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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父死子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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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父死子活

  “兄弟们再支持片刻!拓拔战马上就会陷入最大的困境,”智站在弟弟们身后轻声道,他清秀的脸上竟带着狰狞的狠毒之色,“我要拓拔战陪我一起背负千载骂名!”

  几兄弟望着智脸上的恨意都是一惊,飞心中念头急转,失色道:“四哥!难道你要┉”

  “不错!拓拔战很快就会明白自己中计了,如果他不敢跟我一起遗臭万年!就只有下令封城!”智狠狠一笑:“他马上就会知道,什么叫以毒攻毒!”

  城内,拓拔战冰冷的眼神最后望了眼城下顽强的少年,仿佛要把这一幕悲壮烙入心底;纵使天下无人可倚,唯兄弟不离!

  也许,这就是兄弟之情吧!许多年前,他也曾和结拜义兄一起向天许过这同样的誓言,此刻,他就要亲手摧毁这一切。

  他的右手缓缓指向城下,只要他一声令下,杀气腾腾的黑甲骑军就会立刻席卷而上,将城下少年碾为齑粉。

  就在这血战在即之时,城下突然传来一声激越的清啸,“朕在此!谁敢伤朕的儿子!”

  少年身后,马车门被一脚踹开,耶律德光已大步迈出,挡在了儿子们的身前,“上天果然待朕不薄!今生今世竟赐给了朕你们这样的好儿子!”

  “义父!您快走,这里有我们挡着!您快走!”少年们一起焦急的叫道。

  “朕也希望自己可以忍辱偷生,扔下眼前之恨躲得远远的,等日后再杀回上京报仇血耻,但是,要朕抛下江山可以,要义父抛下你们却是永远也做不到!”耶律德光回身看着满身是伤的少年们,虎目中热泪滚滚而落,“十八年前,朕收养你们只是为了利用你们守护江山,可是朕没有想到,原来你们早已成了朕心里最珍贵的一切,朕可以失去江山,失去天下,但朕绝不能失去你们!儿子们,要义父躲在马车里听着你们为义父受伤血战,义父宁死不愿!”

  城中的黑甲骑军见在马车中避难的耶律德光突然冲出,心中都是一惊,一齐犹豫着看向了拓拔战。

  拓拔战心中冷冷一笑,耶律德光的用意他已了然,部下的心意他也非常清楚,若是耶律德光一直躲在马车中,那在自己的号令下,骑军们都会毫不犹豫的一齐冲上,把他杀死在乱军之中,可现在耶律德光忽然挺身而出,面对面的站在了大军之前,这样的情势就会大不相同,毕竟没有人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杀了这位受万民景仰的大辽皇帝,面对着耶律德光的王者神威,并不是每个人都敢轻易冒犯的,更何况亲手弑君之罪是这些将士们谁都不愿独自承担的。

  拓拔战的右手慢慢垂下,示意部下们暂且按兵不动,他轻声一笑,自语道:“刚才是儿子舍命救父亲,现在是父亲舍命救儿子,大哥!想不到你竟会这几个义子不惜一切!”

  城门下的几兄弟都是一脸紧张的看着义父,智忽然低声道:“五弟,六弟,快把义父架起来往后退!”将与飞二人被智一言提醒,忙一起扑上。

  谁知耶律德光突然把右手的钢刀架在了自己颈上,沉声道:“还不快走,难道你们想让义父自尽?”

  将与飞的身形顿时一滞,惊恐的看着横刀于颈的义父,猛见状立刻哭出了声:“义父不要!猛儿拦住他们!我们不走!义父你快走!”

  “义父┉”智见耶律德光竟欲舍命救出他们,脸上神色霎时一片凄厉,嘶声道:“义父!不要自尽!您再等等!我一定会救出你们的!再等片刻拓拔战就会下令封城!我们一起走!”

  “来不及了!拓拔战不杀了义父是绝不会罢休的!只要义父和你们在一起,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他也不会放过你们,只有朕死了,你们才有机会逃生!智儿,你设下的计策义父已经猜到了,难为你了,为了义父,你竟把自己逼到这等地步┉”

  “义父!智儿求您了!您再等等,再等片刻!我们不放弃,您也不要放弃!”

