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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一城一国
“硬碰硬?”堂上诸人闻言都是一怔,虽然他们都知道智绝不是贪功轻敌的人,但几人还是对智的话颇为不解,面面相觑的望了眼后,错忍不住说道:“四弟,若是拓拔战大军压境,以我们此刻的兵力只能仗着幽州坚固的城壁紧守城池,要想主动迎战恐怕力有未逮!”
“二哥放心,拓拔战手下虽有二十三万大军,可他如今能动用的人马不会超过四万!”智解释道:“拓拔战既然攻下了上京城,那他一定舍不得这片繁华富庶之地,而且他也会以上京城为根本向各州各城扩展势力,要守住上京城就必须要驻扎下五万人马才能保住不失,再说他手中还有近五万名不战而降的禁卫军,要收押看管这么多的俘虏最少又得拨出三万人,何况他当日谋反之时还带来了四万羌人,我料拓拔战此刻定在为安置这些羌人的事万分头痛,既不敢让羌人暴露行藏,惹来辽人憎恨,也不愿鸟尽弓藏的杀了他们,所以他只能继续把这四万羌人藏在北营里,为防着这些羌人滋事他又要再派出数万人马来看管,这么算下来他手下能用的人马就不会超过十万,而且┉”
智冷冷一笑又道:“在上京城里还有一场让拓拔战分身无力的民变,而我也绝不会让上京城就此轻易的太平下来,这一来拓拔战为防生乱又得派出数万人来安抚民心,所以我料拓拔战此刻无法全军出动,这也是我和他都在打的同一把如意算盘,我要趁他不能倾力来犯的时候扎稳脚跟,徐图复国之计,他则会不断的派出人马来损耗幽州的兵力,让我们片刻不能安宁,至于究竟是鹿死谁手,就要看谁能计高一筹了!”
“要是这样我们倒真要好好琢磨该怎么打这第一仗,不过┉”错思索着问道:“这拓拔战会派谁来打这第一仗呢?会是草原狡狐耶律灵风还是杯酒破城萧尽野?”
将恨声道:“管他来的是谁,我都要活剐了他,最好来的是拓拔傲这小子,他连射了小七两箭,这个畜生我一定要亲手替小七剁了他!”
“拓拔傲一定要死,但我们不能让他死得太痛快!”智的脸上仰起一道酷厉的怨毒之色,“所有参与兵变的反贼都要死,但那些首恶却要让他们在临死前受尽折磨,尤其是拓拔战的亲人,我要拓拔战亲眼看着他的儿子,他的女儿,他的侄子一一惨死,我答应过拓拔战,要亲手让他饱尝生不如死的痛苦,让他也尝尽跟我们一样的痛苦!”
错点头道:“正是,这样的深仇绝不能让他们死得太痛快,义父的仇,大哥的仇,小辽的仇,这一笔笔的血债得要拓拔战一一还清!”
一直未发一言的飞向智问道:“四哥,方才你说我们必须要在一年之内打回上京,为什么要在一年之内?”
智答道:“因为我们的仇人太厉害了,虽然我可以在上京城中煽起民变,可凭拓拔战的手段,这场民变数月之内就会被平息,而且我们能在此蓄势复国,拓拔战也会在辽域各处排除异己,拉拢人心,更何况民心思安,谁都不愿久战不宁,若这场复国之仗真的拖上了三年五载,只怕辽人们都会渐渐厌烦,所以我们要和拓拔战比快,必须要在辽人们心中对皇上之逝余悲未消之前夺回这片江山,虽然┉一年之内要做到这一切会很艰难,可是无论有多艰难我们都要做到,否则就会难上加难!”
智望了眼兄弟们后又说道:“除了为义父夺回江山,我们还要再为他做一件事──在后人眼中,义父可以是为了他的子民操劳过度而病死,也可以是在一手将辽国带入繁荣盛世后含笑而逝,但绝不能背负着被结拜兄弟篡位的耻辱而载入史册,所以我们必须竭尽全力早日复国,让天下人从此都对拓拔战叛乱的事闭口不谈,逐渐淡忘,永远从世人心中除去拓拔战的名字!要做到这点我们就要尽快复国成功,史册是给后人看的,但义父的一世英名中绝不能留下一丝瑕疵,因此我们要让所有后人都知道,辽太宗皇帝耶律德光不但是一代明君,而且他这一生从无败绩!”
