时,我们能取胜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避过他的锐气固守城池,和拓拔战打一场持久战,设法截断他的粮道,耗尽他的士气,可这场艰辛的持久战一旦开始,必会让我们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幽州城内每天都会有无数军民战死,城外尸横草原,城内一片哀悼,百姓们现在虽是士气激昂,但当战火延绵至他们的家园,夺走他们的亲人时,这一份满城的悲凉又岂能轻易渡过?”
碧绿古玉在智的手掌中翻覆转动,荡起一道幽幽绿痕,他又低声道:“殿下,您挑选出的那支子弟兵如今虽无用武之地,可到了我们与拓拔战血战之时,在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兄战死沙场后,这支子弟兵必会让您得到期望的战果!但您也应该知道,只要您把这五千人派上战场,那他们就不会有一个人活着回来!因为这就是战争的惨烈,刻骨的仇恨!当您得到想要的胜利时,您又是否会想到已经付出的代价?”
“智,你┉难道你认为我不该这么做?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做太过分?”耶律明凰的脸上陡然掠过一阵惨白,幽幽道:“我也不想这样做的,可是我们手中兵力不足,即使我不选出这五千子弟兵,让他们和自己的父兄一起冲上战场,那我们也只是多了五千军士而已,可是这五千人若能以最勇猛的气势迎战强敌,那就能抵上一支万人大军,我也是在仔细衡量得失后才想出这个办法的,只要这五千人能成为一支出奇制胜的精兵,那就会救下更多无辜百姓的性命,智,你不要责怪我,不要┉”耶律明凰的声音愈渐轻细,最后已低如蚊蝇般轻不可闻,她的脸上也带着窘迫的羞红,不安的望着眼前少年。
“我不是在责怪您,” 智悠远深邃的眼神凝视着耶律明凰,又道:“您心中想到的是我们在征战之后能得到什么,但我想的却是我们在血战中会失去什么,一得一失也正是生死成败的关键所在!您选出了这五千子弟就是要以最小的代价下得到最大的成功,而放走恨冬离则是为了让天下人知道您的威仪,殿下,其实您做的很对!”
智又是一笑,淡雅的笑容中蕴含着看破一切的了然,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既然您是大辽新君,又身负复国重责,那您当然就要不惜一切的得到胜利,所以在您心中才会只看得,不看失,无论付出何等代价,只要能取得最终胜利,任何付出都是值得的,因为这就是一国之君必须拥有的执着和决断!妇人之仁也许可以用于太平盛世,却不能为您收复山河,在残酷多变的战场上也从没有一位帝王可以得到不流血的胜利,殿下,在得失的抉择中您做出了正确的取舍,这样很好!只要您在这场战争结束时能带给您子民真正的幸福,让他们在经历了失去的悲哀后得到应有的笑容,用无可避免的艰辛付出换回长治久安的繁荣昌盛,那臣也愿意为您掩盖成败之间的步步辛酸,担起失去的痛苦!得到的由您执掌,失去的由我挽回,一得一失也正是我们之间的君臣之别!”
耶律明凰的神色一阵变幻,心底震惊而又动容,虽然她很清楚这少年的才智有多高,但她未料到智竟然能将自己的心事看得如此透彻,在她心神震荡之时,智已长身而起,向着她恭身一礼,就欲走出堂外,耶律明凰见智要告辞,忙走上一步道:“智,你┉你别走!你要去哪里?”
智垂首道:“殿下,我说过,辅佐您得到胜利,是我应尽的臣子之责,所以我现在就要去为您寻找一支能助我们对抗拓拔战的援军。”
“援军?”耶律明凰惊讶的问道:“什么援军?”
“女真人,他们就是我们此刻能找到的援军,”智答道:“幽州城南是石敬瑭,城东草原是女真人,在拓拔战攻打幽州之前,我们必须要与这两路人马分清敌友,其实我本想拉拢石敬瑭,利诱他为我们对付拓拔战,可他贪得无厌,反复无常的秉性却只能成为我们的敌人,所以我现在必须要把女真人变成我们的盟军。”
耶律明凰迟疑的问道:“女真族与我们从无往来,而且他们一定知道拓拔战的实力,智,你真的有把握拉拢他们?”
智默默一笑道:“不错,因为我给他们的选择也不会太多,非友即敌!我相信女真人会选择对我们双方都有利的一条生路。”
“智,难道你现在就要走?”耶律明凰不舍的劝道:“女真人驻地离此有百里之遥,现在又过了午后,一来一回要好几个时辰,等你回来天都黑了,不如你还是明日再去吧?”她已有十几日未见到智,自然是满心想着让智多陪她一阵。
智肃容道:“明日自有明日事,我们又怎能在强敌到来之前蹉跎光阴。”
“那┉那你就再跟我说说上京的事情,你还没告诉我林幽月看了我写给她的书信后是怎么回复的?”其实耶律明凰倒并不是真的想知道林幽月的答复,因为她知道既然去见林幽月的人是智,那就必会带回让她满意的答复,可她又不愿让智就这么走了,只得没话找话的想再和他聊上几句,想到身为女子的自己居然要想方设法的留住这个冷冰冰的男子,耶律明凰心中不由一阵气苦,却也只能忍住委屈一脸期盼的看着智,在这个少年面前,她身上的霸气早已荡然无存。
听耶律明凰问的是此事,智不假思索的答道:“林幽月见到殿下的谕旨后不胜感激,不但请我替她答谢殿下的器重之意,也誓言倾尽全力助我们重返上京!”说完后智又是一礼道:“殿下,臣先行告退。”
耶律明凰失望的一叹,忍不住带着醋意埋怨道:“智,为什么你总是这样!说不到几句话就要走,我就不信你在林幽月面前也是这么冷冰冰的说完要说的话就转身离开!”说完后耶律明凰赌气似的瞪着智,她宁可和智大吵一场,也不愿让他就这么走了,谁知智却是毫不在意的一笑,耶律明凰不由有些后悔自己的无理取闹,忙又柔声道:“智,要不这样吧,我晚上做些你最喜欢吃的小菜给你尝尝,好不好?”
“不劳殿下费心,臣此去女真驻地自会带备干粮。”智沉沉的答了句,径直走出议事堂,望着智大步离去的背影,耶律明凰心里陡然升起一阵烦躁,除了商议报仇复国之事外,智似乎不愿和她多说一句,想到他俩当日的两情相悦,耶律明凰又是无可奈何的一叹,报仇?难道在这少年的心里,除了报仇外就真的再也容不下任何事?可他又怎能将自己的这片痴心视若无睹!
桌上的茶点被满心幽怨的少女一下拂落,“智!我就不信你会永远对我这般冷漠!终有一日,我会让你和当初一般对我!”
笔者注:非常抱歉,工作忙碌,连连加班,因此更新缓慢,每天只能写一千多字,偏偏我又不习惯一天只发一千字的更新,造成章节的不完整,所以才会延误了许多天,希望大家谅解。我会抽出所有空暇时间码字更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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