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访问中文小说网www.Rnovel.com
第四十八章:半日春秋
幽州城内,刚从城门处巡视回来的汉军统领唐庭絮正气喘吁吁的跑入太守府,错回城已有半个时辰了,自他与燕若霞二人携手同入太守府后,余下的护龙七王几兄弟也都跟了进去,由于他们都要在这几个时辰陪着他们的二哥,因此太守张砺就担起了护卫城池的重任。
而且张砺还下了严令,在这几个时辰中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得打扰这几位兄弟。因为在错生命的最后几个时辰内,他要面临的别离实在是太多了,手足,挚爱,无一不是难割难舍。
唐庭絮原本也不愿在这个时候来找这几兄弟,可他在几处城门和军营巡视了一遍后却是大吃一惊,只得硬着头皮跑进了太守府。
等他跑进大堂,却发现堂内只有张砺一人,唐庭絮忙问道:“张大人,智王呢?属下有要事禀奏!”
“有什么事就对我说吧,我不是已经下过令了吗?这几个时辰里任谁都不许去打扰他们!”张砺责备的瞪了他一眼,又道:“庭絮,你怎么也会如此不明事理,在这个时候还要找智王?”
“张大人,我真有十万火急的事要找智王!”唐庭絮喘着粗气道:“我刚才去城门巡视了一遍,谁知所有的守军都被调回了军营,如今负责把守四处城门的一共就只有五千人,这五千人正是几日前将王为了给公主挑选护卫而选出的父子兵,其余被替换下的军士却全都回营休息去了,我到军营里一问才知道,原来这还是智王下的令,让城中所有军士一律回营休养,天塌下来都不许出营!张大人,你说这算是怎么一回事?耶律灵风的人马就在草原后驻着,要是他们此刻来攻城,那可怎么办?”
谁知张砺却是不已为然的一点头,“没什么可担心的,智王不是已留了五千人守城吗?”
“这事更让人担心了!”唐庭絮的脸涨得通红,急声说道:“这五千人被分在四处城门把守后,既不站哨也不巡视,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了许多坛酒,正聚在城头上又吃又喝,说笑戏耍,最可气的是城外明明来了好几拨黑甲骑军的探子,可这些守军就跟没事儿人的视若不见,也不出城去擒下这些探子,我正想按军法处置他们,谁知他们却说这都是智王下的令,连这些酒也是智王给他们送过来的。张大人,耶律灵风随时都会来偷袭!现在可不是瞎折腾的时候!”
张砺:“这事智王已对我说过,如今守城的五千人是智王从公主手中暂借来的,庭絮,此事你就别再过问了,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唐庭絮满脸焦急的道:“怎么能不急呢?这都什么时候了!就算智王不趁着现在发兵攻打耶律灵风是为了陪错王,可┉”
张砺忽然沉声问道:“庭絮,你告诉我,如果我们此刻去攻打耶律灵风能有几成胜算?”
唐庭絮一怔,随即答道:“当然是大获全胜了!耶律灵风带来的人并不多,何况幽州城的军士都下定决心要为错王报仇,此刻正是士气高昂之时,耶律灵风一定不是我们的对手!”
“庭絮,你也是久经战阵之人,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道理难道你忘了?”张砺低声道:“耶律灵风是拓拔战手下四大爱将之一,生性狡猾多诈,最擅长的就是削减对手的兵力,难道他就不会防着我们此时去攻打他,如果我们与他硬碰硬的打一仗,即使我们大获全胜,那也必定是场惨胜,少说也会折损三成的兵力,可是拓拔战呢?就算他派来的这第二拨人马又是全军覆没,但他在上京城内还有着二十万的大军,而我们呢?在这场惨胜后又该怎样对抗拓拔战派来的第三路敌军?”
唐庭絮被张砺这么一说,顿时哑口无言,楞了好半天才问道:“难道我们就这么放过耶律灵风了?可智王又怎会轻易饶了杀兄仇人,莫非┉他已有了报仇的妙计?”
张砺缓缓答道:“他的计策不是已经在施展了吗?城头上的五千守军就是智王的疑兵之计,而军营里休养的数万军士就是致耶律灵风于死地的复仇之刃!”