几兄弟闻言一起大力点头,智的话正说中了他们的心意,将第一个叫道:“好,还是四哥想得周密,没错!为了义父的一世英明,我豁出去也要在一年内攻回上京城!”
一旁的张砺默默听着几兄弟的话,这几兄弟对皇上的儒慕忠诚他早已深知,但想不到这几兄弟竟会如此用心良苦,此刻,他的心中已被这股拳拳赤子心掀起一阵久久不能平息的澎湃。
“张大人,在幽州城内共有多少军士?”智的询问把张砺从心潮起伏中拉回,微一楞神后,他急忙答道:“城中原有两万人马,其中一万五千名拓拔战的旧部已跟他去了上京,我手下有一万汉军,你们一个多月前调来了三万八千余人,再算上这次你们带来的五百余人,如今这幽州城中共有五万四千余名军士,不过那原有的五千人是否可靠我就不敢担保了,毕竟他们曾与拓拔战的旧部一起镇守过幽州城,所以这几里我也一直不敢动用这五千人。”
智点头道:“张大人果然谨慎,这五千人暂且不要重用,说来惭愧,其实我们带来的人里也藏着一名内奸,而且就在那二十名卫龙军里!”
错被一言提醒,急忙道:“对啊,这二十人该如何安置,在未找出内奸前我们可不能让他们在幽州城内肆意走动!”
将插口道:“这好办,先把他们都关在军营里,依我看就直接告诉他们,在他们二十人里有拓拔战派来的奸细,让他们自己互相监视,未找到内奸前谁都不许出门一步,也省得我们再派人管着他们。”
智说道:“这样吧,先把他们送进军营,找个地方让他们住下,就说有机密之事要让他们办,让他们在受命之前不得擅自出门一步,等查出谁是内奸后先不要杀他,我还要借他的口将上拓拔战一军!”这时,智忽然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几兄弟见状急忙围了上来,智摆手道:“我没事,兄弟们不用担心!”
错责备的说道:“四弟,你的身子还未完全康复,左手又被烧起这许多血泡,我看你还是先好好将息几日,有什么心事藏着就说给兄弟们听,别再苦着自己了!”
智望了眼裹在左手伤口上的绸带,心知这是公主为他包扎的,他苦涩的一笑后,默然不语,一旁的张砺是个精明人,见此情景立知这几兄弟有事要商议,急忙起身告辞道:“下官先去向公主殿下请安,这就先告辞了,各位今日辛苦,请先歇息一晚,智王,您身系复国重任,一定要爱惜身体,千万不可过度操劳!”
等张砺告辞出去后,几兄弟一起望向了智,智无奈的一摇头,轻轻吐出了两个名字:“小妹,娄啸天。”
将恍然道:“原来四哥是在担心这件事,四哥放心,只要娄啸天这畜生敢来,我就先杀了他!”
“那小妹怎么办?你就不怕伤了她的心?”飞沉声道:“就算我们要杀娄啸天,也不能让小妹知道这件事,这几日里小妹嘴上虽然一句都不提他的名字,可看她的神情却是一刻都不能忘了这娄啸天,这个卑鄙小人早已讨尽了小妹的欢心!”
“儿女情长啊!”错无奈的一叹道:“偏偏又是包藏祸心,这都得怪我们失察啊!当初还拼命的想撮合他们两人,指望着能多个人去疼惜小妹!谁知却是把涉世不深的小妹引入了虎口!”
智点头道:“二哥说得对,这件事都怪我们失察,其实我本也想偷偷派人去杀了娄啸天,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妥,万一小妹日后得知此事,不但永远无法识破娄啸天的恶意,还会为此伤透了心,所以我们一定要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让小妹彻底看透娄啸天的狼子野心!”
说到这儿,智忍不住郁然一叹道,“只可惜这男女之事本就难解难离,杀了娄啸天不难,但要让小妹忘了此人却是谈何容易!”