  “儿子们,这片刻的时辰,就让义父来帮你们拖到吧!”耶律德光满面柔慈的看着他们,仿佛要将自己毕生的疼爱全都倾洒在爱子们的脸上,用自己心中的浩瀚深情为他们遮挡前途风雨,他的声音里蕴藏着最温暖的父慈,“儿子们,走吧!猛儿!你还是个孩子,看到你一声不吭的受伤推车,义父心里好痛,好难受,飞儿!别再哭了!就算义父死了,义父的魂魄也会永远守护着你们,将儿!马车上还有你和错儿的心上人正等着和你们厮守一生,不要辜负了这两位好姑娘,不要让她们为你们伤心落泪,智儿!这一切都是义父的错,你千万不要自责!你已经背负了太多的重任,别再苦着自己了!”耶律德光微笑着凝视自己最倚重的儿子,忽然脱下了身上的护身甲衣抛在了智的手中,“这是忠儿留给义父的,现在义父把它留给你,忠儿可以不惜一切,义父也可以!智儿!记住义父最后的话──忘了你对义父许下的誓言吧!忘了它,展开你的双翅,飞出这片草原,飞上这片青空!去追逐你心底的愿望,带着你的兄弟,带着义父最爱的儿子们,去寻找你们的欢乐逍遥,心中挚爱,这是义父对你们的最后期望!儿子们!快走吧!只有你们安然无恙,义父才会瞑目!”

  “义父┉”少年们一起嘶声力吼,憔悴的身影一齐跪倒在地放声痛哭,此生最敬爱的义父就要舍他们而去,这一刻,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十八年前那片寒冷的冰天雪地中,回到了无边的冰冷无助中。

  耶律德光深深的望着这份仿佛从亘古而来的孺慕真情,他的笑容绽放在夺眶而出的别离之泪中,“生死成败,江山帝业,不过镜花水月,过眼云烟,只有这十八年的父子之情,才是我耶律德光此生最为自豪之事!”

  微笑着,耶律德光已转身入城。

  仰天虎啸中,激昂的诀别声响彻天地,“父死子活!天经地义!只有子上父坟之孝,岂可有白发人哭黑发人之痛!儿子们!来世再聚了!”

  城门下,护龙七王的几兄弟一直在呼喊着义父,直到耶律德光冲向敌军时,几兄弟才绝望的哭倒在地,跟着他们的十二龙骑和刀郎等人知道事态危急,硬拽着他们逃出城去,呼延年等人也早已下了马车,拉着放声痛苦的少年们往城郊逃去,萧怜儿和燕若霞,闵紫柔三位少女还一起搀着已昏过去的耶律明凰。

  城内。

  耶律德光大步向面前的黑甲骑军走去,“朕在此,大辽将士听着,你们的皇上等着你们来杀!今日鼠辈破国弑君!他日尔等难逃天遣!”

  一名黑甲骑军胯下的坐骑被耶律德光的怒斥声惊得一阵长嘶,忽然撒开四蹄往前方逃去,连他主人的喝止声也不理不踩,反而直冲向了耶律德光,把那名骑军急得手足无措。

  “下马!”耶律德光一声虎吼,顿时把这名骑军吓得坠于马下,耶律德光冷笑着拉住了惊马,翻身而上,大声道:“小辈,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朕是怎么骑马的!”

  面前的拓拔战忽然笑着道:“大哥,为了你的几个宝贝儿子,你还真是豁出去了,好一段父子之情啊!”

  耶律德光虎目含威,高声道:“父子之慈,手足之爱乃是天道,以民为本,与民生息是为王道,拓拔战!你心中虽有诡道之诈,兵道之变,却不知天道之威!王道之仁!所以你永远坐不稳朕的江山!终有一日,你会死在你从不曾领悟的天王二道之下!”

  耶律德光的坐骑已高扬前蹄,人立而起。

  稳坐于鞍的耶律德光一声呼喝,一人一马往上京城内猛冲而入,“大辽子民听着,今日奸贼破国,辽都蒙难,朕回天无力,甘愿以身殉国,唯有国中万千子民令朕纵死难舍,望城中百姓忍辱负屈,切勿轻生,朕今日虽死,但朕的后继之君定会重夺江山,泽被天下,使辽之国号,永存于世!”耶律德光豪迈的长啸在城中嘹亮而响,声震四方。

  拓拔傲忍不住问道:“叔叔?他这是要干什么?”

