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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红颜霸主
幽州城,北门外的草原上,恨冬离一直在城门外盘膝打坐,耳中隐约听到城头守军穿梭来去的脚步和城内的马嘶奔蹄声,他瘦削的脸上掠过一道讥诮的冷笑,这种怆惶的声音太熟悉了,自从投入拓拔战帐下后,他的丧敌破胆术已在敌城下施展过十几次,每一次都能听到这种惶惑不安的声音,可最后依然挡不住他的分天一剑。
当然,他也曾遇见过几次顽抗,敌城中的守将有时会率着大队人马从城中突然冲杀而出,可每一次都在留下了数百具尸体后被他从容离去,等到深夜时,这些守将也会无一例外的死在自己的剑下。
一人一剑,虎踞敌城,这一份狂傲又有谁能抵挡。
不过,这一次的刺杀与往日颇有些不同,因为拓拔战在临行前叮嘱过他,此行并不一定要杀了耶律明凰或智,只要在幽州城内引起混乱,用他的丧敌破胆术震慑住幽州军民就可功成身退,或是以幽州百姓的性命相胁逼着耶律明凰交出手中的玉玺。
拓拔战这一次的嘱咐让恨冬离心里颇有些不解,也许,这是因为在幽州城里还有几位护龙七王在守护着耶律明凰,所以连拓拔战也有些顾虑,毕竟当日的忠以一人之力就挡住了攻入伴天居的黑甲骑军,还不惜生死的与自己拼了个两败俱伤,一想到忠,恨冬离的心里忍不住涌起一股赞叹,忠!好汉子!好一把墨焰刀!与忠的交战是他生平首次受伤,这一刀的豪迈和无惧竟是始终镂刻在他右臂的伤痕上,使他这位第一剑客不能有片刻忘怀。
有这样的兄长,他的弟弟们也必定会誓死保护耶律明凰,保护他们的义父留在这个世上的唯一血脉。看来今夜入城之后,一定会有场激战在等着他,但恨冬离心里没有一丝畏惧,因为在他的剑下,只有尸首,没有挣扎,就算护龙七王能守护住耶律明凰,难道他们还能同时救下所有的城中百姓?等他今夜飘然离去时,这座城池里又会留下一片惊惧和上百具尸首。
想到这里,恨冬离脸上忽然掠过自嘲的微笑,自从他为拓拔战效命后,他的手上已是沾满了鲜血,在夜深无人之时,他有时也会扪心自问,如今的他是否仍是当年那位遨游江海,快意恩仇的绝代剑客,这一切又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报答拓拔战的知遇之恩?还是因为自己也只是一位躲不过名利富贵的凡夫俗子?又或者,在家人蒙难之后,他已忘记了学剑时的初衷是为了济世救民,锄强扶弱,当他在滔滔浊世中浸润了这许多春秋之后,他已不再拥有少年时的豪情梦想,也许,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中,当年的天真仅仅只是年少的无知而已。
正当恨冬离有些惆怅之时,城门内已涌来一阵人群走动声,似乎正有人往城门下走来,恨冬离的脸上浮起一阵冷笑,他知道这必是耶律明凰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和玉玺,派出大军前来围攻他。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难道一定要留下足够的尸体,才能让人畏惧他?讥诮的一笑后,恨冬离缓缓起身,冷冰冰的望向城门,等着利剑染血的一刹,让他有些疑惑的是,城门内并没有急促的马蹄声,也没有血战前的彷徨,只有一阵阵熙攘的步履声不绝传来,而且在这不断增多的步伐声中,竟有着一种让他诧异的平和宁静,荡漾在原本应该是人人自危的幽州城内。
一声少女的高呼依稀传来,恨冬离并未听清这少女在说什么,但他不禁有些奇怪,在此刻怎么还会有女子敢跑到城门下,难道是那位公主正在激励士气?恨冬离脸上的冷笑愈渐尖锐,世上就是有这种讽刺之事,明明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让别人送死,还要美其名为激励士气,这就是真正贪生怕死者的虚伪!这样的人,该杀!
