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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战王毒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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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战王毒计

  “猜对了一半,虽不中亦不远亦!”拓拔战笑着对独孤留寒道:“难怪方才我告诉涂里琛,只给他黄金而不给他牛羊粮草,又故意让他三日后再动身时,你的脸色会突然剧变,独孤留寒,你能看到这一层已属难得,不过我这条计策要对付的不是智,而是耶律明凰!”

  “怎么?还未想到战王此计的妙处?”慕容连见拓拔傲和独孤留寒二人都怔怔的不说话,便微笑着解释道:“以涂里琛的本事虽然攻不下幽州,但要攻下只有一千守军的顺州却不是什么难事,等他血洗顺州后,耶律明凰也必会命护龙七王为死去的顺州百姓报此血仇,可这么一来羌族中的三万余名妇孺老人就成了她无法面对的一件棘手之事,不管是杀是放都会让这位想要复国的公主殿下后患无穷!”

  独孤留寒闻言蓦的变色,此刻他终于明白了拓拔战这条计策的目的,其实这利用羌人做第三路大军,又以断绝粮草供给逼羌人攻入顺州,都只是这条计策的障眼法,而真正的杀招就是羌族中的三万妇孺老人。

  当敌对的两军在战场上交锋时,无论这一仗打得有多惨烈,即使失败的一方全军覆没,那也只是战争中必然的结果,也绝不会因为胜利的一方全歼敌军而引来他人诟病,可如果在这场战争中卷入了无辜的百姓和毫无抵抗之力的妇孺老人,那这场战争就会演变成一场血腥的屠杀。只要涂里琛攻入了顺州,那他的手上就势必会沾满顺州百姓的鲜血,而当耶律明凰命护龙七王反攻顺州之时,他们虽可以毫无顾虑的把四万羌军一举全歼,但在他们面对这三万羌族妇孺时,就会因此陷入最大的两难之境。

  既然羌王如此爱护族人,那他的族人也必定非常爱戴这位族长,所以在面临辽军复仇之时,这些妇孺老人也一定不愿舍下自己的亲人和族长顾自逃生,这样一来羌人们必会紧紧的依附在一起,共同抵挡即将降临在他们身上的悲惨命运。而耶律明凰在面对剩余的羌人也会因此进退两难,如果她选择手下留情,放过这群羌人,那这些已与她结下死仇的羌人日后必会为战死的族人辗转复仇,这就会给这位公主种下斩草不除根的后患,可如果耶律明凰选择的是杀尽所有羌人,却又会给自己伏下更大的隐患。毕竟她杀死的不但是四万名羌军,还有三万名无辜的平民,只要她下令开了这次杀戒,那耶律明凰就会留下屠杀平民的恶名。

  即使耶律明凰可以向世人辩说这是为了替顺州百姓复仇才被迫杀尽羌人,但涂里琛之所以会攻入顺州,也正是为了替死在顺州守军手中的族人报仇,这其中的恩怨纠葛又怎能剖析分明。虽然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拓拔战,但在耶律明凰杀尽羌人之后,世人的眼中只会看到这位做下杀戮暴行的公主,谁还能知道这已经死无对证的事实,就算日后这一切都会水落石出,可这位公主早已成为了背负血债的罪魁祸首,而羌族这三万妇孺老人的死也会成为她覆盖一生,永远无法洗清的污痕。

  “所以我这一次要对付的人不是智,而是他一心辅佐,盼着能接替耶律德光成为一代明君的耶律明凰!”拓拔战微笑着踱到独孤留寒面前,悠然道:“既然耶律明凰想要复国,那她不止要有能与我相抗的大军,还要有能对她一呼百应的民心,所以她必须要打着收复山河,匡扶王道的旗帜号召万民之心,让天下人都视我为犯上做乱,狼子野心的反贼,而她则是一位替父报仇,救世爱民的明君,可她若是杀尽了羌人,那这一切都会变得大不一样!”拓拔战忽然有些讽刺的一笑,冷然道:“如果杀羌人的是我,那别人顶多只会骂我残暴,说我冷血,因为我本就是个为了野心而不择手段的枭雄,大不了在被人斥骂我的时候多点让他们口沫横飞的劣迹而已,可如果做下这等暴行的是这位继承辽室血脉的明凰公主,那她就会变为一名双手沾满无辜平民鲜血的暴君,又怎能再理直气壮的说什么以天道诛恶,持王道治世,泽被天下,救民水火?因为在世人的悠悠众口中,她已沦为了和我一般无二,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大开杀戮的恶人!”

