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访问中文小说网www.Rnovel.com
第四十五章:辽室公主
首战告捷,两千人杀败五千敌军的喜讯让幽州城内人人兴高采烈,扬眉吐气,城中的百姓们早已自发的拥到了北门下,欢呼着迎接凯旋而归的军士。
尤其是当护龙七王几兄弟进城之时,欢呼声更是沸腾到了顶点,错望着在北门下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无奈的摇头道:“先让大家都进城吧,我在城门下挖的地道还未建好,掉几个人下去可就不妙了,还有这子墙上,居然还有这许多人爬了上去!”
智问道:“二哥,你这几处机关还要几日才能造好?”
“明日就能大功告成,”错见百姓们愈涌愈多,忙对太守张砺道:“张大人,劳烦你唱个黑脸,把百姓们都给劝回去,我这几道机关造出来就是要靠隐秘取胜,可这么一来不是人人都知道了吗?”
张砺笑着一点头,招呼着部下劝这些欣喜若狂的百姓们让路,还未等这些恋恋不舍的人群离开,城门上的耶律明凰已在护卫们的簇拥下迎向了得胜的军士。
军士们见公主亲自相迎,全都激动的说不出话来,耶律明凰向着这群浴血奋战的军士一颔首,又走至了战死军士的尸首前,默默的注视着这些捐躯的勇士,无声的肃穆中,众人都心魂震颤的仰视着这位哀美倾城的公主。
智悄悄走到耶律明凰身边,把一面辽字大旗恭敬的呈上,军旗轻轻的被她覆盖在一名战死军士的脸上,她的这一举动仿佛感染了面前的所有军士,一面面军旗庄重的披盖在所有尸体上。
“七十三位英烈为国捐躯,这样的征战何时才会止歇,拓拔战为了自己的私欲,又究竟要夺走多少位大辽子民的生命!”耶律明凰凝重的向这些尸首肃然一礼,把她的哀悼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心底,“让你们长眠在为之付出生命的辽旗下,是我此刻唯一能为你们做的,虽然这与你们给予我的胜利相比微不足道,但是,只要有你们的在天之灵庇佑,终有一日,我会还你们一世英名,让这一道热血忠魂永镌青史!”
望着将士们眼中涌起的热切之色,耶律明凰的声音中有了一道铿锵之音,玉容一片庄严,忽然向着她的所有子民朗声道:“漠北雄风,永霸天地,战争来去,军魂常在!”
随着公主的高呼,城下的军士们只觉得热血贲张,全身滚烫,一齐呐喊呼应,“战争来去,军魂常在!漠北雄风,永霸天地!”
公主口中的十六个字,已是消去了他们心头对战争的恐惧,即使他们知道在日后的战争中还会有更多的袍泽战死,但他们都有了百战不退的决心,因为正如公主所说,战争来去,军魂常在,只要能追随着这位身系复国之任的大辽公主,所有的付出和牺牲都会得到最大的回报。
沐身在这片热烈的忠诚中,听着耳畔的如雷山呼,耶律明凰心中突然一片清明,大步走入欢呼跪拜的子民中,此刻,她终于明白了在很久以前,父皇殷殷叮嘱她,早已留给她的最大宝物是什么──这就是立世之君的王霸之权,没有人可以夺走,也没有任何事物可以替代,这一切,都需要她亲手握于掌中,永远不能与旁人分享,因为天地纵然广袤,可是天之骄子只能有一位──舍我其谁!
一旁观望的错悠然一笑,对智说道:“明凰再也不是一位柔弱少女了,只要看军士们狂热的眼神,就可看出他们已愿为明凰赴汤蹈火,难得啊!她终于学会了驾驭人心!难怪义父常对我们说,他这位爱女心中的才智丝毫不逊于他。”
智深邃的眼中除了欣慰,仿佛还带着一抹难已言喻的神情,默默望了眼虽是立于人群中,却已是高高在上的耶律明凰,缓缓道:“这是与生俱来的帝王心术,不是任谁都能够学会的,永霸天地──这已经是人君的雄心了,公主锋芒已露,先是在大家血战之前临阵督战,激励士气,凯旋之时又动之以情,挑起了军士们的渴战之心,能把这怀柔抚慰之术拿捏得如此恰到火候,不容易啊!看来,我已经唤醒了一位不让须眉的女中枭雄┉”
说到此处,智忽然闭上了嘴,把另一句话深埋在了心底,其实公主的这一举动不但使她得到了全城军士的死力效忠,也在悄无声息之间把众人的瞩目从护龙七王身上轻轻卸下。
不过,这几兄弟丝毫不会在乎这身外荣辱,因为在他们的心里,除了忠诚之外仍是忠诚。
智无声的一笑,又轻声道:“我们该去祭拜大哥了,这里的欢呼就留给公主吧!”
