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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以牙还牙
第二日,清晨,上京城内。
夏日的朝阳如约而至,这片繁华之地在渐渐的炎热中又变得和往日一般热闹喧哗,熙熙攘攘的人群穿梭在林林总总的集市中,小贩们高一声低一声的吆喝叫卖着自己的货物,吸引着路人好奇的目光,嘈杂的买卖声中还夹杂着孩童们天真活泼的笑闹,可在这些喧嚣忙碌的身影中,又有谁会知道一场惨变即将发生在他们的家园旁。
南门处,一队黑甲骑军正赶往枢密史萧仲远的府邸,领头的是一名身形精悍的大汉,他正是拓拔战帐下纵横五虎中的掠阵楚尽锋,他在今日一早巡视城门时,守城军士向他禀报了昨日深夜萧仲远奉战王密令驾车出城一事,还说这位枢密史在一个多时辰后又独自步行回城,而且脸上还带着颇为古怪的神情,踉跄着返回了府邸。
楚尽锋听了顿时疑心大起,战王昨日午后的确曾下过一道密令,但这道密令明明是下给他手下另一位爱将“一剑分天”恨冬离的,而且当这位第一剑客接令出城后,战王就再也没有下过任何军令,那这萧仲远怎会又奉令连夜出城?
楚尽锋心知此事蹊跷,当即率着三百名黑甲骑军直奔萧仲远的府邸,想要找萧仲远问个究竟,谁知他们刚到萧府门外,就见门外已黑压压的站了一大群百姓,正在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楚尽锋见状一怔,随手拉过一名围观的男子问道:“怎么回事,你们在这儿看什么?萧仲远家出什么事了?”
那名男子认出楚尽锋是拓拔战手下的大将,忙陪着笑脸道:“将军,萧府出事了,一大早的就从这府里传出一阵惨叫,而且一声比一声怵人,听得让人心里发慌┉您听,这惨叫声又来了!”
这时,府墙内果然又传出了一声惨叫,楚尽锋侧耳一听,只觉这叫声颇为耳熟,竟象是萧仲远的声音,他心知不妙,正要命部下闯进去察看,却见府门忽然打开,萧仲远已从府中急步奔出,可他的模样却把门外的人都看得一惊,只见这位往日里养尊处优的枢密史此刻竟是跣足披发,神情呆滞,连身上的衣服也被扯得破破烂烂,而且他的前胸和后背都挂着一条布幅,上面还血淋淋的写着一行大字,‘大辽罪臣萧仲远’。
围观的人正在惊疑不定之时,却见萧仲远踉跄着在门口走了几步后,似乎有些迟怔的望了眼面前的人群,随即眼中流露出极其畏惧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物似的,刚想走过去的楚尽锋被他眼中的神色看得一惊,情不自禁的往人群中看去。而那些围观的百姓也纷纷随着萧仲远的目光看去,可在这四周除了黑压压的人群外并无丝毫异常,反倒是这位枢密史古怪的举动让人忍不住心生寒意。
正在众人不知所措之时,萧仲远忽然指着前方连声叫道:“皇上!您放过我吧!别再缠着我了!皇上!求求您了,别把我的命索走啊!”他的叫声异常凄厉,似乎突然看见已殉国的辽皇耶律德光正站在他面前一般。而这些百姓们更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就连楚尽锋的额头也渗出一阵冷汗。
随着萧仲远手指的方向,原本挤满了的人群霎时散开,一起往空地看去,但眼前明明是空无一物,只有萧仲远凄厉的求饶如刺骨阴风般让人不寒而栗,把众人心底的恐惧一声声的撩拨而出,渐渐的,这群百姓们已是人人面带惧意,惊慌失色的四处张望寻找着,想看清楚人群中是否正站着皇上的鬼魂。人们的眼中都带着同样惊惧的神色,当他们互相张望时,又发现别人心里正想着和自己一样的念头,这一来更是让所有见到这一切的人愈发惊恐。
