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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羌王之愿
“幽州城!”涂里琛闻言大吃一惊,他这几日虽被软禁在皇宫里,但从宫中卫士的议论中,他早知道了辽室公主在辽皇的几个义子的护卫下逃到了幽州,并击败了拓拔战派去的两路人马一事,此刻听拓拔战说要把幽州给他,涂里琛不由暗自嘀咕,不知这位战王到底是什么用意,难道是因为两番损兵折将,所以才想让自己去替他拔除眼中钉,肉中刺。犹豫了好一阵后涂里琛才问道:“战王,您的赏赐我当然不敢推辞,可我听说幽州城里还住着那位逃亡的公主,而且┉”涂里琛一边说一边偷眼看着拓拔战,却见拓拔战也正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笑容里似乎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嘲讽,悠然道:“不敢要?还是以为我想让你做马前卒?”
涂里琛心里一虚,不敢再说下去。拓拔战笑着道:“羌王,难道你这几日的傀儡还未做够,仍想再接着做下去,把你这七万子民的性命继续交在我的手中?”涂里琛被问得一楞,呆呆的望着这位笑容可掬的战王,不知他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拓拔战微微一笑,顾自走到书案后,舒适的坐下,又向慕容连一颔首,慕容连的脸上也带着一抹笑容,对涂里琛道:“羌王,若我们此刻给你的是另一座城池,你敢要吗?如果你要了,那你又将如何安置城中的辽民?是把他们都赶出城去还是把他们也视为自己的子民?你帮我们打入上京城一事已天下皆知,辽域内的百姓早就对你恨之入骨,如今你们七万羌人都处在战王的护荫下,自然不会有人敢动你们,可等你们入驻了其他城池之后,这些城池中的辽人又怎肯与你们羌人相安无事的共存,如果有了争执你又该怎么办?是一忍再忍还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族人而与辽人交恶?”
涂里琛被这连番质问说得膛目结舌,却又觉得慕容连说得不无道理,羌人与辽人之间素有嫌隙,何况自己又是助拓拔战谋反的一大功臣,如果他们羌族真的驻入了辽国城池,那城中的辽人又怎会甘心让异族统治,想到这里,涂里琛不由呆立当场,不知该如何回答。
“其实无论你是选择忍还是与辽人交恶,这都是两条死路!” 慕容连笑着又说道:“如果你想忍,最后必会被愤怒的辽人赶出城外,你的族人也会依旧如往日一般无处栖身,流荡草原,这个时候你总不能又来求战王,让他再给你一座城池吧?如果你一旦忍无可忍而与辽人动手,那又必定会导致积怨更深,最后引发成两族火并,满城的辽人都与你为敌,这时候你该如何自救?弃城而逃?杀尽辽人?如果你真的屠尽了一城辽民,那战王又该怎么办?战王此刻虽然还未登基,可他终有一日会成为大辽国君,杀伐征战之后就是以仁治国,治世爱民,这是所有开国皇帝都必须做到的,否则又怎能延续帝业。即使战王登基之后会更改国号,可这辽域内的千万百姓依然都是他的子民,若在战王正要开创盛世,泽被苍生之时忽然有一群衣衫褴褛,妻离子散的辽民冲进皇宫,哭叫着哀求战王为他们报仇血恨,要你们这些做下屠城暴行的羌人血债血偿,这个时候,战王又该如何自处?是对自己子民的悲惨遭遇视若不见?还是被逼无奈的与你们兵戎相见?羌王,若你与战王异地而处,在面临如此两难的抉择时,你又该怎么办?”
涂里琛早就被慕容连说得满头大汗,心慌意乱,他帮拓拔战谋反,就是为了能得到一座城池,让他的族人不再受流荡塞外之苦,可现在听慕容连这么一说,倒是觉得自己以往想得太过一厢情愿,楞了半天才结结巴巴的问道:“那┉那依军师看来,我该怎么办?”