城门霍然大开,恨冬离的双眼剑锋般逼视前方,城门内静静的涌出一阵人海,有官吏,有军士,还有许多平民百姓,虽然他们的服饰各异,但他们的步履却是出奇的整齐,他们的脸上没有惊慌,没有畏惧,更没有迟疑,所有人都一步步的向他这位中原第一剑客逼近,而走在最前方的,却是一位绝色倾城的少女。
夕阳的余辉柔和的洒在浪潮般的人海中,但当这缕逐渐黯淡的昏黄拂上这位少女的绝美玉容时,反是为她凭添了一道雍容明艳,仿佛连夕阳都因为贪恋少女的姿容而不愿坠落。
少女似乎无视恨冬离手中的出鞘长剑般,依然大步向他走近,她身后的人海也簇拥而上,这一刻,无论是孔武有力的勇士还是庸碌一生的平民,每个人都是迈步上前,没有人在这位剑客的威名下后退一步,因为走在所有人身前的是一位让他们跨越畏缩的少女,人们眼中的执着无形间凝聚成了一股巨大的压力,深深挤迫着眼前这位绝代剑客。
丧敌破胆,威震全城,在恨冬离十几次的孤身刺杀中,只有慌乱的尖叫,死前的哀求,可是这一次,展现在他眼前的,竟然是这种反客为主的勇气和截然不同的平静。
恨冬离震惊的望着一步步走近的少女,虽然他从未见过耶律明凰,但是这道步步逼近的清傲芳华已让他确信,眼前之人正是他此行的对手,但在此刻,这位对手仿佛已成了他此生未见的强敌,因为在这位不懂武技的公主身上竟带着使他窒息般的压力。
虽然恨冬离也曾想过会在入城时遇到各种顽抗,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迎接他的会是这样一幕,望着已离他手中长剑只有数步之距的少女,恨冬离忍不住开口道:“耶律明凰?”不知为何,面前虽是人潮如海,可他的双眼只能紧紧盯在这位少女脸上,连紧跟在她身边的那两名正虎视眈眈瞪着自己的少年也无暇顾及。
少女的脚步终于停下,她身后的人海也悄无声息的止步,在这片寂静中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庄严,在脚下的草原延伸蔓延。当少女停下时,恨冬离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轻松,因为连他也不知道,如果少女继续上前,他该要后退还是屹立不动,如果后退,这片人海定会随之上前,如果他屹立不动,那他是该仗剑杀出血路还是被吞噬在这片人海中。
“恨冬离?”少女不答反问,她的双眼平和的从恨冬离脸上掠过,伸出的右手在恨冬离眼前缓缓摊开,一枚晶莹润泽的玉玺呈现在她洁白如玉的柔荑中,少女的声音里仿佛还带着一抹笑意,“你想要这个?”
“不错,我想要这玉┉”恨冬离的喉中忽然有些干燥,这枚玉玺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可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居然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可笑,似乎他想索要的是一件根本无法归属于他的东西。
“这枚玉玺我不会给任何人,因为它是我的,也因为我就是耶律明凰!”耶律明凰语中的笑意更盛,“即使我日后要把这枚玉玺送人,我也只会把它留给我的后继之君,就象我父皇把它留给我一样,恨冬离,你是我这片江山的后继之君吗?”
“不是┉”恨冬离又一次语塞,可更让他纳闷的是自己为何会回答耶律明凰这句明显带着嘲讽的问话。
“既然你不是我的后继之君,那你为什么要我的玉玺?”这一次,耶律明凰的眼中也已带上了同样的笑意。
“我,你┉”恨冬离怔怔的不知该如何回答,耳中忽然传来一阵张扬的大笑声,却是护在耶律明凰身边的猛正捂着肚子放声狂笑:“大笨瓜,居然问一句答一句,哈哈!大家看,这就是拓拔战养的宝贝!哈哈!”
