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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战王攻心
大街上忽然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少年，看着这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智，他的左手稳如磐石的横在颈上，神情平和，任何人都能从他的举动间看出，只要拓拔战许诺了他的要求，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挥剑自刎，血染当场。
拓拔战深邃的双眼一直凝视着智，良久之后，他才说道：“北南面官制就是你替皇上出的吧？我相信你的才干，也相信你一定会有妙计为我解决善后之事，智儿！你开出的条件的确很诱人，可是，我不能答应你！因为你们的父子之情太深了！如果你死了，皇上和你的兄弟一定会倾尽全力为你复仇，如果死的是他们，你也会誓死向我讨还血债，除非是把你们连根铲除，否则，我是不会安心的！换成是你，你也会斩草除根！”
“那我可以再退一步，只要你答应三天之内不追杀我的义父和兄弟们，那我仍愿意和你做这笔交易，只是三天而已，难道你都不敢赌上一把？”智微微一笑，神色间一片雍容，仿佛是在说着他人的生死般将自己的性命轻易押出。
“不必用激将法，智儿，你我二人都是不会轻易上当的人，何况，此时此刻，处于如此劣势的你依然能保持着这份压倒性的冷静，已让我这个占尽优势的人不寒而栗了！不论这是你的舍命救父还是缓兵之计，我都不会答应你，虽然我可以假意应允，等你自尽后再行反悔，可我不会这么做，”拓拔战神色复杂的看着智，沉声道：“而且我们之间早已结下了不留余地的深仇，也许你还不知道，就在片刻之前，皇上的太子，你的长兄，都已死在我的手中了！”
拓拔战一说完这件噩耗后，他的双眼立即盯住了智，仔细观察着智神情的变化。只见智的眼中霎时如欲滴血，清秀的脸庞上一片死灰之色，虽然强自抑制着，可他的胸膛已是剧烈起伏，立在火堆后的他就象是立在风雪中一般不停的颤抖着。
望着智的神情，拓拔战缓缓道：“听说‘乱世卧龙’楚峰独是被你活活骂死的，要气死他这样的人，不但需要有犀利的舌锋，还要有很深沉的心机，这样才能敏锐的找出对手心底里最脆弱隐秘的地方，让对手伤心绝望，怒不可遏，再用最能伤害到他的说辞使他在无法自制时急怒攻心，伤身吐血。智儿！你能有这样的攻心之术，真的很了不起！不过，善泳者溺于水，也许，你也会步上楚峰独的后尘┉”
这时，拓拔战的声音一变，抑扬顿挫的鼻音中突然揉杂了一抹阴冷之气，他的词锋也渐渐凌厉：“你想知道耶律辽和忠是怎么死的吗？还在襁褓中的耶律辽是被人一剑刺死的，他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婴儿，只能满脸通红的嚎啕大哭，然后在痛苦的哭声中突然气绝，不过，比起你那位大哥来，耶律辽并不算惨，你的大哥果然是位英雄，为了给你的义父换来逃生的机会，他孤身一人挡在伴天居的后院门外，和我手下成千上万的大军展开血战，以他的血肉之躯抵挡着锋利的刀枪，虽然遍体鳞伤，浑身是血，忠也依然一步不退，直到他伤重不支才力尽而亡，他的尸身上血肉模糊，到处都是伤口，刀伤，枪伤，连成一片，刀伤见骨，枪伤透体，忠死得很壮烈，可也死得奇惨无比，就连我这种见惯了死尸的沙场老将看了都觉得惨不忍睹，无法想象他在死前是承受了怎样的痛苦┉”
拓拔战的声音愈渐低沉，可他的眼神却带着如风霜般的寒意，冷冷逼视着智的神情，“智儿，难道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大哥会死得如此凄惨，其实，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的失算，护龙七王里你是最聪明的，所以你就是七兄弟里的谋士，皇上的军师，身为军师谋士，就要料敌机先，运筹帷幄，为你的主公排忧解难，去处隐患，可是你却没有尽到你的责任，不但辜负了皇上和兄弟们对你的倚重信任，还使你情同手足的大哥死于非命，军师武将的不同之处就在于武将犯了错只会害死自己，而军师犯了错，就会铸下大错，连累全军，所以，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是你！亲手断送了皇上的江山，手足的性命！智儿！枉你被皇上取名为智，竟会犯下如此大错！而我，正因为你的失算，才会轻而易举的将这片锦绣江山笼于袖中！智王！拓拔战向你道谢了！”