虽然此刻烈阳当空,街上到处是人,但在这无形的逼压中,仿佛皇上的鬼魂真的已从地府中返回,正站在人群中冷冷的逼视着夺走他江山的反贼。
这时,萧仲远又是一声尖叫,已往人群的空隙中直冲了出去,一边拼命狂逃一边惊恐的回头看着身后,就好象有人正紧跟着他似的,而他口中又发出了一阵凄惨的叫声:“皇上饶命啊!饶命啊!别追我!别追我!”人们都睁大了眼睛看着萧仲远的身后,却又看不见任何鬼魂,但又正是这种看不见的惊吓使他们愈发恐惧。
随着萧仲远的一路惨嚎,见到这一幕的人无不变色,心里忍不住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皇上的鬼魂回来了,皇上向背叛他的反贼索命来了!”虽然有好些人并不认得萧仲远,不过当他们看见挂在他身上的这两块鲜血淋漓的条幅时,立时都知晓了他的身份,同时也猜到了此人必是背叛皇上,参与谋逆的反贼。
萧仲远仍在街上不停的奔逃,只要是他跑过之处,所有人都是震惊的望着他的身后,在这凄惨刺耳的叫声中,已有不少人跪倒在地,向着萧仲远的身后拼命叩拜,“皇上的英魂显灵了!他回来向反贼索命了!”随着这突然降临的震惊,上京城内亲眼看见这一情景的人都是又惊又怕,可又按捺不住好奇之心,想要追上去看个究竟,渐渐的,跟在萧仲远身后的人已是愈来愈多,却又是谁都不敢冒然接近萧仲远的身侧。
楚尽锋等人也一直跟在萧仲远身后数百步之处,若是在平日,楚尽锋早就追上拦住这萧仲远了,可此刻他听着这一声声的凄叫,望着萧仲远不住回头张望时的惊恐神色,竟让这名杀人不眨眼的虎将也是一阵胆寒,仿佛耶律德光的鬼魂正紧随在萧仲远的背后,要把这背叛他的反贼拉入地府,想到自己也是背叛了皇上的首恶,楚尽锋又怎敢再冲上前去,只能远远的尾随于后,虽然他在战场上厮杀时纵横无惧,可置身在这莫测虚无的鬼神之说中,怎不让他心惊肉跳。
他身边的部下也被吓得面色发白,一名黑甲骑军大着胆子向楚尽锋问道:“楚将军,难道我们就这么跟着萧仲远一起跑,他┉他到底是想往哪儿逃?耶律┉皇上的鬼魂真的追在他背后?”
另一名黑甲骑军也说道:“萧仲远这一路上都是在往人最多的闹市跑,看情形他是想借着人群的阳气驱走皇上的鬼魂!”
“先跟着再说!”楚尽锋这时候也是六神无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可不知为何,当他望着萧仲远怆惶的背影时,总觉得在他的身影中似乎还藏着一种深深的凄然和无奈。
这时,萧仲远已在一座朝中大臣的府邸前停了下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望着跟在身后的人流,看他的神情既象是在躲避着什么又象是在故意等着围观的人群越涌越多。
见萧仲远终于停下,楚尽锋忙命部下慢慢包围住他,但当他们接近这座府邸时,突然又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血腥气正从这墙内传出,楚尽锋惊讶的看着这紧掩大门的府院,猛的想起这里是另一位投靠了战王的大臣中丞司窟哥浑的府邸,可他家里又怎会有如此刺鼻的血腥之气不断传来。
就在他们惊魂不定之时,只听萧仲远忽然仰首望天,口中又是一声异常凄厉的惨呼:“皇上!臣有罪!您别再跟着我了!臣已经知罪了!臣这就向您以死谢罪!”他话音一落,立即向着窟哥浑府邸大门一头撞去,这一撞竟是用上了全身之力,登时把他撞得头破血流,栽倒在地,可他虽是受了重伤,却仍是挣扎着爬起,一边竭力撑起摇摇欲倒的身躯,一边又往门上撞去,仿佛想要用自己的头把这紧闭的府门撞开一般。
观望的人群被萧仲远的行径吓得一阵尖叫,但又没人敢走近这满头鲜血的萧仲远一步,因为在他这诡异的举动中,已让每个人都觉得皇上的英魂此刻正站在他身旁,看着这名叛贼认罪伏诛。