恨冬离的脸上顿时一阵发烫,想不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被耶律明凰的气势所迫,竟会连连回答这些根本无须作答之事,他急忙收慑住心神,扬声道:“正因为它不是我的,所以我才要来拿┉”
“如果我不肯给你呢?”耶律明凰打断了他的话,又说道:“这枚玉玺是大辽国君代代传承的国器,只要我活着一天,它就永远是我的掌中之物,你得不到,拓拔战也得不到!”
恨冬离冷笑道:“不肯给我就抢,我要抢的东西没人守得住!”
“你可以试试,”耶律明凰恬然自若的一笑道:“纵然你是天下第一的剑客,可有些东西你是抢不走的。”她的笑容中还带着淡淡的讥诮,而这缕讥诮与片刻之前恨冬离望着幽州城门时的神情一样,正是高高在上的强者望着匍匐于地的弱者时的不屑一顾。
恨冬离又是一窒,虽然耶律明凰手中的玉玺近在眼前,伸手可夺,可是不知为何,他竟有些迟疑,似乎有些忌惮眼前少女般,不敢从她手中抢过玉玺,一念及此,恨冬离忽然有些恼怒,沉声道:“耶律明凰,如果你不给我玉玺,那我就会当着你的面杀了你的臣子,难道在你眼中,你子民的性命还不及你掌中这枚死物重要!”
“你再说一遍!”耶律明凰忽然踏前一步,柔美的容颜上竟掠过一抹冰冷的锋芒,与片刻前笑意盎然的她立时判若两人,她的口吻中也突现出一股凌厉之音:“恨冬离,你有胆再说一遍!你敢当着我的面伤害我的臣子?你敢以大辽百姓的性命威胁我?”
恨冬离心中一悚,未料到眼前这位笑意盈盈的少女竟会突然现出让他不寒而栗的凌厉之色,震惊之下他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恨冬离,你知不知道什么是龙之逆鳞!”耶律明凰的眼中再无笑意,冰冷的眼神如霜如剑,“龙腾九天之时威震乾坤,而龙隐于野之时则会蜃伏长眠,就算受到犬狐宵小的骚扰,卧龙也会寂然不动,但在龙的颔下有数枚倒长之鳞,这就是任何人都不可轻触的逆鳞,如果有人胆敢触摸这几片逆鳞,立刻就会惹得神龙咆哮暴怒,将所有侵犯逆鳞之人化为飞灰!天地之间,龙为万灵之首,大辽疆域,我为真龙天子!恨冬离,你知道我的逆鳞是什么?”
冷傲的质问下,耶律明凰又踏前一步,紧盯着恨冬离的双眼,厉声道:“我的逆鳞就是我身后的大辽子民,如果有人胆敢伤害我的子民,就会立刻引来我的龙颜大怒,让所有触我逆鳞之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恨冬离,只要你今日敢伤我子民,那我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你报仇,即使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碎尸万段!就算你能躲过今生,也逃不过来世!生生世世,你都是我大辽死敌!恨冬离,你敢触我逆鳞!”