拓拔战端坐马上，神态儒雅的温文一笑，向着智弯腰一礼，又长叹了一声道：“只恨此刻无酒，不然我真该敬你一杯，你们汉人中有一句很应此景的诗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智儿，拜你所赐，此刻正是我得意之时！”
智的眼睛一直死死的盯着拓拔战，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拓拔战说的每一句话都象刀锋一样深深剜在他的心头，望着拓拔战得意的神情，智的眼眸中已涌上了疯狂之色，喉中响起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就在他几乎无法自制之时，智忽然往左一步，整只左臂都伸入了一旁的火堆中，在这灸心的刺烫中，智眼中的疯狂之色才逐渐褪散。
再望着拓拔战的时候，智的眼中已有了种深不见底的恨意，刻骨冰冷的声音从他齿缝中一字字的迸出：“拓拔战！你一定要多保重，好生珍惜你的家人，保护你的心爱之人，千万不要让自己死在别人手中！”
话音一落，智突然往后退去，两旁的房屋内也猛然起火，火势顺着满地之油迅速蔓延，在他与拓拔战的大军之中燃起了一道火墙。
冲天而起的火焰后，传来了智无比怨毒的冷嘶声：“拓拔战！今日，你为你带给我的痛苦而得意，他日，我会更得意的看着我带给你的痛苦！”
智的嘶吼声渐渐消失，可这股汹涌的恨意依然回荡在火海之中。
“可惜！他毕竟不是楚峰独，没有被我的攻心之术击垮！”拓拔战淡淡道，神色间镇定自若，对于智的恨意他似乎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他身后的心腹“杯酒破城”萧尽野一边指挥着部下灭火，一边向拓拔战说道：“主公！我绕道过去堵截他，不能让此人活着！”
拓拔战摇头道：“智不会顾自逃命的，他现在是要去南门和耶律德光会合，你埋伏在那里的掠阵楚尽锋一定可以拖住他们一阵子，至于眼前的这点火，也许能困住别人，却拦不住我的铁骑！让弟兄们把两边没烧着的房屋推倒，我们从边上过去！”他微笑着又说道：“火攻？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其实我也给他们准备了个火阵，却不知他们有没有这个命逃出上京，冲入我布下的火海？”
上京城南，南门附近几条街上的好几处房屋都已被点燃，弥漫的浓烟缭绕四处，街道两旁还有着许多焚烧着的干柴堆，耶律德光一行人几经辛苦中终于接近此地，南门处隐约的厮杀声也渐渐清晰可闻，耶律德光沉声嘱咐众人道：“南门一战定然万分凶险，大家都小心点！”
猛拨马抢在前头道：“六哥，你护着义父，我去开路！”
护在义父身边的飞点头道：“好！小七，你小心点！”他聆听着不远处的呐喊声，忽然一皱眉：“大家留神！有敌军！”猛闻言急忙冲回了义父身边
众人都团团围住了皇上和公主，仔细倾听着四周动静，只听在附近果然有人正在嘶声呐喊着：“战王下令！屠城一月！”
猛听了顿时怒气勃发，“拓拔战这个畜生还要屠城！他到底要干吗？想杀光这里的人吗？”
耶律德光怀疑的说道“奇怪！拓拔战怎会下这种军令，以他的谋略绝不会犯这种错！”
这时，一旁的街角暗处忽然冲出一名黑布蒙面的男子，背上还背了个大包裹，他来到耶律德光一行人面前后立即拉去了面罩，低声道：“皇上，飞王，猛王，请跟我走！”
“昆仑！怎么是你？你怎么会来的？”飞看清了来人后不由一怔，面前的男子名叫昆仑，是卫龙军之人，几年前他和另两名卫龙军若海，连城一起被智秘密派往了惕隐做内应，前任惕隐耶律迭鲁谋反事败后，他们三人也继续留在府中帮助惕隐的遗孀女史林幽月。
昆仑答道：“是智王派我们来的，他一回城后就去了惕隐府，林女史当即答应全力协助，我们受命守在此处，这里的火也是按智王的吩咐放的！”
飞又问道：“那若海和连城呢？”若海轻功好，昆仑擅使剑，连城精用毒，这三人都是卫龙军里数一数二的高手，此刻得此强援，飞心中顿时一松。
“若海正在城中四处传令，连城驾着马车藏在前方小院中，智王请皇上和几位女眷藏在车中，由我们护着一起冲出去，皇上，现在情势紧急，我们快动身吧！”昆仑边说边领着众人往前奔去，口中还发出一阵呼哨声。
前方小院中一辆漆黑色的马车立即驶出，驾车的连城也是黑巾蒙面，身背包裹，一看到他们后急忙拉开车门，“皇上，公主，几位姑娘，请快上车！”
