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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一剑分天
上京城南,刚从皇宫中出来的羌王涂里琛在楚尽锋的陪同下一起返回北营,楚尽锋见涂里琛这一路上都闭嘴不言,一脸的心事,心知这位羌王在担虑去幽州一事,便安慰道:“羌王,别再多虑了,幽州城里虽有数万军士,可他们怎是你羌族的对手,再说几日后战王也会发兵幽州,耶律明凰又怎挡得了我们两军合击!”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涂里琛摇头道:“我担心的是幽州城里的十几万百姓,虽然我已答允了战王,可是┉这毕竟是十几万条性命,这可不象是在战场上杀敌,一旦我攻下幽州,这个杀孽可就太大了,十几万人啊!”他沉重的叹了口气,又是低头无语。
听涂里琛担心的竟是这件事,楚尽锋忍不住暗自好笑,心想战王派你们去幽州就是为了让你们送死,削减幽州兵力,难道你真以为凭你羌族的四万人马就能攻得下幽州?连耶律灵风和夜尽天都折在了智的手中,你们这群粗莽外族又怎是智的对手,想不到你这儿居然还有这闲心悲天悯人,不过楚尽锋仔细一想倒也觉得难怪,这些日子涂里琛都被软禁在皇宫内,他的族人也一直留在北营中,对幽州的战局自是毫不知情,就算知道了拓拔战手下两路人马大败之事,也不会知晓这其中的利害,想到这儿楚尽锋心里虽在暗笑,面上却不说破,尽是好言安慰着涂里琛。
两人一路说着就到了北营,自从拓拔战攻入上京城后,这里就由拓拔战的儿子拓拔然率着四万人马守护,明里是掌管军营,其实是监管迁徙至此的七万羌人,不让他们擅自出营,以免被上京城的辽人知道拓拔战与羌人勾结一事。
两人入了北营后,楚尽锋向守营军士交代了几句就径直去见拓拔然,涂里琛也顾自往营内的羌族驻地走去,自打羌人来了北营之后拓拔然就把营内的练兵场划给他们居住,虽说七万人挤在一处颇有些拥挤,可羌人们一向流离塞外,居无定所,日子又过得清苦,如今能有这安身之地,又有拓拔然拨给他们日常需用之物,倒也无甚怨言。
涂里琛刚一走入营地,就有几个正在营地旁的羌人大叫着围了上来,“族长回来了,族长回来了!”随着他们的叫声,营地里顿时热闹得象开了锅一般,许多羌人都从简陋的营帐中涌出,自涂里琛被慕容连带入皇宫后,羌人们日夜期盼着这位族长能早日回归,此刻见涂里琛终于回来,大家都是乐得笑逐颜开。
本是满腹心事的涂里琛在自己族人的面前忙止住心事,笑着和族人们点头招呼,正在寒暄之时,只见一群孩子已抢着冲了过来,“义父!义父!你回来了!”十几个孩子绕着涂里琛又笑又跳,七嘴八舌的簇在他身边,一步都不肯松开。
涂里琛见了这群孩子也是满脸喜色,忙俯下身抱住了他们,笑着和这群孩子闹成了一团。
营地外,楚尽锋正陪着拓拔战的儿子拓拔然缓缓走来,拓拔然今年二十三岁,长得和他父亲极为相似,只是眉宇间比拓拔战多了一份刚毅,看去不似拓拔战这般儒雅清癯。他见涂里琛正和这群孩子闹成一团,便远远的停了下来,示意楚尽锋先别去打扰他们。
楚尽锋见了这情景却是一怔,问道:“少主,怎么涂里琛也有这许多义子?我听说涂里琛还未娶妻生子,难道他也想效耶律德光收养护龙七王一般?”
“那倒不是,涂里琛可没这份心机和远见,”拓拔然笑着一摇头,“这些孩子都是他羌族里的孤儿,他们的爹娘都在迁徙流离中亡故,涂里琛怕这些孩子无人照料,所以就收为义子,不过他对这群义子却也是一片真心,爱如己出,所以这些孩子也都把他当成亲生父亲一般爱戴亲敬。”他又指着远处一名正向涂里琛走近的容貌秀丽的羌族女子道:“这女子叫月歌,是涂里琛的未婚妻,她的父亲原是羌族长老,临终前将女儿许给了涂里琛,这月歌与涂里琛二人自幼就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他二人原本早就要成亲,只是涂里琛在接任族长一位时曾歃血立誓,在未给自己的族人找到安身之地前绝不成家立室,所以他俩的亲事一直拖了下来!”