  “所以战王这条计策是要断耶律明凰的后路!让她再也无颜拉拢民心,以仁义之名复国报仇!”恍然醒悟的独孤留寒忍不住点头道:“战王果然高明!以七万羌人的性命换取耶律明凰的一世恶名,这不但能使耶律明凰饱受世人指责,也会让智一筹莫展,纵然他再聪明,也无法洗去这位公主的一身鲜血!”

  拓拔傲也大声叫道:“叔叔,您这一招太妙了,只要耶律明凰失去民心,智就再也无法让其余各州的辽人们死心塌地的为耶律明凰效力,这样一来他们手中就只剩下幽州这一座孤城,等叔叔率军亲征之时,他们又怎能抵挡得住!”

  “智给我惹了这许多麻烦,我当然也不能让他闲着!”拓拔战冷冷一笑,又说道:“他与羌人一旦开战,那他就再也无暇来此给我添乱,因为这是一场没有对错,没有余地的死战,战败的这一方失去生命,得到悲壮,而胜利的这一方失去人心,得到恶名!这一次,我倒真的要拭目以待,看看智用什么妙计化解这场危机,接下我这一招死棋!”

  拓拔傲一楞,忙问道:“叔叔,您是说智会识破您的计策?”

  “傲儿,你要记住叔叔的话,永远不要低估了你的敌人!尤其不要低估智这种强敌!”拓拔战沉声道:“以智的才智不会看不穿我这条计策,想当日他在手无一兵一卒的窘境中,照样把我们的二十几万大军困在了上京城内,又躲过了我设在南郊桦树林中的火计,杀了追敌连尽涯和你手下的莽成这两路追兵,平安无事的入了幽州城,接连击退了我派去的两路人马,还在昨夜尾随着俘虏潜入上京城装神弄鬼,又一次拖延了我的亲征之举,这样的人岂可轻觑?”

  慕容连忽然插口道:“战王,其实这里还有一件事让我困惑,幽州太守张砺虽然对耶律德光忠心耿耿,但幽州城这十几万军民不会不知道您的报复手段,他们又怎敢冒着引来我们铁骑攻城的危险接纳这群亡国君臣,所以我原以为智一行人就算能逃离上京,也无法在辽境中找到安身之地,可没想到幽州军民居然会毫无顾虑的迎接智一行人的入城,还心甘情愿的效忠耶律明凰,这其中必有缘故!只可惜您安插在卫龙军中的内应这些日子一直渺无音讯,否则我们倒能从他口中得知智一行人是用了什么法子平安入城的!”

  “此事不难,”拓拔战淡然道:“我昨日已派恨冬离和娄啸天赶赴幽州,他们必会查出这其中的缘故,不过正因如此,我们更不能小看了智,我料定智会看穿我的用意,不过┉”

  拓拔战阴恻恻的一笑,又道:“只要涂里琛到了顺州,智就再也无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在他面前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杀尽所有羌人,二是只杀羌族战士,放走羌族中的老弱妇孺,可这些人又怎肯舍下自己的族长和亲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孩子被辽军杀死,就算智会想出什么招数把这些人送走,可背负这种血仇的羌人又怎肯咽下这口气,他们不但会恨透了耶律明凰和幽州军士,也会从此对所有辽人恨之入骨!哪怕羌人中只剩下了最后一名孩童妇人,也会想尽一切方法与辽人为敌,从此之后,羌人不灭,辽人难安!智自己就是背负血仇的人,所以他一定能切身体会这种仇恨,又怎敢给辽人们留下这种后患?”

  拓拔傲又问道:“叔叔,您为何会选中顺州?为什么不选距我们大军较近的其他城池,这样我们也可在智与羌人交战之时来个渔翁得利?”