  “他这是要为自己的儿子们引开追兵,因为他知道,为了杀他,我一定会无暇分心!”拓拔战冷笑着下令,“先杀了耶律德光,护龙七王身上有伤,走不远!其余的人给我四散包围,今日之内,耶律德光必须死!不能再生变数,激起民变!萧尽野,派一支骑兵追出城去!”

  黑甲骑军闻令立即四散包抄,萧尽野正要分兵出城,却见耶律德光又从城内冲出,大吼着直奔而来,“大胆反贼,休伤朕之爱子!”

  黑甲骑军虽然包围堵截在他的身边,但目睹他的赫赫天威,竟是没人敢下杀手,追军阵中的拓拔战伸手接过了侄子拓拔傲手中弓箭,寒声一笑,“大哥之英武果然威压天下,可惜您的皇位我已是志在必得!就让弟弟我为您送行吧!”

  破空声中,拓拔战手中的利箭已急射而出。

  纵马疾弛的耶律德光丝毫不理会身后的冷箭,他温情的双眼一直在凝视着城门外那些终于消失的凄然身影,把这生命的最后一瞬留给了对儿子们的凝视。

  利箭带着一蓬凄厉的血花,从耶律德光的虎躯中透体而出。

  漫天的呐喊声陡然静止,怒马奔腾的上京城内突然一片凝重,在这一刹那间,一切都已变得沉寂,萧索。

  鲜血从皇上的身上渐渐涌出,轻轻的滴洒在马背上,他的脸上没有一缕痛苦,反有着一抹深邃的微笑在他唇边轻轻泛起,他垂视着叛军的眼中也没有一丝恨意,只有着一漾仁慈的怜悯之色。

  耶律德光的头高傲的仰起,望着悠悠苍天,平和的说出了此生最后一句豪言:“生于草原,死与国都,笑迎生死,睥睨群雄,朕之一生,无愧天地!”

  草原王者的身躯缓缓伏倒在马背上,淡淡一笑中,一代辽皇,就此辞世。

  他含笑而逝,因为,他视若性命的爱子已经平安出城,也许,当年他收养这七个义子的时候,只是别有用心的为了让他们为自己延续江山,可是,在这十八年的浓浓亲情中,帝王的心术早已被慈父的真诚潜移默化,在最后,他甚至让那位睿智的少年放弃了曾经期许的誓言,因为在他武霸一生的尽头,他已不是那位带着被篡位的痛苦死不瞑目的帝王,而是一位终于救下了儿子的无憾慈父。

  父死子活,天经地义。

  无声的死寂中,拓拔战缓缓策马上前,望着结拜义兄的尸身,他的神情不知是哀是喜,良久之后,拓拔战才轻声道:“大哥!我会把你七个儿子的尸身一起葬在你的坟前,你知道的,我从不会给自己留下一丝后患!”

  寂静的上京城缓缓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嚣哭闹声,拓拔战脸上最后一丝温情已渐渐消逝,在这愈渐清晰的嘈杂声中,他淡然道:“大哥,虽然你临死前都在挂怀这城中百姓,可是这些人并不会为你报仇,更不会夺回你的江山,因为在这些自认良善的百姓眼中,他们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今日,他们或许会为你留几滴眼泪,明日,你的子民就会谄媚的伏在我的脚下!”

  “留五万人镇守京城,其余的人跟我出城,追杀护龙七王!”在拓拔战的喝令声中,黑甲骑军已拨转马头,准备出城追击。

  就在他们刚要出城时,拓拔战忽然一挥手,示意部下止步,他仔细侧耳倾听着城中的哭闹声,有些诧异的说道:“奇怪!这哭声中怎会带着慌乱?”

  就在这时,拓拔战手下的心腹谋士慕容连已从城内挥马冲来,口中还放声狂呼道:“战王!您不能下令屠城!这会铸下大错!战王三思啊!”此刻,这位谋士镇定自若的神情间已满是惊慌焦虑之色。

  “我什么时候下令过屠城?”拓拔战脸上陡然失色,“我怎会做出这种自寻死路的事?”

  “什么?不是您下令屠城一月的?”慕容连惊声道,眼中已流露出惊恐之色,两人一阵对望后,都是一声惊呼,“是智!”

