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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君臣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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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君臣之别

  马蹄声从远处飞扬的尘土中隐隐传来,将已护着公主一行人往前方的树林中穿行而去,萧怜儿等人虽是柔弱少女,可在这一天的惨变中都是咬牙硬挺,她们心中都知道,若是落入了追兵的魔掌中那就会生不如死,三位少女一起搀扶着耶律明凰一声不吭的紧跟在将的身后。

  智带着刀郎,夏侯战和十二龙骑悄悄隐藏在小道旁,一名龙骑伏在地上窥听着远处的动静,轻声道:“智王,听这马蹄声似乎只有几百人,奇怪,怎么没有枪杆碰撞擦地之声,难道是轻骑军?”

  “是弓骑兵,这就麻烦了,我宁可对上一千铁骑!我们不能被他们追到五弟身后放箭,看来伏击之策不能用了!”智低声问道:“十二龙骑,你们手中还剩多少弩箭?”

  一名龙骑答道:“不多了,加起来也只剩下几十支┉”另一名龙骑插口道:“怕什么!杀了这群狗东西不就又有了,抢他们的箭囊再射还给他们!”

  他口中的轻松之意说得众人都是微微一笑,连忧心忡忡的智听了也是点头轻赞:“好!不愧是我五弟使出来的人,十二龙骑,等他们接近后,你们把剩下的弩箭一起射向追兵,就算射不中也不要紧,只需吓他们一跳即可,让他们不敢放马急追,然后大家往后退五十步,当着他们的面钻入林中,引他们下马来追,你们听着,后退的时候我会故意高声下令,你们无需照做,只要尽快冲入林中,刀郎,一切按计行事!”

  马蹄声愈奔愈近,几百名弓骑兵已纵马急追而来,隐伏在路旁的十二龙骑手中弩弓激射,当先的十几名追兵登时被射落马下,马嘶声中,智带着十二龙骑等人从路旁冲杀了过来,弓骑兵见他们扑近,忙弃下手中弓弩,抽出配刀迎战,弓骑兵首领名叫莽成,是拓拔傲的心腹,他一眼认出智后立即大叫:“此人就是战王下令必杀之人,大家四散包围,一定要杀了智!”

  弓骑兵们正要合围包抄,谁知智等人从地上捡起几袋箭矢后已突然往身后小树林中退去,其中一名背着一具尸首的黑衣男子还紧紧守在智的身边,当先冲上想杀智的弓骑兵都被他斩于马下。

  拼杀中这名黑衣男子忽然一个踉跄,背负的尸首已滚落于地,弓骑兵们刚要继续包抄,只见智的脸上突然神色大变,惊叫道:“刀郎,小心!兄弟们拼了,不能让我三哥的尸首被这群畜生抢走!”却见护在他身边的十几人都是一怔,呆呆望了眼地上的尸首后突然转身就跑,飞快的逃入了树林中。

  正准备大战一场的弓骑兵见状也是一楞,只听智恨恨的骂了声:“饭桶!”他刚欲冲上抢回尸首,他身边的那名叫刀郎的男子已一把拉住智叫道:“性命要紧!”说完后他紧拽着智退入了林中。

  一名弓骑兵向首领问道:“大人,我们追不追!”莽成略一迟疑后立即道:“先把这尸首捡起来,派十个兄弟送回上京,这具尸首是智的三哥,能把他献给战王,我们今日已立下大功了,兄弟们弃马步行,大家分成两队,一队持刀近战,一队用弓远射,一起追入林中!只要杀了智就是一件奇功!”他冷笑一声后又道:“这些人早已丧失斗志了,连智的吩咐都不听,只知道逃命,这样的丧家犬是跑不快的,大家追!”

  等几名弓骑兵捡起尸首往来路返回后,剩下的几百人立即追入林中,可他们刚一入林就被迎面而来的利箭射倒了十几人,原来智等人入了林后并未逃远,反是躲在树后偷袭他们,莽成忙喊道:“兄弟们快散开,弓箭手放箭掩护压阵,其余的人给我冲!”

  前方藏于树后的智见追兵分成两队,以远射近攻的阵形掩杀过来,他也立即下令道:“十二龙骑继续放箭,先射他们的弓箭手,刀郎,夏侯战你二人跟我护住龙骑,别让他们近身,等龙骑射出两轮箭后再一起后退五十步!等把他们引到密林中再近战!”

  十二龙骑依言射出两轮箭后,当即又往林中退去,智向刀郎使了个眼色后也带着夏侯战退下,刀郎则隐在了一株大树后。

  等追兵们冲近时,刀郎突然从树后掩杀而出,手中锯齿刀狂扫,把冲在最前面的追兵接连砍倒了六七人,弓箭手们正要一齐向刀郎放箭,不远处的十二龙骑已抢先射来一阵箭矢,把十几名弯弓待射的弓箭手射倒,刀郎借着混乱又砍死了好几名敌兵后才退到了密林深处。

  莽成气得破口大骂,只得命部下先聚在一处,先往前射了一阵乱箭后才缓缓往林中追去。一名弓箭手向莽成说道:“大人,看情形智是想慢慢损耗我们的兵力,我们可别中计啊!等连大人来了再一起追吧!”

