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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丧敌破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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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丧敌破胆

  “恨冬离!”猛指着城下叫道:“你别跑,等我下来宰了你!”张砺和曲古见猛已经恨不得立刻从城头上跳下去,急忙一边一个拉住了他,虽然他俩从未见过恨冬离,但见他一人就在片刻之内杀了石敬瑭手下的两百多名探子,他俩自然不敢让猛一人轻身犯险,张砺正想派人去调集城中大军,不料一旁的将听说城下这名剑客就是曾伤过大哥的恨冬离,他的两眼也顿时瞪得血红,一挺手中狼扑枪就要往城门下跑,张砺和曲古二人只得又拦住了他,谁知这一来却被猛跑下了城楼,舞着龙王怒喝令城下守军大开城门,准备冲出去和恨冬离厮杀。

  “先别开城门!”张砺在城头上急得直跺脚,百忙中又向城头上的弩军们叫道:“你们别楞着,快拿错王弩射死这姓恨的!”

  “早射过了!”曲古指着城下的一地弩箭道:“可一支箭都没射中他!这个恨冬离的武功太高了!”

  将闻言一怔,看了眼城下的箭矢后忙对等在城门内的猛叫道:“小七,你先别急,恨冬离武功太高┉”

  “好!”张砺长嘘出一口气,擦着冷汗道:“没错,我们万万不能轻敌,还是将王想得周全┉”未曾想将喊出的后半句竟是,“小七,我和你一起出去宰他!”张砺听得腿肚子差点转筋,死命拽着将的衣襟叫道:“将王,先等等,先问清楚他的来意再说!”

  将摇头道:“这是他与我们兄弟的私仇,不能不报!”说着将就要往城楼下跑,张砺是个文官,哪拉得住将,正在他无奈之时,曲古已被张砺一言提醒,忙扒在城垛上向下问道:“恨冬离!你到幽州来干什么?是拓拔战这反贼派你来的吗?”

  恨冬离好整以暇的一仰首道:“幽州将士听着,我奉战王之命来此,以丧敌破胆术震你全城!”

  “丧敌破胆术?”正要冲下城去的将听了这话急忙返身冲上城头,智曾经把拓拔战手下诸将的本事都告诉过他们,还特别叮嘱过他们不可对这外号“一剑分天”恨冬离的掉以轻心。

  恨冬离不但是拓拔战手下四将之一,也是中原第一剑客,而丧敌破胆术就是他自创的攻城之术,在拓拔战每次与敌军交战前,恨冬离都会先让己军守在敌城下,围而不攻,然后他只身一人来到城下,扬言要于当晚一人一剑夜入敌城,取下守城主将的首级,并在城下立誓若不功成就于次日自刎于城下,但不论守城将士如何千方百计的保护主帅,恨冬离总能一击而中,取下敌将首级,飘然离去,他这招丧敌破胆术使了几次后,所有的敌将都是闻风丧胆,以致每次战王派恨冬离出马时,许多敌将都被吓得不战而降。

  此刻听恨冬离说出这番话,城上诸人都是一惊,将戟指着城下喝道:“恨冬离,休要猖狂,有种就和将爷单打独斗!”

  “你是将?”恨冬离摇头道:“护龙七王果然名不虚传,忠勇过人,但我这次来找的人不是你们,而是耶律明凰!”他手中剑一指城头,高声道:“将,去告诉你们的公主,她现在有两条路可走,第一,立刻交出玉玺,我可以暂且饶她一命!第二,今夜子时,我亲自入城,取下她的项上人头,夺回玉玺!”

  “放屁!”将怒骂道:“你以为凭你一个人就能冲入幽州!”

  “过了今夜,你就会知道我是不是真有这个本事!”恨冬离微笑着答道:“将,你大哥忠是我生平最佩服的对手,看在他的面上,我奉劝你一句,还是劝着耶律明凰交出玉玺为好,以免我今夜入城强夺!幽州将士听着,我今夜一旦入城,不但会要耶律明凰的人头,还会再取下幽州城中一百条性命!”他说最后一句话时突然吐气扬声,冰冷的声音如利剑般笔直射上了城头,震得城上诸人耳中嗡嗡直响。

  张砺等人闻言都是一阵变色,未料到恨冬离竟有这一身出神入化的惊人功力,正在他们暗暗心惊之时,将却听得勃然大怒,他这辈子最受不得的就是被人挑衅,何况恨冬离还说到了他最敬重的大哥,顿时把他气的三尸神暴跳,大骂道:“恨冬离!不用等到今夜,老子现在就来宰了你!”

