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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煌煌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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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煌煌天威

  拓拔战略一思索后立即吩咐道:“留下一千人守在此地,再命入宫的弟兄们全力救火,其余的人把面前的宫墙撞坍,立刻跟我去追截耶律德光!耶律灵风,你带上你的部下,给我搜遍这里皇宫里每一个角落,”拓拔战慎重的叮嘱道:“一定要把皇上的那颗传国玉玺给我找来,此事干系重大,明白吗?”

  “遵命!”耶律灵风接令后当即向他的部下大声下令:“兄弟们,搜遍这皇宫的每一个地方,见石踢一脚,见草砍一刀,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出玉玺!”

  在黑甲骑军忙于搜索追堵的时候,恨冬离一直静静的凝视着忠的尸身,很久之后,他才移步上前,轻轻的将手中的斩山剑插在了忠的尸身旁,低声道:“这柄剑既已被你夺去,就留给你陪葬了,瞑目吧!忠王!”

  一旁奉令看守此地的黑甲骑军对这位冷傲剑客的举动都有些不解,不知他为什么要把心爱的宝剑为敌人陪葬。

  恨冬离察觉了这些人心中的困惑,向他们微一颔首,指着忠的尸身轻声道:“在中原,象忠这样的人,我们汉人都会称之为侠,侠义的侠!”

  一名军士问道:“恨先生,我听说您在中原的时候也是被人称为剑侠的!”

  “我?”恨冬离自嘲的一笑:“我不是侠,我只是一个剑客,即使是天下第一剑客,也只是一个被名利所束缚的凡人而已!”

  皇宫西墙角外,离皇宫三里远处有一座不起眼的小宅院,伴天居秘道的出口就设在这座小宅院内,此刻,耶律德光一行人刚从秘道口中出来,跟在他们身边一起出来的只剩下了五十几名军士和三名卫龙军,众人聚在小院之中,望着泪眼模糊的耶律德光,大家心里都是一阵凄惶,皇上自从进了秘道后就满脸哀伤,谁也不曾想到赫赫威名的一代国君竟会沦落到这等窘境。

  这时,屋外的大街上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喊杀声,军士们都紧张的握紧了手中兵刃,却不知该如何是好,无论是冲出去还是留下来,都会遇上战王的黑甲骑军,虽然他们逃出了皇宫,可是眼前还有着更大的危险。

  在这个时候,大家都期待的望着耶律德光,希望皇上能够和往日一样临危不乱,率着他们冲出这片险境。可是耶律德光一直软软的靠在呼延年的身上,双眼失神的望着天,脸上的泪水不停的滑落,口中犹在自言自语:“忠儿┉好忠儿┉义父不要你还,不要你报答啊┉”

  众人怜悯的看着皇上,心里忍不住生起一阵绝望,今日皇上已接连失去了两个儿子,看来这沉重的打击早让这位皇上失去了从前的英明决断,如今的他已是斗志尽消,不复往日威严。

  花容惨淡的耶律明凰轻轻的扶着耶律德光,悄声道:“父皇,您这是怎么了?您说话啊!大家都在等着您啊┉”说到这儿,她的脸上也是一片哀伤,亲弟弟的惨死和一直被她视如长兄的忠慨然赴死的情景,同样让她心痛欲绝。

  “你们听,这是什么声音?”耶律德光的目光忽然迟怔的望向院外,喃喃道:“你们听到了吗?这是号角声,是厮杀声,就在朕的国土上,朕的京城内,朕的仇敌正在肆意杀伐!可是朕呢?朕的儿子没了,朕的铁骑也没了,只剩下了一无所有的朕!”

  “父皇,您别这样,您要振作啊!”耶律明凰摇着父皇的肩头,低声泣诉着。

  一名卫龙军黯然看了眼失神的皇上,无奈的一叹,只得转头向飞问道:“飞王,您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飞仔细倾听着街上动静,说道:“你们护着皇上和公主他们,我和小七带路,一起逃出去!上京城已沦陷,禁卫军也已投降了,这阵喊杀声一定是四哥或五哥在与拓拔战的手下交战,我们一定要与他们会合,再想法逃出上京城!”他的眼中闪过一阵浓郁的忧伤,低声道:“大哥撑不了多久的,拓拔战的追兵很快就会从秘道中追出,要是我们被他们前后包抄住,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我要去找大哥!”泪眼汪汪的猛哭叫着道:“六哥,你带着义父他们先走,我要回秘道去找大哥,我要救大哥!”他拎着龙王怒就要返回秘道,一旁的呼延年忙拉住了他,急着道:“猛儿!你别乱来,你回去只能是白白送死!”

  “小七,你别忘了大哥的话,我们现在必须要先逃出上京城,不能再耽搁了!”飞挡在了猛的面前,抓着猛的手沉声道:“小七,别胡闹了,难道你想让大哥白死吗?”

  “你胡说!大哥没死,大哥不会死的!你们先走吧,别管我!”猛不顾众人的阻挡,哭闹着仍要往秘道里冲。

  这时,缩在角落里的耶律德光忽然推开了耶律明凰和呼延年的扶持,大步上前,一把按住了猛的肩头,沉声道:“猛儿!告诉义父,你想不想杀拓拔战?”

  众人见一直悲伤垂泪,靠别人搀扶才能勉强站着的皇上突然开口,心中都是一惊,猛听了义父的话也是一怔,泪眼通红的哭着道:“义父!我要大哥!”