唐庭絮这才恍然,默默的一点头,又惋惜的说道:“可惜,为了取回皇上的遗体,白白牺牲了错王的性命,我曾听统领窟哥成贤说,其实智王在今日一早曾想过要派人去强行夺回皇上的遗体,为此他还设下了数路伏军和疑兵,想把耶律灵风引出营外再派人去抢皇上遗体,可最后智王却又取消了命令,而且窟哥成贤说智王的神色非常痛苦无奈┉”
张砺的脸上也是一阵黯然,低声道:“因为他们几兄弟都不敢冒这个险,即使我们能攻入敌营,可哪怕这耶律灵风在皇上遗体旁只留下一名黑甲骑军,那他们几兄弟就只能任人宰割,因为皇上无论是生是死,都是他们几兄弟心里最孺慕的义父,绝不愿让任何人伤害┉”
无言的沉默后,张砺缓缓踱出厅堂,遥遥望着宁静的后院,长长一叹。
幽幽深深的后院内,悠悠的古琴声轻轻缭绕,将午后的炎炎暑意悄悄隔断。
屋内,铜镜前,燕若霞正在默默的对镜梳妆,她的身旁还侍立着手捧鲜红嫁衣的闵紫柔,红妆嫁衣,洞房花烛,这是让每一位少女都会期盼的甜美,可在此刻,每一弹指的光阴流转,都是一刹那的森森离情。
铜镜中,红颜的脸上,娥眉已轻轻黛起,唇红徐徐染上,点点嫣红敷于秀丽的脸庞,装扮着这位即将出嫁的少女。
少女的手中,满头青丝正被缓缓绾起,仿佛是被屋外的琴音所扰,她手中的细梳忽然跌落于地。
一旁的闵紫柔忙俯身拾起梳子,望着燕若霞因用力而发白的指节,强笑道“二嫂,我来替你梳头吧,女子出嫁前梳的头是有讲究的,要一边梳一边祝愿,就让我来为你梳头吧!”
“好┉”新娘的声音无悲无怨,平静低沉。
闵紫柔竭力敛住心神,细心梳理着燕若霞的秀发,口中低声吟着年幼时曾听过的祝词:“一梳梳到头,夫妻恩爱到白头,二梳梳到鬓,夫妻二人敬如宾,三梳梳到尾,患难富贵永相随┉”
祝词还未诵完,梳齿已被她折断,闵紫柔眼中忽然涌住泪水,伏在新娘的肩头痛哭道:“二嫂,我┉我不是故意的,这祝词┉我┉”
“别哭了,帮我穿上嫁衣吧,”燕若霞轻轻抚慰着闵紫柔,柔声道:“既然新娘出嫁前都要听这祝词,那我为什么不能听?比起那些遵从父母之命,谋妁之言的新娘,我已很满足了,至少,我是在和自己真心喜爱的人成亲!”
嫁衣轻轻披上,燕若霞立于铜镜前,镜中新娘的眼里微蕴泪光,长长的睫毛闪烁之间,一点晶莹缓缓流逝,随即嫣然一笑:“新娘的嫁衣已经穿上,紫柔,你可以去叫新郎了!”
古琴声从灵堂内飘荡而出,涤荡在静谧的后院中,肃穆的灵堂内,已有两块灵牌竖立相邻,辽太宗耶律德光的牌位左侧,紧贴着忠的灵牌,而今夜之后,又会有一块灵牌永远陪伴守护着他的义父。
这两块灵牌的主人,一个以自己的生命救出了义父,另一个又用生命换回了义父的遗体。
此刻,灵牌之前,已换上一身吉服的错正在安坐抚琴,随着十指的抚动,悠远雅致的琴声伴随着吟哦回荡堂中;
“风舞婆娑花飘泊,华佗难医天下错,曲终未散半生缘,浮世如意可有多。”
低吟徐徐,琴声飘逸,错安详的神色间没有一丝痛苦,反有着堪破红尘的坦然。
琴音缭绕中,耶律明凰缓步走入灵堂,似乎是不忍打扰了这安宁的气氛,她悄悄立在了错的身后。
琴音渐止,错微笑着回头,“明凰,来得正好,是小七把你找来的吧?”