四周的人群愈渐增多,这条街上已被围观的人们拥挤得水泄不通,可萧仲远的身旁却是清出了一大片空地,没有人敢接近,没有人敢拦阻,只能呆呆的看着他一次次强撑着爬起,又一次次用自己的头狠狠撞着府门,而这大门内,又有着一阵阵的血腥气正提醒着人们,在窟哥浑的家里,也已有了另一场更可怕的变故。
望着众人惊恐的神色,楚尽锋知道自己必需趁早拦住萧仲远,否则就会引起轩然大乱。强自把自己惊慌的心神镇定住后,楚尽锋壮起胆走上前去,先向四周张望了几眼,才扶住了萧仲远勉强又爬起的身躯,颤声问道:“萧┉萧大人,你先停下,这究竟┉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皇上的鬼魂真的缠着你┉”
鲜血从萧仲远破裂的额头不断渗出,但他似乎不觉丝毫痛楚,依然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痴痴望着还未被自己撞开的府门,稍一迟疑后,竟然又想再一头撞上去。
楚尽锋急忙把他拉住,劝道:“萧大人,别再撞了,你头上已受了重伤,我先带你去治伤,有什么事你尽管对我说,别怕!”他见萧仲远满脸血污,连眼睛都被鲜血染得一片模糊,忙用自己的衣袖替他擦去脸上鲜血。
等楚尽锋拭去萧仲远脸上的血污,正想再行劝阻的时候,却被萧仲远眼中流露的神色看的一怵,他的眼中并没有被吓得神智不清的惧色,只有深沉的凄凉和求死的决心,还带着令楚尽锋此刻无法理解的一股希冀期盼,仿佛正透过楚尽锋的身躯望着悠悠青天。
楚尽锋忍不住问道:“萧大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快告诉我,我一定帮你┉”
却见萧仲远忽然苦涩的一笑,极轻的说道:“没用的┉这是复仇,对所有叛贼的复仇,我逃不出,你也逃不出┉因为回来复仇的人太狠了┉”他的眼角突然又是一阵抽搐,仿佛被心底的惧意激出股大力般,竟把楚尽锋一把推开,大叫一声后又往窟哥浑府邸的大门猛撞上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门上立刻又染上了他的一蓬鲜血,而萧仲远已软软的倒在了门前,这一次,他再也无力爬起,只能用空洞的双眼紧盯着大门,挣扎着叫道:“别杀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求求你了┉祸不及妻儿啊┉”
随着四肢的一阵抽动,萧仲远的头忽然一歪,缓缓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可他的双眼仍是死死睁着──死不瞑目。
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下发生了如此惨变,所有人都被吓得面如死灰,除了一阵阵粗喘外,这挤满了人群的大街上竟是鸦雀无声。
这些围观的人们望着楚尽锋和那些黑甲骑军的眼神已是带着更慌乱的恐惧,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也是一群夺去皇上性命的反贼,皇上的在天之灵既然已索走了萧仲远的命,又怎会再放过他们。
楚尽锋等人望着百姓们眼中的惧色,当然知道这些百姓并不是在畏惧他们,而是怕被他们连累,惹来皇上英灵的报复。可在这些黑甲骑军心里,也早被这幕惨剧吓得胆颤心惊。