  曲古心知这次已拦不住他,只得向城头军士叫道:“快,一齐放箭,射死恨冬离!”城头上的数百名军士闻令忙一起搭弩连射,一蓬篷连珠弩对准了恨冬离直射而去,黑雨般的弩箭从城头上倾盆而下,罩住了恨冬离身周数丈之地。

  城下的恨冬离却是毫不动容,见这阵迅疾的箭雨当头射来,手中剑立时乍起一团精芒,如华光般护住了全身,在箭雨中左穿右闪,穿花蝴蝶似的在城下一阵游走,仿若一道流影般奔腾在漫天箭矢中,城头射下的错王弩虽是又急又密,却是连一支箭都射不中他,反被他的手中剑尽数拂落。等城上的军士射罄箭弩,只见恨冬离又是神态自若的负手立于城下,全身上下毫发无伤,而他的身周已是遍地断矢。城上诸人见状都是目瞪口呆,想不到这位中原第一剑客的武功竟是高深到了这等境界,如果他今夜真要入城,只怕这城中无人能挡得住他,就算四门紧闭,但以恨冬离方才施展的轻身之术,定能轻易的翻上城墙。

  恨冬离轻蔑的看着城头,冷笑道:“怎样?还有什么手段可以再使出来?当然,你们也可出城与我一战,将,不要逞匹夫之勇,单打独斗,天下无人是我对手!你还是多带些人出来,”他指着地上的两百多具尸首又道:“如果你们派出的人少,只怕都会成为我剑下亡魂,如果你们以倾城之军来斗我一人,那我转身就走,以我的剑术,你们拦得住吗?”

  张砺等人早已看得大惊失色,但他们已知恨冬离所言非虚,可将此时反是被激起一腔血性,暴叫着仍要出城,张砺和曲古急得满头大汗,一边令城下军士不得打开城门,一边拦在了将身前,张砺苦苦哀求道:“将王,你千万不能出城,这恨冬离太厉害了,你不是他的对手啊!”

  “就算不是他的对手老子也要打这一架!”将大声道:“如果我不去应战,那岂不成了我们这满城人马都被他一人震住,这口气我咽不下!”

  “将王,就算你要出城也不能一个人去,”曲古见情势危急,忙向军士下令道:“快,立刻去调集一万人,和将王一起出城!”

  “不行!”将立即摆手阻止,沉声道:“不能让弟兄们送命,恨冬离剑术高超,让军士们出城只是送死,这是我们兄弟跟他的私仇,不能连累旁人!等我出城后你们要立即紧闭城门,别被恨冬离趁机入城,就算我战死了也不许给我收尸!”将说完后当即推开了张砺和曲古,大步跑下城去,就要喝令军士们开启城门。

  张砺急得连声叫苦,自从智离开幽州后,他每天都在掐着指头算智的归期,盼着别在这段日子出什么差错,可没想到就在智归期渐近之时竟会出了这种事,如果将真有什么闪失,不但会让他再也无颜见智,而且这幽州城里也会从此少了一位勇贯三军的虎将。

  正在张砺捶胸顿足之际,却见冲到城门边的将忽然身形一滞,迟疑的停下了脚步。原来将刚跑到城下,就看见自己的七弟猛正瞪着双眼,举着龙王怒守在城门内,只等城门一开就冲出去和恨冬离拼命。见此情景将登时有些不知所措,其实将也深知自己绝不是恨冬离的对手,这一战多半是九死一生,但生性悍勇的他早已豁出生死,可此刻见了猛的模样,心知只要自己一出城,这幼弟也必定会跟着一起杀出去,以恨冬离的一身武功,就算他们两兄弟合力迎战也是凶多吉少,将自己虽然不怕死,但却非常担心这个弟弟的安危,而且将很清楚,万一自己死在了恨冬离手中,猛也决不肯顾自逃回城中,最后势必是兄弟二人一起死在城下,想到这里,十几年的手足之情在将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们七兄弟已经失去了大哥和二哥两位兄长,这已是他的毕生之痛,又怎肯让最年幼的七弟涉入险境,这一来顿时让将大为踌躇,在城门下楞了半晌都不敢让军士们开门,反倒是猛等了半天不见动静,转过身来催道:“五哥,快开城门,我去砸死恨冬离,别叫他跑了!”