“幽州!”慕容连的声音忽然一高,紧紧盯着涂里琛的双眼,仿佛要让他把自己的话印在心底一般,长声道:“从此刻起,幽州就是战王赐给你的封地,战王不但会把这一城的富贵繁华都赐给你,同时也把城中所有辽民的性命一并交付与你,生杀大权,尽在你手,是留是杀,悉听尊便!只要你能夺下幽州城,就算你血洗全城,我们也绝不干涉!”
“什么?”不但是涂里琛,就连一旁的拓拔傲和楚尽锋都惊呼出声,一齐看向了慕容连,只有那位中原的谋士独孤留寒依然如老僧坐定般神色不改。
慕容连望着房中诸人的神色,微微一笑,又对被他一步步引入陷阱的涂里琛道:“羌王,既然你也知道幽州城里住着位与我们势不两立的亡国公主,那我问你,在你眼中,这位公主与战王相比,谁能打赢这一仗?”
“当然是战王了!”涂里琛忙答道:“战王乃当世英雄,一个亡国的公主又怎是战王的对手!”
“说得好,虽有些奉承之意,倒也算是由衷之语,”慕容连又道:“汉人有句老话,‘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耶律明凰自从逃入幽州后就日夜想着要打回上京,为她父皇报仇,而我们虽派了两路人马前去征剿,但战王一直未曾率军亲征,拔去这心腹之患,你知道这是为何?”
涂里琛听了赶忙摇头,虽然他心里也常在奇怪此事,还曾听宫里的人暗中说起这是因为公主身边有一位极厉害的少年,连拓拔战也对此人深感忌惮,但他此刻总不能直言说是因为战王害怕,所以亲征幽州之事才会一再拖延。纵然涂里琛再粗鲁,但还没糊涂到这地步,谁知就在他胡思乱想之时,只听慕容连已说道:“战王未曾亲征的原因只有一个,害怕!”
涂里琛顿时楞住,张大了嘴往拓拔战脸上看去,却见拓拔战毫无愠意,反是笑着一点头,“不错,就是因为害怕,而且是很害怕!”他笑着走到呆若木鸡的涂里琛身边,悠然道:“怎么?难道我这战王就不能有七情六欲,不能害怕?不过我怕的并不是那位公主,而是幽州城里的十几万百姓!其实这十几万百姓才是我真正的心腹之患,耶律明凰手中虽有数万人马,但这区区数万人又怎抵挡得了我帐下的虎狼之师,只要我大军南下,那我的战字大旗立刻就能插在幽州城头!可让我为难的是该怎么对付这一城的百姓,他们早就受了耶律明凰的蛊惑,心甘情愿的替这位亡国公主效命,等我破城之后,这些愚民也必会与我作对,视我为乱臣贼子,对我恨之如骨,可是我呢?我又该怎么对付这些永远都不会被我驾驭的臣民?把这十几万百姓都杀光?如果我真这么做了,那就会留下千载骂名,被后世指责为一代暴君!所以┉”
拓拔战默默一笑,凑到涂里琛耳边低声道:“这个心腹之患就要请你来为我剔除,而我的回报就是幽州城!只要你攻入幽州,那这座丰腴古城中的一切都将归你所有!涂里琛,你在这皇宫里住了这几日,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恨?”
“恨?”涂里琛一听拓拔战是想让自己去屠城,顿时被吓了一跳,正想婉言谢绝,却被拓拔战最后一句话问得一怔,“恨?我┉我恨什么?”
“怎么?你连该恨什么都不知道?”拓拔战忽然拉着涂里琛大步走出书房,指着皇宫中的亭台楼宇,飞檐雕壁,朗声道:“你仔细看清楚眼前的一切,难道你真的不恨?不恨这大辽国的富庶?不恨这辽民的丰衣足食?不恨这上京城内的繁荣昌盛?不恨这皇宫里的金碧辉煌?不恨这让你怦然心动却让你永远无法握于掌中的奇珍异宝!华丽富贵!”
