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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血战在即
上京城,辽国都城。
虽然这是一座已失去了国君的都城,可城内似乎并未有太大的改变,大街熙穰,人群忙碌,只有一队队不停巡视着大街的黑甲骑军和城门口戒备森严的守军仿佛是在提醒着人们,这片江山已经改朝换代了,而亲手轼君的人正是皇上的结拜兄弟──战王拓拔战。
皇宫内,耶律德光的御书房中,这位战王正坐在书案后,默默端详着手中的一块金牌。他手下的几名心腹大将草原狡狐耶律灵风,杯酒破城萧尽野,移山倒海朗坤,攻城贺尽甲,掠阵楚尽锋和他的侄子拓拔傲都肃立在他的身边,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困惑的神情望着这位战王。
自从黑甲骑军攻入这上京城中已是半月有余,可这半个月里所发生的事情之多之乱却是连拓拔战自己都没有料到,先是智在这城中假传的屠城令,只是这‘战王下令,屠城一月’的八字之令,就几乎在这上京城内掀起一阵连他都不敢想象的腥风血雨,当他好不容易才安抚住人心后,这上京城中却又出现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怪病,城中许多百姓得了这种病后都是头晕肚痛,全身抽搐,汤药难治,就连皇宫中的御医也因诊断不出这病因而束手无策,随着这场怪病的蔓延,街头巷尾中也出现了谣言传闻,都说这是老天爷为了惩罚叛贼而降下的一场瘟疫,结果拓拔战千方百计才稳定下来的民心又在这满城的谣言中变得风雨飘摇,而且因为这场瘟疫的扩散,许多未得病的百姓也整天叫嚷着要出城避难逃此天灾。
就在这满城惶恐之时,前惕隐使耶律迭鲁的遗孀林幽月突然率着阖府之人在上京城内广设药铺,分文不取的为患病的城中百姓送上汤药,而且这位林女史根据自家祖传秘方所配制的良药对这怪病居然甚为有效,只要病人服用了她送上的汤药后几日内就会痊愈,这一来这位林女史顿时成了京城百姓心中的救星,最令拓拔战惊讶的是这林女史居然还帮着他劝慰城中百姓,安抚民心,拓拔战本想趁此良机好好赏赐一下这位对他施以援手的林女史,借此拉拢人心,谁知当他亲自赶往林幽月的药铺,想要当众赏赐她的时候,这位林女史居然不假思索的当场拒绝,在大庭广众之下对他这位战王竟是丝毫颜面都不给,但说辞之间却又给他连戴了几顶高帽,还说什么既然皇上已不幸驾崩,那他这位皇上的结拜兄弟就该在这天灾降世之日为民分忧,与民解难,救命于水火之中,说得仿佛这位皇上并不是被他拓拔战亲手所杀一般,这一来就连拓拔战也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只得苦笑作罢,同时也只好答应了林幽月派出家丁出城采药的请求。
拓拔战虽对这林幽月怀有戒心,但在接着的几日里收到的坏消息却让拓拔战再也无暇分心,先是他在南郊布下的火阵被识破,接着又传来他派去的追兵全军覆没的消息,就连最擅长追踪术的追敌连尽涯和他手下的一千追敌骁骑也被砍下了首级,弃尸荒野,而他的心腹之患智已护着公主耶律明凰逃入了幽州城。
拓拔战手下的大将得知这些事后都是勃然变色,纷纷请命前往幽州剿除护龙七王,可令他们奇怪的却是拓拔战得知这一连串噩耗后的反应,他既没有雷霆暴怒,也没有派兵前往幽州,反而约束手下军士不得扰民,还命他们尽力为城中难以温饱的百姓们排忧解难。
拓拔战的这一举动不但令上京城的百姓们大感意外,就连他手下的心腹们也是大为不解。
此刻,拓拔战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金牌,望了眼心腹爱将们脸上的神色后,微笑着问道:“有什么事就说吧,别都傻站着不吭声,尽野,看你这一脸气急败坏的神色,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萧尽野急忙问道:“主公,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发兵幽州?智这小子如此狡猾,不早日杀了他可会成为大患啊!”
拓拔战闻言一笑,淡淡道:“不错,智确实狡猾,居然选中了燕云十六州里最繁华丰饶的幽州,而且其余个州的守将都已被我们拉拢,惟独这幽州太守张砺对耶律德光一片忠心,还杀了我派去的信使,智也算是找了个好去处,若他是投奔别处,早就已经身首异处了,不过这样也好,我一直在纳闷智究竟把他训练的那几万名北营军士藏到了哪里,现在看来这几万人必是早就被他派往了幽州!”