几人闻言都是黯然无语,沉吟良久智才又说道:“二哥,五弟,这几日里让燕姑娘和闵姑娘照顾着小妹,或是让她们三人多去陪着公主,尽量别让小妹空下来,以免她对娄啸天念念不忘。”
“这事容易,”错点头道,他看了眼众兄弟疲惫的神色,知道他们这几日都已累得不轻,当即说道:“大家都先去休息吧,好好睡上一夜,五弟,你明日和张砺一起去趟军营巡视一下,我也要到城中各处去转转,幽州面北背南,如果拓拔战的大军从上京来犯,一定是主攻北门,我要看看能否在北门处设下两道机关增强城池的防御,六弟,你就多陪陪小七,七兄弟里他最年幼,平日又顽皮爱闹,这场惨变里已让他吃尽了苦,我们这些做哥哥的可不能让幼弟再受苦了,至于四弟┉”错想了想后又道:“你也要好好休养,你是我们的军师,以后有很多事要由你来绸缪,可别再累着自己了,一定要多休息,知道吗?”
智一笑道:“放心吧,二哥!我已昏睡了好几日,不能再耗费时日了,眼下该让我们担心的事有很多,比起复国重任来,我这点小伤又算什么?”
将忽然说道:“四哥,你还是先去看看明凰姐吧!她一个柔弱女子遭此大难,心里一定很凄苦,你┉你去陪着她说上几句话,或许能让她好受些!”
错与飞也忙点头道:“对,我们几兄弟里能安慰得了明凰的也就只有你了,你还是去看看她吧!”
智望了眼一片苦心的兄弟们,良久后才低声道:“我┉我累了,还是┉明日再去向公主请安吧!”
几兄弟闻言都是黯然一叹,望着智木然的神色,却是谁也无法劝解,他们都知道,从拓拔战攻入上京城的这一刻起,智的心底除了仇恨之外已再也容不下一丝旁骛。
无言长叹中,几兄弟缓缓走出议事堂,堂上,智依然独自静坐,悄悄望着包扎在左手的绸带,他的神色已不知是漠然还是无奈。
春意在和煦的晨风中渐渐散去,初夏的第一道曙光里已带上了一抹暑意,不过这股炎热远远比不上幽州军民心中的热浪,昨日公主入城的这一幕早已在每个人的心里掀起了翻天覆地般的激昂。
太守府中,刚起床的飞稍一梳洗就径直赶往了议事堂,明净的大堂内,他的四哥智早已立于堂中,正仰首望着堂上挂着的一首诗联,联上所题的是晚唐诗人李商隐的古诗《复京》
“虏骑胡兵一战摧,万灵回首贺轩台。天教李令心如日,可要昭陵石马来。”
仿佛是觉得诗句中的战字有些刺眼,智的双眼只是盯在这复京二字上,直到听见飞的脚步声,智才缓缓回身,轻声问道:“六弟昨晚睡得还安好吧,小七腿上的伤势怎样?”
飞点头道:“还好,小七还没睡醒,他腿上的伤已经愈合了,再休养几日就可痊愈,四哥,怎么二哥和五哥一大早就出去了?”
智答道:“二哥去北门察看了,五弟一早就和张砺去了军营视察,等他们回来后我们一起去看看小七。”
“好,”飞又问道:“四哥,你的身子还没完全康复,也要多休息,对了,你昨日究竟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我们原本都以为你还要再睡上几日才能醒。”
智答道:“昨日听到战鼓声的时候我就已渐渐苏醒,不过当时神志还未完全复苏,所以就一直躺在马车里闭目养神。”不知为何,他的脸上有着抹难言的感伤之意。
飞关切的问道:“四哥,你是不是还有心事?”
“其实在我昏睡的时候一直在做一个梦,反复的做着同样的一个梦,我梦见了十八年前┉”智落寞的一摇头,低声道:“十八年前,我们初遇义父的那个冬天,那天义父把我们带出了那间四处漏风的破屋,带到了温暖宽敞的马车上,车里还放着许多我们从未见过吃过的美食,我们坐在马车里,围在炭炉边,开心的吃着各种美食,义父带着一脸的微笑看着我们,这个梦很温暖,温暖的让我只愿就此长睡梦中,可等我醒来的时候,我终于知道,原来我们再也看不到这张最慈祥的笑脸了┉”
凄然之色同时掠上了飞的脸庞,在这数日里,他每夜做的又何尝不是同一个梦。
飞泫然一叹道:“昨天半夜的时候,小七也在睡梦中突然哭醒,哭叫着要义父和大哥┉我哄了他很久才总算让小七继续睡下,可是他的脸上一直挂着眼泪┉”
深深的悲伤中,两人都是颓然无语,很久之后,智才阴沉着自语道:“如此深的国恨家仇,该要用多少仇人的血才能填平!”