  “因为我要在此战中彻底的置身事外,”拓拔战轻轻一叹道:“如果我选的是离我们较近的城池,那城中的辽人说不定就会逃到我这儿来,向我哭诉,让我发兵,这个时候我该怎么办?这不是引火烧身,作茧自缚吗?”

  拓拔战笑着看了眼爱侄,神色一肃,又道:“其实我选顺州还有一个用意,因为这是我给顺州辽人的惩罚,当日智曾派他六弟飞去顺州募集粮饷,顺州的百姓也都解囊相助,所以我要让顺州百姓尝尝背叛我的后果,也以此儆戒各州各城的辽人,让他们知道耶律明凰的无能!顺州离幽州只有一日路程,可在这大难来袭之时,即使是这位耶律明凰也不能及时庇佑自己的子民,虽然能为死难的人复仇,却不能早些赶到救助,让顺州军民逃过此劫!这一战之后,所有辽人都会知道这不争的事实──在辽域中要想得到安宁,就必须托庇与我,除了我拓拔战以外,再也没有人可以护佑自己的子民!耶律德光不可以,耶律明凰也不可以!”

  拓拔傲赧然一笑,心知自己问得够蠢,忙垂下头不敢再开口,一旁低头沉吟的独孤留寒却忽然抬头道:“战王,您这条计策确实高明,不过┉这其中似乎还有一丝破绽,以智的心计一定会在幽州城的四周都部下眼线哨探,既然顺州离幽州只有一日路程,那智也必会常派人去顺州打探消息,万一涂里琛还未到顺州时就已被智察觉他们的行踪,或是在羌人刚要攻打顺州之时,智已率人赶到救援,那┉”

  “所以我才会在昨夜就把恨冬离和娄啸天二人派往幽州!”拓拔战微笑着道:“而且恨冬离此行还带着一百名由他为我调教多年的剑卫,有这位第一剑客去幽州施展他的丧敌破胆术,还有那位已骗取了护龙七王义妹萧怜儿芳心的娄啸天,幽州城里又哪能再有片刻安生,更无暇去理会城外之事!”

  慕容连一笑道:“这就是战王当年纵横沙场,百战不败的兵法战策‘惊涛拍岸,’浪涛如山,波汹浪涌,连绵不绝,攻势不止,战意无尽,让他的对手毫无喘息之机,最终倒在这排山倒海般的连续攻击之中!智想把战王困在上京城,拖住我们的大军,以便他能扎稳脚跟,那战王就会不断的派人削减幽州兵力,让智在连续的攻势中筋疲力尽,等战王亲征之日,智就会再无还手之力!”

  拓拔傲听得连连点头,得意的说道:“不错,当年达特尔王叛乱之时,叔叔就是用这一招连续冲击他的阵营,最后大破了达特尔部的十万大军!”他惋惜的一叹,又道:“只可惜智不在幽州城内,否则倒可让他领教领教恨冬离的丧敌破胆术?”

  “我并未想过恨冬离此去能为我杀了智或是耶律明凰,”拓拔战摇头道:“当日我们攻入上京城时,恨冬离曾与护龙七王的长兄忠交过手,恨冬离的剑术我很清楚,忠虽是位罕见的高手,但他在恨冬离手中撑不了十招,可他俩在这场交战中却是两败俱伤,恨冬离事后告诉我,这是因为忠抱着决死之心,为了救出义父甘愿与敌偕亡,所以忠凭着一股势不可挡的锐气与恨冬离斗成平手。如今智虽然不在幽州,但护龙七王还有将,飞,猛三人守在耶律明凰身边,这三人为了保护耶律明凰也一定会豁出性命和恨冬离交手,他们的武功虽不如恨冬离,可他们的勇悍之心却与忠一般,就算他们明知会死在恨冬离手中,但凭着这份胆气定会拼死阻止恨冬离的行刺!”