  “小七,你┉”将犹豫了好一阵后才是苦笑一声,向军士们下令道:“紧闭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入。”

  “什么?”猛立刻叫道:“五哥,为什么不出去?快开城门啊!”

  将的一腔怒火早被放了个干干净净,片刻前是张砺来拦他,此刻反要他来安慰住猛,只得一脸丧气的看着弟弟道:“小七,不要轻敌,你还记不记得二哥曾说过,要对付恨冬离除非是我们七兄弟联手,否则难有胜算。”

  “怕什么?打了再说!” 天不怕地不怕的猛拉着将的胳膊,一个劲的要将开城门,将哪敢答应,忙陪着笑连声劝慰。

  城头上的张砺见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时他才有些回过味来,为什么智要把这两个弟弟给留在幽州,如果把将和猛二人分开,那今日他俩无论是谁留在城里都会冲出去与恨冬离拼命,再也没人能拦得住,可现在把他二人留在一处,将为了不让弟弟涉险,反倒是会收起火爆脾气,不敢莽撞行事。想到智的这一片苦心,张砺长叹着一点头,拉着曲古一起走下城去。

  猛犹自不肯甘心,吵嚷着要出城,将一边拖着弟弟往城里走一边道:“小七,恨冬离这次来是为了杀明凰姐,万一你出城的时候被他给趁机溜进来怎么办?既然四哥不在,明凰姐就要由我们来守护,千万不能有纰漏!”

  “那怎么办?难道就等他今晚上溜进来!”猛不甘心的望着城门道:“干脆我们现在就把他骗进来关门打狗!”将苦笑道:“恨冬离刚才说了,他今夜入城不但要杀明凰姐,还要取下城中一百条性命,所以我们不但要守住太守府,还要在城中各处严加防范,千万不能让他得手,恨冬离剑术超群,今夜必会有场苦战,我们要在天黑之前先养足精神,等到了晚上再厮杀!”想到自己这番话其实是在长恨冬离的威风,将忍不住重重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又灰头土脸的看着弟弟。

  幸好猛这时倒也有些醒悟到今夜的凶险,忙拉着将道:“五哥,我们赶快回太守府护着明凰姐,还有二嫂,五嫂,小妹和年叔,别让恨冬离伤了他们。”

  张砺等人赶紧一起点头,几人正要回太守府,只见耶律明凰已在一群护卫的簇拥下往北门赶来,她如今执掌着城中大半事务,恨冬离在城外一事自是早有军士向她禀奏,所以耶律明凰一听到消息就立即率人前来。

  张砺见了忙迎上前去,把此事经过全告知与耶律明凰,又急忙命人去召集城中所有将领。耶律明凰听了经过后眉心一蹙,沉吟着问道:“拓拔战千里迢迢的把恨冬离派来,就只是为了要我交出玉玺?五弟,恨冬离真有这本事能孤身一人入幽州城?”

  将心里虽是一万个不服,可当着猛的面他只得点头道:“恨冬离外号一剑分天,是中原第一剑客,据说他的丧敌破胆术从未失过手,明凰姐,此地离城门太近,还是让我们把你先送回太守府吧。”

  耶律明凰点了点头,又道:“如果我肯交出玉玺,他是不是就肯暂不入城?”

  张砺忙道:“公主,玉玺是国之重宝,千万不能落入反贼手中┉” “我没想过要把玉玺给他,”耶律明凰摇头道:“我只是想看看这恨冬离究竟想捣什么鬼┉”她话未说完,只听城门外忽然传来了恨冬离的清啸声:“幽州将士,去告诉你们的公主,速速交出玉玺,如若不然,休怪我今夜入城大开杀戒!”