“是小七让我来的,他说二哥你有话要告诉我。”耶律明凰低声答道,望着错安逸随和的笑容,她心中泛起一阵哀伤,这位玩世不恭的二哥虽然面带笑意,却又有谁能体会到他此刻所忍受的痛苦,微一犹豫后,耶律明凰又低声道:“二哥,为了取回父皇的遗体,让你受苦了┉”
“苦?真正的苦是在心里,可我心里一点都不觉得苦,如果我不去敌营,那我的弟弟们也一定回去,如果去的是他们,那我才会觉得苦!”错长长一笑,曼声道:“只是我这一条命,就换回了义父的遗体,弟弟们的安危,还能与自己真心喜爱的拜堂成亲,结为夫妻,若连我这样的人都算苦,那天下间只怕无人不苦了!”
“二哥真是位笑傲洒脱的奇男子,竟能如此看破生死,”耶律明凰默默的一点头,“二哥放心,无论日后如何,我都会好生照料二嫂,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一定会保二嫂平安无恙,锦衣玉食。”
“锦衣玉食?如果你二嫂盼的是这些,只怕她也不会嫁给我了,明凰,其实在这个世上,真正重要的并不是这些身外之物!” 错忽然意味深长的一笑,轻声道:“人生在世,并不只是为了这些而营营役役,真正难能可贵的事物是不需要用尔虞我诈的方式得到的!明凰,若说我此刻还有什么心事,那就是你与老四的这段缘分了!”
错望着耶律明凰脸上悄悄浮起的一抹红晕,轻声道:“明凰,人人都以为老四对你冷漠是他负了你,可是二哥却在担心,等你俩这段情缘走到最后时,只怕并不是老四负了你,而是你负了老四啊!”
耶律明凰的神色募然一变,玉容顿时一片惨白,震惊的望着错,急声道:“二哥,我怎会辜负了智,你为什么会这样说我,只要他肯开口,再难的事我都会答应他,明明是他不理我的┉我┉”她哀怨的低下了头,不愿被错看见她眼中的委屈之色,默然片刻后,忽然抬头道,“二哥,如果你不相信我对智的心意,那┉那只要智答应,我现在就可以和他成亲!”
错闻言一怔,紧紧盯着耶律明凰脸上与羞赧一齐涌上的决然之色,突然哈哈大笑,笑得耶律明凰满脸通红。
错大笑着道:“痛快,说得痛快!不愧是能让我老四动心的人!可你别忘了,今天的新郎只能有一位,你可不能让老四抢了我的风头,要趁火打劫也得再选个日子!”
“二哥,你┉”耶律明凰娇羞无限的一低头,想不到自己的心意竟会突然脱口而出,听着错爽朗释怀的笑声,更是羞的不知如何是好,“二哥,你怎么┉在这个时候都要套我的话┉”
错笑着问道:“这个时候怎么了?你以为人之将死就一定要其言也善?我都坏了一辈子了,难道这时候还要再转性?”
耶律明凰无奈的一摇头,想着错方才说的话,脸上又是一红,心中却升起一阵希冀,忍不住含羞问道:“二哥,你刚才说┉说┉智对我动心,是不是真的?他是不是也在惦记着我┉”
“等的就是你这一句啊!如果老四心里没有你,我这当二哥的又怎会在这个时候还来问你?”错一脸的欣然笑意,悠然道:“明凰,记住你此刻的心意,连着这份羞涩一起记住,只要你能永远记得这一刻,那你与老四的这段情缘就一定能修成正果,有始有终!来,点个头给二哥看看!”
耶律明凰赧然一笑,羞涩的一点头,心中涌上一阵喜悦,
错大笑道:“很好,就是要这样,今日是我大婚之日,就是要有喜无悲,有笑无泪!”他见闵紫柔从灵堂外悄悄走进,又笑着道:“好了,忙完了你们的事,也该去见见我的新娘子了,老五家的,我的弟弟们呢?”
闵紫柔听得一呆,怔了半天才想起错是在叫她,满脸绯红中忙低声答道:“将┉他们都在忙着给二哥你准备婚筵,二嫂已经换好嫁衣了,让我来接你过去!”
“不用接,我这就过去,你们也好生准备一下,等着闹我的洞房吧!”
后院中,墙头檐角都已披红挂彩,硕大的喜字贴满了院墙,各色菜肴不停的摆放在一张张圆桌上,护龙七王的几兄弟都聚在院中,尽力用喜庆装扮着这一场即将被离别吞噬的婚筵。
正在忙碌的智见张砺从院外匆匆走入,上前问道:“都安排好了?”
张砺望了眼院中这张罗婚筵的几兄弟,强忍住心中的悲凉,点头答道:“是,一切都安排停当,萧成和曲古二人也各带着五百人从东西二门出城,正隐伏在城外,只要耶律灵风一出营,他们就会立刻按计行事!”