拓拔然忽然轻轻一叹:“虽然这涂里琛生性粗鲁,胸无城府,但他的确是条爱护族人的好汉,想当日他之所以肯助我父王谋反,并不全是因为畏惧父王的威名,最重要的还是因为父王向他许诺的一座城池。”他又望了眼正在与逗着义子们逗着玩的涂里琛,转头道:“我们走吧!”
楚尽锋见他要走,忙问道:“少主,我们就这么走了?难道您不想去跟涂里琛说上几句,万一他忽然出尔反尔,不想去幽州了怎办?”
“他一定会去的,”拓拔然负着双手漫步而去,淡然道:“他这个人啊,为了给族人找到安身之地,是什么事都肯干的!”
营地里,涂里琛犹在和孩子们玩闹着,他的族人都微笑着站在一旁,不去打扰族长和义子相聚。这群孩子也肆无忌惮的搂着义父大声说笑,有几个顽皮的孩子还不住的去抚弄涂里琛的虬髯,一边闹着一边问道:“义父,为什么战王要把你请到皇宫里,你一个人在那里住了那么多天,有没有人欺负你?” “谁敢欺负义父,我们一起去揍他!” “没错!义父,我已经学会射箭了,如果有谁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去一箭射死他!”
涂里琛笑着道:“义父可不怕被人欺负,有你们这群小子在,还有谁敢欺负义父!”他刚想叫几个孩子先到别处去玩,让他和族中的长老和头领商议究竟该不该去幽州一事,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又攀在他的肩头上问道:“义父,你的脸色好象有点怪,是不是饿了?我们带你去吃好东西,这几天里辽人们给的口粮我们几个都省下了一半,全藏在帐篷里,义父,你饿了我们就给你拿来,这是我们留给你的!”
“你们给我留了吃的?”涂里琛忙把这孩子抱在怀里,心疼的问道:“塔虎,你为什么要给我留食物?难道你们这几日都没吃饱?”
“我们不饿!”这个名叫塔虎的孩子笑着道:“我们食量小,吃一半就够了,义父,你这几日都住在皇宫里,我们怕辽人不给你吃饱,所以我们才藏起了一半吃的!”
涂里琛望着孩子稚气的笑脸,心里忍不住一酸,正想安慰他几句,一旁的几个孩子已被这塔虎提醒,也纷纷叫道:“对,义父,我也省下了几只馍馍,我去给你拿来!”“馍馍有什么好吃,我还给义父藏了一块牛肉,义父,快,我带你去吃!”这群孩子拉着涂里琛的手就把他往帐篷里拖去,要带义父去吃他们为他藏起来的食物。
“孩子们┉”涂里琛的步履仿佛变的有些沉滞,他们寄住在北营这段日子的粮食都是由拓拔战拨给,拓拔战在供给食物上虽不短少,但也没有给他们太多的食物,这些孩子留给他的吃食自然都是从他们嘴里省下来的。他呆呆的望着这群懂事的孩子,忽然拉住他们的小手,强笑道:“义父不饿,孩子们,义父这几日每天都是大鱼大肉,怎么会饿呢?倒是你们┉你们都是好孩子,放心吧,再过几日,义父就会带你们离开这儿,然后我们一起去吃这个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真的!”孩子们眼睛一亮,欢叫着道:“义父,我们真的可以离开这里?”
“义父,我们真的不用再住在这里了?这里的辽人好凶,一步都不让我们出去,也不许我们来找你!我们早就想离开这里了!”
“义父,你要带我们去哪里,是不是你给我们找到好地方了!”
“对!”涂里琛紧紧搂着几个孩子,笑着道:“过几日我们就走,义父给你们找到好地方了!我们以后再也不用四处迁徙了!”
几个孩子欢喜得又叫又跳,还想再缠着义父问清楚,几名羌族男子已微笑着上前拉开了他们,“别闹了,族长刚从皇宫里回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办,你们就别再缠着族长了!”