拓拔傲也问道:“既然智手中已有了这数万人马,那我们更要早日发兵,千万不能让智在幽州扎稳了根基,到那时候可就更麻烦了!”
拓拔战微一颔首,缓缓道:“欲攘外敌先安内乱,自从我们攻入上京城后,这城中的几十万百姓一直都是人心惶惶,虽然我使尽了怀柔的手段,可收效却是甚微,我这里是勉强才安抚住百姓们不让他们生乱,可是幽州呢?智每日里都在千方百计的拉拢人心,蓄势待战,此消彼长之下,若我们稍有不慎就会乱了大局,丧了这片根本之地,所以在彻底拉拢这京城的民心之前,我们的大军不能轻举妄动。”
拓拔傲思索着问道:“叔叔,既然我们的大军不能轻易出城,那何不把被我们收买拉拢的其余各州守军派往幽州,命他们去讨伐护龙七王?”
拓拔战一笑道:“辽域中最精锐庞大的军队就是我的黑甲骑军,其余各州的驻军加起来也不过数万人,他们可不是护龙七王的对手,何况我们降伏的只是这些城池的主将和太守,他们手下的兵士却不一定会心甘情愿的效忠于我,若是把这些人派往幽州,只怕反会让智趁势挑唆拉拢他们。”
拓拔傲有些担心的问道:“叔叔,那您看智会不会趁机去攻打其余各州?”
“他不会那么蠢,以他现在的兵力只能驻守一城,如果分兵各处就会被我们各个击破!”拓拔战望了眼书案上金牌,又问道:“傲儿,这块金牌的主人是被你射杀,他的尸首也是你手下的莽成派人送来的,你看此人是不是护龙七王的第三子无?”
拓拔傲略一思索后答道:“当日此人被我射中后,智一直抱着他的尸首不肯遗弃,而且据莽成派回来的人说,当他们从智手中抢夺到这具尸首时,智的神色非常焦急,如此看来,此人应该就是无!”
拓拔战缓缓道:“护龙七王里除了智之外,最令我头痛的就是这个来去无踪,难觅其形的无,如果这具尸首真的是无,那倒是了却了我的一桩心事,可若此人不是无,那就表示真正的无已经隐藏得更深了,你们都记住,在护龙七王授首之前不要轻易重用任何外人,知道吗?”
“是!”众人闻言一起点头,对于护龙七王的手段他们早已深深领教,自不敢有一丝怠慢。
拓拔战又微笑着对拓拔傲说道:“傲儿,过几日去把你未过门的妻子澜青也接进上京城吧,这些日子你一直留在我身边,已有许久未去陪着她了,你们是少年情侣,自该长相厮守,傲儿,你先把澜青安置在你的住处,等平定了护龙七王之后,叔叔要亲自为你二人操办婚事。”
拓拔傲闻言大喜,“谢谢叔叔,我现在就住在左丞相府,自从呼尔泌死后,他的丞相府一直空着,呼尔泌虽是个自作聪明的蠢货,可他的府邸倒是着实不错,等我把澜青接进城后,还要带她一起来拜见叔叔!”
拓拔战慈蔼的向侄子一笑,又问道:“这几日里你妹妹雨妍仍是在我封邑里照料着那个路海天吧?”
拓拔傲笑着道:“正是,自从路海天伏击护龙七王不成,负伤而归后,雨妍就把他接到了叔叔的封邑内,每日里都是亲自照料着他的伤势,叔叔,您对这路海天是不是有些不满?其实这路海天的为人倒也不错,对雨妍也算是一往情深┉”
拓拔战脸上忍不住掠过一丝怒气,低斥道:“一个自以为是的狂徒而已,连我都不敢对护龙七王掉以轻心,他居然一个人就去伏击他们,听说他是为了给拜兄楚峰独报仇,哼!这对难兄难弟倒真是一个脾性,当哥哥的自以为凭着一己之力就能在这里兴风作浪,当弟弟的又单枪匹马的去报仇!也不知道雨妍究竟是看中了这小子什么地方!真是女大不中留!”拓拔战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又问道:“这路海天的伤势怎样?”