  拓拔战顿了顿又道:“因此恨冬离此行并非是为了杀耶律明凰或智,我只是要让他也在幽州城内引起一场混乱,用他的丧敌破胆术震慑住幽州军民,如果能取下耶律明凰的人头那是最好,否则就退而求次,以幽州百姓的性命相胁逼着耶律明凰交出手中的玉玺,不然他就会在深夜入城大开杀戒,当幽州军民亲眼目睹恨冬离的武功时,他们一定会大惊失色,城中虽有数万人马,又怎抵挡得了这位绝世剑客,就算护龙七王能护得了耶律明凰,也阻止不了城中百姓的慌乱,何况我还嘱咐过恨冬离,如果一击不中就立刻返回上京,只要能在幽州城中引起慌乱就算是功成身退!”他笑了笑又道:“智能在我的上京城引起慌乱,我也要在他的幽州城惹出混乱,看来,这就是所谓的英雄所见略同!”

  “叔叔,那您派一百名剑卫随恨冬离同去幽州是什么目的?”拓拔傲又问道:“您是想让他们去助恨冬离一臂之力吗?”

  “当然不是,若这一百剑卫虽由恨冬离训练多年,可他们还没这个本事在幽州城里来去自如!”拓拔战走到书案边,点着桌上的地图道:“幽州城外的西郊有大片密林和山地,这一百名剑卫到了幽州后就会潜藏在这片密林中,伺机暗杀智派往城外的探子,只要斩断了智的眼线,那他就无法得知城外之事,而娄啸天也会设法利用萧怜儿把护龙七王的注意移开,使他们几兄弟在这几日里无心过问城外之事!”

  说完后,拓拔战笑着向独孤留寒问道:“怎样,我这条计策还有何破绽?”慕容连也接口道:“就算在这上京城中会有人偷偷去幽州送信,把羌人南下的事告诉耶律明凰和智,可战王早说过了,让羌人攻打幽州一事情只是个障眼法,他们又怎能看得透这其中的杀招!”

  “战王算无遗策,在下佩服!”独孤留寒深深一垂首,恭声道:“在下能为战王效命,真是此生之幸!”

  一旁的拓拔傲也展颜笑道:“智自认才智过人,可他又怎是叔叔的对手,叔叔,您打算什么时候亲征?我要做您的先锋,第一个杀入幽州!”

  “别急,这一天会来的!”拓拔战微笑着又道:“傲儿,你现在先走一趟北营,羌人们自打来这儿后就一直躲在北营里,还未见识到京城内的繁华!你去告诉涂里琛,在他动身前的这三日中,如果他的族人想到上京城里转转,那就挑几个出来,给他们换上辽人的服饰,由你护着他们入城,顺便给他们买些绸缎首饰之类的玩意,我要让羌人们带着对这繁华之地的艳羡之心赶赴顺州!”

  “好,我这就去带他们开开眼界!”拓拔傲笑着一点头,随即得意洋洋的走出了御书房。

  等侄子走后,拓拔战又坐回了椅中,双眼半阖半闭,似乎是想歇息,却又未让慕容连和独孤留寒二人离开,仿佛是在思索着什么疑难之事般,脸上还带着难以察觉的隐忧。

  独孤留寒偷眼看去不由一怔,思索了片刻后问道:“战王,智昨夜在城中引起的混乱不小,虽然您定下了以不变应万变的计策,但为防有失,也许该再派些人手到城中四处查看一番!”

  他本以为拓拔战必是在为此事担忧,谁知拓拔战漫不经心的答道:“昨夜这场风波就让它去吧,既然智这一次已经得手了,我们也只能如他所愿,继续被困在此地数日!”

  拓拔战摇了摇头后又道:“其实这件事里还藏着几处蹊跷,尤其是发生萧仲远身上的这几件事,究竟是谁杀了他的妻子?为何要杀?又是谁偷偷把他的儿子送回了府中,这个人此刻又藏在哪里?这些事里都透着古怪,但我们现在已不能再去理会这些事,已经发生的事就算能查个水落石出,也只是亡羊补牢,于事无补,我们也不能老是被对手牵着鼻子走,要对付智这种人,不能见招拆招,水来土掩,否则就会永远处于被动之境,必须要主动出击,攻其要害,这样才能逆转困境┉”说到这里,拓拔战忽然淡淡一笑道:“有智这种对手,真是生平一快,能和他这样的劲敌斗智斗力,互出奇谋,勾心斗角,也算不虚此生啊!”