拓拔战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但这股低沉中带着深深的诱惑,一句句的吹入涂里琛的耳中,渗入他的心底深处,“涂里琛,你应该恨!不但要恨这与你无缘的一切,更要恨你自己!恨自己空有满腹志气,却只能率着你的部落流离塞外!日渐凋零!恨自己身为羌人首领,却不能造福你的族人,让他们丰衣足食,让他们昂首挺胸!涂里琛!你大声告诉我,当你带着自己的族人为了寻找栖身之地而四处奔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族人饥寒交迫,贫困交加却无能为力之时你心里是不是痛如刀绞!而当你看见这上京城里琳琅满目的华衣美食,听着辽人们酒足饭饱后无忧无虑的笑声时,你是不是立刻就会想到自己的族人忍饥挨饿,露宿草原时的苟延残喘!”
涂里琛的脸上突然一片血红,想到自己这些年为了寻找安身之地而带着族人们流荡漠北时的凄惨情景,这名粗犷的大汉恨不得立刻就答应拓拔战的要求,带着自己的族人杀入幽州,但他心里还留有一丝清明,因为他知道拓拔战要自己做的事是什么──荼尽幽州军民!可这种人神共愤的骂名一旦背上,就永远也无法解除!想到这里,涂里琛的背上已渗出了一阵冷汗,但他喉咙里却不自禁的发出一阵粗喘声。
一抹讥诮的笑意浮上了拓拔战的嘴角,他缓缓绕到涂里琛身前,让涂里琛清晰的看到了自己脸上的讥笑,冷笑道:“涂里琛,如果你不愿为自己的族人冒险,那我也不会强求,也不会再把你留在上京,你尽可再带着你的族人继续四处流荡,寻找你们的世外桃源!当然了,我还欠你一个许诺,虽然你没这个胆子接受,可我却不能厚着脸皮做食言之人,这样吧,我给你一万两黄金,一千匹骏马,三千头牛羊,五千匹绸缎,让你在族人面前也可以有个交代。”
一直咬牙不语的涂里琛闻言不由一呆,想不到拓拔战居然还肯给他这么多财物,楞了半晌后才问道:“战王,您┉您肯给我这么多┉”
“这算什么,其实我已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和燕云十六州里最繁华丰腴的幽州相比,就算我再给你十倍于此的财物也只是九牛一毛而已,哦!我比喻错了,应该说是冰山一角!”拓拔战漫不在乎的一笑,一边拉着涂里琛走入书房,一边道:“别再四处张望了,这些东西已经与你无缘了,一种米养百种人,有的人天生就是享不了富贵的命,因为他们只知道善恶有报,却不知富贵要从险中求的道理!可笑啊!”
涂里琛的脸又涨得通红,悄悄瞥了眼拓拔战的笑容,想要说些什么却还是闭紧了嘴,老老实实的低着头走入了御书房,谁知他刚一进门,就听慕容连笑着道:“战王,您说错了,应该说富贵如浮云,随风飘散去,只道是无缘,实则自撒手!”
“哈,你倒是会做打油诗,别再挖苦涂里琛了,人各有志,留点口德吧!”拓拔战笑着斥道,又揽着满脸不自在的涂里琛的肩头道:“对了,我心里还有最后一个疑问,要请你指点一下?”
“战王客气了,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会如实相告!”涂里琛忙垂首道,他心里已绝了再向拓拔战要城池的念头,只想拿着拓拔战许给他的财物趁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我很想知道,当你的族人得知他们又要再过上四处流浪的苦日子时,他们的脸上会是怎样的神情?”拓拔战笑吟吟的问道:“这一个多月来,你的七万族人都住在我的北营里,虽有些寄人篱下的无奈,却也要好过往日里风吹雨打,颠沛流离的苦日子,尤其是当他们以为终于可以拥有安宁的家园时,这份欣喜和期盼你该要如何面对?当你族中的妇孺孩童欢笑着迎接给了他们希望的族长,迎接你这位让他们自豪的英雄时,你又怎能问心无愧的看着这一张张的笑脸?在这热烈的欢呼中,你真的能狠下心再次望着他们的笑脸渐渐僵硬?当你以族长的荣耀站在自己的族人中,却只能让他们又一次绝望时,羌王,你许给他们的承诺在哪里?族长,你为他们争取到的城池又在哪里?当然了,你的族人一直都很尊敬你,爱戴你,所以他们并不会责难你,只会把自己的失望和泪吞下,也许┉还会有几个聪明可爱的小孩跑上来揽着你说,‘族长,别灰心,总有一天我们可以找到自己的家园!’是啊!总有一天,可这究竟又是哪一天呢?涂里琛,为了你一个人的心安理得而迫使自己的族人再次饱受流离之苦,从这片繁华之地绝望的走入贫瘠荒芜的塞外边陲,在炎炎烈日下,凛冽寒风中,当你望着族人们憔悴虚弱的身影,望着他们为了不让你难受而硬生生挤出来的强颜欢笑时,你──真的能心安理得?”