好一阵后,楚尽锋才指着萧仲远的尸身道:“来人,把他的尸首抬走!”闻着门内的血腥之气,他又下令道:“把窟哥浑的府门撞开,门外都闹翻天了,他府里怎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去看看他府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黑甲骑军们硬着头皮慢慢走上,先把萧仲远的尸首搬开,又分出几十人轮流冲撞着大门,楚尽锋正思量着要不要把围观的人群先驱散,府门已被撞开,随着门后木栓的咣啷坠地,大门洞开,他们才发现原来这门后的木栓早被人锯开了一道口子。
府门方一敞开,浓烈的血腥之气立刻扑鼻而来,围观的人们大着胆子往里一看,但这一看之下却让他们连喘气声都已停止。
只见在这座府邸内,竟然已是一地的尸首,门后的前院内,到处都是狼藉的尸体,从这一具具被砍得身首异处的尸体中蜿蜒流出的鲜血早已凝结成了一摊摊触目惊心的血块,而且这遍地的尸首还是整整齐齐的被放成了两排,无一幸免,无一活口。
但在这场诡异的惨状中,真正令人感到害怕的还是窟哥浑的尸首,因为他的无头尸首此刻正双膝屈地,跪在院子的正中,他身上还整整齐齐的穿戴着官服袍带,似乎想要去上朝一般,但他的双手却僵硬的下垂着,一只手指着地面的两个硕大血字──天谴!另一只手则拎着他自己的项上人头,双目圆睁,满脸扭曲,仿佛临死前曾遭遇过此生最为可怕的经历,
良久的沉寂后,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再也无法抑制的惊叫,“天谴!是天谴!所有背叛皇上的人都逃不过这上天的惩罚!”人群忽然如崩溃般散开,一边狂叫着一边四散而逃,把心底的恐惧从这一声声极度惊恐的叫声中挥散而出,只是在片刻之间,这股恐惧已如洪流般在上京城内四处蔓延。
“皇上的天谴降临了!”疯狂的人们在惊慌中把这消息奔走相告,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成千上万,泛滥全城,把这弥散的恐谎深深带动在上京城内的每一处角落。
此刻,楚尽锋和黑甲骑军们已从窟哥浑府中踉跄逃出,他们既不敢碰这一地的尸首也不知该要如何是好,好一会儿才有人向楚尽锋问道:“楚将军,现在该怎么办?我们先离开这儿吧,这地方可太渗人了!”
“先离开这儿,”楚尽锋怔怔的一点头,楞了半天后才如梦初醒般说道:“快!去皇宫,马上把此事告知主公!”
一行人急忙返回皇宫,当楚尽锋入皇宫后,惊讶的发现已有一队队黑甲骑军正急匆匆的从宫中冲出,不过他也无心理会此事,向人一问后得知拓拔战正和慕容连在御书房里,忙急步赶向了御书房,楚尽锋也来不及让人通禀,直接就冲进了书房,只见拓拔战和慕容连二人正阴沉着脸对面而坐,在慕容连身后还站着一名面目俊秀,儒生打扮的年轻男子,见楚尽锋急火火的奔了进来,似笑非笑的向他一点头。
楚尽锋先是一呆,随即认出这名男子就是慕容连曾向拓拔战推荐过的中原谋士独孤留寒,但楚尽锋此时哪有闲心与他叙礼,一怔后立刻对拓拔战急叫道:“主公!出大事了!城中已是一片大乱┉”
“此事我已经知道了,萧仲远,窟哥浑都死了。你大呼小叫的干什么?还嫌这乱子不够大吗?”拓拔战冷冷的横了这满脸慌张的部将一眼,又说道:“楚尽锋,你倒也不算糊涂,楞了这大半日总算是想到该来告诉我一声了!”
楚尽锋一楞,“主公,您已经知道了?您怎么会那么快就知道这事?”
“整座上京城都快被这事掀翻天了,我又怎么能不知道?”拓拔战面带愠意的斥道:“你还傻杵在窟哥浑尸首旁的时候,傲儿就已经把这事告诉我了,亏你还是名大将,竟会如此不知轻重,居然被人一步步引入圈套,你为什么不早些拦住萧仲远,又为什么会蠢到要当着众人的面砸开窟哥浑家的大门?”
“我┉┉”楚尽锋见拓拔战神色不善,忙答道:“主公,这事太诡异了┉”
“诡异?什么叫诡异!”拓拔战冷叱道:“这是有人故意在装神弄鬼!”