飞默默的一点头,犹豫了片刻后又问道:“四哥,当日你在上京城内故意假传拓拔战要屠城的军令,若是拓拔战没有下令封城,而是真的屠尽了上京城所有辽人,那┉那会是怎样一个后果?”
“若他真的屠了城,那我和他就会惹来所有辽人的憎恨,我和他的死期也会近在眼前,不过┉我会很高兴能拖着拓拔战一起死!”智的脸上平静的没有一丝变化,仿佛在说着微不足道的小事般一片平和。
飞呆呆的望着这位四哥,想要劝上几句又不知该如何措辞,呆了半晌后才是喟然一叹,却仍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直到错和将二人结伴走入议事堂,才打破了堂中的消沉。
“四哥,想不到这幽州城还真是好地方!”满脸兴奋之色的将一进来就大声道:“不但军械充足,而且军营中的几处冶炼所,铁匠铺的存铁之多也是让人咋舌,我已告诉了城中所有的铁匠,命他们锻造大批白盔白甲,让军士们戴孝出征,讨伐拓拔战这狗贼!对了,四哥,你说该给我们的这支大军起个什么军号?”
智淡然一笑道:“当然还是叫辽军了,既然拓拔战想要灭辽,那我们就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个世上仍有这一支终会收复山河的辽军。”他又问道:“五弟,行军打仗,布兵排阵的事你最精深,以你看来,拓拔战的主力大军会从哪处城门攻城,这四门外有什么地势最适合囤积大军,安营驻寨?”
“北门!拓拔战的大军如果要攻打幽州,一定会选择从北门攻打!”将沉声道:“幽州面北背南,拓拔战既然是从上京发兵,当然会驻扎在北门外,抢占下从上京至幽州的通衢大道,守住粮道,让他的粮草可沿着这条大道源源不绝的送至营中,不被我们偷袭,而且幽州北门外是五里大的草原,草原后就是这大片空旷之地,还有充足的水源河流,所以拓拔战的大军定会先占住水源供人马饮用,然后面向草原,在向阳朝南处安营下寨,如果他被击败了,也会由背后的大道逃回上京城,而对他最有利的就是北门下的草原一眼可见,难以隐藏伏兵,所以北门下的这片草原就是两军交锋决战之地!”
智思索着问道:“那其余三处城门外呢?”
将答道:“东门外也是草原,但这片草原连绵百里,而且草势茂盛,草长齐膝,再说东门外百里处水草最丰盛肥沃的地方还驻扎着女真人的部落,在这群女真人敌友不明的情势下,无论是我们还是拓拔战都不愿处于腹背受地的地势,何况现在已是初夏,天气干燥,若军队驻扎在东门外,很容易遭受火攻,在这片连绵的草原上若是受到火攻,再多的人马也会全军覆没,以拓拔战的狡猾必不会选择在东门外安营!”
智沉吟着缓缓道:“南门外五十里处是石敬瑭的八万人马,而且从北门绕到南门最少也需半日的时辰,容易被我们从中拦截狙击,拓拔战想必也不会选择南门安营,那西门外呢?”
将答道:“西门外除了潮湿的密林外都是低洼之地,地势忽高忽低,密林后又是险峻的山麓,除了密林前有一条陡峭的坂坡可通入幽州外,再无一处可以安营,这里的地势既不利攻也不易守,乃是真正的兵家险地,扎营之忌,所以拓拔战也不会选这么个地方扎寨。不过说起西门外这条坂坡,它还有个名称,居然也是叫长坂坡,当然这地方可不是当年常山赵子龙大战曹军的那条长坂!”
错一叹道:“看来给这条坡起名的人一定很敬佩赵子龙的威名,可惜!长坂英雄今安在啊!”他微笑着又道:“既然拓拔战的大军会从北门攻城,那我们就得在北门处设下几处机关!”
智见错面带着笑意,知道二哥心里必有了主意,忙问道:“二哥,你今日在北门处可有何收获?”
错点头道:“你们昨日入城时有没有发现,从北门下至城中的民居,这当中足有三里之路全是空旷之地,一间民房都没有,昨日入城的时候我就在琢磨此事,拓拔战的大军几日内必会来攻打幽州,北门城墙虽然坚固,但在连场攻城战中难保不失,所以我想在这北门后三里路的地方再建一道子墙!”