这时,涂里琛的未婚妻月歌也在两名族中长老的陪同下走了过来,她先向涂里琛腼腆的一笑,又拉过几名孩子,柔声道:“来,孩子们,你们的义父还有事要和长老们商议,月姨先带你们去玩!”这群孩子都是顺从的一点头,除了涂里琛外,他们最听的就是月歌的话,便笑着和月歌走到了一旁。
两长老已走到涂里琛面前行礼,这两名长老都是辅佐涂里琛打理族中事务的左膀右臂,左长老珂达,右长老兰谷,行完礼后,珂达一脸期盼的问道:“族长,前几日战王突然把你带进宫,是不是要跟你商议给我们城池的事?他┉他没有反悔吧?”另一名长老兰谷忙插口道:“战王不会反悔的,这是他当日答允了我们的,所以我们才会出兵助他,不然我们干什么要去理会辽人的事!”他见涂里琛的神色有些古怪,忙又说道:“族长,是不是战王不肯现在就给我们城池,那他有没有说要什么时候才肯给我们?”
“人是会变的,”珂达摇头道:“当日战王有求于我们羌族,所以才会这般许诺,如今他已打入了上京,只怕┉”他叹了口气后又对涂里琛道:“族长,就算战王真的反悔了,您也别难过,这么大的草原,总会有我们的安身之地,只要有你带着我们,我们羌族终有一日会象当年的羌族祖先一样,成为这片草原上最强大的部落!即使不借助别人的帮助,我们也会恢复祖先的荣耀!”
“珂长老,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兰谷摇头道:“我们现在能有安身之地就心满意足了,自从中原的汉唐两朝向西开拓疆域之后,我们羌族早被他们赶到了塞外,这两百多年来,每一代的羌人都是四处流荡,哪还有当年的威风啊!”
“你怎么可以说这种丧气话!”珂达立刻反驳道,两人平日里虽然敦睦亲和,可一说到这事上就会吵嘴,族人对他俩的这脾性也早已见怪不怪,都是捂着嘴偷笑,就在他俩又要争执时,只听涂里琛已大声道:“两位长老,你们不用争了,战王已经答应给我们城池了!”
“什么?战王答应了?”两名长老都是吃了一惊,他俩仿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般的盯住了涂里琛,齐声道:“族长,战王真的肯给我们城池了?”不单是他俩,面前所有听到这句话的羌人都是张大了嘴,怔怔的望着涂里琛。
涂里琛大力的一点头,望着他的族人高声道“不错!战王已经把幽州城许给我们,三日后我们就前往幽州!”
片刻的沉寂后,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狂喜的欢叫声,激动喜悦的羌人们忍不住相拥而呼,整座营地里霎时被这阵欢笑声湮灭,到处都是高兴得忘乎所以的人群,无论是男女老少都在这突如其来的喜讯中雀跃欢腾,连两位老成持重的长老也在这欢呼声中激动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两人紧拉着涂里琛的双手,颤声问道:“族长,战王真的肯把幽州城给我们,幽州城可是燕云十六州里最繁华丰腴的城池啊!”
“不错!就是幽州!”涂里琛望着眼前这一张张喜极而泣的笑脸,听着这一阵阵欢笑声,他的全身忽然热血贲张,迈步走到激动的人群中,高声道:“大家听着,三日之后,我们就动身前往幽州,只要我们帮战王把藏在幽州城里的前朝余孽剿除,幽州城就是他给我们的谢礼,儿郎们,拿出你们的勇气来,为我们羌族奋战!等我们打完这最后一仗,幽州城就是我们的城池,我们再也不会受流浪之苦,再也不会被任何人耻笑我们是一群没有家园的流民,从此以后,我会让你们也和辽人一样过上富庶安宁的日子,因为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家园!我们羌族在这两百多年里失去的尊严和荣耀就要在我们这一辈中重新挽回!羌族勇士们,为了你们的族人,为了你们的妻儿,跟我一起冲入永远属于我们的城池!”
早已激动无比的人群中又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欢呼声,羌族中的青壮男子一起放声叫道:“族长!为了我们的家园,我们会永远追随你!”“族长,只要跟着你,我们什么都不怕!”
在这激昂的叫声中,涂里琛忍不住又望向了自己的未婚妻月歌,这位羌族女子也正在他收养的这群遗孤的簇拥下,随着族人的欢笑声一起望着自己,在未婚妻的笑靥中,不但有着和族人们一样的喜悦,还有着只献给他的自豪,望着月歌柔美的笑颜,孩子们的得意,涂里琛心里猛然涌起一股无比的满足,脑海中回荡着一道强烈的声音,“从今以后,只要是别人能拥有的,我也要用我的双手去为自己的族人夺取,只要能为他们找到栖身之地,哪怕我日后死无葬身之地!因为眼前的笑容和欢腾,足以让我付出一切!”