楚尽锋忙分辨道:“主公,这可不象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这分明是耶律德光的鬼魂在向人索命!”
“闭上你的臭嘴!”拓拔战见这名部将居然还未识破圈套,仍是被蒙在鼓里,顿时被气得满脸铁青,怒喝道:“就算有鬼,这个鬼也不是耶律德光,而是智,他昨天夜里就在这上京城里为他老子抱仇!”
“是智!”楚尽锋闻言吓了一跳,正想要问个清楚,但又不敢向盛怒中的拓拔战询问,只得往慕容连望去。
慕容连见他仍是如坠雾中,不由摇头一叹,稍一沉吟后向拓拔战问道:“战王,虽然这件事情必定是智在暗中捣鬼,可他不一定会亲自潜入上京城┉”
“是智亲手干的!”拓拔战摇头道:“灭窟哥浑满门的人虽然不一定是他,可能把萧仲远逼到这一步的人只有智!也只有他才有这个手段,这份狠毒!”
楚尽锋忙道:“主公,既然是智干的,那他现在一定还在城里,末将这就去把他给抓出来!”
拓拔战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以为他会等着你去抓他?他昨夜就出城了,而且就是坐在萧仲远的马车里出的城,否则萧仲远怎会无缘无故的半夜赶车出城,又失魂落魄的独自回来?”他冷哼一声后又说道:“我现在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智会把俘虏给我送回来,以他们兄弟对我的仇恨该是赶尽杀绝,怎会突然心软留下活口,原来他是故意要趁着混乱入城,然后掀起更多的仇杀!”
慕容连闻言脸上一红,低声道:“战王,此事是我失察,昨日是我去安置那些败军的,虽然发现少了四人,不过我还以为是这四人伤重不支,死在半路了,所以没有深究,还请战王治罪!”
“此事与你无关,不是你疏忽,而是我们都吃了个哑巴亏!”拓拔战沉声道:“就算你昨日发现有人失踪,我们也无可奈何,因为此事只会越查越臭!难道我还能下令搜查全城?禁闭城门?吃了两场败仗就够丢人了,军士们本就在为此议论纷纷,若是把这两场败仗的经过都捅出去,让大家知道我们五千人打不过两千人,而耶律灵风的两万人又被空城计骗得自投罗网,那我们还有何颜面?也必会因此被那些居心叵测的人趁机大肆渲染,说我们被护龙七王打得损兵折将,元气大伤┉”
拓拔战仿佛有些疲倦的往椅背上一靠,又向慕容连问道:“我们的人都派出去了?”
“是!”慕容连答道:“萧尽野已率人分驻在城中各处,雷尽断,贺尽甲守在了城外,我还派人去看住城中所有大臣,以免有人趁乱生事。”
楚尽锋闻言忙道:“主公,现在城中一片大乱,我们何不下令禁闭城门┉”
“禁闭城门?”拓拔战被他出的馊主意气得手足发颤,怒骂道:“你的魂还没回来吗?十日前我刚下令解禁城门,如果我现在又禁闭城门,那所有人都会笑话我们无能无谋,遇事不知应对,稍有风吹草动就被吓的关紧城门!你被智吓晕头了是不是?”
已是一脸晦气的楚尽锋犹自不甘心,喃喃道:“主公,那┉那我们何不向百姓们解释,就说这一切都是智捣的鬼!”
“你倒还真是会见招拆招!”拓拔战怒极反笑,指着楚尽锋道:“好,说得好!你被智引入陷阱不够,还想再给他长一次气焰?要是被人知道这一切都是智在捣鬼,那我们就更丢人!因为我们这儿空有二十万大军,却被他一人给牵着鼻子走!不但让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杀人,还把你这位楚大将军耍得团团转!要是我今日不在上京城,留下你这个饭桶在这儿镇守,只怕你早就被吓得弃城而逃了!”楚尽锋被骂得头昏脑涨,低着脑袋再也不敢开口。
拓拔战早就在强忍着心头怒火,此刻越说越气,忍不住拍案大怒:“智!你小子够狠!连鬼魂天谴都用上了!我当日我在上京城做下血案,今日你就给我来个装神弄鬼!以牙还牙!你什么不好学,偏偏要来学我!”