  “怕什么!他们这十几人身上都带了伤,既然智想损耗我的人手,那我们就一齐冲上去,看他咬不咬得动!”莽成又恨恨的望了眼身后,怒斥道:“这连尽涯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怎么还不率着他的一千追敌骁骑杀进来,兄弟们,别管那么多了,我们上!这场大功莫让别人给分了!”

  乱箭掩射中,莽成率着部下一起往前方逼去,藏在密林中的智等人一边借着树干躲避箭矢,一边寻隙挽弓回射,一行十四人边打边退,慢慢的往密林深处隐入。

  夏侯战见智的脸色愈渐惨白,忙对刀郎说道:“刀郎,你护着智王先退,让我们来挡住追兵!”

  刀郎二话不说的搀过了智,拉着他就要往林中跑,一名龙骑忽然拦住了他,急声道:“且慢,你们听,身后有人!”

  果然,在他们后方的密林中已响起一阵急步声,一声激亢的清啸如平地惊雷般从身后愤然传来。

  “兄弟们快伏下!”智惨淡的脸上掠过一抹欣慰之色,“是我二哥来了!”

  夏侯战与十二龙骑急忙卧倒在地,刀郎也赶紧抱着智就地一滚,只听暴雨似的扣弩声在他们后方乍起,一道遮天黑雾般的弩矢已从几百步远的树丛中猛射而来,逆风穿林,铺天盖地的射向了前方的所有追兵,这股挟杂着滔天怒意的急弩仿佛无尽无止,弩弦连振中密集的劲矢竟罩住了追兵们四周数十丈之地,几乎连一声惨叫都不及发出,这几百名追兵已被这阵穿越了数百步之距,横空而来的急簧连弩尽数射毙,就连他们身周的大树上也密密麻麻的钉满了一蓬蓬黑色弩矢。

  “四弟!”错焦急的身影从密林中急掠而出,紧紧抱住了智虚弱的身子,泪水从他眼中潸然而落,“四弟,二哥来迟了!”此时,错往日里疏懒轻浮的脸上早已是一片难掩难抑的悔恨沉痛。

  树林中,飞带着几百名手持错王弩的新军兵士紧跟而出,他略一巡视周围动静后立即道:“二哥,四哥,我们赶快出林和五哥他们会合,此地不宜久留!”他与错二人一左一右的搀住智后迅速奔往林外。

  “二哥,你怎会埋伏在这林中?难道你不是从前方的小道上回京的?”智一边问二哥一边招手叫过刀郎低声嘱咐道:“你到前头去把昆仑和连城二人叫来,别让他俩被这里的军士看见!”

  “四弟,你们受苦了!”错含泪答道:“我根本就没去南郊五百里外的桦树林,昨晚上我刚带着军士们出城数里后就发现有十几名黑衣人骑着马往南急行,他们一见到我就转身而逃,马背上还掉下一个包裹,我打开一看后发现里面竟放了一叠‘鬼哭追魂,日杀百人’的血书,我当时就下令追赶,为了留活口我不敢向他们放箭,只能紧追着他们,谁知这些人对这南郊的地势极为稔熟,我苦追了一夜却在今日凌晨失去了他们的踪迹,无奈中只得率着军士们继续赶往南郊,可我们刚走到半道的时候又发现了这群凶手的踪迹,还在远处大叫着引我们去追,我越想越觉得此事不妙,当即率着军士们折返上京,却在前方遇到了正在道旁放火示警的六弟,一问之下才知上京城已沦陷,连义父和大哥都已┉”错说到这儿已再也无法抑制心中悲怆,突然失声痛苦,“义父!大哥!想不到昨日一别竟成永诀!我竟连他们的最后一面都无法见到┉”

  刚从悲伤中略微恢复的智与飞二人在二哥的凄楚悲咽中也是泪如雨下,飞见二哥已泣不成声,只得强忍悲戚代二哥答道:“我一见到二哥后立即和他们赶回与五哥他们会合,听五哥说你们在此伏击追兵,我就和二哥带着两百名军士绕入了林中来接应你们,四哥,我们快走吧,五哥和明凰姐还在前头等着我们!”

  智点头道:“你们先去护住公主和五弟他们,二哥,你们去把这些追兵的马匹一起带上,我还有事要向昆仑和连城嘱咐,你们别让军士们接近他俩!”

  一行人冲出树林后,错与飞二人当即和军士们把弓骑兵留下的马匹一起牵上赶往前方,昆仑和连城也已随着刀郎守在了隐在了路旁。

  智一见到他俩后立即低声道:“昆仑,连城,你俩别再跟着我们了,你俩先在野外找个地方躲上几日,今日你二人一直未扯下蒙面黑巾,所以拓拔战的部下认不出你们,等上京城解除封城后,你二人扮成逃难百姓的模样潜回上京城惕隐府,上京城内百姓们的混乱不会很快平息,人心必然涣散不堪,你们让林幽月率着惕隐府之人在城中帮着拓拔战安抚民心,阻止动乱,但一定要双管齐下,不但要劝慰百姓们别闹事,也要告诉他们在拓拔战的铁蹄下只能苟且偷生,否则会引来灭门甚至灭族惨祸,你们要不动声色的让百姓们把对拓拔战的敬畏之心化为憎恨之意!连城,你善于使毒,能不能炼制出一种服后能让人数日内头晕肚痛但却绝不会致命和落下病根的毒药来?”