拓拔傲答道:“他背上被砍了一刀,伤他的人出手非常狠毒,伤口足有尺许长,深可见骨,痛得路海天昏过去好几次,雨妍也被吓得一步都不敢离开他,我已找了皇宫里最好的御医去为他治伤。”
拓拔战又是喟然一叹,低声道:“我这宝贝女儿生性倔犟,既然她已喜欢上了这小子,那也再难劝她更改心意,不过┉无论路海天日后是不是会做我的女婿,都不能重用此人,更不能让他插手我们的大事,让他一世衣食无忧即可,此人如此狂妄自大,若让他为将为官,只怕会送了他的性命,到头来反是伤了雨妍的心,唉!儿女债,一世还啊!”
说到这儿,拓拔战仿佛有些怅然的一摇头,望了眼一旁满脸沮丧的耶律灵风,他又问道:“灵风,有什么事?玉玺还未找到吗?”
耶律灵风苦笑着低声道:“主公,我已搜遍了皇宫内的每一处角落,就连耶律德光的尸首都仔细搜寻了好几遍,可还是找不到那颗玉玺,请主公治罪!”
“算了,此事是我失算,怪不得你,其实我早该想到这颗玉玺一定是被耶律德光贴身收藏,既然宫里找不到,那这颗玉玺必是被耶律德光给了他女儿,”拓拔战自嘲般的一笑,又说道:“当日我自以为可以斩草除根,谁知还是逃走了个明凰公主,莫非这世上真有天无绝人之路?”
耶律灵风赔笑道:“主公,这耶律明凰乃是一介女流,不足为患!”
拓拔战缓缓道:“别忘了她身边还有个智啊,以智的才干,除非他保的人是刘阿斗和汉献帝,否则就会是我的最大威胁!”
他顿了顿后忽然又笑着说道:“我听说在雪灵之季时耶律明凰曾向智当众表明心意,看来智必定是把全部的希望都倾注在了这位公主身上,却不知他俩在这逆境中会如何相处,对着这么一位被称为是大辽第一美人的亡国公主,不知道智又会如何自处,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啊!”
耶律灵风微微一笑,随即又问道:“主公,虽说此刻我们找不到这颗玉玺,不过这上京城里有的是能工巧匠,我们何不命他们打造一颗玉玺,这样您也可以早日登基为君?”
拓拔战摇头道:“耶律明凰手中这颗玉玺可不是凡品,乃是辽室的传国之宝,若我拿不到这颗玉玺,就不算是真正的夺下了这片江山,更何况智还好端端的活着,此人一日不死,我就一日坐不稳这把龙椅,只有杀了智和耶律明凰,我才能心安,到了那个时候,这颗玉玺也就自然会落入我的手中!”
这时,他的军师慕容连忽然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向房内众人稍一施礼后立即向拓拔战禀道:“战王,顺州守将仇横送来消息,几日前护龙七王中的飞忽然率着两千人马冲入顺州,而且护龙七王中的将也带着数千人守在城外,由于顺州守军只有数千人,而且飞手中还高举着耶律德光的金牌,所以仇横也不敢公然拦阻,只得放他们进城!”
拓拔战眉心微皱,沉声问道:“他们是去攻打顺州的吗?”
“那倒不是,”慕容连答道:“飞入了城后既未对顺州守军发难,也没有让仇横为耶律明凰效命,他只是在闹市中向顺州军民募集粮饷,而且一个时辰后就离开了顺州。”
“募集粮饷?难道以幽州城的富饶还会缺少粮饷?”拓拔战略一思索后就猜到了其中关键,“我明白了,这一定是智出的主意,他是想试探民心,借着募集粮饷的名头看看辽国百姓对死去的耶律德光是否还心存敬意,对我兵变之事又是否敢怒不敢言,他倒是想得挺周全,慕容连,顺州军民中有没有人敢向飞交纳粮饷?”
“有!一个时辰内飞就募集到了一万多石粮食和数千两银子┉”慕容连苦笑着答道:“其实这顺州百姓原本并不敢在您的威名下公然帮助耶律明凰,可智派来的偏偏是这个长相最为俊美,最受女子青睐的飞,何况辽家女子又生性豪爽,不似汉人这般腼腆拘谨,飞入了顺州城没多久就引来了城中无数少女妇人的围观,才片刻的工夫就有许多女子拿出私房钱赠给了飞,还有些少女连首饰跟荷包之类的女子物事也一并送上,若不是飞一个时辰后就离开了顺州,只怕他所获还会更多!”
“好一个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居然会使出这一招!”拓拔战忽然仰天一阵长笑,大声道:“护龙七王,忠错无智将飞猛,果然各有所长!老实说,我第一次听到他们七人名字的时候还颇有些纳闷,不知道耶律德光为什么要给这七个儿子取这么难听拗口的名字,现在我才终于明白了我这位大哥的苦心,原来他就是要这七个儿子人如其名,忠者义,将者勇,还有这个最难缠的智,真是不负其名啊!”