智又问道:“耶律灵风派了几拨探子来城外打探?”
“已连着来了六拨,不过都是望了眼城头后就立即掉头回营,”张砺又道:“智王,你看这耶律灵风究竟会在什么时候来偷袭,会不会是在今夜?”
“不会的,这六个时辰之内他绝对不会来,否则他也不会派出这许多探子来了,”智默默的一摇头,低声道:“耶律灵风号称草原狡狐,他一定会选个我们都想不到的时候,所以他不会在二哥毒发的时辰来,因为他要出奇制胜,他接二连三的把探子派来就是为了让我们以为他会随时来犯而疲于戒备,那他就会趁机按兵不动,养精蓄锐,等着最佳的时机再来偷袭幽州!而最佳的时机就是二哥毒发的数个时辰之后,因为这个时候城中的军士都已在苦等一夜后放松了警惕,而我们几兄弟又正沉浸在悲伤中,既忙于二哥的后事,也无暇顾及身周之事。”
智的声音里带着低沉的怨毒,沉声道:“既然耶律灵风把二哥引入了他的大营,那我就要把这只草原狡狐诱入我的幽州,叫他死在二哥亲手步下的机关内,因为这一仗是为我二哥打的!”
新房内,一身红妆的燕若霞早在等着自己的意中人,但不知在这红盖头下,这位出嫁女子的脸上是喜是悲。
盖头被渐渐挑起,明艳秀丽的新娘脸上有羞涩,有喜悦,却没有一丝苦涩辛酸,正温柔的望着微笑不语的新郎。
深深的对望中,耳语之声呢喃而起。
“错,我曾听说,黄泉路上会经过一条奈何桥,桥上有位孟婆,她会给每个过桥的人都喝上一碗汤,让人洗去前世的记忆,安心投胎,错,等我走上这条奈何桥时,我绝不会喝下这碗孟婆汤,因为我要永远记得这一生与你的夫妻之缘,生生世世永不忘,一直带到来生,到了那时,我还要再做你的妻子!”
“放心吧,今生的遗憾会在来世补足,因为,我也不会喝下那碗孟婆汤,我会一直守在奈何桥旁等着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你要开开心心的过完这一世才能再来找我,一定要在很多年后┉”
“我今生没有遗憾,能与你走到这一步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但等到了来世,我不许你走得这么早┉错┉”
“叫我花飘泊吧,这是你丈夫的真名,也是你丈夫唯一可以留给你的属于花家的名分┉”
低语声随着错胸口剧烈的起伏忽然止歇,燕若霞望着错深藏在眼中的痛楚之色,悄声道:“错,你身上是不是痛得很厉害?”
“我没事,毒再厉害也钻不进我这一身厚皮!”错勉强一笑,全身上下刮骨断筋般的疼痛早让他几欲疯狂,但他却拼命忍住这一身剧痛,因为他知道,要是他忍不住叫出第一声痛呼,那就再也无法继续忍住这强烈的痛苦,只怕在剩下的几个时辰内他都会不停的惨呼,而这一声声的惨呼就会狠狠折磨自己的妻子和弟弟。
错竭力忍着剧痛,避开了燕若霞眼中让他心碎的焦急之色,低声道:“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是不是想再见见你的弟弟们?”燕若霞柔顺的一点头:“我陪你出去吧,毕竟,我已经是他们的二嫂了!”
房门缓缓推开,错在燕若霞的扶持下慢慢走出,他的弟弟们正守在院中,一言不发的呆呆望着新房,见二哥走了出来,几兄弟立刻围了过来。
将问道:“二哥,你怎么出来了,还剩下四个时辰,你应该多陪陪二嫂┉”他话还未说完,就被飞捂住了嘴巴。
错强笑着道:“肚子饿了当然要出来,来,弟弟们,你们累了大半天,都坐下吧,这场喜酒就现在喝了吧,都是自己人,就不要理会什么良辰吉时的破规矩了!”
几兄弟微一迟疑后忙扶着二哥坐下,片刻后,耶律明凰也和闵紫柔,萧怜儿三人匆忙赶来,众人围坐一桌,却是谁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呆呆望着满桌的菜肴。
错笑着举起酒杯道:“都不说话?弟弟们,想不到你们的本事还真大,才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张罗好了二哥的婚事,连我和你们二嫂的吉服嫁衣都准备得这么称心,辛苦你们了,来,哥几个干一杯!”