“别说了!战王!求求您!别说了!”涂里琛的双眼早已如滴血般鲜红,拓拔战的话椎心刺骨般的扎入了他心底最柔软的要害,刺穿了他的最后一缕良知,他突然紧紧抓住拓拔战的双肩,放声吼道:“我答应了!战王,只要您能让我的族人得到自己的家园,让他们拥有和辽人一样的安宁富足,我什么都答应您,就算让我去做条狗,老子也认了!”
“好!痛快!”拓拔战朗声赞道:“不愧是条塞外好汉,涂里琛,人敬一尺,我还一丈,我不但会把幽州城给你,而且你此行的所有军需物资都从我军中支取!”他稍一沉吟后又道:“你此去还要与幽州守军交战,那我也不能再给你牛羊绸缎,免得让你在行军时被这些累赘之物拖累,这样吧,我给你十万两黄金做为补偿,三日之后,你就率着族人南下幽州,如何?”
拓拔战又走到书案旁,点着案上的一张辽域地图道:“为免这一路人有辽民与你为难,我会让傲儿率一万人护送你们至顺州,那里离幽州只有一日的路程,你们可以先在顺州城里休养几日,等养精蓄锐之后再去夺回属于你们的幽州。”
一旁的慕容连也接口道:“战王昨日已让恨冬离赶赴顺州,命顺州守将仇横备齐粮草军资,恭候羌王大驾!“他见涂里琛脸上还有一丝隐忧,又笑着道:“羌王放心,幽州城里虽有数万军士,但以羌王部下的骁勇善战,必不会将这些前朝余孽放在眼中,何况战王也会在数日后派出五万铁骑南下,助你一臂之力!“
涂里琛再无犹豫,想到自己的族人终于可以得到安身之地,不再受迁徙流荡之苦,他心里仿佛有团烈火翻滚一般,将所有的顾虑一烧而尽,大声道:“好!战王,三日后我就动身!”
拓拔战长笑道:“好,等你们攻下幽州之后,我会亲自前来道贺,从此之后,羌辽两族比邻而居,永结兄弟之盟!”他大笑着对楞在一旁的楚尽锋道:“尽锋,你先护送羌王回营,再去支取十万两黄金,一并送入北营,为羌王一壮行色!”
楚尽锋忙点头应命,陪着涂里琛一起出门。等他二人走后,拓拔傲立刻满脸喜色的道:“叔叔!您这一招太厉害了,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四万人马,涂里琛此去必会全力攻打幽州,即使羌人在此战中全军覆没,我们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就让他和智拼个鱼死网破┉”
“傲儿,不要小看了智,涂里琛绝不是智的对手,羌人虽然骁勇,但还没这个本事让智陷入苦战,”拓拔战道:“我利用的也不是涂里琛手下的四万羌兵,而是他部落里的三万多名妇孺老人,把这些人送入战场才是我真正的杀招!”
“杀招!”拓拔傲听得一怔,诧异的问道:“叔叔,这三万多名妇孺老人能派上什么用场?”
“用场大着呢!”拓拔战的神色忽然一凝,肃然道:“傲儿,三日后你就陪这些羌人南下,我答应过涂里琛会给他此行所需的一切军需,所以你这一路上要多带些粮草物资,但在你们离京三日之后,你要渐渐减少拨给羌人们的粮草,不能让他们饿着,更不能让他们吃饱,等你们接近顺州地界时,你就率着部下立刻返回京城,而且你在临走前要牢牢记住两件事情,第一,如果涂里琛向你讨要兵刃战马,弓弩箭矢,无论他要多少你都可以给他,可如果他是想要粮草,那你就要千方百计的推搪,宁可偷偷放把火将所有随军的粮草都烧光,也不能给羌人们留下一粒米,一片肉!第二,等你们分开之后,你必须马上回京,千万不要入顺州,也不能在那里逗留片刻,不管顺州城内会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插手!”