飞和猛忙扶着他们几人上车，其余人都护在了左右，簇拥着马车往南门冲去，飞有些诧异的问道：“若海去传什么令了，现在城中守军都已降了，难道┉那战王下令，屠城一月的军令是你们在叫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昆仑答道：“这都是智王的吩咐，他还让将王和十二龙骑也这般在城中大叫，原本将王是守在秘道出口处的，后来智王又派刀郎让他们一行人往南门杀条退路出来！至于智王为什么要我们这么叫，我也一直在奇怪！”他的脸上也是一片莫名之色。
纵马疾弛的飞心中暗想：“四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可他此刻到底身在何处？”
邻近南门的街旁，卫龙军中的若海一边伏在房檐上放声大叫着，“战王下令！屠城一月！”一边警惕的查视着周围，只要一看见黑甲骑军出现，他就立即逃往别处，虽然若海心里对智的这道命令极为不解，不过他还是尽心的在上京城四处叫着这八字之令。
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忽然轻轻跃上屋檐，低声道：“若海，智王要见你！”若海一见来人是对智最忠心的刀郎，忙跟着他一起跃下屋檐，两人一阵潜行后，来到了一处僻静的拐角内，智与卫龙军里的夏侯战，寿英两人正隐在暗处。
若海忙向智行礼道：“智王，您让我准备的装满干柴的大车已藏在了最靠近南门口的小屋中。”这时，他忽然发现智的脸上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左手衣袖也被烧得焦烂，手背上还被烫起了无数血泡。
若海忙问道：“智王，您受伤了┉”
智摆手止住了他的询问，轻声道：“若海，这里的事你不用再管，立刻回府告知林幽月，她今日对我们的援手之恩，我们永不会忘，你让她安心守在府中，轻易不要外出，也不要与拓拔战作对，更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她与我们之间的事，虽然上京城已沦陷，不过只要她能韬光养晦，拓拔战一定无暇留心惕隐府，你让林幽月静侯时机，不要轻举妄动，无论拓拔战对朝中群臣下了什么命令，都要她假意逢迎，林幽月是个聪明人，她会知道如何自保的！还有┉”智的声音忽然变得非常沙哑阴郁，双唇一阵颤抖后才勉强克制住悲痛，凄然道：“若海，片刻之后上京城中定会一片大乱，你伺机混入皇宫，把我大哥的┉尸身盗出来，先找地方藏起来，再设法运出京城，我会让昆仑和连城告诉你把我大哥的尸身送往何处！”
若海惊声道：“忠王死了？”
“别说了！”一旁的刀郎立刻制止道，若海望着智凄楚的神情，急忙闭上了嘴，不忍再让智为此伤心。
“你先去吧，万事小心！”智黯然的向若海一点头。
等若海领命而去后，智低声道：“我们动身吧，去南门和皇上会合！”
夏侯战与寿英二人关切的问道：“智王，您手上有伤，先包扎一下吧！”
“不用了，我没事，救人要紧！你们听着，一到南门之后，就会有一场血战，我不能担保大家都能平安无事，不过你们一定要尽力活下去，绝不要放弃！”
“是！”
四人沿着小巷一阵急行后，很快赶到了南门，在南门内，早已是遍地的尸首，到处都是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厮杀之声震耳欲聋，护龙七王的第五子将手握着狼扑枪象疯了似的对着守在城门口的一群黑甲守军猛攻，口中不停的狂叫着：“畜生！还我大哥命来！畜生！老子要生吃了你们！”十二龙骑紧跟在他身侧一起冲撞着面前的守军。
可这些黑甲守军的防守却是异常坚固，清一色的步军手中都持着一人多高的铁盾，严严实实的堵在城门口，虽然将的攻势非常勇猛，但却撞不开面前这小山似的盾阵。
在将的身后，黑巾蒙面的昆仑和连城两人死守在着一辆马车前，飞与猛二人则率着十几名军士拼命抵挡着不断涌来的黑甲骑军。
“是萧尽野手下的掠阵楚尽锋！”智一看见守在城门处的盾兵就是一皱眉，没想到把守在南门处的竟是战王帐下最擅长防守的掠阵楚尽锋和他的掠阵盾军。
智仔细一打量战局后立刻下令道：“夏侯战，你去让昆仑和连城准备放火，寿英，你立刻把若海藏着的干柴车点燃后推出来！刀郎，你和我一起冲上去替下飞和猛，让他们二人歇息片刻！”几人接令后当即分头冲上。
智一冲入战团后立即对飞猛二人低声道：“六弟，小七，你们先歇息一下！”
“四哥！”飞和猛二人看到智突然现身都是一喜，随即一齐道：“四哥！你受伤了，还是让我们来打吧，你快进马车！”
智急声催道：“我没事！你们赶紧歇息，尽快恢复一些体力，五弟的打法是攻不开南门的，只有你们二人联手才能破去这掠阵盾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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