  连城略一思索后马上答道:“能,只要用极少量番木鳖混和可减缓毒性的甘草和防风这二味药就能做出这种毒,人服用后会在十几日内头晕肚痛,四肢抽搐,不过这毒性会在十几日后自行消解于体内,绝不会落下病根子,也不会丧命!”

  智点头道:“好,你回京后马上制出这种毒来,然后找几处百姓们常汲水的井中洒入毒药,连城,你一定要仔细斟酌毒性,切勿闹出人命,再多配些解药出来,等有人中毒后就让林幽月在上京城内广设施药铺,分文不取的给这些百姓们服药解毒,让林幽月趁机拉拢民心,也借此向拓拔战卖好,但要她别接受拓拔战的封赏,而且要当众拒绝,若拓拔战执意要赏赐林幽月,你就让她当着百姓们的面大声的说,‘在天灾降世之日倾家产,舍汤药为黎民解忧,乃是她大辽女史份属应为之责,在这上京城乾坤逆转之时,官不爱民,军不护民的混乱之境中,自该有人挺身而出做此义举,若接受了他战王的赏赐,那她的一片救民之心就变成了别有用意,沽名钓誉,’连城,你要叮嘱林幽月,让她既要把这番话说得拓拔战哑口无言,也不能让拓拔战恼羞成怒,还要让她不露痕迹的捧上拓拔战几句,让拓拔战对她这柔弱女子无计可施,所以这番话一定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众人之面朗朗说出,林幽月是位慧质兰心,深通抑扬之道的聪颖女子,以她的心机必能把握住这番说辞的火候,等拓拔战无可奈何的时候你再让林幽月趁机提出家中存药已用尽,需派人出城采药的要求,等拓拔战点头应允,给予城防手令之时你们就想法把我大哥的尸首运出京城,至于皇上的遗体┉”

  智黯然的一摇头,戚然道:“你们若能盗出那是最好,可若拓拔战已派下重兵把守,那你们也切勿硬闯,以免惹来杀身之祸,连城,你们要记住,等拓拔战允许你们出城采药的时候,头两日里你们一定要真的赶上大车去采些药草回来,先别急着把我大哥尸首运出城外,拓拔战生性谨慎,他必会暗中派人跟踪你们,所以你们不要露出一丝破绽,以免连累了林幽月,这位机变决断不亚须眉的女史是我们在上京城内最得力的强援,千万不能让拓拔战察觉她在暗中襄助我们,你们要等拓拔战对惕隐府的戒心消除后再把我大哥的尸首运出城外,从此刻起,我们已经不能再走错一步了!”智又嘱咐道:“你们在上京城的时候还要再为我做一件事━暗中查探朝中的大臣,把那些已被拓拔战收买,暗中协助他谋反的奸臣们的名字都记下来,一个不漏的告诉我们!”

  昆仑与连城二人一齐点头,又问道:“智王,我们该把忠王的尸首送往何处,你们现在要去何处?”

  “幽州!”智的声音轻得仿佛耳语一般,不过昆仑和连城俩听了都是一楞,“幽州?智王,那幽州离此地有数千里,足有七八日的路程啊!”

  “除了幽州外,我们已经无处可去了!”智眼中深邃的恨意一闪而过,沉声道:“不管幽州有多远,我们也只能去那里!昆仑,连城,今日一别,望你二位万事小心,勿负皇上在天之灵!”

  “是!智王放心!复国血耻之责,我二人蹈死不辞!”

  望着他俩逐渐远去的身影,智长长一叹:“前途凶险,各怀重任啊!”

  刀郎望着他巍立风中的憔悴身影,轻声道:“智王,我们动身吧!”

  小道前,错等人正谨慎的守在四周,错的到来不但让他们多了二十名卫龙军和五百名军士,而且错还带来了一辆马车和几十辆大车,出行时带着马车乃是错多年的习惯,以便他能在出行时躺在马车里潜心思索如何做出些奇工巧物,而且他此次出行是为了去南郊桦树林砍伐合适的木料做他的错王弩,所以这五百余名军士不但有三百人是骑军,还赶着几十辆准备装载木料的大车,加上又抢了弓骑兵们的几百匹马,此刻已是人人都有了坐骑,还多出了许多匹骏马。

  萧怜儿,燕若霞和闵紫柔三位少女已扶着耶律明凰上了马车,左腿中箭的猛也被搀上了车休息养伤,错和飞见智步履蹒跚的走回来,忙要把他也扶上马车,智摇头道:“不用了,二哥,我还撑得下去,大家还是尽快动身吧,二哥,是哪个卫龙军告诉你南郊五百里外有大片桦树林的?”

  错挥手招呼道:“姜传友,李洪震,你们二人过来!”两名卫龙军立刻走上前来,两人都是二十几岁,姜传友身材矮胖,长得颇为憨厚结实,李洪震略微高瘦一些,圆圆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

  智淡淡的看了两人一眼,似乎漫不经心的问道:“是你二人发现那桦树林,然后告诉我二哥的?”

  李洪震点头道:“正是,我与传友二人奉命寻找木料时发现有南郊有桦树林的!”

  智又问道:“是你们一起找到的?”