耶律明凰的口吻中不但有咄咄逼人的锋芒,也蕴含着一国之君的赫赫之威,深深撼动着身周天地。
草原上的人海突然沸腾,听了公主这番话,无论是军士还是百姓都已激动得血性奔腾,公主能为他们不惜一切,那他们也会为了公主不顾生死,因为在百姓的眼中,能把他们的性命看得如此宝贵的人就是他们的真命天子。
在这种逼人的气势中,恨冬离觉得自己身上已泛起一阵寒意,在此之前,只要他手握长剑,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也是面不改色,可在此刻,虽然长剑依然在手,但他却第一次有了种孤身一人的无助彷徨,因为耶律明凰所说的这番决绝之语已让恨冬离心神震荡,但让这位剑客真正悚然的是,此刻这位公主玉容间的杀气已比他手中长剑更为锋芒毕露,红颜一怒,竟有如斯之威。
仿佛是看穿了恨冬离眼中不经意间掠过的迟疑,耶律明凰忽然淡淡一笑,右手一指身后,高声道:“恨冬离,你看清楚!”话音一落,耶律明凰已把手中玉玺高高抛起,玉玺划过一道晶莹的弧线向人海中直落而下,她没有开口,也没有下令,但随着玉玺的坠落,人群中已举起了无数手臂,在一阵轻微的声响中,玉玺已被人稳稳接住,人海整齐的分为两半,接住玉玺的是一名军士,他脸上带着狂喜的神色急步奔出,虽然他只是幽州城中的一名普通士卒,但他也毫不忌惮近在眼前的恨冬离,只是恭敬虔诚的把玉玺双手捧起,奉于耶律明凰,因为公主的风姿早已所有人为之专注。
耶律明凰微笑着接过了他呈上的玉玺,柔声道:“有劳了,告诉我你的名字?”
这名军士望着天人般的公主,哪还说得出话来,半晌后才颤声道:“我┉小民姓卫┉”
“你不是小民,你是为我取回玉玺的功臣!”耶律明凰的声音轻柔悦耳,将这名军士心中的畏缩一扫而尽。
这名军士激动得满脸通红,望了眼身后羡慕的人群后,大声道:“臣卫岚,拜见公主殿下!”
“很好,卫岚,陪我站在这里,”耶律明凰满意的一颔首,“就让我们君臣二人一起会会眼前这位第一剑客。”
“是!臣遵命!”卫岚早兴奋的全身发颤,能陪着这位风华绝代的公主并肩而立,可算是他做梦都未想到的殊荣。
“恨冬离,你看清楚了吗?”耶律明凰又转头望着恨冬离,朗声道:“这枚玉玺,你永远也拿不到,因为它只属于我,就算我把它扔了,它仍会卧回我的掌中!因为我可以为了我的子民付出一切,我的子民也会为了维护我而挺身站在你的面前,这就是大辽君臣!”
恨冬离怔怔的望着眼前的这一幕,让他惊讶的并不是这名叫卫岚的军士敢挺身站在自己面前,而是耶律明凰抛出玉玺的举动,她既没有下令让辽人去接取,也没有让人送还给她,但这一切就在这片宁静中默契而又恭敬的发生于眼前,没有喧哗,没有骚动,这种自然而然的举动正是耶律明凰要让他明白的君臣一心。
恨冬离的手心已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不知所措的望着眼前人群,是退,是杀,两种念头在他心底一晃而过,身为剑客的骄傲使他压下了心底的迟疑,因为,他是第一剑客,紧紧一握手中剑后,恨冬离突然一咬牙,长剑直指耶律明凰,傲然道:“耶律明凰,近在咫尺,人尽敌国,剑芒一怒,五步流血,就算你们人山人海,你又真能躲得过我的分天一剑?”
张砺诸人闻言一惊,匹夫一怒五步流血,虽然在耶律明凰的气势下,他们已对恨冬离不再畏惧,但耶律明凰此刻就站在长剑之前,近在咫尺,一旦恨冬离铤而走险,只怕立刻就会玉石惧焚。
昂首而立的耶律明凰却没有一丝惧意,不但对眼前长剑视若无睹,反倒迎着剑锋又逼上了一步,她的神色清冷如霜,高声道:“一剑分天?恨冬离,你虽有分天剑术,但是我这片天,你分不了!因为顶着这片天的人,就是我──耶律明凰!你是天下第一剑,我就是天下第一人!在这片天下,生杀大权尽在我手,你杀不了我的子民,更杀不了我!只要你敢出剑,我身后的每一位子民,无论是铁血军士还是平民百姓都会立刻变成虎贲勇士,顷刻取你性命!恨冬离!出剑!”