  独孤留寒讪讪一笑,虽然他与智素未谋面,可自从他投身到拓拔战帐下后,几乎每时每刻都能听到别人议论这个少年,此刻听拓拔战说出这番带着赞赏的话,他心里突然对智生出一股莫名的嫉妒之意。

  一旁的慕容连却未察觉独孤留寒心中所想,他见拓拔战面带隐忧,也以为只是在为昨夜之事忧虑,听了拓拔战这番话后,慕容连好奇的问道:“战王,既然您已把昨夜之事放开,那您此刻又在思索何事?”

  拓拔战仍是半闭双眼,默然片刻后反问道:“慕容连,你记不记得我当年曾数次劝过耶律德光,想让他挥军南下,趁着中原混乱之时攻下这片锦绣江山?”

  “当然记得了,不只是您,当时许多大臣也曾为此劝过耶律德光!”慕容连答道:“可无论臣子们如何劝说,耶律德光总是摇头不肯,还说什么他当年已南下过一次,既然已得到了燕云十六州这片丰腴之地,那就该心满意足,无谓再起战端。”

  拓拔战摇头道:“那是因为我们当时还不知道耶律德光已收养了七个中原孤儿为义子的事,现在想来,其实耶律德光这么做都是为了他收养的这七个儿子,为了不让这七个宝贝儿子为难,目睹自己的故国家园被收养他们的义父侵略占领,所以耶律德光一直不愿南下中原┉”

  “战王,难道您此刻在想的就是这件事?”慕容连忍不住插口道:“既然连耶律德光都已死了,何必再管此事!”

  “那倒不是,这件事只是个因头,但正是由这件事让我想到了另一件事,”拓拔战慢悠悠的说道:“其实我一直在琢磨着一个人,这几日里,我常常会想起我的这几个对手,想我大哥耶律德光,想护龙七王几兄弟,特别是这让我片刻不得安宁的智,可真正让我辗转思虑,夜不能寐的人,却居然是一个我以前从未想过的人,似乎,这个人才是我以后最应该提防的对手┉”

  “谁?”慕容连忙问道:“是谁能让您如此担虑,难道这世上还有比智更难缠的对手?”

  “只有一个人,大辽公主──耶律明凰!”拓拔战忽然探身坐起,瞿然开目,沉声道:“就是这个被称为辽国第一美人,耶律德光仅剩的血亲骨肉耶律明凰!”

  “是她?”不但是独孤留寒,连慕容连也是为之一楞,半晌后才满脸诧异的道:“战王,您怎会为这个女子忧心,虽然她如今是以辽室公主的身份执掌幽州,可她能有这条生路都是靠着护龙七王,只要我们能除去智和他弟弟,这么一个柔弱女子还能成得了什么气候,她现在都是仰仗着护龙七王才能与我们相抗┉”

  “也许,耶律明凰并不是什么柔弱女子,这个女人不简单啊!”拓拔战摇了摇头,沉思着道:“在我未谋反之时,耶律德光常常召我入宫,与我谈古论今,共议天下风云,所以我也常常见到这位公主殿下,她也总是亲热的叫我一声叔叔,而我以前也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位娇艳妩媚,又有幸生于帝王之家的公主而已,直到这几日里,我突然想起了一件往事┉”

  拓拔战仔细回忆着往事,想着当日的每一处细节,缓缓道:“这件事是在三年前,我和耶律德光平定了草原上的叛乱,得胜回京之后的第二天,我一大早就赶入皇宫见耶律德光,也就是在这御书房内,那天正好这耶律明凰也在场,不过她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似的站在门口往外张望,于是我也并未在意,和耶律德光聊了几句后就转到了正题,极力建议耶律德光趁着我们平定草原叛乱,士气大增之后,一鼓作气的挥军南下,入主中原,我还对耶律德光说中原这几年战乱不止,诸侯之间互相吞并,百姓们早已苦不堪言,只要我们大军南下,中原诸国根本抵挡不住我们的铁骑,可无论我怎样劝说,耶律德光都是微笑摇头,由于我当日不明其中原委,所以还想再苦劝,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倚在门边张望的耶律明凰忽然笑着插口道,‘拓拔叔叔,如果我们契丹铁骑在这个时候南下中原,不但占不了中原,只怕还会大败亏输,就算我们真的要侵占中原,也只能等中原一统,诸国合并成为一国之时┉”

  “什么?”正在听拓拔战诉说往事的慕容连和独孤留寒二人都是一惊,齐声插口道:“这是为何?”