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中,护龙七王悄悄返回了太守府。
太守府的后院中,萧怜儿,燕若霞,闵紫柔三位少女已找了一间最宽敞洁净的屋子做为忠的灵堂,正在布置着香案和祭拜之物,当她们看见浑身是血的猛时都是大吃一惊,忙不迭的迎上来问长问短,望着她们三人关切焦急的神情,几兄弟的心头一阵温暖。
猛接过她们递来的手巾,胡乱擦了把脸后说道:“我没事,这血不是我的,我们先给大哥上香!”
燕若霞关切的问道:“小七,你先换身衣裳,饿了吧?想吃什么告诉姐姐们,我们这就去给你做。”
错插口道:“这话可问对了,小七爱吃什么?大鱼大肉吃不够,青菜豆腐扔一边,这头小饕餮除了荤腥外什么都不沾!”他微笑着又对燕若霞说道:“真不错,爱屋及乌,贤妻良母,你这老婆我娶定了!”
燕若霞羞红着脸啐了他一口,拉着闵紫柔就逃了出去。
萧怜儿笑着道:“二哥,五哥,你们俩可千万别负了我这两位嫂子啊,其实这几日里,她们都为你们操碎了心,又想陪着你们又怕会误了你们的事,只好想着法子的为你们分忧,这灵堂就是她们布置的。”
错与将相视一笑,点头道:“放心吧,等报了大仇,为义父复国后我就和五弟娶她们过门,这两个嫂子你们叫定了,来,先办正事,兄弟们都来给大哥上香,小妹,你也一起来!”
萧怜儿望着忠的灵位,又问道:“二哥,我听说皇上当日曾派人去中原寻访过你们的家乡,还费尽周折的打探出了你们的真名,你看我们要不要把大哥的真名写在灵牌上!”
错默默望着只写着忠字的牌位,良久之后才是一摇头,“不用了,就写这忠字吧,大哥的在天之灵想必也更愿意以忠的名字守护着义父,父死子活,这份恩情我们粉身难报!”
智等人也是一一点头,兄弟几人对着忠的灵位肃然下跪,燃香敬拜,虔诚的祭奠着大哥的在天之灵,凄然哀悼中谁都不再说话,一起静静的守侯着灵堂。
小半个时辰后,燕若霞和闵紫柔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走入灵堂,见此情景都不忍打扰,悄悄的等在一旁,倒是几兄弟心中过意不去,又心疼厮杀了半日的猛,怕他累坏了身子,这才缓缓起身,错见猛满身的血污都已凝结成块,忙拉着他去梳洗换衣。
天色渐渐迟暮,灵堂上依然灯火如昼,别院外,一道窈窕的倩影缓缓走近,在她的身后还紧紧追随着几十名威武的护卫。
倩影走至院外时,轻声对护卫们道:“你们先退下,只要进了这里,就不会再有任何人能伤得了我,你们也都累了,好好歇息吧。”
“遵命,多谢公主!”护卫们肃然应声,悄然退下。
耶律明凰轻轻入内,当她走到灵堂外时,忽然又停下脚步,倚在一丛花卉后悄悄的望入房内。
只见在灵堂内,兄弟几人都众星捧月般围在猛的身边,猛的身上早已梳洗干净,正狼吞虎咽的吃着面前的饭菜,错站在他身后使劲的给这宝贝弟弟捶背捏腰,有他这双巧手亲自按摩,直把猛舒服的摇头晃脑,智与飞二人则一左一右的仔细检视着他身上有无受伤,他的五哥将手中拿着筷子,不住的往猛碗里挟菜,几兄弟嘴里还不停的唠叨着猛,责备他今日在战场上太过拼命,猛一边不已为然的点头,一边放量大吃大喝。
眼帘中映入这一幕相濡以沫的兄弟之情,耶律明凰眼中不禁浮起柔和之色,正犹豫着自己进屋会不会打扰这几兄弟难得的安宁,只听屋内的猛忽然指着智的耳旁鬓发叫道:“四哥,你长白头发了,有好几根!”智毫不在意的一笑,随口岔开了话。
屋外的耶律明凰心中却是突然一紧,微一迟疑后就要迈步入内,却听见猛又问道:“四哥,今天明凰姐在城门下引来这么多人的欢呼,想不到姐也变得这么威风了!”