  姜传友忙道:“是属下先找到的,然后我让洪震去禀告给错王!”他一边说一边埋怨的看了眼李洪震,悄悄道:“你小子不讲义气,这时候还跟我抢功劳!”

  李洪震尴尬的一笑,又不服气的道:“是我先认出这是最适合用来打造弓弩的桦树林的,你开始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树呢?”

  “好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二人还在抢着这点子小功劳!”智微一摇头,扫了两人一眼后轻斥道:“想要立功以后有的是机会,你们先退下吧!”

  等二人退下后,错先吩咐军士们将那些大车藏入了林中,然后众人护着马车轻装起程。

  行进中,错悄声问智道:“四弟,你也觉得我昨晚离京的事有些蹊跷?莫非这两名卫龙军有古怪,不过去搜寻木材的事确实是我让这二十名卫龙军去办的!”

  “所以这二十人都有可能是拓拔战的内奸,二哥你离京的事必定是拓拔战捣的鬼,不过我还想不通拓拔战为什么要把你们骗出京城,以他的兵力应该不会在乎皇宫里多出这几百名军士!”智低声道:“二哥,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我们这一路上都要小心提防!” 他目视了刀郎一眼后,刀郎立刻紧跟在了这些卫龙军身边,暗中监视着他们。 

  一旁的飞说道:“二哥,四哥,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伴天居里秘道口的铁门今日突然失灵开启不了,正是因此才害得大哥舍出了性命,这处铁门的机关是二哥亲手打造,以二哥的本事怎会做出失灵的东西?”

  错与智二人闻言都是一震,一齐警惕的看向了前方赶路的二十名卫龙军,错低声道:“能进出伴天居的只有卫龙军,但知道后院有秘道的人寥寥无己,不过,这二十人都是数年前帮着我打造那条秘道的心腹,难道拓拔战竟在很久前就收买了其中一人,可是在阿古只死前几乎没人知道义父暗中收养了我们七兄弟的事?”

  智摇头道:“这名内奸怎么被收买的已无关紧要,二哥,在此事水落石出之前先不要泄露风声,此人活着比死了有用┉”话未说完,智在马上的身子忽然一晃,几乎滑下鞍来。

  错急忙伸手扶住了他,担忧的问道:“四弟,你的脸色很差,没有一丝血色,怎么回事,是受了伤吗?”他搭着智的脉搏,又仔细看了眼智的神色,心中一颤,低声道:“四弟,你心神极乱,是不是藏着什么心事不愿让我们知道?”

  智强撑着一摇头,悄悄挣脱了二哥的手,他看着一脸忧心忡忡的错与飞二人,勉强一笑:“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二哥,你看五弟在干什么?”

  错与飞忙抬头看去,只见原本在前方开道的将已绕到了路旁,正一脸戒备之色的望着后方。

  “五哥,怎么回事?是不是有追兵来了?”飞立刻也望向身后,但见后方小道上死寂无声,并没有一丝异常动静。

  “大家小心,有追兵!”将策马来到兄弟们身边低声道:“这股追兵很狡猾,一直尾随在后头,而且始终和我们保持着两三里的间距,我方才隐约听到几声很短促的刀剑撞击声,应该是他们故意发出来的!”

  飞忙问道:“他们为什么要发出刀剑撞击声,难道他们要故意暴露行踪引我们去厮杀?”

  “不是,这群追兵人数虽然不多,但都是精锐高手,竟能把马蹄声控制得如此寂静,而且他们首领的追敌之术非常高明,是个狠角老手!”将沉声道:“他们是在等待时机,故意暴露行踪是要我们知道身后有敌,让我们在心中警惕畏惧的情形下拼命赶路,等我们因疲于奔命而筋疲力尽,士气低沉的时候他们才会突然冲杀而至,故意咬在我们身后两三里的距离就是为了让我们进退两难,既不能冲回去跟他们打又甩不掉他们,而且这两三里的路正是骑军发起冲锋的最佳路程,如果全力疾弛只要片刻就能追到我们身后,还能借着这股冲锋之力杀我们个措手不及!”

  错望着身后道:“那你们先走,我带两百人留下断后,用错王弩射他们个魂飞魄散!”

  将立刻道:“我们不能分开,这是他们的圈套,正好借此把我们各个击破,而且现在天色渐黑不利弓射,二哥,我们不能中了追兵的诡计,要瞒着军士们有追兵的事继续赶路,等到了对我们有利的地势后再和他们大战一场!”

  智沉思着一点头,“二哥,我们还是继续赶路吧,五弟最擅行军打仗,他说得很有道理!”

  错又问道:“五弟,什么样的地势对我们有利,可以杀了这群追兵?”

  “最好是道旁有大片树林的开阔地!”将答道:“若能有这样的地势,二哥就可以带着一队人隐伏在林中,然后我们假意装成无力赶路的样子倒在开阔地上,追兵们见地势开阔一定会全力冲锋,等他们冲近的时候二哥先射上一阵冷箭折损他们的人手,然后我再率人反杀回去,反客为主,一举功成!”

  “这样的地势去哪找,这附近可都是小道啊?”飞想了片刻后突然问道:“二哥,你说的桦树林有多远,我们到那儿去埋伏!”

  几兄弟听了都是精神一振,将立刻道:“对,去那里埋伏!杀光这群畜生!”