  拓拔战望了眼惊讶莫名的两人,一笑道:“没错,我当日听了这番话正是你们现在这个神情,而且我也是立刻向耶律明凰询问原由。”

  拓拔战又回忆着说道:“耶律明凰当时对我解释说;我们契丹在天显十一年时已南下过一次,中原诸侯为了求得平安,迫不得已割给了我们燕云十六州,希冀着能以此杜绝我们的南下之心,可我们若在两年之后又入侵中原,那就会被中原诸国指责为反复无常之人,不但那些连年交战的诸侯会因此被逼得连手对抗我们,就连所有的汉人们也会因此被激起同仇敌忾之心,共抗外侮,集结中原举国之力与我们交战,这样就会变成一场旷日持久的征战,而中原水土又与漠北不同,我们的军士在久战之下必会因水土不服而染上疾病,也会因此而眷念家乡故土,丧失战意,可中原汉人为保护自己的家园则是奋尽全力,背水一战,此消彼长之下,我们就成了失去天时,地利,人和的必败之军,所以我们若在此时南下,不但不能饮马中原,反会铩羽而归!”

  说到这儿,拓拔战忽然一顿,又向慕容连问道:“你倒是猜猜,为什么这位公主说,只有等中原一统后我们才能入侵中原?”

  慕容连沉思片刻后,苦笑着一摇头:“还请战王示知!”

  “不是由我示知,而是由耶律明凰示知!”拓拔战继续说道:“我当时也立刻追问她,为什么反要等中原一统时才是我们入侵的时机,耶律明凰笑着对我说,天下之势,分久必合,百姓之心,久战盼宁,虽然中原这些年一直是战火不息,可总有一日会有一位明君拨乱扶正,吞并诸国,一统江山,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就必须要南下中原,而且这也是我们攻打中原的最佳时机,这其中的原因有三,第一,卧榻之旁不容他人酣睡,契丹铁骑之旁不可有战马嘶鸣,中原分裂之时,只要我们不南下中原,任那些诸侯国为了自己的利益互相征战,那他们不但无暇对付我们契丹,反而会竭力讨好我们,以免使他们陷入腹背受地的险境,因此中原乱,契丹宁,中原安,契丹危,等中原一统之后,开国新君也必会伺机从我们手中夺回燕云十六州,但他们的北上反击之举不会在开国之后立刻展开,因为他们最快也要在经过了十几年的休养生息之后才有这能力,所以我们要先发制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中原新君一个措手不及,第二,中原百姓久战盼宁,江山一统之后,那些在连年征战中流离各地的百姓必会想着重归家乡,而且建国之后百业待兴,百姓们都盼着能重建家园,过上几年太平日子,所以都不愿再启战端,只要我们在此时入侵,那些新朝的臣子百姓不但无心再战,反会劝着他们的皇上向我们休战,而这位皇上纵然一心想着从我们手中收复失地,也断不敢在自己登基不久时违逆民心,引来百姓怨言,所以他只能听从臣民之言,向我们屈膝求和,第三,现在的中原四分五裂,遍地烽烟,诸侯并列,所以无论是谁统一诸国,必是在经过多年厮杀,大肆征伐之后,因此中原的军士在这连年征战之后,早已心神疲惫,不愿再经战事,而且新君登基之时,他为了防止手下的将领恃功而傲,拥兵自重,使刚统一的江山再次分裂,那这位皇上一定会想方设法削减手下将士兵权,把兵权揽于自己手中,这样一来他手中那些善战之将也会因此心灰意冷,兵无战意,将无斗志,而与之相反的却是我们的契丹军士,在经过了这些年的秣兵厉马,养精蓄锐后已是人强马壮,兵精粮足,人人盼着立功建业,在这个时候以渴战之军攻打厌战之兵,如同虎如羊群,即使我们不能一战打下中原,也必能在此战中获得最大的胜利,逼得中原新君向我们称臣求和,年年纳贡,使这位皇帝再次成为契丹族手中的儿皇帝,再也不敢有违逆之举,从此永绝北上之心!”