智淡淡道:“其实公主本就是不是寻常女子,只是以前有义父在,所以无需她操心国事,如今她已是辽室新君,自然要锋芒显露,否则又怎能驾驭得了万民之心。”
“驾驭民心?为什么姐要驾驭民心?”猛诧异的问道:“只要姐一开口,什么事我们都会帮她做,她干什么要这么累的去管这些事!”
智闻言一笑,轻轻一抚弟弟的头顶道:“为君之累也就是人君之乐,不居其位不谋其事,从古到今又有多少英雄就是为了能受这份累才会开国建业,”他柔和的看了猛一眼,又说道:“小七,你今日也够累了,早点去睡吧。”
“不行,我要给大哥守灵!”
错微笑道:“放心吧,有哥哥们在呢,你再敬柱香就回房吧,四弟,你也早点去歇息,虽然我们今日打了场胜仗,可真正的苦战还在后头,我明日一早也要去封住北门,得尽快把子墙建好!”飞插口道:“二哥,五哥,你们也别太累了,多陪陪二嫂和五嫂,今夜就让我来守灵,倒是四哥该去好好休息几日,这阵子你总是咳嗽,可别落下什么病来!”
智摇头答道:“我还得先去见见若海,虽然他一路辛苦,不过也得让他早些返京,林幽月这儿不能少了他这个帮手!”智又和兄弟们说了一阵子后就慢步出门,院中一片静谧,空无一人,只有一地的花瓣无声无息的洒在那道倩影方才站立之地,满怀心事的智并未察觉异样,顾自走出了院外。
太守府的客房内,若海早已恭候多时,他与昆仑,连城都是由护龙七王亲自挑选点拨的心腹,对这七兄弟最是忠心。
智刚一进房他就恭身上前行礼,智勉励的一拍他肩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今晚你就在这里好好歇息,明日一早你就要动身回京。”
若海笑着一点头,又问道:“智王,我动身前能去给忠王上柱香吗?”
智颔首道:“有心了,一会儿我和你一起过去,我二哥他们也挺惦记着你。”
若海感激的一笑,又取出一卷名册递上,“智王,您让我们查的那些被拓拔战收买的大臣们我们都已打探出来了,名字都写在这纸上了,智王,要不要我们帮您杀了这群畜生!”
“这些人留给我来对付!”智翻视着名册,又说道:“你回京后替我转告林幽月,让她在城中帮我找处隐秘的小屋,过几日后我或许会回一次京。”他见若海脸上现出担忧的神色,温言安慰道:“不用担心,我不会让拓拔战察觉的,倒是你们几人得多加小心。”
若海又问道:“智王,我这次回京后您还需要我们再做些什么,要不要我们去联络一些对拓拔战不满的大臣们?”
“不用,你们的苦心我知道,不过在这个时候你们不要轻易相信外人,若你们一旦暴露,那我们就少了最有力的强援,对了,你明日动身之前先去拜见一下公主,听听她有什么吩咐,无论公主问你什么事,你都要照实回答,不得有丝毫隐瞒,”智略一思索后又缓缓说道:“若你们下次再来幽州,记得要先去觐见公主才能再来找我,千万别忘了君臣之礼,知道吗?”
“是!”若海有些诧异的点了点头,迟疑了半晌后忍不住问道:“智王,我今日在北门下看着公主的举动,总觉得┉似乎┉有些冷落了你们┉”
“别说了,把你的话咽回去,不要再想,也不要对任何人说!”智突然打断道,看着若海困惑不解的神情,智低声嘱咐道:“公主有她的苦衷,这是她必须做的事。”
智的脸上仿佛掠过一抹怅然,随即又面色如常,“走吧,去祭奠一下我大哥。”
第二日清晨,天色刚一露白,护龙七王就一起出门,就连守了一夜灵的飞也不肯休息,又独自去了一趟石敬瑭的军营,一回城后就兴奋的跑去找正在与张砺巡视的智。
“四哥,石敬瑭的大军往南撤了,”飞满脸喜色的大声道:“他的八万人马足足往后退了六十里,现在已驻扎在了涿州城外!”