  远处的哭喊声逐渐逼近了城门,大街上,民屋中已涌来了无数惊慌失措的城中百姓,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恐惧的神色,就连黑甲骑军手中锋利的刀枪都已不能阻止他们,全都疯狂的往城外逃去。

  慕容连望着涌向城外的难民,额头冷汗直流,颤声道:“战王,就在片刻之前,城西处原本躲于家中的百姓已哭喊着要逃出城外,我的部下无法弹压住这些慌乱的人群,现在城中各处的百姓都已听到这屠城之令,慌乱中已一齐暴乱,还跟我们的部下打了起来,拼命的要冲出城外!更糟的是我们手下好些将士误以为这屠城之令真是您下的,眼看着就要奉令屠杀了!战王!您一定要拦住他们!千万不能让这些慌乱的百姓出城啊┉”

  一旁的萧尽野冷笑道:“军师莫慌!我立刻率一万铁骑前去镇压,让这些不知死活的兔崽子们知道我们的厉害,大不了就真来他个屠城!这些无能之辈能有何作为┉”

  “你放屁!给我闭嘴!”拓拔战猛然一声暴喝,顿时把所有的军士都吓了一跳,这位往日里喜怒不形于色,从不对部下恶言相向的战王这时竟勃然变色,历来深沉冷静的脸上已是一阵死灰,眼中尽是惊怒之色,“给我封城!立刻封城!不许任何人出城,所有军士一齐入城安抚百姓,只许好言相劝!不得动粗!你们谁敢妄伤人命一律凌迟处死!”

  拓拔战嘶声下完令后,他在马背上的身子突然一颤,竟往马下栽去,他身旁的部下急忙冲上搀住他,一阵惊叫:“主公小心!”

  “太狠了!智!想不到你竟会比我更狠毒!更不择手段!”只见拓拔战在部下的搀扶下极不甘心的瞪着南门外,无奈的嘶声道:“封城!封住所有城门!不要让百姓出去!更不要伤了他们!”望着部下迷惑不解的神情,拓拔战只得对慕容连说道:“慕容连,这些厮杀汉不懂怀柔之道,你去约束着他们,不要让他们对百姓动手,违命者按军令处置!”

  “遵命!”慕容连急忙率着骑军们拦住了城门,大声劝慰着这些惊慌的百姓们。

  拓拔战又向拓拔傲下令道:“傲儿,趁此刻城门未封,你马上出城,除了守在城外的追敌连尽涯外,其余各处城门外的伏兵一律唤回城中,让他们帮着安抚百姓,上京城居民众多,所以我们必须动用所有人手,你命连尽涯一定要追上智一行人,哪怕上穷九天,下至碧落,也要给我杀了智!你传完令后立即再去告诉守在北营里的然儿,命他仔细约束住那四万羌兵,不许他们出营,也不许他们入上京城,要是让百姓们看见这些羌人,定会再生巨变,你去悄悄告诉然儿,宁可杀光这四万羌人,也绝不能让他们被人发现!”

  拓拔傲此时已猜到了智的用意,他的脸上也是一片焦急,急声道:“叔叔,智太狠毒了,只怕连尽涯手下的一千追敌骁骑奈何不了他,我在城外还藏有五百多名弓箭手,不如让他们帮连尽涯一把?”

  拓拔战犹豫了一下后点头道:“好,把你的弓箭手都派去,记住,只要能杀了智一人,就算把这一千五百多人的性命全搭上也在所不惜!你尽快出城,我要立即封住城门,不能再让任何人进出!”

  “是!”拓拔傲知道事情紧急,立刻纵身上马,冲出城外,等他一出城后,黑甲骑军当即封在了城下,因南门已被智的大火烧毁,他们就用堆积在地上的死尸和铁盾紧紧的堵在了门口,不再放任何人出入城中。

  萧尽野早被这一连窜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他望着声嘶力竭的劝告百姓们回城返家的慕容连,只觉满头雾水,硬着头皮向拓拔战轻声问道:“主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们能掀起什么乱子来?我们这有二十几万大军,只消两个时辰就能杀光这些┉”

  “你懂个屁!”拓拔战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见这心腹爱将仍是不明所以,拓拔战长长一叹,无奈的解释道:“亏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还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利害?这是智的毒计!他这是要把我跟他一起逼上绝路!若我真要杀光城中百姓,几个时辰前攻入上京城时我就下令了!可我苦心绸缪了这许多年的兵变是为了夺取这片江山,不是为了大开杀戒的屠城!杀光了这里的百姓,就是杀光了自己的臣民,难道你要我做这堆尸体的皇上!”