慕容连见拓拔战被气得心神浮躁,忙劝道:“战王勿怒,智这一招虽然歹毒,可也伤不了我们的元气,毕竟这鬼神之说飘渺虚无,只要我们能沉得住气,严加防范,不再让人趁隙入城,撑过几日这场风波就会平息,既然智想乱,那我们就要安,以静治动┉”
“智的用意我知道!”拓拔战发泄了一阵后,心绪略好一点,摇头道:“智不会指望着凭这些伎俩就能把我们轰出上京城,他这么做无非就是想把我再拖上几日,不让我亲征幽州,可惜啊,这次又让他得逞了!逼得我还要在这里再困上几日!”
一旁一直未曾开口的独孤留寒插口道:“战王,智应该知道,就算他能再把您拖上几日,可您终有一日会亲征幽州,也许,他这样做还有另一层用意!”
拓拔战望了眼这位被慕容连推许的中原谋士,忽然一笑,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镇定冷静,问道:“你知道智的用意?”
“在下以为,这是因为智知道幽州的兵力不足与您相抗,所以他要把您的亲征之举拖后,以便他能四处寻找援军,”独孤留寒微笑着道:“既然他要援军,那我们何不给他送些过去?”
拓拔战眼角露出一丝赞赏,向慕容连点头一笑,又问道:“难怪慕容军师屡次夸赞你,那依你看来,我们要什么时候给智送些援军过去,才能让他毫无顾虑的收下?”
“当然是要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譬如说大战之前!”独孤留寒望着拓拔战和慕容连眼中的笑意,忽然也是一笑道:“原来战王早已有了安排!”
三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一旁的楚尽锋却是看得一头雾水,刚想开口询问,只见拓拔傲已满头大汗的跑进了书房,一进门就对拓拔战说道:“叔叔,我方才已率人在城中各处巡视过,不但萧仲远,窟哥浑二人死了,就连大林牙院主丞格辉,礼部侍郎莫洛,左督卫史萧广三人也在昨夜被人绞死在家中┉”
拓拔战眉心一蹙,问道:“智到底捏住了萧仲远什么把柄,逼得他这么听话?”
拓拔傲答道:“这事我也觉得蹊跷,后来我去了萧仲远家,仔细盘问了他的家人,才知道他府中所有人都在昨夜被人打昏,直到萧仲远深夜回府时才叫醒了自己的妻子和小妾,他小妾醒来后见儿子没了踪影,刚想派人去找,结果却被萧仲远拦住,而且萧仲远也不对家人说出缘由,只说儿子明日就会回家,还不许家人对外声张此事,他妻子见他神情古怪,正想逼着他解释,谁知萧仲远突然痛哭着抱住妻子,拼命哀求妻子原谅他,之后萧仲远又把自己锁在房里,等天亮后就不停的大声惨叫,接着又疯疯颠颠的冲出家门┉”
“萧仲远的儿子呢?回来了没有?是谁把他送回来的?”拓拔战突然插口问道。
“回来了,整件事里最诡异的就是这一桩!”拓拔傲答道:“萧仲远跑出家没多久,他儿子就被送回来了,当时萧府早已一片混乱,谁都没留心这孩子是怎么回来的,萧仲远的妻子本想命人去寻丈夫,谁知她忽然七窍流血的死在了家中,这一来萧府上下人等都是又惊又怕,结果谁都不敢再出府一步,我仔细查看了萧仲远妻子的尸首,发现她是被人毒死的,可这下毒之人非常高明,根本查不出他用的是什么毒,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下的手。叔叔,萧府这事太离奇了,虽说这背后一定智在搞鬼,可我就是猜不到他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竟能把萧仲远逼到这一步!”