几兄弟听了都是精神一振,一起问道:“子墙?”
“正是!”错答道:“不过这道子墙还要建得略低于北门城墙,这样在城外就看不到这道子墙,而且我还要在母墙处设下两道城门,一道明一道暗,子墙中还得再造数排箭垛,同时我也会在子墙至北门的三里路内修上几条可以躲藏大批人马的秘道,万一拓拔战的大军攻下了北门,那我们就在他们自以为获胜的时候先用弓箭射他个鬼哭狼嚎,然后伏兵尽出,来个关门打狗!”
智点头赞道:“不愧是二哥,才入城一日就能想到这样的计策,那这子墙就要尽快着手去建,二哥,你大概要多久能建好子墙,修好地道,半个月够不够?”
“不用,十天就可以!”错的脸上扬起一抹自豪之色,“我是错,只要给我五千军士,十天之内一定可以布置好这一切!”
飞说道:“既然二哥要在北门建子墙,那我们就要下令封住北门,不让军民进出,以免消息外泄!”
智道:“不错,在拓拔战的叛军来袭之前,不但是北门,西门和南门也要先封住,只余下东门让城中百姓出入,如今城中士气高涨,想必百姓们也不会有什么怨言,六弟,这几日里你还要辛苦一趟,我想让你去一趟离此最近的顺州,向顺州百姓募集粮饷!”
“募集粮饷?”飞闻言一楞,不解的问道:“难道我们的军饷不足?张砺不是说这幽州城囤积之粮足够我们用上三年吗?而且城中库府内也有大批钱饷,为什么还要去顺州,我留着帮你们不是更好吗?”
智答道:“其实我并不只是要让你去募集粮饷,我真正的意图是要让你去顺州争取民心,试探人心,你要告诉顺州百姓,从此刻起,我们的复国之业就要开始了,若百姓们心中还念着皇上的恩德,不愿沦为亡国之奴,那就一定会解囊相助。你率两千人马和你同去顺州,再带上义父赠的御赐金牌,顺州城内只有数千守军,就算他们已被拓拔战收买也不敢轻易加害你,当然你也别在城中耽误太久,只要一个时辰后就可以回来了,我会让五弟再带五千人在城外接应你!”
飞点头道:“好,那我就去一趟顺州,四哥,既然顺州守军不多,不如我就趁机把顺州给抢回来!”
“现在先不急,”智摇头道:“我们暂时还不能分兵两处,只有把所有的兵力都集中在一起才能与拓拔战对抗,若是分散兵力,很容易被各个击破!”
将不放心的道:“四哥,顺州还是让我去吧,这种震人的事我最拿手!”
智一笑道:“放心吧,六弟此去必会安然而归,”他看了眼将剽悍凶猛的神情,又是轻轻一笑,“你可千万不能入城,这件事只有六弟才能办得成!”
将被智说得一头雾水,正要再问个清楚,错已开口道:“好了,事都交待完了,就按四弟说的办,现在大家先一起去看看小七,昨晚上听了他的哭闹让我一阵心痛,我们这些做哥哥的该去好好安慰安慰他!”
几兄弟一点头,刚要出议事堂,只见总管呼延年已走了进来,在脱出上京城的一战中,他的身上也受了好几处伤,虽然都已包扎上了,可神色间仍是委顿不堪,几兄弟见状忙给他让座奉茶,在皇宫内,除了义父外,他们最敬重的就是这位呼延总管,如今义父已死,这位年叔就是他们仅存的几位亲人之一了。
呼延年先和几兄弟寒暄了几句,随后又对智道:“智儿,公主有事要见你,你去看看她吧,这几日里,她可是受了不少苦,唉!智儿,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老爱把心事藏着掖着,其实在这个时候,我看你倒是真该好好陪着公主,你们俩的事┉”
智见呼延年在唠叨这件事,忙笑着道:“年叔放心,我们兄弟先去看看小七,等会儿再一起去向公主请安,年叔,不如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小七房里吧?”
呼延年摇头道:“小七这儿我当然要去,这孩子腿上受了伤还一声不吭的推着马车,看得我都快心疼死了,可你现在得先去看公主,公主说了,她有话要单独对你说!”
智犹豫着低声道:“年叔,公主如今是万金之体,若我单独与她相处,恐怕与礼不合,还是等会儿我们几兄弟一起去见她吧?”