一旁的诸将见拓拔战如此赞扬护龙七王,心中都是大为不服,纷纷叫道:“主公,这点小伎俩算什么,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也可以去各州各城募集粮饷,绝不会让您丢这个颜面!”
“你们?”拓拔战苦笑着望了眼这些满脸横肉,面目狰狞的大将,无奈的笑道:“若是派你们去募集粮饷,只怕还未等你们开口,那些百姓们就早已望风而逃了!算了吧,反正我们手中也不缺这些粮饷。”
拓拔战默然片刻后又向慕容连问道:“我们此刻最多能派出多少人马去幽州?”
“四万!”慕容连答道:“除了必须留守在上京城的五万人外,北营中的羌人和五万禁卫降军也都需拨出数万人看守,而且城中人心不稳,我们还需再留下几万人以防不测,所以此刻能派出城的顶多只有四万人。”
一旁的杯酒破城萧尽野立即道:“主公,就让我带着这四万人去幽州,一月之内,我必拿下护龙七王和耶律明凰的人头!”
“你们都给我记住,永远不要小看了护龙七王!还记得连尽涯是怎么死的吗?一千追敌骁骑都被割下了首级弃尸于黄土坡,而杀他们的人又是多少呢?”拓拔战淡淡的扫了诸将一眼,沉声道:“顺州守将仇横早已去仔细察探了黄土坡的残局,听他派来的信使说,在黄土坡下还有着数十根被削成滚木的树干,而从坡上的马蹄印来看敌人最多也只有十几人,所以这些人必是在坡顶向连尽涯搦战,趁着连尽涯冲上半坡时先用滚木砸下,打乱了他的阵脚,然后再趁势冲下,这样的对手岂可轻觑?尽野,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连尽涯这一千人反会被区区十几人击败?”
萧尽野犹豫了片刻后答道:“想必是连尽涯见对手只有十几人,所以才会起了轻敌之心,这才遭了暗算。”
“错!连尽涯不但是你的心腹爱将,也是我看重的一员虎将,他行军打仗最为谨慎,岂是轻敌之人!”拓拔战厉声道:“连尽涯输的原因不是轻敌,而是太意气用事!正因为对手太少又公然搦战,所以激起了连尽涯的迎战之心,不愿先分出人马从四面包抄而攻,这才会全军覆没,武人之胆虽然可贵,但也不能因此而忘了兵道之变,丧了破敌制胜之机,你们可知道连尽涯的死会给我们带来多少损失?”
拓拔战冷冷的望着诸将,又说道:“我们损失的不但是这一千追敌骁骑,还有我们百战不败的威名,以前我的战字大旗乃是长胜无敌的骄傲,可连尽涯被这寥寥十几人杀败的事却会成为这面战旗上的一道耻辱,从连尽涯死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人都会知道原来我们也只是凡人,也会被人以寡胜众,这样一来,那些以前不敢与我们为敌的人也会因此大着胆子与我们相抗,这一千人我虽然赔得起,可这个耻辱我们却一定要用血把它洗净!所以我们派往幽州的第一拨人马必须要为我们讨回这个颜面!”
拓拔战默默的在书房中踱了几步后忽然高声道:“来人,传血战夜尽天!”
片刻之后,一名满脸刀疤,精悍如豹,一身黑色盔甲的男子大步走入书房,向着拓拔战恭身一拜,这名男子就是拓拔战手下最擅长以少胜多,以血战扬名辽域的血战夜尽天,他与攻城贺尽甲,掠阵楚尽锋,破军雷尽断,追敌连尽涯合称纵横五虎,都是萧尽野最得力的心腹大将。
拓拔战向着夜尽天一颔首,沉声问道:“尽天,如果我让你带着手下的五千血战刀军去幽州与护龙七王一战,你可愿意?”
“末将遵命!”夜尽天面不改色的一点头,他身边的诸将倒是吃了一惊,齐声问道:“只派五千人去?”
萧尽野是夜尽天的直属上司,他与这纵横五虎私交最厚,忍不住出言问道:“主公,为什么就派五千人去?您方才不是说不能对护龙七王轻敌吗?”