  拓拔战清癯的脸上早已是一片铁青,儒雅之态荡然无存,恨声道:“这上京城乃是大辽国都,若我在此屠城,就算我还能坐上龙椅,可这全天下的辽人也会从此将我视为暴君,再也不敢,不愿,不肯对我俯首称臣,到了那个时候我就会被所有人唾弃,即使我手中还握有这二十多万的大军,可辽域子民何止千万,从此以后所有人都会将我视为死敌,举国皆乱!这就是智的用意,我趁乱攻入上京,他就要掀起更大的祸乱,让我永不超生!”拓拔战愤愤的一跺脚,把脚下石头踩的嘎吱作响。

  “好一个智啊!我一直以为自己没有低估他,谁知还是小看了他!”拓拔战长叹一声,黯然道:“想不到智的心术竟会如此缜密,他知道上京城的百姓都对我这战王心生畏惧,即使我当着他们的面谋反夺国,也没有人敢挺身相抗,智也料到我为了开国建业,绝不会加害这些百姓,所以他故意派人四处假传我的军令,说我要屠城一月,智很清楚,这些软弱的百姓虽不敢为了维护他们的皇上而与我抗争,可若是他们自己的性命被人威胁,不管多胆怯无能的人也会为了保命而与我以死相抗,狗急跳墙,人急了就会暴乱,只要这上京城内的几十万百姓真的以为我要屠城,那他们立时就会在恐慌中变成一群暴民,要是被这些人逃出城外,他们也定会把我要屠城的消息告诉其他辽人,一传十,十传百,百传万,让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一噩耗,让我彻底丧失人心┉”

  “这条计策最毒的地方也就在这里,若我不愿封城拦阻,安抚民心,那就只有大开杀戒┉”拓拔战惨然一笑,低声道:“只要我一下令动手,这城中的几十万百姓就会为了保命而一起暴乱,这时候只要智护着皇上登高一呼,他们手中就顷刻多了一支疯狂的大军,与我展开血战,虽然我的大军能镇压住他们,可是智就会趁着这一片混战,满城皆乱之时带着皇上逃出上京城,东山再起,等我真的屠尽上京百姓后,无论辽人心中对我这战王有多敬畏,也会随着耶律德光一起反扑上京城,到时候举国皆兵,我强敌弱之势立转,到了那一天,我们的死期也就不远了!”

  拓拔战仰天叹道:“智儿,想不到手中已无一兵一卒的你竟会想出如此狠毒的一条绝计,为了你的义父,为了他的江山,你竟然不惜牺牲这几十万百姓的性命,不惜把自己逼入绝境!智儿!你最可怕的地方并不是你的心智,而是你这不择手段的忠心!原来,你才是我生平最大的死敌,与你相比,你的义父远不及你啊!”

  萧尽野此时方醒悟过来,他仔细一思索后又问道:“主公,就算我们真的屠了城,可这条毒计是智想出来的,只要日后我们把真相遍告天下,那智的诡计不就立刻被拆穿了?若我们现在封住城门,不让任何人进出,不派追兵,那智就会趁机逃走?”

  拓拔战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寒声道:“智早就料到这一切了,他也算准我一定不敢屠城,除了封城外我别无他策,他这条计策乃是双锋利剑,如果我现在大开城门,派兵追击,这里的百姓就会逃出城去,如果我派兵镇压,即使日后我告诉所有人这是智的诡计,可屠城的人毕竟还是我,这就是智的深意,他要拉着我陪他一起留下千载骂名,遗臭万年!他早已经不惜荣辱的豁出一切了,只要能把我逼入绝境,他愿意一直陪着我走向黄泉!这就是智!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

  萧尽野讶然道:“主公!难道我们真就弃他不顾了,我们这里有二十几万大军,难道就不能分出兵马去追杀他!”