呼延年无奈的瞪了他一眼,又道:“公主说了,她有皇上的遗言要告诉你,你必须马上去见她!”
智闻言神色一震,迟疑了片刻后终于缓缓一颔首,一旁的错轻轻一拍他的肩头,“去吧,去见见明凰,我们在小七房里等你,你┉千万不要太快过来!”
几兄弟相视一笑,搀着呼延年迈步而出。
太守府后院中,有一处僻静隐秘的别院,这座别院原本是太守张砺为了能静心读书而建,自公主入城后张砺就把这间别院就腾出来让公主居住,而且张砺不但把自己的家小都搬出了府邸,移居别处,还精心挑选了数名侍女和嬷嬷来服侍公主。
为了提防刺客,护龙七王也在这别院外设下了多处暗岗,又派了三百名忠心的军士日夜把守在院外,而护龙七王几兄弟也都住在后院中,以便在变故发生时他们可以及时赶来援救。如今皇上驾崩,太子遇害,这位公主就是辽室的最后希望,所以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
别院外,智先向把守在此的侍卫们仔细嘱咐了几句,命他们谨慎守卫,留意一切异常之事,等交代完毕后,他这才缓步迈入别院,刚一走入就看见萧怜儿正带着十几名军士小心的把几株桂花树移栽在院内。
萧怜儿见智走来,忙笑着上前拉住了他,“四哥你闻闻,这几株桂花树香不香,这可是我们费了好大的劲才从后院外移来的!”
智的眉心微微一皱,低声问道:“是不是公主让你移来这些桂花树的?”
“是啊!四哥怎么知道?”萧怜儿奇怪的问道:“不知道为什么,明凰姐突然想要在这里种桂花,可我记得她从前最爱的是海棠和菊花,从没听她说过喜欢这桂花,真是奇怪!”
智淡淡道:“没什么好奇怪的,人是会变的,有的人会变得突然喜欢上桂花,也有的人会变得不再喜欢桂花。”默然片刻后智又柔声道:“小妹,哥哥们最近都比较忙,如果你有空的话就多陪陪公主,好吗?”
萧怜儿爽快的一点头,“好!我会照顾好明凰姐的,四哥,明凰姐还在房里等你,你先去见她吧!”
智微微一笑,正要走开,却听见萧怜儿又低声问道:“四哥,你说┉┉啸天他现在会不会┉会不会惦记着我,我怕┉怕拓拔战会伤害他!”
“小妹,你┉”智原本想将真相告诉萧怜儿,可看见她脸上担忧关切的神色却是不知该如何说出事实,犹豫了半晌后他只得安慰道:“没事的,小妹,拓拔战绝不会伤害娄啸天。”
“真的?”萧怜儿闻言顿时喜笑颜开,开心的拉住了智的手撒娇道,“四哥,你说我什么时候会见到啸天,这种事我只敢问你,要是我去问二哥他们一定会被他们取笑,四哥,如果啸天知道我在这里那他一定会马上过来,你说是不是?”
智看着萧怜儿天真无邪的笑颜,心中一阵刺痛,轻抚着她的秀发道:“当然,娄啸天一定会来幽州,一定会来!”
萧怜儿心满意足的笑着跑开,因为她终于从最信任的四哥口中得到了期许的答复,望着她无忧的背影,智无奈的一摇头,自语般的低声道:“放心吧,四哥一定会让你再见一次娄啸天,再见他最后一次!”
别院内,花圃后,是几间雅致的小屋,书房的门已悄悄虚掩着等待智的到来,书房内,耶律明凰正静静的独坐,听着院内无忧无虑的笑声,等着熟悉的脚步声。
门外终于传来一阵恭敬的声音,“臣拜见公主殿下!”
“进来吧!”耶律明凰的声音很轻,很涩,望着缓缓入内的智,她无可奈何的一笑,“若不是为了父皇的遗言,只怕你永远也不会独自来见我了,是不是?”