“我没有轻敌,相反,我早已把护龙七王视为了生平劲敌!”拓拔战高声说道:“夜尽天,你明日一早就动身,每路过一座城池都要大声喧哗,让各城守军都知道你们是要去剿灭护龙七王,等到了幽州后你也无需安营扎寨,稍事休息恢复元气之后就马上向护龙七王搦战,无论此战是胜是败,都算你立下首功,你只需尽量多杀敌军即可,若幽州守军全军出动,那你也不要恋战,立刻杀出重围,打完此仗后你就退回顺州城外等候援军,我会在你动身后的三天之内再派出第二支人马接应你!”
“是!末将这就去准备!”夜尽天恭身应命,拓拔战又对一旁的掠阵楚尽锋说道:“尽锋,让你手下的盾军去准备五千面单手可持的盾牌交与尽天,傲儿手下的莽成等人都是被弩箭射杀,所以我们不能再上第二次当!”
楚尽锋接令后当即和夜尽天出门去准备盾牌,其余的诸将却仍是一脸疑惑的望着拓拔战,不知他为何只派这五千人前去。
萧尽野犹豫了片刻后硬着头皮问道:“主公,虽说夜尽天手下的五千血战刀军都是最擅长搏命血战的精锐之师,可幽州城里毕竟有数万人马,如果他们倾巢而出,只怕┉只怕夜尽天会难以取胜!”
“所以我只让尽天打一仗,打完后就走,而且我正盼着幽州的军士倾巢而出!”拓拔战轻轻一击书案,长声道:“现在智一定正忙着激励士气,用连尽涯的惨败来给手下的军士们壮胆,让他们以为我这战王并不是永远都能战无不胜,所以我才会只派尽天的五千人去搦战,我要让所有辽人都知道我帐下虎狼之师的厉害,以尽天的骁勇必会让智不敢轻觑,如果智派出所有军士与尽天一战,那就算尽天输了,也只是寡不敌众,若尽天能杀出重围,那所有胆敢援助智的辽人都会在此战后重新思量他们的立场,因为大家都知道,我在这上京城中还有二十几万的大军,只是我手下的五千人就能逼得智动用全城兵力,那等我全军南下的时候他又该如何是好呢?所以这一仗我打得并不是胜负,而是要让那些观望战局的人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去援助护龙七王!”
慕容连点头一笑道:“战王高明,如今智正保着耶律明凰想要替她复国,他手中虽有了数万人马,可他也知道就凭这些兵力是无法与我们对抗的,因此他必会四处寻找援军,激发辽民的士气,煽动他们与我们一战,可只要夜尽天这一仗打下来,不论是胜是负,哪怕夜尽天是苦战脱围,都会断了别人妄图欲我们为敌的胆量,毕竟我们才派了五千人就能与护龙七王一战!”
“哪儿跌倒的就从哪儿爬起,怎么输的就怎么赢回来!”拓拔战笑着望了眼已恍然的诸将,又说道:“既然智用十几人就破了我的一千追敌骁骑,那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五千人去对付他的数万守军,尽天是我帐下最擅以寡敌众的猛将,他手下的五千血战刀军曾数次打败过几倍于他们的敌军,就算尽天此战不能获胜,也必能让智陷入苦战,何况我三日后还会再派出第二路人马!”
萧尽野当即请命道:“主公,请让我率这第二路大军讨伐幽州,接应夜尽天!”
“尽野,稍安勿燥,放心,这仗一定会让你打,不过你是个擅长打硬仗的勇将,所以你还要再等上几日!”拓拔战澹然一笑道:“既然我派往幽州的第一路人马是最擅长以少胜多的血战夜尽天,那这第二路大军就要派一位最擅于削弱敌人兵力的智将了!”
他微笑着望向爱将草原狡狐耶律灵风,“灵风,我给你两万人,由你当这第二路大军的主帅,三天后赶赴幽州接应尽天,你不用急着和智硬干,只要想法削减他的兵力即可!我会尽快再派出第三路人马来帮你。”
“属下遵命!”耶律灵风点头应允,随即又说道,“主公,我想向您讨一样东西一并带往幽州!”
拓拔战问道:“什么东西?”
“耶律德光的尸首!”耶律灵风诡异的一笑,“我要用他换护龙七王的一条命!”
“好,不愧是草原狡狐!”拓拔战大笑着说道:“当日耶律德光舍身救下了这几个爱子的性命,父死子活,天经地义,今日就要这护龙七王的性命来换回他们义父的尸首,子换父尸,孝恪感天,好!灵风,你打算怎么做?为什么你只打算换他们兄弟的一条命?”