  错看了眼早已疲惫不堪的众人又说道:“兄弟们杀了一天都累了,我听说那桦树林极大,大家杀了追兵后正好可以先休息两个时辰!对了,四弟,你说我们摆脱追兵后该找个什么地方安身?”

  智虚弱的靠在马背上,低声道:“去幽州!”

  “幽州?”飞闻言一楞,不解的问道:“四哥,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幽州离此地有好几日的路程,虽然那儿屯着我们的几万人马,可兄弟们此刻的体力很难再撑那么远了,拓拔战虽夺下了上京城,可他还未打下其他城镇,不如我们到离这里最近的武州或儒州去,等你们安顿下来后,我再立刻赶去幽州把我们的人马调回来和拓拔战决战!”

  智摇头道:“没用的,兄弟们别低估了拓拔战,他敢谋反就是因为他有了十足的把握,别忘了燕云十六州都曾驻扎过他的旧部,虽然他的军马都已集合在上京,但其余各州守将必已有人被他收买,尤其是这武,儒二州我们更不能进去,这两处离上京最近,可今日上京城逢此巨变却不见这二州守将派兵来救,他们这些人不是已被拓拔战派人杀了就是早被暗中收买,所以我们绝不能再入虎口!而且┉”

  智轻咳几声后强撑着虚弱的身子继续道:“燕云十六州的守军一直都是拓拔战的旧部担任,他这二十几万旧部既已集结于上京城,那现在十六州内的守军都已所剩无己,就算还肯受我们节制也无法与拓拔战的大军抗衡,只有幽州城内还有我们的三万新军,何况那儿还有汉官张砺率着一万名汉军镇守城中,张砺是我推荐给义父的,此人精明多谋,对义父也是一片忠心,所以我们现在必须护着公主投奔幽州,只要能撑到幽州,我们就能扎稳脚跟,伺机反攻上京┉”智说着说着又是一阵强烈的咳嗽,几兄弟都关切的扶住了他,将心痛的说道:“四哥,你今日已累狠了,还是到马车上歇歇吧!”

  智竭力摇头道:“不行,我不能进马车,让公主和小七他们歇息吧,兄弟们别管我,继续赶路,我撑得住!”

  几兄弟无奈的一叹,只得由飞小心的跟在智的坐骑旁,错与将二人赶到前方负起开道之责,错耽心的回望了智一眼,向将问道:“五弟,我方才给四弟搭脉时发现他心神极乱,心怀忧虑,好象藏有很重的心事,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将也是长叹一声,凄然道:“今日遭此惨变,兄弟们都是心如刀绞,四哥一定是伤心过度了,二哥,我们尽快赶到桦树林吧,等杀了后头的追兵后让大家好好休息一阵子再赶路,明凰姐也一直在昏睡,等她醒过来后还得让四哥去好好劝劝她!二哥,你那桦树林还有多少远?”

  错摇头道:“我也没去过,听卫龙军说离上京城有五百里,我们已赶了这么长一段路,约莫再过两个时辰就该到了,等到了之后我还要再仔细给四弟搭脉查视一下!”

  夜色渐暮,残阳如血,这断肠撕心的一天已渐渐消逝。

  这一行人急行了两个时辰的路后终于赶到了南郊的桦树林,错打量着周围地势,见这片延伸极广的桦树林的对面是一处长满杂草的小山坡,前方不远处则是一片开阔之地,这里的地势倒的确适合伏击,错低声向将问道:“五弟,那些追兵还在后头吗?”

  将点头答道:“这群畜生一直都跟在我们身后两三里的地方!二哥,你先带人去林中埋伏,我来做这诱饵!”

  “好!你多小心!”错正要指派人手,忽然马车门一开,坐在车内的燕若霞伸出头来四周一张望后,轻声问道:“错,这是什么地方,怎会有股花香?”

  错迎风一闻,扑面而来的风中的确带有一阵花香,他毫不在意的答道:“现在是春暖花开之季,自然会有花香了。”

  “二哥,你先去陪二嫂说几句话吧!”将向二哥轻轻一笑,他心知这必是燕若霞心里挂念着二哥,所以想找机会与他说上两句悄悄话,这位燕姑娘今日已陪着他们受了一天的苦,倒也该让他俩小聚片刻。

  谁知燕若霞又闻了闻花香后却摇头道:“奇怪,这里长着这么一大片的桦树,怎会有这一阵浓烈的花香?”马车内的萧怜儿与闵紫柔也一起探出头来奇声道:“是啊!这股花香味好浓,除非是眼前有一大片的鲜花,不然怎会这么香!可这里只有桦树林,没见到什么花啊!”

  “你们女孩子家还真是奇怪,尽留意这些花花草草的,这有什么奇怪的┉”错随口答道,又向四周看了几眼后,他心中忍不住暗想,“眼看就要跟这些追兵开战了,你们倒还有这闲心来闻这花味,真是多事!”正在错无可奈何之时,只见一直伏在马鞍上的智已突然抬起头来,仔细一闻风中的香味后急声问道:“小妹,你们再闻一闻,这究竟是盛开的花发出的香味还是被采摘后的花堆放在一起的香味?”

  萧怜儿等少女忙又闻了闻花香,迟疑着答道:“这就不知道了,不过若说这是盛开的花散发出的香味,可这四周分明没看见有花啊!除非是有许多花长在一起,才能有这般香!”