“当然是利用他儿子了,否则萧仲远怎会对儿子失踪一事不闻不问,除非他早已知道了自己儿子是落在智的手中,”拓拔战摇头道:“也只有用骨肉亲情才能把萧仲远逼到这一步,傲儿,你有没有盘问过他的儿子?”
拓拔傲无奈的一摊手,“他儿子才两岁,什么事都不懂,无论我怎么逗他,他都只是一个劲的哭,还叫着要爹爹抱,从他嘴里一句话都问不出!”
“萧仲远的事就别再过问了,人都已经死了,还能查出些什么!”拓拔战长长一叹,又问道:“其余大臣家呢?上京城的百姓又怎样?”
“上京城里已被这事搅得人心惶惶,”拓拔傲连连摇头道:“那些对我们忠心的大臣门都被吓得面如土色,有几个胆小的见到我就哭着喊救命,而另一些对我们心怀不满的大臣们表面上虽还对我们恭恭敬敬,可背地里一定是在幸灾乐祸的偷笑。最可气的还是这城中的百姓,一看到我们就像见了鬼似的,生怕会被我们连累,惹来耶律德光的鬼魂报复!叔叔,现在这城里乱成了一团,我们该怎么安抚这些百姓?”
“怎么安抚?当然是不去理会了!”拓拔战的脸上也是一阵苦笑,“总不能告诉这些百姓,说耶律德光生前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死后也绝不会为难他的子民吧?要平息这满城的慌乱只有一个办法,拖!拖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既然大家都以为我们这些叛贼会遭天谴,那就把我们的部下都派出去把守在城中各处,让城里的百姓看看,这所谓的天谴到底会不会落在我们头上,只要拖过几日,让这城里太平无事,这鬼神之说就会不攻自破。”他又是一声长叹道:“我们这次又中了智的诡计,又要被他再困上几日,他倒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又是灭门又是扮鬼,东跑西杀的,一个晚上就杀了这么多人,也真是够忙的,智!你为了报仇还真是乐此不疲啊!”
拓拔傲见叔叔口中带着颓唐之意,忙说道:“叔叔,这事我们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智无非是想把我们困在上京城,那我们就更不能如他所愿!”
“所以我的第三路大军就要派出去了,不过这一次不能再动用我的本部军马!”拓拔战忽然向着楚尽锋一摆手:“尽锋,去把羌王涂里琛找来!”
“涂里琛?”拓拔傲迟疑着问道:“叔叔,您想派羌人去攻打幽州,这恐怕有些不妥吧,涂里琛虽然畏惧您,可他不一定肯用族人的性命来为您效命!”
“他会肯的,”拓拔战忽然一笑,“傲儿,你知道羌人为什么肯助我谋反?因为我手中有他想要的东西!所以这一次我同样能让他们为我卖命!”
片刻后,楚尽锋带着一名壮汉走了进来,这名壮汉满脸虬髯,虎目阔口,铁塔般的身躯上还纹着一只张牙舞爪的恶虎,正是被拓拔战拉拢的羌人首领涂里琛。
涂里琛进门后就对着拓拔战深施一礼,虽然这名粗犷大汉身为羌人首领,但他最为敬畏的就是眼前这位战王,这几日虽一直被软禁在皇宫里,却是不敢有半点怨艾,因为他知道自己全族的性命都捏在这位看似儒雅和蔼,其实深沉狠辣的枭雄手中。
拓拔战微笑着一点头,缓缓踱到他身边,和颜悦色的问道:“涂里琛,当日我曾答应给你一座城池,让你的族人有安身之地,如今你已助我攻陷了上京,我却一直未能给你这个许诺,你心里可有怨言?”
涂里琛连连摆手道:“战王,您千万别多心,能为您效命是我羌族的荣耀,我怎会有怨言!”
见这名粗豪大汉在自己面前如小儿般恭敬,拓拔战轻轻一笑,缓缓道:“我答应给你的东西一定会给你,我今日找你来就是为了此事,涂里琛,如果我要给你的是燕云十六州里最繁华的幽州城,你咽不咽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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