耶律灵风笑着答道:“若我用耶律德光的尸首去换他们几兄弟的性命,那他们必不会答允,因为他们还要留着性命助耶律明凰复国,这样只能逼着他们与我誓死一战,可我若只要他们一人的性命,那以他们几兄弟的儒慕之心必会应允,这护龙七王身怀绝技,各有所长,如今已死了忠和无二人,可剩下的五人皆堪称是我们的劲敌,而且他们手足之间情意极深,所以只要除去了他们兄弟中的任意一人,都能让他们痛不欲生,等他们用自己兄弟的性命换回耶律德光的尸首后也必会抚尸痛哭,我就可趁着他们悲伤之时突袭幽州,大伤他们的元气之后再退回顺州,等主公的大军赶来后再一举攻下幽州!”
拓拔战沉吟片刻后说道:“要小心智偷袭,若他知道耶律德光的尸首在你手中,那他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来盗尸!”
“主公放心,幽州城外的地势我非常熟悉,等我到了幽州后就会先安营布阵,然后严阵以待,而且我还会派人去告诉护龙七王,若是他们敢来盗尸,那我就会立即毁去耶律德光的尸首,这样一来他们五人就只能心甘情愿的踏入我的陷阱,”耶律灵风笑着又道:“其实让我为难的只有一件事,就是不知道该要他们五人中哪一人的性命,虽然我最想杀的是智,可他的兄弟们必不会让这个运筹帷幄的军师来送死,所以我不知该选谁来换回耶律德光的尸首!”
慕容连插口道:“就让他们五兄弟自己选吧,这会使他们心中更为悲痛!”
拓拔战轻轻一弹衣角,点头道:“就这么办吧,灵风,你此去要多加小心!我们与护龙七王已是死敌,所以无须顾及手段是否卑鄙,但你也切莫轻敌!”
耶律灵风点头道:“末将此去定会马到功成,因为我早已有了万全之策!”
一旁的拓拔傲有些不解的问道:“叔叔,既然我们能派出四万人马,那为何不让耶律将军再多带些人去?”耶律灵风向拓拔傲一笑示谢,却是含笑不语。
拓拔战微笑着对侄子道:“傲儿,这就是欺敌之计!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明白这其中的玄妙了!”他见拓拔傲仍是不明所以,也不说破,转头向慕容连问道:“前几日你曾向我推荐了一位谋士,能让你推许的人必非寻常,他此刻在哪里?是何来历?”
慕容连答道:“此人双姓独孤,名留寒,虽然年方二十四岁,但文武双全,足智多谋,是我在中原时结识的一位人才,他此刻就在这上京城内。”
“人才?人才藏在人海里,真有本事的人不是那么容易寻得到的,”拓拔战淡淡道:“这独孤留寒究竟有什么本事?”
“他为战王您献上了一条可安抚京城民心的妙计,‘摊丁入官,压官治民’,让这京城内的百官来替您料理民政,”慕容连解释道:“如今我们只是勉强才安抚住这满城的民心,而且百官中虽有人投向了我们,可仍有不少人对我们怀有怨恨之心,长此下去不但民心难平,而且那些对耶律德光忠心的官员们也会伺机生乱,所以这独孤留寒提议将满城的百姓都分给城中的官员们来管理,上京城内有几十万的百姓和几千位文武官员,让每位官员都分管上几百户人家,若他们分管的百姓中有人闹事就治这官员的重罪,如此一来那些对您不服的文武官员就再也无暇暗中捣鬼,而这一城的百姓也会因此受到约束,既可将他们对您的敌意转到这些当官的身上,又可让我们早日腾出兵力去对付护龙七王,战王,独孤留寒所献的这条计策一举三得,确实能助我们一臂之力啊!”
“独孤留寒,”拓拔战默默吟念着这个名字,沉思片刻后问道:“你仔细思量一下,这条‘摊丁入官,压官治民’的计策中对我有何害处?”
“害处?”慕容连微一诧异,疑惑的答道:“此计虽会得罪一些官员,但权衡利弊之后仍是对我们大为有益!”
拓拔战断然摇头道:“此计断不可行,这条‘摊丁入官,压官治民’的计策不但会让这满城的官员都对我更添敌意,万一他们趁机联手,再煽动受他们约束的百姓来与我为难,那我岂不是弄巧反成拙,慕容连,这独孤留寒或是心怀鬼胎,或者就是个言过其实,只知纸上谈兵的蠢材!”
慕容连又仔细的思索了半晌后,脸上神色一变,“此计果然凶险,是我大意了,我这就命人去仔细察察这独孤留寒的来历!”