智仿佛未听见这句怨怼的低语,仍是恭声道:“请公主示知臣皇上的遗言。”
“先坐下吧,”耶律明凰又是无奈的一笑,怔怔的望着智,低声道:“父皇让我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件事是让你不要再自责,第二件事是你们的卫龙军里有内奸,父皇让你把此人找出来,杀了他为大哥报仇。”
耶律明凰的双眼一直深深的看着面前的少年,却见智的神色间忽然一阵黯淡,良久后才黯然道:“原来皇上也察觉到了卫龙军里有内奸,可惜,我却辜负了皇上的厚望,若不是因为我的失察而看不透拓拔战的阴谋,以皇上的英明又怎会蒙此大难!”
“你怎么还在自责?”耶律明凰轻声道:“拓拔战城府深沉,所有人都受他蒙蔽,父皇早说了此事与你无关,你怎么还是念念不忘?父皇在马车上的时候还告诉我,当日阿古只谋反之时你曾向父皇进言,说阿古只乃是疥藓之疾,不足为患,真正令你担心的是另两件事,护戍上京的五万禁卫军和拓拔战的野心。父皇说了,其实就是这两件事才酿成这场惨祸,正是由于禁卫军的无能才让父皇无拨乱之军,导致上京轻易失陷,也正是他对拓拔战的信任才会酿下惨祸,这一切都是他的失察,怨不得旁人,更不能怨你!智,其实我和父皇一样,从未在此事上对你有半分怨艾,你何苦还要如此逼迫自己?”
“因为皇上给我取名为智,既然我是智,那我就要为皇上消除所有隐患,可是我却没有做到!”智沉声答道:“就算没有人责怪我,可我自己知道,若我当日能坚持向皇上进言,或是在拓拔战出征朔州的时候察觉他的诡计,那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你┉”耶律明凰怨怼的看了他一眼,却也知道智已为此事深深自责,绝难再行开解,只得轻叹着岔开了话题,“智,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和父皇想的一样,在上京城失陷后就立刻决定把这复国的希冀都寄托在我的身上,难道你和父皇都认为我可以做到,你们都相信我真的能带承担起这样的重任?”
智缓缓答道:“公主,皇上龙御归天,太子又早夭,您已是皇上留下的唯一血脉,因此只有在您的手中夺回上京,才能延续皇上的江山!虽然您身为女子,可是您毕竟是皇上的骨肉,在您的血脉里流着和皇上一样的王者之势,而且皇上以前曾对我说过,您的才学见识不逊须眉,若您是男子,那太子一位必然非你莫属,所以皇上和臣才会把这一切希冀都寄托在您的身上,虽然皇上已经辞世,可是臣定会竭忠尽力,助殿下定鼎江山,而且┉”智的声音里仿佛揉杂着一阵痛苦,低声道:“我已经失败了一次,代价是永远失去了义父和大哥,失去了此生最敬爱的两位亲人,所以我绝不会容许自己再失败第二次,因为,我已经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智,我相信你,你一定不会再失败,可是┉”耶律明凰幽怨的看着智,仿佛不知该如何启齿,良久后才低声道:“你为何要对我如此冷淡,即使你我以后是君臣之别,可是┉我的心意你为何一点都不在乎,难道雪灵之季时我对你说的话都被你忘了?”
“公主的话我永远不会忘,”智恭敬的答道:“您说过,希望雪灵能赐福于您,佑皇上江山永固,佑大辽永盛于世,佑大辽子民永享安宁!您在雪灵之季时向天许愿的誓言我一直谨记于心,我也会以毕生之力助您完成心愿,这也是我当日就对您许下的诺言!”
耶律明凰的脸上顿时掠过一阵嗔怒,忍不住低斥道:“我在雪灵之季上对你说了那么多话,你┉你为什么只记得这一句,难道别的话都被你抛于脑后了,智,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难道我只能拥有你的忠心?”
智无言的一抬头,随即默不作声。
耶律明凰愤愤的瞪着智,可只是转眼之间,她眼中的怨责就已消散无踪,只余下清晰可见的深情在幽幽眼波中飘至少年身畔,“智,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如此冷淡,你应该知道,无论如何我对你的心意都永不会变!”
她见智仍是一言不发,只得又柔声道:“智,如果你不愿回答,那我只能用公主的旨意来让你回答,告诉我吧,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的心意!”
良久之后,智才轻声道:“既然这是您的旨意,那我就告诉您,不过我想请公主答应我,从此以后都不要再问我同样的问题,因为我只会回答您这一次!”
“说吧!我可以答应你,但你的回答一定要让我满意,不是让身为公主的我满意,而是让一个愿意答应你所有事的女人满意!而且,你在回答的时候不要再称呼我为您,这样的称呼太刺耳,太伤心!”