  此时他们已离城门有数百步之路,但恨冬离的这一阵清啸声却穿越了高耸的城墙,直透城中,不单是耶律明凰等人,连城内许多路过的百姓都已听到了他的啸声,百姓们惊讶的四处张望着,不知道城外究竟来了多少敌军。

  望着百姓们脸上的惊疑之色,耶律明凰眼中掠过一道清冷,低声道:“他要的果然不止是我手中的玉玺,还想要引起城中军民的慌乱,让幽州百姓都在今夜陷入恐慌,人人自危!”

  “公主,此地不宜久留!”张砺一边招呼着军士们护住公主,一边道:“我们先送您回府,公主放心,我会命将士们严守城池,绝不让恨冬离冲进来伤害城中百姓!将王,猛王,你们快送公主回去!”

  将与猛二人答应着护在了耶律明凰身边,猛忍不住叹气道:“可惜四哥和六哥不在,不然有我们兄弟四个加上刀郎和十二龙骑,一定可以和恨冬离斗上一场!”他说到这里忽然叫道:“糟糕,四哥和六哥就是这几日回来,万一他们在城外和恨冬离撞上怎么办?”

  耶律明凰闻言顿时玉容失色,将见了忙安慰道:“姐放心,我会率人守在城上,如果四哥真的在今日回来,我就立刻冲出去缠住恨冬离,一定会让四哥他们平安入城!”

  “那你要多带些人出去,”耶律明凰听了心中稍安,又说道:“你们在城门内也要多派人把守,救下智和六弟后立即回城,千万不要恋战!”

  “好,我马上就去安排人手!”将当即让猛先护着耶律明凰回府,他又和张砺商议该如何守护城池,分配人手,既要守住太守府,也要派人把守城内各处,以防恨冬离伤害城中百姓,商议了一阵后,他俩决定由猛和十二龙骑守在公主的别院中,和府中护卫一起守护公主,再派曲古率五千人守在太守府内外,而窟哥成贤和唐庭絮各带一万人巡视全城,保护百姓,萧成率五千轻骑军驻在城中,负责接应各处,将则和张砺带着其余军士守在北门处。两人商议完毕后,张砺正要去传令,突然又想起一事,忙对将说道:“将王,我们还得再派人贴身守着公主,恨冬离武功如此厉害,万一被他躲过护卫把守,潜入公主房内行刺,那我们可就是铸下大错了,总不能让公主离开太守府,躲到别处去吧!”

  将也是一阵犹豫,为防恨冬离潜入府中,的确需要有人寸步不离的贴身守护着耶律明凰,可她身为公主,又是女子,而城中女眷都不通武技,若是叫军士们在公主房中守护,一来有碍公主清誉,二来也于男女礼法不合,这事倒还真有些棘手,将想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摇头道:“唉,可惜四哥不在,不然就让他陪着公主!”

  “就算是智王也不行啊!”张砺苦笑道,虽然他们都知道耶律明凰对智芳心期许,可他二人毕竟还未成亲,而且智自从到幽州后又故意对耶律明凰百般冷淡,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何况就算此刻智肯答应,他也不在幽州城里。张砺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才道:“就让猛王去守在公主房中吧,猛王年幼,又与公主情同姐弟,此刻也只能让他负起这重责了。”

  将听了连连点头,他们七兄弟里猛年纪最幼,而且他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前几日还偷偷问自己,为什么二哥和二嫂明明已经成了亲,却不见二嫂有喜,看来这事倒是非他莫属。两人计议停当后,就由张砺回太守府找猛,将则率着军士们把守城门。

  片刻之后,城中所有人马都已按令出动把守各处,严加防范,太守府中也是戒备森严,府中各处都由曲古派兵镇守,张砺把萧怜儿等女眷请到了灵堂内,由他率着护卫把守,以防恨冬离趁乱损毁耶律德光的灵位,十二龙骑护在公主房外,而猛就负起了随身护卫耶律明凰的重任,猛对让他贴身护卫之事倒也没想太多,顾自拎着龙王怒堵在房门内,一步都不敢离开耶律明凰。

  耶律明凰却不象别人所想般忐忑难安,静静的坐在书案后翻着案上的书卷,倒是猛憋足了劲在门口候了半天后有些不耐烦,一边望着门口,一边在房里四处走动,他见耶律明凰脸上有些忧虑之色,便安慰道:“姐,你别担心,有我们守在这里,恨冬离溜不进来,你如果累了就先睡一会儿!”