“好!三日后,我们就赶赴幽州!”涂里琛的心里再无任何顾虑,忽然张开自己的双臂,随着族人的欢呼声,大步走向了心爱之人,用自己的双臂紧紧搂着他的女人和孩子们,为了能让这一张张笑容永远绽放,他已不惜一切。
只是,这些欢呼的羌人此刻又怎会知道,将要降临在他们身上的这一场战争根本就不应该开始,因为,这是一场没有对错,没有余地的死战,敌我两方,都将会为了自己的子民而在无情的战场上追逐杀戮,用无辜者的鲜血玷污自己的双手,虽然必定会有一方得到最终的胜利,但与在此战中所失去的相比,摆在胜者眼前的依然是一场无法挽回的惨败。
三日之后,上京城南,北营外,七万羌人在羌王涂里琛的率领下,浩浩荡荡的赶赴幽州,在这群羌人的军伍中,不但有士气高昂的精壮战士,还有着三万名妇孺孩童迤逦而行,一路扶持着踏上了他们羌族这两百年来的最后一次迁徙。
随行的当然还有拓拔傲所率的一万名黑甲骑军,由他们负责沿路拨给羌人粮草,当拓拔傲望着羌人们期盼欢跃的笑容时,他惨白的脸上忽然也浮现了一抹同样期盼的诡异笑容。
而此刻幽州城中的军民,同样与这七万羌人一般,也并不知道这一场强加在他们身上的杀戮即将来临。
自从智离开后,幽州城中的一切事宜就全都交由太守张砺掌管,他除了料理城中事务外,还要每日去觐见一次公主耶律明凰,向她禀奏城中诸事。智离开的头几日里,倒真是把这位太守忙了个焦头烂额,三过家门而不入。不过令他意外的是,虽然在辽皇耶律德光的灵柩刚送回幽州城的前几日里,这位公主也和将,猛二人一样终日守在灵堂里哭泣垂悼,但在三日之后,耶律明凰除每日清晨,正午,傍晚各去一次灵堂祭奠外,其余的时候她都会走出灵堂,在太守府的议事堂中接见城中官员将领,执掌城中事务。
刚开始的时候,张砺以为公主这样做只是为了一遣忧怀,不再终日沉浸于悲伤中,所以他也不在意,只是让总管呼延年多留意公主的身子,别让公主太过操劳。谁知几日之后,张砺竟惊讶的发现,凡是经由这位公主处理的事务,不但料理得井井有条,俨然有序,而且诸事无分钜细都是亲自过问,其中缜密独到之处连他这位为官多年的太守也是自愧弗如。
正好城中有几件纠纷,由于牵涉到几名官员,其中纠葛难以分清,张砺本想拖到智回来再由他处理,因为城中官员平日里最敬惧的就是这位冷面果断,坐言起行的少年,可一来此事久拖无益,二来张砺见这位公主处事张弛有度,便把这几桩事报知了耶律明凰,耶律明凰一经探明事由后,立即前往处断,或升或黔,或赏或罚,一日内就把这几桩事处决停当,所有当事之人都是心服口服。就这样几日下来,城中所有拜见过耶律明凰的官员都对这位公主心悦诚服。最令张砺讶异的是,耶律明凰不但每天料理城中事务,闲暇之时还会在幽州城内各处走动,体察民情,安抚百姓,有时还前往军营接见将士,激励士气。这一来幽州城内更是人人都对这位气度雍容,明艳风华的公主殿下齐声称颂,赞不绝口。
而且耶律明凰还亲自斟选了几名精明干练的将佐,把他们升为统领,由他们操练当日将为她挑选出来的五千名子弟兵。对于这五千名子弟兵被遴选出的事,张砺心里本有些疑窦,不知公主这般做究竟有何用意,但智曾暗中叮嘱过他,任何时候都不要过问这五千人的事情,所以张砺也就视若不见,不过在这几日中,他也已瞧了出来,这位辽室公主不仅有倾城之色,而且见识非凡,是位极有城府,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有了这样一位公主坐镇幽州,张砺倒着实送了一口气。
当然了,凡是有喜必有忧,虽说城中之事有公主抵掌,可城外之事仍是让张砺寝食难安,他每日都会派人悄悄前往东门女真人的驻地和南门石敬瑭的军营窥察,虽说智告诉过他,这几日里拓拔战绝不会再派兵侵犯幽州,可这两路近在眼前,敌友未分的人马却让他担足了心事。