智的身子难以觉察的一颤,竭力压抑住自己不去迎视耶律明凰的眼神后,他才低声道:“因为在雪灵之季后,我再也无法静下心来,更无法象从前一样冷静的思索,敏锐的判断,每次看到你的时候,我心里都会一片平和,平和的不愿再做任何事,只想着能永远陪在你的身边,看你为我而笑,珍惜你为我所做的每一件事,在那段日子里,我真的已厌倦了一切,因为只要有了你,所有的事情都已不再重要!可是,我却忘了我该为皇上做的事!”
智的声音非常平静,仿佛正在平静的把过往情愫一缕缕的从低语中层层剥去,“正因如此,所以我无法察觉拓拔战设在上京城内的圈套,忽视了摆在眼前的诡计,结果就在我最疏忽的时候,我的敌人却冷静的在我身边埋下层层陷阱,当我亲手在上京城内点燃第一把火的时候,我终于知道,原来,我这一生都不配拥有这种感情,因为正是我的心生旁骛,才会让我的敌人趁虚而入,既然我是智,那就已注定我不能象旁人一样接受和付出,否则,我还会失去的更多!”
智的头缓缓抬起,直视着面前的公主,沉声道:“公主殿下,如果您要复国雪恨,那您身边就只能有冷静无情的智,而不能有停留在雪灵之季中的我!”
耶律明凰失色的望着眼前的少年,望着这位已变得比从前更为冷漠孤寂的少年,就连屋外的炎炎夏日都已无力再融去他语中的冰冷,耶律明凰情不自禁的往窗外看去,似乎希望能有人为她除去这少年身上的决绝之意,可一瞬间她就已明白,这个世上再也无人能消融她与这少年之间的距离,因为这是少年设在他自己心头的一道鸿沟。
凄然的顾盼中,耶律明凰忽然哀声道:“智,你别这样!别这样对我,我已经失去了父皇,失去了大哥,失去了辽儿,我不能再失去你┉”
“公主,您永远不会失去我,永远不会!”智长身而起,向着耶律明凰躬身一拜,肃然道:“今生今世,智永远都会是您的臣子,永远┉只是您的臣子!”
恭敬的叩拜中,智缓缓起身,“臣还有事需办,请殿下容臣告退!”
“智!”就在少年刚要转身而出时,耶律明凰忽然冲到了智的身边,紧紧拉住了他的衣袖,泪水已从她眸中倾涌而出,滴在了少年的衣袖上,“智,你不要这样,我┉我做不到,你知道的,无论你怎样对我,我都不会把你当成一个臣子!”
智的神色压抑的仿佛隐入雾中一般,再也难以看穿他的心意,低声说道:“您一定要做到,因为我可以做到,殿下,这就是您的宿命,必须承担起这片江山的宿命,为了延续帝业,为了带给您的子民安宁,这是您跟我必须付出的代价!”
智凝望着眼前无助的少女,忽然朗声道:“殿下,从此刻起,您再也不能是一位柔弱的少女,您要成为一位可以承天踏地的立世之君,所以您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必须能彰显您的天威;您的笑,就要倾国倾城,独傲乾坤,您的怒,要引来铁甲齐鸣,伏尸山河,您的哀,要让天地同悲,万籁俱寂,您的愁,要使日月无辉,星华失色,您的恨,要能惊天破地,染血红尘,而您的爱,则要泽被苍生,甘霖普世,因为在您的身后,不但有臣,还有无数位期盼着您延续帝业,造福于世的大辽百姓,只有这样,您才能真正的君临天下,为您的子民带来一片可以安居乐业的繁荣盛世,这──不但是皇上的心愿,也是我们护龙七王之所以存在的缘由!”
“殿下,即使我们此刻只有这一座孤城,但只要有您在,这就仍然是大辽的国土,一城一国,以此城为本,夺回属于您的一切!”诚挚的笑容中,智已轻轻挣开少女的双手,向着公主恭然一礼,“臣先行告辞,望殿下保重!”
少年的身影缓缓离去,衣袖上的残泪已在这暑热中悄悄褪去,只是不知在他的心底是否也有同样不舍的泪痕。
笔者注: 过年了,我要休息几日,暂缓更新,祝大家节日快乐,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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