张砺听了登时脸上放光,“好,看来十天半月之内石敬瑭是不敢再来打我们的主意了,猛王昨日一战果然是威震群小!”
“只可惜石敬瑭还是未退回中原,”智怜惜的看着一脸疲惫之色的飞,又道:“六弟,你先回去歇歇吧,别老跑东跑西的。”
飞笑着一吐舌,问道:“四哥,张大人,干脆你们跟我一起回去,顺便把这消息告诉明凰姐!”
智想了想后一点头,“也好,那就一起去吧。”三人当即返回太守府,张砺一路上都在夸着猛昨日的战绩,说得智与飞二人不住微笑。
三人刚一入府,就与正要出门来找他们的总管呼延年迎面相遇,呼延年大声招呼道:“智儿,你回来得正好,公主正要见你。”
“年叔,明凰姐是不是只想见我四哥一人?”飞笑着一拉张砺的衣襟,又向他一挤眼。张砺也是心思敏锐之人,当即向着呼延年一拱手,稍一寒暄后就和飞二人相偕而去。
“走吧,智儿,公主正等着你呢,你最近和公主见得少,一会儿可得好好陪她聊上一阵,呼延年边走边关切的说道:“我听错儿他们说你最近身子骨不太好,你可要多爱惜着自己,千万别累着了!”
“是,年叔。”智望着这位可算是他们几兄弟半个亲人的总管,微笑着答道。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公主房外,呼延年向着智一笑,转身离去。
智刚一迈入房内,就闻到一阵扑鼻而来的甘醇清香,一身淡绿色罗衣的耶律明凰正坐在书案后,书案上点着一盏熏香,缭绕的香烟四散萦绕,把耶律明凰的脸隐在烟雾之中。
见智恭身入内,耶律明凰的眼睑微微一抬,默默看着垂手肃立的智,虽有满腹的话要对他说,却不知该如何启齿,片刻后才问道:“听说你过几日想去上京城?”
“是,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耶律明凰轻轻伸手,将面前的一卷纸递给了他,“把这拿去交给林女史。”
智展开一看,见上面是公主亲手写的一行字;‘大辽女史林幽月忠心报君,栉风沐雨,屡建奇功,以裙钗之身行复国之业,心如皎月,堪为人臣表率,特封为┉’字写到这儿就已结止,末尾处还加盖了玉玺印章。
智看毕后也不多问,恭敬的将纸卷收入怀中,耶律明凰见他并不出言询问,微微一怔,问道:“你为何不问我究竟要封林幽月什么官职?”
“殿下未写所赐何爵,就是要让林幽月知道,只要她愿忠心复国,不遗余力,那您就会不吝重赏,无论她想要什么赏赐都会给予。”
耶律明凰赞许的一点头,又问道:“依你看来,我这样做是否合适?”
“殿下亲笔所写,又加盖了国玺,那这张纸就是圣旨,臣与林幽月同是您的臣子,所以您给他人的旨意臣无权妄言。”
耶律明凰黑嗔嗔的眸子瞥了他一眼,仿佛有些无奈的一摇头,隔了半晌后才低声问道:“昨日我在城头督战,亲眼看着两军厮杀时,突然想起我们还缺少一支奇兵,智,你是否也有同感?”
智闻言一怔,脱口道:“五弟手下的十二龙骑就可算是我们的奇兵,而且五弟近日也在日夜训练着四路奇军┉”他说到这儿忽然若有所悟的一停,望了眼隐在烟雾中的耶律明凰,随即道:“殿下所言极是,我们的确还缺少一支精锐之师!”
“精锐之师,贵精不贵多,五千人足矣,这样也可有出奇制胜之效,”耶律明凰悄悄注视着智,眼中竟带着一抹锋芒,低声问道:“我听张砺说我们的军士中有许多人都是父子兵,父子兄弟同在一营,我昨夜思虑良久,觉得奇兵可从这些父子兵中挑选,父子用子,兄弟留弟,去芜存菁,挑选五千年轻精锐之士组成这支奇兵,这支奇兵也不要轻易让他们出阵,若有战事时就让他们在后压阵,你看如何?”