“先别急,也不要打草惊蛇,等摸清他的来历后再做打算!”拓拔战又问道:“数月前我安插在卫龙军里的那名内应曾给我送来一张打造错王弩的草图,我看过草图后发现这错王弩果然是件极为厉害的兵器,不但射程极远还可十弩连发,所以我让你按图打造,如今你已制成了多少把错王弩?”
“五千把,可是┉”慕容连无奈的一摇头,有些哭笑不得的答道:“可是不知为何,我们打造出的错王弩居然无法使用,连一支弩箭都射不出!”
拓拔傲也苦笑着摊手道:“慕容军师曾找我去看过这错王弩,虽然我自问对弓弩之器最为稔熟,可我连着拆了好几把错王弩,仍是不知该如何使用!”
“竟然有这等事?”拓拔战身子往前一探,惊讶的望着他俩,半晌后才长叹一声道:“这错王弩是错打制的,他这双手巧夺天工,绝不会做出不能使用的弓弩,这其中必有机关,只可惜我安排的那名内应已和智去了幽州,无法再问出其中奥妙。”
拓拔傲无奈的说道:“这错王弩在我们手中形同废物,反倒是白白耗费了我们许多工夫!”
“不会白白耗费的!”拓拔战默然一笑道:“灵风,你把这五千把错王弩一并带去幽州,设法抓几名会用这错王弩的幽州军士,问清楚端倪后再教给我们的部下使用,这错王弩乃是杀敌利器,对我们日后逐鹿中原大用益处!”
拓拔傲听到中原二字突然想起一事,忙说道:“叔叔,从顺州送来的消息说,那中原的后晋皇帝石敬瑭趁着我们兵变之时突然发难,夺下了涿,莫,瀛三处城池,还驻兵在幽州南门外,看情形石敬瑭是想趁来个渔翁得利,您看我们是否该给他点颜色?”
“石敬瑭?一个跳梁小丑而已!”拓拔战漫不经心的说道:“此人奸诈有余,谋略不足,这种人是成不了气候的,就凭他这点伎俩迟早会被其他的中原诸侯吞并,此人无须理会!”他笑了笑后又道:“漫说我不把这石敬瑭放在眼里,就连智也不会把他当回事,就由他自生自灭去吧!”
众人又谈论了片刻之后,拓拔战对诸将说道:“今日就说到这儿,慕容连再留片刻,其余诸位就先下去休息吧,灵风,你好生准备一下,过几日就动身去幽州,不要大意!”
耶律灵风笑着答道:“主公放心,末将必会为您除去护龙七王!”
等他们几人都退出御书房,只余下拓拔战和慕容连二人后,拓拔战才问道:“城中这场怪病的由来你查出了吗?”
慕容连点头道:“我已带着几名御医仔细查看过患病的百姓,经御医再三诊断后终于推断出这些病人其实是中了一种名为番木鳖的毒草之毒,据几名御医说,这大概是病人误饮了带有这种毒草的井水所致,我又在城中各处巡视了一遍,发现有几处水井中正有这种毒,却不知是人为的还是这水井中恰好有这毒物生长,为防再有人误饮井水,我已命人封了这几处水井。”他犹豫了片刻后又问道:“战王,您看这会不会是智派人捣的鬼?”
拓拔战闻言也是一阵犹豫,迟疑着说道:“应该┉不会吧?智虽然不择手段,可他总不会做出这些对他毫无益处的事┉”
慕容连又说道:“在这件事中真正得利的人就是耶律迭鲁的遗孀林幽月,她在城中四处给人治病送药,广收人心,但我始终未想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会帮着您安抚民心,既然她如此讨好于您,可为什么偏偏又拒绝了您的封赏?”
拓拔战沉声道:“这是她在表明立场,不收我的赏赐就表示她的所作所为并非为我所做,不接受我的赐官封爵是表示她不承认我有这个权利赐官于她,因为这片江山并不是我的,除了真正的辽室后裔外没人能在这上京城里发号施令,可这林幽月虽然不卖我的颜面,却又千方百计的帮着我制止城中民变,还拼命劝告百姓们不要与我作对,如此自相矛盾的事竟都是由她一人所做,这其中的缘故连我也猜测不透!”他摇了摇头又道:“这个女子很不简单,城府之深不让须眉,又察言观色,能言善道,如今在上京城中最得人心的只怕就是这位女史了,所以无论她是否心怀鬼胎,我此刻都不能轻易动她,只能先暗中查看。”
慕容连说道:“这几日我一直命人跟踪她派出城外采药的家丁,可他们确实是在四处搜寻采摘解毒的药草,并无任何破绽。”
拓拔战沉吟着说道:“林幽月是个聪明人,她应该知道此刻与我作对只会自寻死路,这样吧,派几个精明的人日夜盯着她的惕隐府,仔细查探她的行踪,若她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就立刻除去她。”他想了想后又问道:“这几日里北营中的羌人有没有生乱?然儿这边的人手够不够用?”