  “我没事,有你们守着我当然不怕了,”耶律明凰摇头道:“我只是有些担心城中的百姓,虽然五弟已率人把守各处,可百姓们见了我们这如临大敌的阵势,他们心里一定会很害怕,拓拔战这一招使得很高明,只派了恨冬离一人前来就震住了幽州全城,只怕等他日后率大军前来时,城中的百姓会更为惊惧。”她叹了口气后又道:“如果智在这里,他一定会有办法渡过此劫!”

  “原来姐是想四哥了,”猛笑道:“放心,等四哥回来了我叫他多陪陪你,四哥最听我的!”

  “你四哥宠你是真的,可有些事他是不听劝的,”耶律明凰有些苦恼的叹了口气,她与猛自幼亲如姐弟,无话不说,此刻四下无人,忍不住向他抱怨道:“你四哥心里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就算他要一心报仇,可他用不着这般冷落我,每次见了我都是冷冰冰的,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说。”

  猛忙问道:“什么话是该说的?”耶律明凰倒是被他问得一怔,心想我总不能告诉你说,让智见我时多说些温存体己的话,这种事又怎能说得出口,想了想后耶律明凰只得苦笑着一摇头。

  猛却是大为好奇,见耶律明凰不肯回答,忽然想到有件事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凑到耶律明凰面前问道:“姐,为什么二嫂到现在还没身孕,她已经跟二哥成亲了,怎么还没给二哥生个孩子?”

  耶律明凰顿时怔住,想不到猛问的又是件回答不了的事,错在成亲前就已身中剧毒,他与燕若霞虽有了夫妻名分,但二人并无夫妻之实,又怎会生下孩子,可这种话怎能由她来回答,何况就算她能说出口,也不一定能对这丝毫不懂男女之事的猛解释清楚,只怕会越说越糊涂。耶律明凰怔了半天都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反被一个劲追问的猛逼得满脸通红,忙一笑道:“这事我也不知道,还是┉还是等智回来后你去问他吧。”

  “对,问四哥!”猛这才恍然醒悟:“这种事四哥一定知道,姐不知道,五哥也不知道,只有四哥那么聪明才会知道!”

  耶律明凰心中暗笑,也不说破,想到智回来后被这弟弟追问的尴尬神色,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忙岔开话道:“小七,你也别走来走去的,现在午时刚过一个时辰,天色尚早,你还是先坐下歇歇吧。”

  “我不累!”猛想到恨冬离还在城外,哪敢有半点松怠,拖着龙王怒又走到了门口,“还是小心点好,万一恨冬离这家伙虚晃一枪,现在就溜进城来怎么办,我就守在门口,他一进来我就砸他个乌龟翻身!”

  见猛又全神贯注的守在了门口,耶律明凰莞尔一笑,望着猛魁伟的背影,不自禁的想到了自己初次见到这个弟弟的情景,那一天,也是她第一次见到让自己爱慕眷恋的智,只是,那个时候的她,并不知道自己会深深的爱上他,不知为何,耶律明凰的眼中忽然一阵迷离,缓缓闭上了双眼,隐约之间,思绪已飘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一年,耶律明凰年方七岁,身为公主的她受尽了父皇的宠爱呵护,从不知何为忧愁。

  那一天,她一大早就跑去御书房找父皇,虽然她曾听父皇说起过收养了七个中原孤儿为义子的事,可她从未见过这几个孤儿,没有兄弟姐妹的她自然想要找几个和自己年龄相近的玩伴,所以她一早就去找父皇,想让父皇带着她去见这几个中原的兄弟。