智的身子轻轻一颤,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一般,他的头已垂得更低,犹豫片刻后终于轻声答道:“殿下高见,臣佩服,臣明日就让五弟去挑选精锐。”
耶律明凰满意的一点头,“很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殿下,南门外石敬瑭的大军已后撤了六十里,近日内他们必不敢再来骚扰幽州,臣来此就是为了向您奏报此事,若您没有别的吩咐,臣先行告辞。”智恭身说完后,就欲辞出。
“你先别走,我还有话要问你,”耶律明凰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柔和,低声责备道:“你这脾气怎么还是未改,每次都是有事才肯来见我,话一说完后就立即转身而去,记得以前父皇就老是责怪你这个改不了的毛病,可无论他怎么唠叨你,你都是这个脾性,说完了要说的事就马上告辞!”
智默默的一抬头,心中忽然有些苦涩的一叹,“不一样的,这是完全不一样的,”心中虽是百感交集,他的脸上仍是一片恭敬,垂首问道:“请问殿下还有何吩咐?”
“大哥当日舍命救出我们一行人,他的恩情我这一生都没齿难忘,等我们重回上京之时,我要把大哥厚葬在父皇的皇陵内,”耶律明凰缓缓道:“父皇曾对我说过,除了三哥外,他当年已打探出了你们几兄弟的真名,但你们为了报答父皇的养育之恩,仍坚持用他为你们取的一字之名,不过等日后为大哥建碑撰文之时,毕竟还是要在碑文上刻下大哥的真名,所以┉”
她眼中仿佛有些隐晦之意,深深望了眼智后又问道:“我知道你们从不愿对旁人说及过往之事,可是┉这样的事无须对我隐瞒,你愿意告诉我吗?”
“既然殿下要问,臣自当告知,”智仍是低垂着头,似乎是不愿与耶律明凰的双眼对视,良久后才缓缓道:“大哥姓杨,名屹如,是太原人氏,二哥本是江南望族花家的后人,他父亲给二哥取名为飘泊┉”
“花飘泊?”耶律明凰诧异的问道:“二哥的家人怎会给二哥取了这么一个不祥之名?”
“因为花家传到二哥亲生父亲这一辈就已没落,二哥的生父因家境困窘,飘零半生,心中感叹世态纷乱,所以才给二哥取了这个名字,而二哥的双亲也在逃难时死于乱军之中,当年的望族花家其实只余下了二哥一人,”智微微一叹,又说道:“五弟姓韩,名远隆,生于雄州,六弟姓向名天飞,是洛阳人┉”
说到这里,智缅怀的一笑,“其实义父本想给六弟取名为疾,后来打探到六弟的真名时义父才改了主意,说就用此名来怀念六弟亡故的双亲,向天飞!也许上天早已注定六弟这一生都是位横掠天地之人,至于小七,义父只打听到他的生父姓黄,在逃难时因感染了瘟病,无力抚养刚出生不久的小七,所以只得把他遗弃路旁,也许┉小七的真名连他亲生父亲都未来得及给他取。”
“那你呢?”耶律明凰又问道:“你的身世呢?我一直都想知道,是怎样的一双父母才会生下你这样的人?”
智缓缓道:“我生父是江南临安人,姓鹤,祖上曾入朝为官,也算是世家门第,不过我是庶出,我的娘亲只是一名侍妾,当她怀孕时就饱遭从未生育的正房百般凌辱,我娘怕我们母子都会遭正房太太毒手,所以一生下我后就抱着我逃出家门,四处躲藏,只可惜在逃难时我们母子被乱民冲散,因此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叫什么名字,更不知道自己家人的消息,不过┉”智忽然抬起头,直视着耶律明凰,沉声道:“以殿下的缜密之心,必会想法打探出我的家世!”
智眼中突然浮起的一丝冰冷看得耶律明凰心中一悚,悄悄低下了头。
房中陡然一片寂静,许久后,智向着公主默默一礼,恭身道:“殿下,臣先行告退。”
“智!我不许你走!”耶律明凰见智又要离去,心中忍不住闪过一阵愠怒,略一犹豫后急步走到门口,一把拖住智,望着他淡然的神色,忍不住大声道:“你这算是什么意思?不冷不热的说了几句话就要走,你知不知道我今日要见你的缘由,我就是要等你来斥责我!我就是在等你问我为什么要在昨日冷落你们!你为什么不问我?就算二哥他们不会察觉到我这是故意在压制你们,可是以你的心机又怎会看不穿?为什么?为什么你仍是一句都不问?”