几兄弟见二哥举着杯子的手不停的发颤,心里都是痛如刀绞,忙低着头咬牙苦忍。
“怎么还楞着?”错笑着又道:“今天是你们二哥的好日子,你们可别扫兴,谁敢不笑我就灌谁的酒,小七,这都是你喜欢吃的菜,来,让二哥给你挑块最膘的肉!”错勉强起身,挟起一筷肉往猛面前送去。
“哪还吃得下啊!”猛哭丧着脸看着面前的肉,再也忍不住满腹伤心,忽然一咧嘴,大哭着扑入了错的怀中。
随着猛的哭声,几兄弟都冲到了二哥的身旁,按捺多时的悲痛已是放声而出。
“别哭了,弟弟们!”错柔声安慰着几个弟弟,微笑着道:“来,都起来吧,二哥有话对你们说!”
一旁的燕若霞向耶律明凰等人一点头,她们知道这几兄弟必有满腹的话要倾诉,忙一齐起身,悄悄坐到了远处。
几兄弟紧紧的围在一起,就象许多年前为了御寒而互相依偎一般,一起承担着这份无法承受的离别。
轻轻的低语,默默的流泪,挣扎着想要抓住这段乱世中的手足之情。
一份份临别前的不舍从错口中缓缓道出:“四弟,这以后都要靠你了,二哥相信你的本事,但你也要记住,不要让仇恨束缚住你的一生。五弟,你是我们的大将,冲锋陷阵非你莫属,可你性子太过暴躁,二哥最怕就是你这股倔脾气。六弟,你遇事冷静,以后你要帮着多劝劝你五哥,别让他意气用事。小七,乖,别哭了,以后二哥不在了,你可不能再淘气了,要帮着哥哥们,别让哥哥们担心┉”
几兄弟流着热泪一起点头,随着天色的渐渐暗淡,他们脸上都流露出恐惧的神色,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二哥,仿佛这位手足兄弟会突然消失在眼前,紧紧互握的手中虽然不断渗出冷汗,可他们的身子就象浸沐在寒冬中一般不停的轻颤。
错有些无奈的抬头望了眼天色,又从怀中取出一份羊皮纸卷递给了智,“四弟,这份纸卷给你,里面不但记载着打造错王弩的草图,还有几样攻城杀敌之器的打造方法,你好好收着,也许日后会派上用场!”
他长叹了一声后又道:“只可惜三弟不在此地,弟弟们,若有一日见到你们的三哥,记得告诉他,二哥一直惦念着他的安危,他的处境要比我们更苦更危险,希望他能平安无恙的回来┉”
“二哥放心,我们一定会告诉三哥的!”飞哭着抱住了错的腿,“二哥,弟弟们舍不得你,你是为了我们才受这个苦的,二哥┉”
“怎么还在说傻话!”错悠悠一笑,轻轻扶起了飞,他脸上忽然有了丝犹豫之色,迟疑了片刻后才郑重的嘱咐道:“六弟,虽然我们几兄弟里武功最高的人就是大哥,可大哥早对我说过,其实你才是我们兄弟里武功最强的,因为你有着一身无人能及的轻身之术,二哥给你的那柄日丽剑里其实还藏着一道机关,不过,二哥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这道机关是什么,因为这道机关是要在生死存亡的时刻才能引发,六弟,你的性子外柔内刚,所以二哥一直犹豫着该不该告诉你此事,你要记住,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可动用这道机关,知道吗?”
飞流着泪拼命点头,他们几兄弟都已听出错的声音正在逐渐嘶哑,可谁都不敢说破,只能紧紧的守在二哥身边。
撕心裂肺的夜色已然降临,错望了眼远处默坐守侯的燕若霞,心中涌起一阵歉疚,却又舍不下身边的弟弟们。
智悄悄一拉几个弟弟的衣襟,低声道:“二哥,你┉你该和二嫂入洞房了,我们┉”
“我们都在这里等着,一步都不会走!”将挥袖擦去眼泪,向燕若霞叫道:“二嫂!你陪着二哥进房吧,我们┉我们不闹洞房了!”他的话音一落,刚擦去的泪水又已夺眶而出。
错微笑着轻轻拉起爱妻的手,缓缓走向新房,当他走到门口时,又悄悄回过了头,最后望了眼心爱的弟弟,仿佛是要把弟弟们的身影永远烙在心底,带到来世一般。而他的弟弟们也一直死死盯着兄长的背影,看着他缓缓回头,看着他眼中强忍的痛楚,看着二哥与心爱的妻子相依相偎的身影里难已隐藏的凄凉。
不舍难离的别离中,错忽然大声道:“四弟,你要替二哥照顾好弟弟们,义父的牌位前,有我和大哥这两块灵牌陪着就够了,知道吗?答应二哥!”