其实张砺心里倒也并不真个担心这两处会来侵扰幽州,毕竟幽州城内还有五万军士,而且城中百姓也一直是士气高涨,真要有起战事来,随时都能从百姓中再组建起一支军队来,何况城里还有窟哥成贤,萧成,曲古,唐庭絮等几员大将守护,就算女真人和石敬瑭一起来犯,张砺自问也能坚守住城池,而真正让他担足了心事的其实是智留在幽州城里的那两个弟弟,将和猛。
这两人岂是让人省心的主,为了这事张砺暗地里不止一次的抱怨过智,怎么这位智王平日里处处谨慎,可这一次带谁去上京不行,偏偏把这两位前世的祖宗给留了下来,他这两个宝贝弟弟一个性如烈火,一个脾气暴躁,都是稍有风吹草动就要抄起家伙去跟人大战一场的凶神恶煞,如果在这几日里女真人和石敬瑭真那么不长眼的惹上门来,只怕这对兄弟二话不说就会立刻冲出城外去厮拼,说不定还会单枪匹马的冲到他们营地里去,女真人倒还能应付,毕竟人家都是住在草原上的,最远不过往东追出去一百里,大不了累一点,总还有个尽头,可石敬瑭的老窝是在中原,万一把这两位惹急了,难不成叫自己跟在他俩屁股后头一起杀回中原吧,就算他张砺要回中原探亲访友,也万万不想顺着这条道走。
因此这几日里张砺每日都在城头上求神拜佛,直把满天神佛都给求了个遍,盼着这两路人千万别挑这时候来幽州,不单是为了他们两家的太平,更是为了自己家里这两位爷的安分。
幸好将猛二人这几日倒还都没惹事,除了将每日会去一次军营外,他俩整日都待在太守府里,终日为义父和,大哥,二哥守灵哀悼,张砺也曾去拜祭过几次,悼念之余也颇有一些庆幸,而将猛二人除了在灵堂里祭奠外,闲暇之时他俩还要去安慰开解二哥错的遗孀燕若霞,自从错走后,燕若霞也是每日都守在灵堂里,一言不发的望着丈夫的灵牌默默垂泪,将猛二人既怕二嫂忧郁成疾,又怕她会想不开寻短见,所以他俩不但让萧怜儿和闵紫柔守着二嫂,平日也变着法子的想让她开怀一笑,可在这位心如死灰的少女面前,这个世上已再无能让她展颜一笑之事,何况将猛二人自己心里也憋着一肚子的离愁哀苦,又怎能再让和他们一般伤心的二嫂一展愁眉。
不过也正是因此,在智离开的这几日中,让张砺每日提心吊胆的这对兄弟总算没做出什么让他害怕的事,只可惜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就在张砺刚松了口气的时候,让他担心的事就来了。
这一天正午,张砺方从城中巡视了一圈回来,想顺路去太守府探望将猛二人,以免他俩静极思动,不料张砺刚走到太守府外,就见城中汉军的副统领唐庭絮已急匆匆的策马而来,一见到他就高声道:“张大人,快!快去北门,出事了!”
“你给我轻点声!”张砺被吓得一哆嗦,心想你怎么挑在这块地方扯开嗓子大叫了,不怕把里面两只老虎给惹出来吗?他瞪了唐庭絮一眼后,压低声音问道:“出什么事了?来,边走边说,先离开这地方!”
唐庭絮哪知道张砺的心事,反倒是被他这蹑手蹑脚的模样看得一呆,楞了楞神才答道:“石敬瑭这家伙不知想干什么,派了两百多名骑军来,如今这两百多人都候在北门下远远的张望着城头,既不靠近城门也不肯离开,不知道他们是在捣什么鬼?”
“有这等事?”张砺略一沉吟后已知晓了石敬瑭的用意,皱眉道:“看来石敬瑭对幽州还是不肯死心,这几日我们这里一直都没动静,所以他想来试探我们的虚实,看看城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石敬瑭这个反复无常的小人,整日打着落井下石的念头!”他气忿忿的一哼,又胆颤心惊的往太守府里望了一眼,随即低声道:“我先去北门城头,你去找窟哥成贤,让他率五千人从东门悄悄出城,然后突然冲到北门下,管住军士别让他们动手,把这些探子吓跑就行!”张砺想了想后又道:“这事我们知道就行,千万被惊动太守府里那两位┉”
唐庭絮忙问道:“张大人,您说的那两位该不会是指将王和猛王吧?”