拓拔傲听得满腹狐疑,忍不住问道:“叔叔,这是为何?羌人多年来一直流离塞外,居无定所,日子过得非常清苦,他们住入北营之后的一切日常需度都是由我们供给,既然您要让他们攻打幽州,那又怎能不给他们粮草呢?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去冲锋陷阵吧?”
拓拔战见侄子不明原由,也不点破,只是笑而不语。拓拔傲望着叔叔的笑容,心里更是糊涂,侧着脑袋想了半天才恍然道:“原来叔叔是想由顺州守军给羌人供应粮草,节省我军的支出,可是┉我们军需充沛,就算再养上十万人也是绰绰有余,而且您又为什么要我烧毁随军粮草?”他本当自己已明白了其中原委,可仔细一想后反而更为不解,只得笑着央求道:“叔叔,你就告诉我吧┉”
“傲儿啊,有些事只有靠自己想明白了,才能真正的领悟,再想想吧!” 拓拔战轻阖双眼,不再回答,他对这个侄子的期望很高,虽然他知道拓拔傲永远比不上智,但也希望他能有勇有谋。
一旁的慕容连见拓拔傲想的愁眉苦脸,便笑着提醒道:“少将军,其实你刚才已猜对了一半,这些粮草正是要由顺州军民供给羌人,但却不能给的这般容易!”
“不能给的这般容易?”拓拔傲苦笑着道:“难道是要羌人们动手去抢?军师,你就别再卖关子┉”
“我正是要让羌人动手去抢!”拓拔战阖着的双眼豁然张开,凛然道:“不但要抢,还要逼得他们血洗顺州!”
拓拔傲被吓得一激灵,“血洗顺州!”
“正是!”拓拔傲沉声道:“傲儿,你猜我为什么要让涂里琛三日后才动身?因为我今夜就要暗中派人前往顺州,告诉顺州守将仇横,数日之后会有七万羌人想要大举入侵顺州!”
“叔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拓拔傲已听得如坠雾中,连声追问道:“您刚才不是对涂里琛说,你已派恨冬离前往顺州,让他转告顺州守军恭迎羌军吗?”
“我昨日的确是把恨冬离派了出去,可他去的是幽州,不是顺州,”拓拔战望着侄子一脸的迷惘之色,心中暗自一叹,缓缓道:“我许给涂里琛十万两黄金,却又故意不给他牛羊粮草,就是为了让羌人没有自给之粮,所以他们这一路前往幽州的粮食都要由你拨给,我派你一路护送其实就是为了让羌人在到顺州之前不敢在路上生出事端,等你返回之后,羌人空有这十万两黄金却已无粮裹腹,饥饿之下自然会立刻进入顺州,等着顺州守将为他们接风洗尘,因为这是我答应了他们的,可当他们兴冲冲的跑到顺州城下时,却突然遭到顺州守军的袭击,而且这些守军还会大声叫嚣着说,这都是幽州的那位耶律明凰公主下的命令,让他们见到羌人就格杀勿论!傲儿,你说说看,当涂里琛看见自己的族人血染城下时,他会有何举动?”
拓拔傲怔怔的道:“他┉一定会勃然大怒,恨透了耶律明凰!”