耶律明凰的声音竟有些嘶哑,紧紧盯着智鬓边几缕霜白,她眼中的泪水已潸然而下,“为什么你要对我如此冷漠!为什么你不问我?你知不知道我这几日有多痛苦,你又知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智默不作声的取过身边一张座椅,轻声道,“殿下,请先坐下。”
“我不要你伺候我!我要你陪着我,象以前一样陪着我!”耶律明凰愤愤的瞪了他一眼,又哀怨的问道:“智,其实我的用意你都看穿了,是不是?可你为什么一句都不责备我?”
“因为大辽新君就该如此,”智望着眼前的红颜女子,低声道:“而这正是成为一位君皇所最需要的谋略和心术,所以我绝不会责备您,因为我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辅佐您成为义父的后继之君。”
“智,你知不知道,这几夜里我一直都很害怕,因为我肩上的担子太重了,重得我几乎要透不过气,”耶律明凰突然无力的软倒在椅中,对这心爱之人如泣如诉的说道:“只要我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父皇护着我冲出皇宫的一幕,我的父皇─堂堂的大辽国君,当他身陷反贼重围时,他的身边竟然只有几十个护卫,一位高高在上的国君身边居然只剩下这几十名忠臣,其余的臣子不是变节投降就是畏缩避祸,只剩下我的父皇在他自己的国都中孤军奋战,这又是何等凄惨无助的一幕,而我,父皇的女儿,大辽的公主,就要挑起这片残缺不全的江山,虽然在外人面前我可以装成无所畏惧,矢志复仇的样子,可是当我孤身一人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又有多害怕,人人都说我的父皇是位光明磊落的明君,可他最后却是众叛亲离,只剩下你们依然不离不弃的守护着他,那我呢?我这位后继之君又该怎么做?在我象父皇一样坐于万人之上的时候,我又该如何是好?”
“殿下,您做的很对,百姓的眼中不应该只看着我们,毕竟,您才是大辽之君,而且,您也确实需要扶植起一支只属于您的亲信。”智的语气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但他面前的耶律明凰却听得悚然动容,失色的望着这位识破人心的少年,怔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智,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只是┉”
“您只是恨我对你的冷淡,可您心里也很清楚的知道,若要除去拓拔战,这是我必须做到的心无旁骛,而您,也不能再象从前一样,因为您也不是一位柔弱的平凡女子,否则皇上又怎会把如此重任都托付给您!”智的双眼紧盯着脚下,没有望着耶律明凰,也没有丝毫犹豫的说出了她心底所想的事情,“您在身经如此大变之后终于能重新振作,这一切已足以告慰皇上的在天之灵了,而我们兄弟也只会为您的所作所为自豪,绝不会心生怨尤,因为这就是王者应有的城府,殿下!您终于知道了孰轻孰重,如何取舍!”
“智,你┉我┉”耶律明凰惊讶的张大了嘴,不知该如何回答,良久后才是轻轻一叹,幽幽说道:“智,你太聪明了,象你这样的人,如果只是我的臣子,我又该如何驾驭?”
智仿佛未曾听出公主话中的柔情一般,只是默默的一笑,缓缓答道:“若我不只是您的臣子,那您岂非更难驾驭?殿下,若要我选择,是要一位为了儿女情长而优柔寡断的公主,还是要一位机变决断不逊须眉的女皇,那──您该知道我期盼的答案是什么。”
“忠心,还是只有忠心,”耶律明凰忽然无奈的一笑,淡淡道:“究竟我的父皇对你们付出了什么?竟能得到你们如此死心塌地的忠心?”
“父子之情,只是这十八年的父子之情已然足够,因为,这是义父没有一丝虚假的真心!”
“智,你该知道,无论如何,我对你的心意都永不会变!”
智无言的一点头,随即恭身告退,耶律明凰心知留他不住,也只得点头作罢,当智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了脚步,低声道:“殿下,其实我们兄弟除了为义父复仇外并无任何心愿,也不需要任何名利之物,如果您有吩咐,下令即可!因为我们都是您无须驾驭就愿为您付出一切的人!”