随着耶律明凰冷傲之声,她身后的人海已一齐踏前,将,猛,张砺,窟哥成贤,唐庭絮,萧成,曲古,十二龙骑,并肩站在公主身侧,不但是这些将领,所有的军士百姓都已死死盯着恨冬离,就连站在耶律明凰身边的军士卫岚也早已踏前一步,只要恨冬离敢出剑,他甘愿以自己身躯为公主挡此一剑。
汹涌激昂的人海前,红颜少女卓然傲立,冷笑着迎视长剑锋芒。
恨冬离的心底突然掀起极大的恐惧,长剑紧握于手,可他只能一动不动的站着,因为他很清楚,只要自己稍一动弹,这道人海立刻就会前仆后继的狂涌而上,用他们的血肉之躯扑向他的长剑,捍卫他们的公主,即使他能杀死百人,千人,可他最后必定会被愤怒的幽州军民撕成碎片。虽然他是目空一切的剑客,但他的自负和信心已被彻底夺去,可真正击溃他的并不是这道不屈的人墙,而是眼前这位少女,让他从心底感到震颤的也不仅是这位公主的绝代风华,而是从她身上所散发出的凛冽霸气。
这股霸气惊心动魄,傲视天地,使恨冬离生平第一次感到了自己的渺小,只觉的自己的行经仿佛是在以一人之力对抗天地之威般,因为此刻站在他剑芒前的,不但是位倾城红颜,更是一位绝代霸主,一位足以顶天立地,睥睨群雄的红颜霸主。
纵然恨冬离是绝世剑客,但这股煌煌天威却是他前所未见的锋芒,即使是在号称战王的拓拔战身上,他也从未见过这道王霸之威。
冷汗从恨冬离的额头密密渗出,手中长剑渐渐下垂,当他的剑收回身后时,恨冬离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悄悄后退了数步。
草原上,天色已逐渐暗淡,可更暗淡的却是这位剑客的惨然神色,他不明白自己从无敌手的剑法为何会在一位不通武技的女子面前黯然失色,但他已然知道,当耶律明凰从城门内率众而出时,他就已经一败涂地。
“我输了┉”恨冬离长长一叹,手中长剑被他一折两段,弃于脚下,黯然道:“耶律明凰,你赢了,想不到我一剑未出,就已输在了一位女子手中,不甘心啊┉”
“恨冬离,你无须颓丧,”耶律明凰俯视般的望着面如死灰的剑客,长声道:“既然你坦然认输,那我就留你一命,走吧,离开这片草原,虽然你今日是带着失败的耻辱而回,但你却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恨冬离惨然一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已是无颜再说,只得转身而去。
护在耶律明凰身旁的猛见他要走,哪肯罢休,他心里始终惦记着恨冬离刺伤大哥的一剑之仇,忙叫道:“恨冬离,你别跑,你忘了自己的规矩吗,如果你的丧敌破胆术不成功,你就会立即自刎,现在你输了,为什么还不死!”
恨冬离身形一滞,缓缓停下了脚步,怔怔的立在草原上,虽然他曾立过誓,如果丧敌破胆术失手,那他就会在敌城下自刎,可他何曾想到过自己会有失手的一日,而且还是一剑未出就败在一位女子手中,就在他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身后传来了将豪迈的笑声。
“小七,算了!”将笑着拦住了弟弟,“他今日不是还没入城吗?丧敌破胆术他也没机会用,让他走吧!大哥的仇我们要亲手报,不捡这个臭便宜!”他看了眼恨冬离迟怔的背影,冷笑着高声叫道:“恨冬离,今日我们饶你一命,放你回上京,你伤我大哥的一剑之仇,护龙七王今生不忘,等我们打回上京之时,我们再好好算这笔帐!如果你不服气,下次和拓拔战一起来幽州,我们沙场上见!”