  错摇头道:“四弟,怎么你也留心起花香来了?”他正要再安排人手埋伏,忽然脸上也是一阵迟疑之色,奇声道:“对啊,明明没见着花怎会有这股香味的,就算在这桦树林深处有许多花长着,可这香味也不会如此浓郁?”

  智的神色已是陡然激变,望了眼桦树林对面的那处小山坡后,他立刻嘶声低呼道:“是陷阱!大家切勿入林,马上往前方空旷之地跑,快!”

  错等人闻言顿时变色,忙喝令众人一起往前冲,将急奔到马车旁对着驾车的军士大吼道:“抓稳了!”话音未落,将已狠狠一枪抽在了四匹驾车的马背上,拉车的马匹剧痛中狂嘶着撒蹄急奔。

  飞一闪身掠到了马车顶上,一手握着车顶木梁,一手把险些震出车外的三位少女推回了车中,他高声道:“千万别出来!我会守着你们!”

  错也从马上一跃而下,一把抱过智后死命往前方冲去,众军士见势不妙,忙一起催马加鞭紧跟着护龙七王几兄弟往前方开阔之地弛去。

  被错抱在怀中的智一边高叫:“别停下,一直往前冲!”一边紧紧盯着那些卫龙军的神情变化,却见他们也都是一脸惊讶的拼命纵马疾奔。

  就在众人刚冲出没几步时,桦树林对面的小山坡上已突然射下了一阵箭矢,箭头上都裹着被点燃的油布,火箭方一射入桦树林,整座树林里已突然燃起一阵烈火,火势一起立即四散延展,顷刻间这座桦树林就被烧成了一片火海,就连他们方才立身之处也被这迅急的火蛇瞬间吞噬,几十匹因无人骑策而未及奔出的马匹已被这片火焰包围烧灼,一眨眼的工夫就被烧成了焦炭。

  侥幸逃脱这场火攻,及时奔到开阔地的人一起惊恐的看着眼前的这片猛烈的火海,心中都是一阵悸怕。

  智指着小山坡上攒动的人影连声道:“二哥,快射倒这些人,只有你的错王弩能射出这么远!”

  “大家快射,别让这些人跑了!”错急忙高声下令,见那些军士们还未能从惊变中恢复神智,将与十二龙骑立刻夹手夺过错王弩对着小山坡就是一阵激射,那些埋伏在山坡上的人未料到这错王弩竟能射得如此之远,猝不及防中顿时倒下了十几人,那些军士们也终于回过神来,举着错王弩一起发弩,一弩十矢,百弩千矢,密集的箭雨扑向了整座小山坡,惨呼声中,这些拓拔战的伏兵被射倒一大片,没被弩箭射中的人也在躲避中滚下了山坡,葬身在火海中。

  错见山坡上的人已被全歼,忙命众人停手,仔细清算了一下后大家都是一阵庆幸,除了那几十匹未能逃出的马匹外,倒是并未折损人手。

  将一边擦着额头冷汗一边长吁出一口气:“好险!差点被拓拔战这狗贼暗算,四哥,你是怎么猜到这儿有埋伏的?”众人听了他的话也一起呆呆的望向了智,不知道他是怎会凭着一股花香就察觉出异状的。

  “因为我今日也曾在上京城内放过火,为了布下火阵,我和刀郎他们在城中四处搜寻引火之物,但却无法掩盖住火油硫磺的刺鼻之味,结果被拓拔战识破了我的火计!所以我方才听小妹她们说这里花香浓烈的时候就心生警意,猜到这是拓拔战故意命人采摘了大量鲜花放在这林中以掩盖引火之物的异味。”智长叹一声道:“二哥,我终于明白拓拔战把你引出上京城的用意了,这是他的一箭双雕,既能将你我兄弟各个击破,又预留后招,拓拔战料到我们若能逃出上京城后必会先与你会合,这样他就可以来个一网打尽!”

  将恍然道:“原来我们身后的这些追兵是要把我们逼到此处,好险,我差点铸成大错!四哥,你们先歇息片刻,我到那小山坡上看看,不能让这些放火的人活着回去!”

  智摇头道:“不用了,他们都没能逃出二哥的错王弩,拓拔战设在此地的伏兵不会太多,否则就会暴露行踪!”他看了眼惊魂未定的望着身后火海的军士们,低声道:“这场火势如此之大,不烧上一天一夜是不会停熄的,既然它未能烧死我们,倒能帮我们阻住身后追兵,二哥,让大家到前面找片地方休息片刻再赶路吧!”

  错点头道:“好,四弟,你也好好躺一下,别再劳心伤神了!”一行人当即在前方空旷之地停下暂歇,错还指派了一百名精锐军士守在路旁,监视着火海后的动静。

  等大家都歇息下后,智又招手叫过了几兄弟,轻声道:“拓拔战伏兵未趁我们刚到桦树林旁的时候就立即点火,也许就是为了让这名内奸有机会先行跑远,二哥,方才我曾仔细留心过这些卫龙军的神情,我命他们往前冲的时候他们脸上的神情都是惊慌失措,看来这名内奸非常狡诈,很善于掩饰,兄弟们要千万留心这二十名卫龙军,等我们到了幽州的时候,不能让他们参与任何事情,先找个借口把这些人都放在一处再仔细观察他们的言行举动┉”

  “四哥,这事就交给我们了,你先躺下睡上一会儿吧!”飞望着智虚弱的神色,担忧的劝道,“你已经累了一整天了,别再想太多了!”