当智走到院中时,他忽然抬头看了眼移栽于此处的几株桂花树,落寞的一叹后,缓缓离去。
夜色深沉,忙碌了一天的护龙七王几兄弟用过晚饭后就聚在了太守府的大堂中,几兄弟喝着燕若霞为他们端来的热茶,都微笑着看向了错
“看什么,这叫福气!”错洋洋得意的一拍桌子,又对微笑不语的智说道:“老四,说起这福气来,兄弟们倒是都比不上你啊?怎么样?你今天在明凰房里窝了大半天,聊得够酣畅吧?”
“是啊,还真是够酣畅,”智一笑答道,几兄弟见他脸上笑意盎然,忍不住都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个冷冰冰的老四今日怎会笑得如此舒心,将正想刨根问底的打探究竟,智已向他问道:“五弟,军营里是不是有许多军士都是父子兵?”
“是啊,”将点头道,“其实带兵的最喜欢的就是这些父子兵,不但能互相扶持,相依为命,也绝不会互争功劳,四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组建一支奇兵,就要从这些父子兵中挑选,”智微笑着答道:“明日你帮我挑五千人出来,是父子的就选出儿子,有哥哥的就留下弟弟,要用年轻干练的人组成这支奇兵。”
“这个容易,我明日就给你选出来,”将又问道:“四哥,你准备让这五千人派什么用场,是不是想让他们做先锋军?”
智仿佛有些疲倦的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答道:“不用,先让他们压阵吧,多看几场战事,长长经验。”
将点头应道,“好,我明日一早就去把这事办了,四哥,如果你累了就先去睡吧。”
错笑着插口道:“奇怪,这老四平日能忙上一宵都不累,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困了,莫非┉难道┉你刚才在┉”他脸上忽带着些猥亵的神情,不怀好意的看向了智。
将与飞二人闻言都是捂嘴一笑,只有猛听得一头雾水,瞪大眼看了智半天,又拽着错的胳膊问道:“二哥,你说的是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不懂?问你五哥和五嫂去,他俩最近打得火热,让他们告诉你,”错奸笑着对将道:“老五,别瞒二哥,前晚上的后半夜你是睡哪儿的?”
“别瞎说!”将脸上一红,随即对正要回屋的智道:“四哥,我们走!”
智笑着一点头,刚要和他出去,走到门口的将忽然一停步,沉思片刻后一把扯住了智,大声道:“不对劲!四哥!你要我办的这事不对劲!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这招可太毒了!”
堂上的几兄弟见此情景都是一楞,一齐看向了将,智勉强一笑道:“五弟,你在胡说什么,我只是想挑选一支可以出奇制胜的精锐而已!”
将大力的一摇头:“这事你可瞒不住我,如果按你说的做,那我们可就是选了一群不要命的死士,四哥,你可别骗我,这主意究竟是谁出的,你可想不出这么狠毒的招来!”
智淡然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想不出这主意,我做事历来不择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错!你想的到这主意,可是你绝不会这么做!”将亢声道:“四哥,你那么聪明,该知道这后果,从父子兵中挑出五千人另组一军,又不许他们出阵,只是在阵后观战,你这可不是在长他们的经验,而是要他们目睹着自己的亲人出生入死的冲锋陷阵啊!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兄血染沙场却爱莫能助,这不但会让这些军士对敌人恨之入骨,蓄下无比的恨意!也会让他们为了报仇而不顾一切,若有朝一日把他们派上阵去,只怕这五千人都会发了疯似的舍命杀敌,宁可丢了自己的命也要杀尽眼前之敌,一步都不会后退!”
将紧盯着智的双眼,嘶声道:“四哥,你这可是在把五千人都往绝路上逼啊!昨日小七在打那一仗的时候有多拼命,难道你忘了!你可别告诉我你就是看了小七的这股狠劲才想到这一招的!四哥,这一招究竟是谁给你出的,你告诉我,我立刻去杀了他,绝不能让人如此蹂躏军士们的骨肉之情!”