  谁知耶律明凰刚走到御花园外,就发现今日的御花园和往常有些不一样,平日里守在园中的侍卫和宫女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整座花园静悄悄的,她正觉得纳闷,就见到有两个孩童从御书房中走出,其中一个孩童和自己年龄相仿,穿着一身洁净的白衣,还牵着另一名幼童的手,这个幼童大约两三岁的年纪,正蹒跚着脚步跟在穿白衣的孩子身边,一边走还一边不停的仰着肥肥胖胖的小脸叫唤:“四哥,还要,我还要!”耶律明凰见了大为好奇,忙仔细看去,原来这四哥的另一只手上抓着一捧瓜子,正一颗颗的嗑开来,不过嗑出来的瓜子他自己却是一颗未吃,全喂在了弟弟嘴里,而他的弟弟显然正吃得高兴,不住的叫着要哥哥再喂。

  耶律明凰知道在皇宫内从除了自己外并没有别的小孩,所以这两个孩子定是父皇收养的义子,于是她就悄悄躲到花丛中,想等他们过来吓他们一跳。

  两个小孩慢慢的走近,年长的孩子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忽然停了下来,望花丛里看了几眼后拉着弟弟往花园旁另一条僻静的小道走去,耶律明凰见状只得自己跳了出去,拦在他俩的身前,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大声道:“站住,你们是谁,这里是皇宫禁地,你们怎么会在此地?”

  年长的小孩上下打量了耶律明凰一眼后,忽然垂首一礼,“公主殿下!”

  “噫?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耶律明凰不由一怔,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只见这孩子长得非常清秀,尤其是他的一双眼睛,仿佛能看到人的心底般清澈明亮,耶律明凰怔了怔后又问道:“你们就是我父皇收养的几个义子吧,你们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字是智,”小孩又是欠身一礼,他的举动中带着大人般的老成,随即牵着幼童的手道:“他是我最小的弟弟,小七。”这小七一直躲在兄长身后,忽闪着大眼睛看耶律明凰,听四哥说起自己,他从智的背后绕出,憨憨笑道:“我也有名字了,是义父昨晚上给我取的,我叫猛,猛将的猛!我还有个哥哥叫将,猛将的将!”听了他奶声奶气的声音,耶律明凰被逗得一笑,见这小家伙长的肥胖可爱,小脸蛋白里透红象苹果一般,她忍不住弯下腰去逗弄他,“你的名字叫猛?是我父皇昨晚上给你取的?怪不得昨晚上父皇不在寝宫里,原来他去找你们玩了。”

  猛一边躲着耶律明凰想拧他脸的手,一边答道:“昨天是中秋节,义父是来陪我们过节的,义父还带了许多月饼来给我们吃,你怎么不过中秋节?”

  “中秋节?”耶律明凰又是一怔,想了想后道:“中秋节是你们汉人的节日,我们契丹人从不过中秋节,想不到父皇竟会陪你们一起过汉人的中秋节!”

  猛听了呵呵笑道:“还是中原好,有中秋节,可以吃月饼看月亮,你们契丹真闷!”

  “谁说我们契丹闷了,”耶律明凰不服气的驳道:“我们契丹也有自己的节日,有牧马节,狩猎祀,还有雪灵之季!”她见智默不作声的站在一边,又向他问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的?”

  “皇宫里除了公主殿下和我们外,不会有别的小孩,而且你穿的衣裳和我们见过的宫女都不一样。”智拉着弟弟的手,把他牵到自己身后,又道:“公主殿下,我们还有事,先告退了!”

  “告退?你说话怎么象宫里的大臣一样,”耶律明凰难得见到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人,自然想再和他们多聊会儿,于是又问道:“你们刚刚是去见我父皇吗?”

  “对!”猛抢着道:“二哥炒了点瓜子,很好吃的,大哥让我们带点来给义父尝尝!”他说着又从兜里掏出一小把瓜子,颇有些显摆的在耶律明凰面前一晃:“看,没吃过吧,给你尝尝!”