“二哥!我答应你,答应你┉”
“很好!”错满意的点头一笑,“弟弟们,兄弟之缘,今生不断,来世再聚!”
房门在他俩的身后缓缓关闭,无奈的隔断了这十几年的手足之情。
门外,他的弟弟们呆呆的望着房门,泪水不绝的从他们眼中流下。
凄然的死寂中,猛忽然大哭着扑倒在门外,对着屋内的二哥嘶声叫道:“二哥!你把门打开吧!我是小七,我是你最疼的小七!二哥,你开开门吧!让我再看你一眼!再看你最后一眼!二哥!我想再看你一眼┉”
“小七!”将和飞忙拉住了猛,低声道:“小七,别哭了,别打扰二哥,别打扰他们,时辰┉时辰已经不多了┉”
猛的哭叫立刻止住,他的双手拼命的抓着地面,哽咽声在他喉中急剧的翻滚,终于还是硬生生的吞下。
听着幼弟的哽咽哭叫,门内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这一声无奈叹息中揉杂着万般不舍的别离,轻轻送入弟弟们的耳中,门没有打开,他们的二哥再也没有从这道门中走出。
院内,隐约可听见屋中依稀传出的低语声,可这一声声的低语,又岂能道尽此生的无尽温柔。
诀别之意,黯然之语,在屋中这对新人的眉宇唇间细细流传,新郎的眼中满是新娘凄楚的笑靥,新娘眼中映着新郎强忍的痛楚,才发现自己和心上人一般遍体鳞伤。初次邂逅的动心,相伴一生的誓言,只余下低低的细语中悄然而落的红颜之泪,断人心肠,摇曳的烛光下,两道身影紧紧相拥,一起承受着渐渐剥蚀的分离。
深深的一吻,既是缠绵,又是别离,盈盈泪花从眼角蜿蜒而落,伴随着这一霎的深情在口中泛起一行苦涩,今生的无奈,来世的期盼,百年后的茫茫人海中,是再次相遇还是天各一方,辗转的轮回中,又是否能容下这段在同一天绽放凋零的恩爱,若这世间并无来生,这对情侣的爱恋又该如何编织,又或者,只是今生的相遇,已能延绵生生世世,因为两人融融交织的眼神中,有伤心,有痛楚,却无一丝后悔。因为能在这最后一刻沉醉在心爱之人的怀抱中,已不枉在这世间烙下今生的伤痕。
映映若霞花飘泊,华佗难医天下错,只道神仙能不老,谁知朝夕亦长久。
随着光阴的无情流转,屋中已是寂静无声,在一声令人心碎的凄呼后,新娘的抽泣声陡然响起,抽泣声虽然压抑,却如惊雷般打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二哥┉”
院中顿时响起一阵凄厉的嚎啕声,几兄弟已狂叫着跪倒在地,声嘶力竭的放声痛哭,他们的口中犹在不停呼叫着二哥,但屋内的二哥却再也不会如往常一般微笑着走近,用他懒散的笑意回应他心爱的弟弟们,因为他已经为弟弟们付出了一切。
错已经走了,永远离开了他的弟弟们,连这样一位临死都在惦记着弟弟们安危的哥哥,也已经撒手尘寰。
暗淡的月色被无边的黑夜吞噬,但这片黑夜却无法把他们心中的绝望一并带走,因为这份悲哀太沉,这道仇恨太深,深得不知该要如何填平。
屋内,新娘伏在仍有余温的尸首上,痴痴的望着心爱之人,晶莹的泪水悄悄滴在新郎嘴角,勾勒出一道苦涩的笑意。
桌上的花烛旁已拱起了一道厚厚的烛泪,随着烛火的轻摇,爆出几声低低的轻响,低沉得仿佛是新郎临去前的轻轻低语,一声声的围绕着身单只影的鸳鸯。
欢迎访问中文小说网www.R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