“这只是这条连环计的第一招,”拓拔战笑着道:“我今夜派往顺州的信使是第二招,顺州城里只有三千守军,而守将仇横早已被我拉拢,所以我派去的信使也会吩咐他两件事,第一,让他留下一千人把守城池,让他们见到羌人就立即挑衅攻袭,并告诉羌人这是耶律明凰的旨意,第二,我会命仇横在羌人赶到顺州之前就先率着剩下的两千人隐藏在城外,等顺州城破后就逃往幽州,向这位辽室公主哭诉顺州被羌人血洗的惨事,让幽州军民对羌人恨之入骨,再让仇横哀求耶律明凰为顺州百姓报仇,这样一来,仇横和他带去的两千人也会顺理成章的成为我埋伏在幽州城的内应。当然了,为了能让羌人尽快攻入顺州,我会让仇横在离城时故意把城门弄破,而且他也会拖到涂里琛血洗顺州之后才狼狈不堪的逃入幽州,让耶律明凰和涂里琛之间结下永不能解的死仇。”
拓拔傲犹豫着问道:“叔叔,万一耶律明凰不肯发兵驰援顺州,又或者涂里琛不敢攻打顺州,那该怎么办?”
“只要涂里琛到了顺州,这一仗就一定会打起来!涂里琛虽是个莽夫,但他非常爱护自己的族人,你方才也看到了,为了能给自己的族人找到安身之地,他甚至甘愿替我背负屠城的罪名。”拓拔战悠悠说道:“在这个世上,有两样东西是最能引发战争杀戮的,这就是仇恨与野心!这就好比是我与智之间的这场战争,我为了野心而谋反,智为了仇恨而复仇,而这两样东西又正好会深深的压在涂里琛的肩头,只要顺州守军杀了他的族人,那就会引起涂里琛的仇恨,至于这野心,涂里琛虽然并不具备,可是贪婪也会让人渐渐的生出野心,这些年来羌人一直在迁徙潦倒中度日,当他们望着辽国的繁华丰裕时,早已心生羡慕,而涂里琛也一直盼着能让自己的族人拥有同样的富足安宁,所以当他们心中的仇恨被挑起之后,必会攻打顺州,就算他们一开始只是想杀了那些守军报仇,并不想洗掠城池,可一旦羌人攻入顺州,望着顺州城内百姓们丰衣足食的生活,而他们又在这一路跋涉中忍饥挨饿,到了这个时候,仇恨引发贪欲,贪欲增加仇恨,立刻就会演变成一场无可收拾的杀戮抢夺!等到羌人屠城之后,耶律明凰又怎会不发兵报仇呢?如果她这位辽室公主会对自己子民的惨状视若不见,那她就会因此失去辛辛苦苦争取到的民心,使她的复国之业付诸东流!”
拓拔傲目瞪口呆的听叔叔说完了这番道理,却觉得仍有不解之处,又抬头问道:“叔叔,侄儿还有一事不解,涂里琛此行本就是要去攻打幽州,就算您不给他设这陷阱涂里琛也会成为耶律明凰的死敌,您又何必如次大费周章?这好象有些┉有些多此一举?”
“因为我让涂里琛攻打幽州一事只是障眼法而已!”拓拔战微笑着答道:“虽然涂里琛一心要攻下幽州,可凭着他这几万羌人又怎攻得下有护龙七王镇守的幽州城!何况涂里琛又这般爱惜自己的族人,只要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是智的对手,那他一定会立即撤军,宁可再次流荡草原也不愿牺牲族人的性命,如此一来,我又怎能让他与耶律明凰结下深仇呢?傲儿,其实这就是我这条计策中最厉害的第三招!”
“第三招?”拓拔傲思索了半晌后,忍不住苦笑道:“叔叔,您就对我交个底吧,我实在是想迷糊了!”
拓拔战无奈的一摇头,又转头望着一直默不作声的独孤留寒,忽然微笑道:“方才我与涂里琛说话之际,你脸上曾数次颜色大变,看来┉你已猜出了我的计策,那就由你来解释给傲儿听听。”
独孤留寒未料到自己方才的神色变化都被拓拔战看在眼中,不过他也知道拓拔战让他解释此事是为了试探自己究竟有多少本事,忙起身道:“战王,若在下所料未错,您这第三招就是要利用涂里琛部落里的三万多名妇孺老人,用这三万条性命把智逼上绝路!”
笔者注:这三章的情节发展比较平淡,所以读者看完这几章后会觉得枯燥,不过这是为了铺垫之后的高潮情节,如果各位有什么意见,请在书评区中留下宝贵建议,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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