  “不过是瓜子罢了,我怎会没吃过,”耶律明凰毫不在意的一摇头,随手从猛手里拈起几颗瓜子来一尝,谁知一尝之后才发现这瓜子甜中带咸,入口生津,竟与自己往日里吃的大不一样,不禁点头道:“是挺好吃的,你们的二哥倒挺有本事的!”

  猛得意的笑道:“我二哥可厉害了,他还会做小木头人,今天早上二哥刚刚给我刻了个五虎上将里的赵云,赵云你知不知道?打架很厉害的,他还会骑马!”

  耶律明凰哪有心思理会什么赵云,她见猛长的活泼可爱,个头又只有自己一半这么高,象足了画里的娃娃,她忍不住绕到智的身后,一把抓住了猛,在他脸上重重拧了几把。

  早被义父和哥哥们宠惯了的猛何时被人这般拧过,楞了楞后,嘴巴一歪,就要大哭一场,他的四哥忙抱着他不住轻哄。

  耶律明凰见智一脸心疼的神情,笑着道:“你急什么,我又不会欺负他,只是看他好玩拧几下罢了!”她见猛拼命往智背后躲,便笑着道:“来,小七,再让我抱抱,我带你去找好吃的!”猛立刻从智的背后窜了出来,“好,去吃好吃的,要吃最好吃的!”

  耶律明凰笑着道:“你倒是真爽快,听到好吃的就马上钻出来了!来,先叫我一声姐!”

  猛毫不犹豫的叫道:“姐!”耶律明凰被逗得直笑,忙俯下身去抱他,哪知猛年纪虽小,却长得颇为结实,居然抱他不动,只得牵住了他的手道:“小七,看你这一身肉,你怎么会这么重?”

  “吃肉吃出来的!”猛一边拉着耶律明凰,一边向智叫道:“四哥,我们一起去!”

  “你们去吧,”智摇了摇头,看了眼耶律明凰后道:“我在这里等你,公主殿下,请你一会儿把我弟弟带回来。”

  耶律明凰问道:“智,你为什么不去?我带你们去御膳房。”

  “大哥说过,现在还不能被人发现我们。”智又不放心的叮嘱猛道:“小七,你要听公主的话,别到出乱跑。”说着智就顾自走到了一株树后。

  耶律明凰见智不再吭声,她也不去理会,撇了撇嘴后就拉着猛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问道:“小七,你这个四哥怎么怪怪的,他不喜欢跟人说话吗?”

  “不许说四哥坏话,”猛拽着耶律明凰的手就往前跑,“快,去吃好吃的,吃好了我还要给哥哥们拿一包回去!”

  “你倒还真是吃不了兜着走,小七,你喜欢吃什么?”

  “肉!我最喜欢吃红的肉,又红又圆的,还有点甜,我可以一下吃五个!”

  “又红又圆的?还是甜的,哦,我知道了,是红烧狮子头,这是你们汉人做的菜,我父皇最近特地找了几个汉人厨子,我去叫他们给你做!”

  “义父早叫他们做给我吃过了,姐,等我先把好吃的都吃遍了,然后我带你去我们那里玩,哥哥们都在!”

  “你们那里?是不是皇宫西角那边?”

  “对,等会儿去跟我三哥玩捉迷藏,三哥很会躲的,他一躲起来没人找的到他!”

  “好啊,喂!小七,你别跑那么快!

  “姐,跑快点儿!”

  “慢点儿,小心摔着,看,刚说完你就摔跤了,乖!不哭,咦?你干什么,捡什么东西?”

  “二哥给的瓜子掉了,最后一把了┉”

  “别捡了,来,小七,听话,姐带去吃好东西!”