“五弟,不要造次!”智急忙把将拉入了堂中,沉声道:“五弟,这件事你一定要办,而且要尽快办好,最重要的是,等你选出这五千人后就再也不要去过问他们的事,要当这五千人从不存在!”他望着将眼中的愤慨之意,轻轻一叹,“我就知道,这其中的利害一定瞒不过你,可是,五弟,你必须要帮四哥这一次!”
将忿忿的一摇头,正欲再辩驳,错已上前扯住了他的衣袖,低声斥道:“五弟,不要莽撞,听你四哥的,都按他说的办!”
将不服气的道:“二哥,四哥,这事可太毒┉”
“别说了!这事不简单,也断不是四弟的主意!”错狠狠的瞪了将一眼,又转头看向了智,沉声问道:“老四,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智耸肩道:“没有的事,二哥你别多虑了,放心吧,我没事!”
“你这么说我就更不信了,老四,你是不是怕我们担心!”错仔细看着智脸上的神色,忽然长长一叹,低声道:“六弟,小七,先送老五回房,我有话和四弟说!”
飞与猛呆呆的望着几个哥哥,略一迟疑后一起拉住了将,“走,听二哥的!”
将无奈的一摇头,只得和两个弟弟出了厅堂,远远的还听见猛不住的问将:“五哥,你前晚上到底是睡哪儿的?为什么二哥要我问你和五嫂,你们刚才在笑什么?你快说啊!”
“我前晚上砍柴去了!”
堂上的错与智虽是满腹心事,听了两人的对话也不由一笑,等弟弟们走远后,错随即把智拉入了内堂,又问道:“老四,别瞒着二哥,我虽然不算是大智若愚,可也看得出你心里有事,而且┉不是为了拓拔战,否则,你刚才不会故意笑得那么开心!”
“没事,我只是想组一支奇兵而已。”
“当了你十几年的二哥,不会被你哄住的,老四,二哥平日虽然爱装糊涂偷懒,可是,我并不是真的糊涂!”错脸上的懒散之色早已尽消,盯着智看了几眼后,忽然低声道:“是不是明凰的主意?”
“二哥,你┉”智神色一变,正欲分说,可看着二哥清澈如水的双眼,他又默默的垂下了头。
“看来,明凰真的长大了!”错轻轻一拂衣袖,悠悠道:“自打来了幽州后,明凰一直躲在房中独自垂泪,失去了父皇本就够让她伤心了,何况还有这复国的重任,这其中的痛苦和忧虑本就不是旁人可以承受的,本来我还在担心她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可经过昨日的事后,我才知道,明凰已不再是那个单纯的少女了,昨日北门下她故意冷落我们,又趁着首战得胜笼络军心一事你也很清楚吧?当时你故意没有说破,瞒住了弟弟们,老实说,弟弟们根本没有理会此事,五弟是不在乎,六弟是没这个心思,小七是压根不懂,可是,我却看在了眼里,我们这位公主殿下,很有心计啊,她的心术谋略丝毫不亚义父,甚至犹有过之,只不过以前在父皇的呵护下无需显露锋芒而已,四弟,其实当日雪灵之季,当我听到她所许下的愿望不是要和你永不分离而是要保佑大辽江山永固,帝业永盛之时,我就已知道了这位公主心里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她心里既有对你的痴心,对义父的孝心,还有着一腔女子罕有的雄心┉”
错转身面向了智,深深的凝视着弟弟,低声道:“若明凰还是当日的公主,那她心里最期盼的就是和你白头偕老,可她现在已是一国之君,所以她的心里就必须要有这一道城府,她做的这一切或许是因为她气你对她冷漠,又知道你也只是无可奈何,因此想要引起你的注意,让你无法忽视,也可能是心疼你的操劳,想要为你分忧,又或许┉”错忽然轻轻一叹,仿佛是在想着该如何措辞,良久后才说道:“无论如何,我们就当明凰心里只是这样想的吧,毕竟,明凰也和我们一样,是个失去了父亲的可怜人,你也千万不要责怪她!”
智澹然一笑道:“我从没有责怪过她,而且她的举动也让我安心了不少,否则,她又怎能顶起这片天!”
“是啊,没有杀伐决断之狠,机变谋略之智,又怎能复国雪恨呢?”错望着弟弟笑容里的落寞之色,微微一叹,又道:“走吧,该回房休息了,明日一早还有更多的事等着我们呢!”
欢迎访问中文小说网www.R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