恨冬离的背影一阵抽搐,良久后他才苦涩的一摇头,迈步而去,走出很远后他忽然高声道:“幽州将士听着,今生今世,我再也不会涉足此地,护龙七王!当日之仇,今日之憾,来日上京城下一战了结!”
望着恨冬离蹒跚的背影渐渐消失后,草原上的人海一齐放声放声高呼,“我们赢啦!我们赢啦!”每个人都在向着耶律明凰欢呼高叫,因为打赢这一仗的是他们所有人,在以往的战争中,杀敌取胜的人只是浴血沙场的将领和军士,城中的百姓虽会为了胜利欢呼庆祝,但他们却无法分享这亲手赢得胜利的自豪和荣耀。
但在今日的这一战里,取得胜利的不但是这些军士,还有着许多的平民百姓,正是所有人的勇气和信心击溃了号称天下第一的剑客,在这一场兵不血刃的大胜里有着他们每一个人的付出和坚守,一个人的勇气也许微不足道,可当所有人因为同样的信念而凝聚一团时,这股必胜的斗气已然无敌,在此战中,无论是那些披甲执戈的军士还是庸庸渡日的百姓,都得到了生平最大的满足。
而率领着他们迎战强敌和给予了他们这份得意的人,就是立身人海中的辽室公主耶律明凰。此刻,她正微笑着迎接众人的欢呼,绝美的笑容仿佛已使万物失色,臣民的赞叹和敬仰尽收眼底,眼前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一人所献,她在此战中得到的不仅是胜利,还有凌驾天地的皇权尊严。
望着臣民们满足的笑容,耶律明凰的心底已升出更大的满足,为君之乐!这就是让无数英雄豪杰为之不惜一切的天子之位,江山多娇,万民臣服,原来当手中拥有纵控苍生的皇权时,所有的一切都会变的微不足道,在这个世上,又有什么能替代这种尊荣。
无比的自豪中,耶律明凰忽然仰天高呼,声振四野,红颜一笑,霸主一鸣:“父皇!请您的在天之灵护佑明凰,复国血耻,永延帝业!您的子民,由我呵护!这片江山,我主沉浮!
“公主万岁!公主万岁!”响彻天地的欢呼声中,激动的人海簇拥着耶律明凰返回城中,在幽州城里,迎接她的是更多的虔诚山呼。虽然天色已经黯淡昏黑,但在幽州军民的心里,这股振奋却是久久不散,因为顶起这片天的正是让他们心中期盼的明君。
夜色渐浓,上京城,城西的一座府邸内,一道黑影悄悄掠入墙内,在屋檐院墙上一阵游走后消失在黑暗中,此人正是智留在上京城里协助林幽月的得力心腹若海,他此刻潜入的这座院落原本是左丞相呼尔泌的府邸,自从呼尔泌助北亲王阿古只谋反失败后,这座府邸就一直空置,当拓拔战攻入上京之后,这里就被拓拔战的侄子拓拔傲所占,成了他的居处。
片刻之后,若海又从府中翻墙而出,借着夜色的遮掩,直返惕隐府。
惕隐府的密室内,林幽月正和另两名卫龙军昆仑,连城商议着上京城中近日发生的几件事,见若海安然返回,三人悬着的心才放下。若海接过昆仑递上的茶,一口喝尽后立即对林幽月道:“林女史,你让我放的东西我已经放到拓拔傲府中了,拓拔傲正好不在,他的护院也没发现我的踪迹。”
“办的好,以你这一身轻功,那些护院又岂能发现你的行踪。”林幽月嘉许的一点头,又向昆仑问道:“再接着说说你今日在北营打听到的事,那些羌人真的已经在三日前动身了?”