“当然是他们俩了,不然还能有谁?”张砺摇头苦笑道:“总算智王就要回来了,佛祖保佑这几日没出事,可千万别在这时候把他二位给惊动了,这两位太岁这几日可都是憋着一肚子火┉”
“什么?我┉我┉我刚刚已经先让军士们把这事告诉他俩了!”唐庭絮顿时睁大了眼睛,结结巴巴的说道。
“什么?你┉你┉你刚刚已经先让军士们把这事告诉他俩了!”张砺的眼睛瞪得更大,也是结结巴巴的问道,但是他的额头上却比唐庭絮多了两道冷汗。
“是┉是啊!”唐庭絮的额头也冒出了冷汗,怔怔的问道:“难道这事不该告诉他们?”
“你┉”张砺被气得倒噎气,“你嫌这太平日子太长了是不是?你这不是给我添乱吗┉”他的话还未说完,只听太守府里已是传出一阵炸雷似的暴吼,“石敬瑭这狗东西,竟敢惹上门来了,老子正窝着一肚子火,走!小七,去北门!”
“好,先去宰了这群探子,再去踹石敬瑭的老营!”大吼声中,只见两个人已象阵狂风似的从太守府里刮了出来,一人手持狼扑枪,一人肩抗龙王怒,正是让张砺最为头疼的将猛二人。
“糟糕!怕什么来什么!”张砺见了这杀气腾腾的两人,顿时满嘴苦水无处吐,只得强自吞落肚,他脑中念头急转,忽然灵光一闪,想到能用他们四哥智就快回来的事先压一压他俩,让他俩待智回来再做打算,他一边想着一边跑上前拦阻二人,“将王,猛王,稍安毋躁!这事等智王┉”谁知他刚说了一半,将已经一把拽住了他,大声道:“走,张大人,趁我四哥没回来,正好大干一场!”
猛随即又拽住了张砺另一边身子,也大声道:“没错,先把石敬瑭给端了再去找女真人,等四哥回来了一定高兴!来,张大人,快走!”
“怎么会有这种事!”张砺已是听得一阵头晕目眩,可还未等他再开口,已被将和猛一左一右的拖着直奔北门,就算他还想挣扎,可在这俩人的挟持下又岂有他逃身之路,结果张砺就被这对兄弟给一路拉着直奔北门,身后还紧跟着看得目瞪口呆的唐庭絮,这时候他已经明白过来,为什么张砺会对将猛二人畏入猛兽,可明白归明白,这世上又哪有后悔药可买。
好容易等他们到了城门,刚被他俩放下地的张砺还未及喘上一口气,猛已经指着禁闭的城门跳脚道:“快,快把城门打开!去找两匹马来,开城迎战!”
“猛王,且慢!”城中的另一名将领曲古已从城头上急步奔下,高声道:“快,你们快上城头看,外面来了一名剑客,他说他姓恨,是拓拔战手下的第一剑客!”
“恨冬离!”猛立即蹦了起来,拉着将就往城头跑去,“这兔崽子刺过我大哥一剑,我要去给大哥报仇!”
张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问道:“曲古,石敬瑭派来的那些探子呢?他们也在城下吗?”
“他们都死了!”曲古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惧意,“就在片刻之前,石敬瑭派来两百多名探子都被这恨冬离一人所杀,两百多人,连一顿饭的工夫都不到就全死在了他的剑下!”
“什么?两百多人都死了!”正往城楼上跑的几人都是一惊,稍一犹豫后一起快步冲上城楼,在城头上,已站着数百名手持错王弩的军士,正举着弩对准了城下。
几人扒在城垛上往下一看,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城门下已是一地的尸首,石敬瑭手下的两百多名探子无一幸免,都已倒在了血泊中,有十几具尸首还被叠在了一起,尸堆之上站着一位又高又瘦的中年男子,他的右手中持着一柄犹在滴血的利剑,在他身下的尸首旁还插满了一地的弩箭,密密麻麻的围成了一圈,每一支弩箭都被削成了两段,而这名剑客却是毫发无伤,此刻,这名绝代的剑客正冷冰冰的望着幽州城墙,见张砺等人都拥上了城头,他毫不在意的扫了诸人一眼,直到望见扒在城垛上瞪着自己的猛,他冷漠的脸上才浮起一抹笑意,扬声道:“护龙七王,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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