  “没用的,萧尽野,你太低估这眼前的一切了,人心一旦暴乱就不会这么轻易被平息的,我虽有二十几万大军,可要免除这场几十万人的祸乱,只怕还远远不够,只要有一点火星就会立即燎原!”拓拔战沉声道:“你立刻去传令各处,每处城门都要留守一万人马,对这群想逃出城的百姓,只许劝慰,不得动手,哪怕被人唾面辱骂,拳脚相加,也得给我咬牙忍住,其余的骑军全都弃马步行,入城抚民,所有军士都要奉令,就算是一名军士劝一名百姓,也要把这些百姓全给我劝回家,告诉他们我绝不会屠城,让他们安心留在家中,轻易不要出门,然后你再派人去把皇宫里的食物酒肉都给搬出来,分给每户人家,好生安抚百姓,如果宫里的食物不够,就拿军中食粮补上,不能让一个百姓受冻挨饿,更不能让他们心生绝望,这件事你一定要给我办得稳稳当当,绝不能出一丝差错!”

  萧尽野犹豫着领命而去,这样的军令倒真是让这名杀人不眨眼的猛将心生彷徨。

  拓拔战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又挥手叫过了慕容连,低声问道:“以你看来,此事该如何善后?”

  一直在城门处劝慰百姓的慕容连早已累得全身是汗,连喘了几口粗气后他才答道:“战王,智这条计策还有一层用意,他是要拖住您的大军,让您在这几日内无暇去追击他们!在城中百姓安定之前,您绝不能出城!”

  “想不到我这二十几万大军竟会被他逼得困守在此城中,若不是耶律德光已死,这件事只怕还会更为棘手!”拓拔战长叹道:“三日之内,我的兵马是无法出城了,只能干耗在这里,等这里人心渐定之后,才能派兵出城追杀护龙七王!”

  慕容连忙说道:“战王,即使三日后您能派出兵马去追杀智,可是在所有的事情安定之前,您一步都不能离开上京城,若您不能在此地镇守,善后安抚,一定会引起变故!”

  “我当然知道这其中利害,这就是整件事里最可恨之处!”拓拔战咬牙切齿的道:“当日我命郎昆等人在这上京城内做下血案,恫吓人心,以此拖住智不让他去朔州,今日他就还我一场民变来缚住我的手脚,让我动弹不得!想不到这场报应来得倒还真快!”

  慕容连也是一声长叹,“幸好这场暴乱迟来了片刻,若这一切是赶在耶律德光未死之前发生,只怕我们今日就会被智引入陷阱!”他庆幸的看了眼这些乱民,又说道:“战王,此刻还有一件事需尽快安置,现在城中起乱的还只是百姓,要是那些朝中大臣也一起跟着搀和进来,那就会雪上加霜,虽然我们早已暗中拉拢了几十名身居要职的大臣,可此刻看来这些臂助还远远不够!”

  “老实说,我现在倒真有些后悔,早知这样就答应了智自尽救父的条件,我宁可和十个皇上作对,也不愿让智这种什么事都敢干的人活着!”拓拔战苦笑着看了眼一旁耶律德光的尸身,忍不住有些羡妒的低声道:“大哥,你倒还真是养了个宝贝儿子!”

  慕容连见了拓拔战的神情,他也是无奈的一笑。

  拓拔战垂首沉思了片刻后,忽然抬头道:“如何对付大臣们的事我已有了计较,我们手中不是还有五万名不战而降的禁卫军吗!这些脓包饭桶此刻倒是能派上用场了,他们大多是朝中大臣的亲戚子弟,先找地方把禁卫军都押起来,然后告诉他们的家人,想要保住自己子侄的性命,就得对我俯首贴耳,我要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得老老实实的听从!”

  慕容连展颜一笑,“战王高明,如此一来朝中许多大臣就只能为您所用了!”他犹豫了片刻后又问道:“战王,虽然此刻我们无法出城,可也绝不能让智逃出生天,否则他就会成为我们的心腹大患!”

  “他早已是我的心腹大患了,手无一兵一卒还能困住我的大军,这样的人能让我安心吗?”拓拔战冷冷道:“我已派追敌连尽涯和傲儿手下的五百名弓箭手去对付他了,若我所料不错,智一定会先往南郊逃去和他的二哥会合,我早已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智用火攻阻我,我也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就算他们能逃出火海,我手中还留着几招杀手锏!足可让他们难逃一死!”

  “他是智王,我是战王!”拓拔战的脸上杀机突现,凛然道:“此人不死,我心难安!他能出此毒计,我也可以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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