昆仑答道:“是,被我买通的那名北营守军还悄悄告诉我,这些羌人正是去幽州的,拓拔战还给了他们十万两黄金,可笑啊,拓拔战连着吃了两次败仗,又被智王的妙计再次困在上京城内,所以他这次只能让羌人去替他卖命。”
连城插嘴道:“羌人又怎是智王的对手,连草原狡狐都被智王整成了一个废人,就这几万羌军又哪能攻得下幽州。”
林幽月一笑道:“你们也别小看了拓拔战,他派羌人去幽州其实没安什么好心,这对他是一举两得的事,既能坐山观虎斗,又可借此除去已无利用价值的羌人,这些羌人就算全死了拓拔战也不会皱一皱眉头,否则他还要整日派出数万人来监守着这群羌人。希望幽州不会在此战中折损太多人马。”林幽月嘴上虽是这么说,可她心里并不担忧,因为她相信智定有办法轻易战胜羌人。
昆仑笑着又道:“其实这群羌人还真是糊涂,既然是去打仗那就该轻装上阵,可这羌王涂里琛这次居然是带着全族老小一起赶赴幽州,七万羌人里倒有三万多名妇孺老幼,这哪是去打仗啊?”
若海也笑着道:“行军打仗最忌讳的就是心生旁骛,莫非涂里琛还有这本事能一边开战一边照应自己的族人?”
林幽月一开始还面带微笑的听着他们议论,可听了一半后她的神色一变,忽然道:“你说什么?涂里琛把自己的族人都带去了?”
“是啊?”昆仑有点诧异的望着林幽月脸上突然返起的惊讶之色,忙问道:“怎么?林女史,难道这里有什么┉”
“此事不妙!”林幽月的神色已愈发沉重,喃喃道:“三天了,羌人已经动身三天了,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以拓拔战的精明怎会让涂里琛带着自己族中的妇孺赶赴战场┉除非┉除非他是故意如此┉可他这样做究竟是什么用意┉”
昆仑等人看得一头雾水,但他们也知道此事定有缘故,因为他们三人跟随了林幽月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足智多谋的女子脸上现出这种焦急之色,就连当日她想在府中发动家变,将欲图谋反耶律迭鲁擒下时,都不见她有这般紧张。
林幽月焦急的在房中来回走动着,沉思良久后她脸上突然掠过一阵惨白,惊呼道:“这是绝户计!拓拔战这次打的就是这三万名妇孺老幼的主意!”
“绝户计?”昆仑等人听了都是一怔,齐声问道:“林女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其中的诡计我此刻也无法尽知,我只能猜到拓拔战这次是想借刀杀人!”林幽月连连摇头道:“这件事我们知道的太迟了,羌人已经动身三日,来不及了,来不及了,如果我们在羌人动身前就能把此事告知幽州,或许还有一线挽回余地,可现在已经太迟了!”
林幽月秀丽的脸庞上已被这突来的噩耗蒙上了一层阴霾,犹豫片刻后急忙对若海道:“若海,你立刻动身赶往幽州,虽然我们已不能把此事提前告知幽州,但你一定要告诉智王,与羌人的这一仗绝不能打,快,你立即安排行装,马上动身!昆仑,你去帮他挑选几匹快马,立刻送若海出城!”
若海和昆仑心知此事凶险,忙一迭声的答应着急步奔去。
等他俩走后,林幽月仿佛虚脱般的坐回椅中,双眉依然紧锁不展,不停的自语道:“这里到底有什么圈套,拓拔战应该知道涂里琛是攻不入幽州的,如果涂里琛攻不下幽州也必会知难而退率着族人撤离战场,绝不肯为拓拔战搭上全族性命,那拓拔战这条计策岂非白费了?但以他的狡诈,一定会有歹毒的后招得以彻底施展此计┉”
连城见林幽月已急得满脸是汗,忙安慰道:“放心吧,林女史,有智王在幽州,这七万羌人绝讨不了好,智王一定有办法对付他们。”
“我怕的正是智王有对付羌人的办法!”林幽月惨然摇头,黯然答道,“这次的事不是这么容易就能平息的,稍有不慎就会后患无穷,以智王的性子,他也必定会用对自己最不利的方法来化解此事,替他人解难,为自己种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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