  这一天,耶律明凰不但带着猛去御膳房里大吃了一顿,还拉着这个新认的弟弟去了自己的闺房,给他找了很多蜜饯果子吃,最后心满意足的猛抱着满满一兜吃食和耶律明凰去了伴天居,在伴天居里,耶律明凰第一次见到了护龙七王里的其他兄弟,长兄一般随和可亲的忠,吊儿郎当的错,总是坐在暗角里的无,最爱舞刀弄枪的将,象女孩子般腼腆老实的飞,当然,还有那位寡言少语的智,这一天,耶律明凰和父皇收养的这七个孤儿痛痛快快的玩了一天,到了傍晚时分,连父皇耶律德光也笑咪咪的走了进来,陪着他们一起共进晚膳,让她惊讶的是,父皇待这七个义子竟然比待自己更为慈和亲近,直到深夜时,父皇才带着自己离开了伴天居,在回去的路上,耶律明凰忍不住问父皇为什么要收养这七个汉人孤儿,但父皇却是笑而不答,直到自己问了好几遍后,父皇才郑重的对她说:“明凰,你记住,从今以后,他们七人就是你的手足兄弟,你这一生都要把他们视为自己的家人,因为父皇留给契丹后继之君的最大宝物就要靠他们七个来守护!”

  如今,父皇虽然已经辞世,可父皇的嘱咐仿佛犹在耳畔,而当日活泼可爱的小七正紧紧的守护在自己身边,永不离弃,任何会伤害到自己的人,他们兄弟都会毫不犹豫的挺身相抗,而那位令她深深爱恋的智,正竭尽全力的要为她夺回失去的江山,但是她自己呢?

  耶律明凰的双眼缓缓睁开,从窗外射入的阳光已经渐渐无力,片刻之后,高高在上的太阳就要落入黑幕,而自己则要在别人的守护下躲过这即将来临的劫难,这一劫,也许能平安度过,因为她身边有着最忠诚的手足兄弟,但在这之后呢?父皇的死让她悲伤,痛苦,也让她有一种刻骨的无力,而更多的,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领悟!要夺回这失去的一切,她这位皇室公主,大辽新君,又岂能碌碌无为,难道这一切真要仰仗着别人才能重新握于掌中,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又怎能真正的顶起这一片天,皇权在握,君临天下。

  望着猛的背影,耶律明凰忽然一笑,这莫名的一笑,妩媚而又艳冶,但这个笑容并不是给别人的,甚至也不是给那位让自己魂牵梦萦的白衣少年,因为这抹笑容里蕴含着一股强烈的自信,这个笑容,是她留给自己的。

  微笑着,耶律明凰缓缓站起,走到了猛的身边,“走!小七,姐带你去吃好东西!”

  猛愕然回头,这句话听在他耳中是如此熟悉,可在说这话的少女脸上,还带着一抹让他讶异的笑容,但在这抹笑容中却也带着一份熟悉,竟仿佛是当年义父在万千臣子面前的笑容,雍容而又自信,包含万物,唯我独尊!

  房门被轻轻推开,守在院中的护卫们讶然回头,映入他们眼中的是他们此刻誓死守护的公主殿下,在她的身边,是同样一脸讶然的猛,这些护卫们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都呆呆的闭上了嘴,因为在公主的脸上,有着让他们无法凝视的傲然。

  金黄的夕阳淡淡的洒在耶律明凰身上,仿佛是要在她身上点缀出一道辉煌般,灿烂而又肃穆,闪烁着她笑容中的一道威严,就连从灵堂内急步奔出的张砺也忘了阻拦,略一犹豫后,张砺也跟在了耶律明凰身后。

  “走,去北门!”耶律明凰微笑着向众人一点头,率先走出院外,迈出太守府,随着她的步履,她身后的护卫愈随愈多,猛,张砺,曲古,十二龙骑,萧成,窟哥成贤,唐庭絮,没有人询问,也没有人劝阻,因为公主脸上的自信仿佛已感染了每个人,虽然他们并不知道公主的用意,但他们始终紧随在她的身后。渐渐的,连城中的百姓也已默默的加入了这一行队列中。

  人群,人潮,人海,当耶律明凰走到北门时,她的身后已是跟随了无数臣民。

  北门下,屹立如山的将也看到这一幕,他的眼中先是一阵惊讶,随即,将长长一笑,虽然别人无法领悟这一道尊荣,但他却能感悟这一道傲气,因为他是将,笑立敌尸,永不言败的将!

  公主眼中的自信正是他驭骥杀场,纵横天地的信念──勇者无惧!

  将大步走近,和他的爱弟猛一左一右的护在了公主身边。

  紧紧关闭的城门下,突然响起耶律明凰清冽的高呼声:“大开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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