  智摇头一叹,又往四周仔细的张望了几眼,却发现马车门已被推开,满脸悲痛之色的耶律明凰正由呼延年搀扶着走下车来,泪眼迷蒙的望着自己,“智,父皇他┉”

  几兄弟见耶律明凰已然苏醒,忙一起围了上去,可望着这位身遭惨变的大辽公主,谁都不知该如何启齿相劝,何况这几兄弟心中悲伤也丝毫不亚公主,几人怔了片刻后又一齐转头望向了智,希望他能对这位公主出言相劝。

  谁知智默默的看了眼公主后却突然躬身一礼,沉声道:“公主殿下,请您先回车中静养,在我们未到幽州时还望公主不要轻易下车,反贼拓拔战的追兵正隐伏于后,公主冒然暴露行藏,定会引来他们的偷袭,您是万金之体,身系复国重任,若有任何闪失之处,则是臣毕生之憾,请公主上车!”

  “您?臣?┉”耶律明凰眼中顿时掠过一阵迷离之色,幽怨的望着这位已变得比往日更为淡然恭顺的少年,不知所措的哀声道:“智!你是怎么了?为什么┉?”

  “臣恭请公主上车!”智恭敬的声音已打断了耶律明凰疑惑的询问。

  众人讶异的望着这本该是一对惹尽欣羡的少年情侣,一时间,四周一片死寂,只余下耶律明凰凄楚忧戚的泪眼凝望着面前这位恭敬虔诚的智王。

  知晓原由的飞轻轻一叹,他伤感的望了眼面前的公主和四哥,无奈的一摇头,向呼延年使了个眼色后,帮着他把公主搀上了马车,飞柔声道:“明凰姐,你先静心休息,四哥心里┉很乱,有什么事等到了幽州再说吧!”

  耶律明凰失神的又望了眼垂首肃立的智,黯然无语的坐回了车中。

  错与将二人呆呆的看着智,正想开口询问,只见猛已突然从马车上跌跌撞撞的出来,一头扑到了错的怀中哭着道:“二哥!我要义父和大哥!二哥┉”

  错心疼的把猛紧紧搂在怀里,不住的劝慰道:“小七不哭,有二哥在,有二哥在!”

  猛哭着叫道:“二哥!大哥的尸首还在皇宫里!我要大哥┉”

  一旁的智闻言立时神色大变,急忙上前安慰道:“小七,别哭了,你放心,四哥已让人去找大哥的尸首了,四哥一定会把大哥带回来的!”他紧张的看着几兄弟悲愤的神情,知道自己最担心的就要发生,心急如焚的智只得大声道:“二哥,五弟,你们快去看看燕姑娘和闵姑娘,六弟,你陪着小七去照顾一下小妹,方才若不是她们三位,只怕我们已陷身火海了!”

  可是,智最焦虑担心的事情还是无可避免的发生了,正拥在一起伤心垂泪的几兄弟呆呆的互望一眼后,忽然齐声痛呼道:“不好!义父的尸首还在上京城中┉”

  “啊┉”眼见众兄弟已想起了此事,早为此事焦急缠心许久的智终于无法抑制住心中伤痕,只听他仰天一声惨呼,一口鲜血突然狂喷而出,再也支撑不住的他无力的栽倒在地,一身白衣上已被这片片泣血伤心染上了斑斑红泪。

  “四哥┉”几兄弟吓得一起抢上,惊恐的望着口吐鲜血的智,大惊失色的错赶紧握住了智的脉门,仔细一搭后失声道:“快!快把四弟扶上马车,让他平躺着,四弟早已殚精竭虑,心力交瘁,他一直在硬挺着!”

  飞焦急的问道:“四哥怎会吐血的?”

  “是伤心过度中突然急痛攻心,快,把四弟扶上马车,不能再让他费神操心了!”错口中急叫着抱着智上了马车,车上的呼延年忙和萧怜儿三位少女下了车,空出车中之位让智平躺在了坐椅上,错一边给智搓揉胸口,一边对惊得面色惨淡的耶律明凰道:“明凰,你千万别下车,拓拔战的追兵还在后头,你在这里陪着四弟,别让他再操神了!”

  软倒在车上的智眼中一片痛恨自责之色,全身不停的抽搐,挣扎着恨声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拓拔战说的对,义父给我取名为智,我就该为他守护江山,可我太蠢了,竟会害得义父以身殉国,大哥惨死,这都是我的错,拓拔战!你这狗贼没有说错,这都是我的错┉”

  “智!你别再自责了,父皇说了,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耶律明凰痛惜的紧握着智的双手,悲声道,“智,你别再说了,好好休息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兄弟们,把兄弟们都叫来,快!让刀郎和十二龙骑守住马车四周,别让其他军士们接近,别让他们听到我的话┉”智剧烈的一阵咳嗽后,胸口又是一片涨痛,他知道自己随时都会突然昏迷,他咬牙支撑着渐渐不支的神智,努力不让自己昏睡过去,颤声道:“快把兄弟们都叫来,不要让外人进车!我有话要告诉你们,快,别让我昏过去!”