  拓拔战缓缓说完往事后,向着面前皱眉沉思的二人一笑,“听了这番见解之后,你二人还会认为这位公主只是一位柔弱女子吗?”

  “战王,这┉这真是耶律明凰说的?”慕容连已是神色大变,惊讶的问道:“这么一个深宫中的女子居然能有这番见解,她竟把这其中的利弊成败看得如此透彻!连┉我都从未曾想到这其中的利害!”

  “是啊,我当时的震惊丝毫不亚于你!”拓拔战一边抚弄着书案上的羊皮地图,一边长叹道:“别说是你,就连耶律德光也是大吃一惊,良久后他才得意的大笑着说,他这位爱女的才学见识不让须眉,胸中城府羞杀七尺男儿,若是身为男子,定会是位大有作为,开拓疆域的一代霸主!”拓拔战顿了顿后又说道:“我当日离宫后,又仔细想了一遍耶律明凰说的这番话,竟是越想越觉得她所说极为有理,只可惜我当时正在绸缪着谋反兵变之事,无心理会此事,再说这耶律明凰虽然极有城府见识,可她终究是位女子,耶律德光也绝不会传位与她,既然她不能登基为君,那我也无须忌惮,谁知世事难料,我们攻入上京时竟会被她逃出,如今又在智的辅佐下入主幽州┉”

  “慢!战王,这其中┉这其中┉”慕容连忽然站起身来,双眉紧锁一处,仿佛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极其意外之事,却又未能理清头绪一般,他在书房内疾走了几步后,才迟疑着道:“战王,我┉我似乎突然从中想到了什么,可是┉却不知该从和说起,从何想起,耶律明凰!耶律明凰!智!智!”他反复念了几遍这两人的名字后,又跌坐回椅中,长叹道:“战王,看来此事我还要再仔细揣摩几日,才能找到其中的玄机┉”

  “不愧是我最得力的智囊,看来你也隐约看出了这其中的一线凶险!”拓拔战嘉许的向慕容连一笑,又转头向一脸茫然的独孤留寒问道:“怎样,你看出什么来了?”

  独孤留寒被问得半天摸不着头脑,看看拓拔战,又看看慕容连,怔了许久才苦笑道:“在下愚钝,猜不透其中玄机,还望战王指点!”

  “指点?我们此刻也还未完全猜出,又怎能指点于你,”拓拔战摇头一笑,沉吟着又说道:“这样吧,恨冬离是昨日离京的,他这一去要十几日才能回来,而涂里琛前往顺州一事最快也要半月之后才能有消息传来,我就让你好好想上半月,只要你能在这半月中想到这其中的关键,那你就可和慕容连一样,成为我的左膀右臂,如何?”

  独孤留寒闻言大喜,忙起身谢道:“多谢战王厚爱,在下这就回去,这半月之内必会想出其中关键,不负战王所托!”

  “很好,功名利禄,荣华富贵都要靠自己亲手挣取,不要让我失望,更不要让自己失望!”拓拔战点了点头,又说道:“我可以稍稍点拨你一下,其实这里的玄机可由慕容连方才所说的一句话中思量──耶律明凰现在都是仰仗着护龙七王才能与我们相抗。只要你从这几句话里往深处想,就可找到其中隐藏的关键之事!”

  “多些战王指点!在下先行告辞!”独孤留寒心知拓拔战与慕容连二人必有事要议,躬身施礼后当即辞出。

  拓拔战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微微一摇头,对仍在皱眉苦思的慕容连道:“你看此人如何?”

  “是个人才,”慕容连忙收敛心神答道,独孤留寒是他荐与拓拔战,自然盼着此人能受重用,何况慕容连心里也颇欣赏独孤留寒的才干,他想了想后又道:“他能从您与涂里琛的说话中听出您的意图,虽未得窥全貌,却也大致不差,所以他也算是有些真才实学!”

  “是啊,算是个人才!”拓拔战淡淡一笑,“但却有些沉不住气,这就是他的不足之处,此人可以重用,不过还需人提点磨练,所以不能独挡一面!”拓拔战有些怅然的叹了口气,忽然又是一笑道:“涂里琛必已回了北营,不知这位羌王此刻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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