慕容连答道:“这些羌人虽有些怨言,不过还不敢违背您的命令擅自出城,少主手下有三万人,应该可以压制住他们,而且我又调了一万人过去帮着看守北营,只是┉”他无奈的一笑道:“当日您答应了羌人的首领涂里琛,等您登基后会赐他一座城池,供羌人居住,所以涂里琛早已命他的族人尽数赶来上京,前几日里这些羌民们都已拖儿带女的住入了北营,由于您下的令只是不许这些羌人外出,所以我们的军士也就没有拦阻这些羌民入营,如今这羌人的全族都已住入了北营,足有七万多人,把这北营搞得象是他们的部落一般,虽然没有生出事来,可这样下去总有些不妥!”
“我当日虽答应给涂里琛一座城池,可我现在还没有登基,想不到这个涂里琛倒是先把他的族人给迁来了,他这把如意算盘倒是打得震天响!”拓拔战冷冷的一笑,“你明日就去北营,命涂里琛住到这京城来,要是他的部属敢给我惹麻烦,我就先杀了他们的羌王!”
慕容连迟疑的问道:“您是要把涂里琛扣住,可他会答应吗?”
“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拓拔战寒声道:“你明日再带两万人同去,若涂里琛不吃这杯敬酒,那就送他一杯罚酒,我们现在首要之敌是护龙七王,不能再让这些羌人惹出事来!”
“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慕容连点头道。
拓拔战默然片刻后又轻叹道:“当年我站在皇宫外仰望着耶律德光时,只能看到他君临天下的气势,却无法看到他料理朝政的繁琐,如今我站在了和他一样高的地方俯视天下,才知道什么是为君不易!我这位大哥临死前说我永远都不知道什么是天道之威,王道之仁,此刻看来,我以前所见的确是太少了点,一旦让我纵观全局,掌握百业,还真是有些力有不逮!”
“战王乃天命所归之人,此刻虽暂有些许烦琐之事,但谁都阻止不了您的雄心壮志!”慕容连微笑着答道。
“天命所归?不错!”拓拔战傲然一笑,长声道:“当日我攻入上京城时,若不是耶律德光早死片刻,只怕我们都会落入智的圈套,当我在朔州之时,若不是智对那位千娇百媚的公主动了心,以他的才智说不定就能看穿我设下的陷阱,看来这老天爷还是对我眷顾颇深啊!”
半晌之后拓拔战又低声道:“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些犹豫,既想趁早杀了护龙七王,又想再观望几日,看看这辽国内究竟还有谁会暗中帮助他们,因为在护龙七王身陷如此绝境的时候还愿意帮助他们的人永远都不会臣服于我,所以我本想把这些隐匿在暗处的敌人一并找出来后再一网打尽,永除后患,只可惜这护龙七王太过厉害,容不得我有片刻怠慢!”
慕容连颔首一笑道:“以战王的英明又怎会养虎遗患,该怎么做您不是早就胸有成竹了?”
两人相视一笑,拓拔战轻声向他的这位得力军师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顶多半月之后,您的十五万大军就可赶赴幽州,杀智一个措手不及!”慕容连轻声道:“夜尽天与耶律灵风这两拨人马定可迷惑住智,让他以为我们此刻分身无力,只能派出少数兵力侵扰幽州,等他大意之时,您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这一次,护龙七王插翅难飞!”
“等耶律灵风的两万人马离开上京城后,我会故意下令解除封城禁令,让大家都以为我已经心生懈怠,疏于防范,这样一来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也就会蠢蠢欲动!”拓拔战冷冷一笑,沉声道:“虽然智用毒计把我困在了上京城内,可他并没有想到,只要我灭了他们兄弟和耶律明凰,那在这片辽域中还有谁敢再与我作对,就算有人趁我离京时打这上京城的主意,可只要我攻下了幽州,随时都能再打回上京!”
冷笑声中,拓拔战缓缓踱到书房外,望着当空艳阳,白云如绵,微微一笑,“白云苍狗,人生如棋,智!就看我们谁能棋高一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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