  “四哥!我们都在,我们会永远陪着你,你别担心了!”飞和猛抱住智憔悴的身子,一齐痛哭道。错与将二人也赶紧叫过刀郎和十二龙骑护在马车周围,不许任何军士靠近。

  四兄弟紧紧的守在智的身边,担忧焦虑的望着智死灰色的脸庞。

  “兄弟们,先去幽州,到幽州之前什么事都别管,先别去抢义父┉义父的遗体,不要中了拓拔战的奸计,我┉我会想法夺过义父的遗体┉兄弟们,答应我┉别莽撞┉”智竭力睁大着眼睛,期盼的看着手足兄弟。

  “放心吧,四弟,我们不会让你担心的,这一路上苦了你了!”错终于知道了智心中的忧郁,他心里一阵内疚后,含泪点头。

  “好┉现在,还有一件事要立刻去做,不能大意┉”智见兄弟们都点头答应,这才心中稍安,深吸了一口气后强撑着道:“六弟,你马上挑选两匹快马,立刻动身,星夜赶往幽州,不要爱惜马力,也别管马匹力竭而毙,你要尽快赶到幽州,把上京城的事告诉汉官张砺,他是个忠臣,可以信赖,你让他立刻守紧幽州城,要外驰内张,不要惊动百姓,然后你找新军的副统领窟哥成贤,命他挑选五千名精通鼓乐的精锐军士暗中出城来接应我们,不要让城中军民发现他们出城的行踪,你告诉他,要他多准备几辆最宽敞华丽的车马一起带出城,还要命他多备些旌旗仪仗,号角鼓乐,等你们暗中出城后,一定要把马车装饰得威严华丽,对了,你要让张砺把四门扫净,焚香赞礼,等我们入城的时候,要张砺率着城中官员,穿上朝服,率着军民一起迎接公主大驾┉”

  猛见智的神智已渐渐昏沉,哭着道:“四哥,你先安心休息,别管这些琐事了,你自己的身子要紧!”飞也一起劝道:“四哥,你就先睡上一阵吧,别再操心了,这种杂事就别放在心里了┉”

  “不行┉这事必须办妥,千万不能大意┉”智见兄弟们都只顾着他的身子,无心理会这些事情,眼中顿时涌上焦急之色,竭力探起身来,用尽余力嘶声道:“六弟,你一定不能忘了这事,此事不能有半分大意,要越隆重越好,现在京城已沦陷,大辽江山就要全落入奸贼之手,拓拔战是世之枭雄,在辽境内无人敢违逆他,所以当百姓们知道他谋反的时候一定会心生惧怕,若被幽州军民们看见我们一行人仓皇无助的逃入幽州,定会引来人心恐慌,军无士气,民无忠心,说不定还会畏于战乱而向拓拔战倒戈投降,因此我们绝不能就这么入幽州,一定要大张旗鼓,在鼓乐宣天中,精骑护卫下挺胸昂首的入城,给城中军民壮胆,激起他们的斗志和信心,要让所有辽人知道,公主并不是因君陨国破而弃都避难的亡国遗孤,而是迁都幽州,蓄势复仇的大辽新君,只要人心不倒,军心不丧,我们就能重收山河,所以要让公主以高高在上,神圣难犯的王者之势驾临幽州,让所有人都仰视着公主,匍匐在新君的凛然之威下┉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再整兵力,与拓拔战一战┉兄弟们┉若我不能在进幽州城时复苏,你们一定要办好此事┉不可有半点差池┉”

  智勉强说完后,已是无力的倒在坐椅上,几兄弟泪眼汪汪的抱着智,心痛的望着他疲惫不堪的神色。

  “义父┉原谅我吧┉智儿不孝┉辜负了您的一片厚望┉”智虚弱的一摇头,就要昏睡过去的他口中犹在喃喃道:“义父┉您让我忘了誓言┉我做不到┉做不到┉就算此身灰飞烟灭┉我也会夺回您的江山┉原谅我吧┉义父┉大哥┉”

  “智┉”耶律明凰口中一声哀呼,扑向了这心爱的少年,紧紧的搂住他憔悴昏沉的身子,“智,你好好休息,别再说了,我心里好痛!”

  “公主┉”本已阖上双眼的智忽然身子一震,勉强睁开眼睛,见自己正倒在公主的怀中,他颤抖的双手缓缓推开公主,勉力让自己倒向另一边,口中低低的呓道:“公主┉您是君┉我是臣┉君臣有别┉请公主自重┉”

  耶律明凰的神色霎时一黯,双手突然无力的一垂,智虚弱的身子挣扎着往旁一移,倒在了二哥错的怀中,他的头轻轻一垂,双眼渐渐阖上,口中苦涩的一声长叹后,智终于沉沉睡去。

  马车内已一片寂静,众人都在默默望着昏睡的智,谁都不忍心看向耶律明凰,智最后的话虽然低沉无力却是清晰可闻。

  耶律明凰的玉容上已一片惨白,痴痴的凝视着在痛苦自责中昏睡的少年,两行清泪从她眼角缓缓滑落,轻轻打湿了她的衣角,狠狠揉碎了她的肝肠,斯时斯地,竟是心碎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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