  耶律德光疼惜的把猛搂在怀里,柔声道:“猛儿乖,听话,如果你要杀拓拔战就必须和义父一起冲出上京城,只要我们能躲过这一劫,就一定可以报今日之仇!如此血仇必须要亲手偿还!才能告慰逝者的在天之灵!”他眼中的泪水扑簌而落,低声道:“猛儿,别再哭了,看你伤心的样子,义父心里真的很痛!义父今日已失去了两个儿子,绝不能再失去第三个了!”猛闻言一颤,头埋在义父怀里不停的抽泣着。

  耶律德光脸上的消沉之色已然消失,虽然眼中仍带着无尽的悲伤,可他的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威严,环顾着身周的军士,他点了点头:“很好!你们都辛苦了!在这个时候依然没有放弃朕的,除了朕的儿子们,还有你们这些大辽勇士!方才朕一直都很颓废,因为失去了儿子,失去了往日的尊严,所以朕变得象个懦夫一样只知道躲在角落里等死,等人可怜!可是朕忘了,朕不但是个失去了儿子的父亲,也是这片江山的主人,大辽的皇帝!所以朕绝不能再让任何人用同情怜悯的眼光看着朕!更不能让你们失望,为了保护朕,今天已经死去了太多的人,现在,该由朕来为你们一战!”

  耶律德光伸手接过呼延年递上的配刀,他的眼中忽然充满了凌厉的杀意,一股慑人心魄的霸气从身上散发而出,他昂然道:“现在,朕要带着你们出去,朕今日宁愿一战而死,也不会束手待毙!各位,可敢与朕杀出去!”

  “我等定当效忠皇上!誓死追随!”军士们一齐大声道,眼前的这位皇上终于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恢复了往日的霸气。

  这时,悬在院墙上观望街上动静的飞低声道:“义父,有一队黑甲骑军往这里冲过来了!”

  耶律德光长声道:“来得好!朕正要找人试试锋芒!忠儿说过,绝不能被这些鼠辈遮掩了朕的煌煌天威!”说到忠的名字,一丝悲痛从他眼中一闪而过,“忠儿,你是朕的好儿子,你的话朕一定会听的!”

  院外传来了一阵喝叫声,几十名黑甲骑军突然涌入了院中,他们看到耶律德光等人,心中都是一阵狂喜,当先的一名骑军欣喜的叫道:“兄弟们!擒住耶律德光就是头功,大家上!”

  “你们这种鼠辈也配叫朕的名字!”耶律德光冷然望着他们,高声道:“你们要立头功,朕就要你们的人头!”

  话音一落,耶律德光已当先冲上,手中钢刀疾挥,狠狠的砍在这名骑军的胸口,几乎将他挥为两段。

  “杀光你们这群兔崽子!”猛紧跟在义父身后冲上前去,手中龙王怒奋起狂砸,立刻扫倒了好几名骑军。飞从院墙上急掠而下,一边挡住攻向义父的骑军,一边叫道:“小七,杀人留马!我们需要坐骑!”一旁的军士们见皇上率先杀敌,心中的热血斗志顿时被激发,大吼着扑了上来。黑甲骑军本以为耶律德光等人在惨变中早已丧失斗志,谁知他们竟如此勇猛,倒让这些骑军们心生怯意,慌乱中被紧紧包围在一起,院中军士们愤怒的一起放手搏杀,只是片刻的工夫,这几十名骑军就已被尽数全歼。他们的坐骑也被军士们抢过分给了众人,这一战下来,除了几名军士受了点轻伤,他们倒是无一阵亡,反而得了几十匹坐骑。

  耶律德光把一个被他砍死的骑军从马背上拖下,冷笑着翻身上马:“别忘了,朕是马上皇帝,这片江山是亲手打出来的,不会这么容易被你们抢走!”

  呼延年从一具尸体上摘下了一只号角,他笑着走到耶律德光面前,大声道:“皇上,让臣再为您吹一次号角吧!”

  耶律德光满意的一点头,“很好,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飞与猛二人一左一右的护在义父身边,其余军士也将耶律明凰等少女护在当中,众人一起望向皇上,听候他的旨意。

  耶律德光目视众人,昂然道:“今日,朕失去了爱子,失去了皇宫,朕的身边没有了踏破草原的剽悍铁骑,也没有了激昂的战鼓之威!可是,只要朕还活着,朕就仍然是这片江山的主宰,大辽的皇帝!只要朕一息尚存,就会血战到底!拓拔战夺走的东西已经太多了,现在朕要亲手夺回来!孩子们!跟朕一起冲出去,记住,我们不是逃出去,而是杀出去!用你们的呐喊撑起朕的煌煌天威! 朕的苍天在眷顾着你们,朕的大地会守护你们,你们以寡敌众之时,朕也会以一当百!”

  院门突然大开,耶律德光一马当先,冲出院外,在他身边,飞与猛二骑左右并辔,紧紧护卫,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几十名热血沸腾的年青军士一起呐喊着直冲而出。

  死寂的大街上,忽然响起了他们高昂的号角声,躲于家中的百姓眼中,忽然掠过一行悍不畏死的剽悍铁骑,正在四处搜寻的黑甲骑军面前,忽然出现了这群孤军奋战的大辽君臣。

  耶律德光手中钢刀高举,大喝一声:“耶律德光在此!想夺朕的江山,就要拿命来换!”虎吼声中,他已向这群黑甲骑军猛冲过去。

  号角声在他身后高高吹响,在这一刻,这位戎马一生的草原王者仿佛又回到了金戈铁马的战场上,他的身边虽然没有万马奔腾的铁甲骑军,却有着一群愿意誓死追随的年青勇士。

  他们年青,所以斗志昂扬,他们勇猛,所以无惧生死,与其苟且偷生,不如背水一战,宁可力战而亡,不愿忍辱求生。

  “大辽勇士们!用染满仇敌鲜血的钢刀来炫耀我们的尊严,这些鼠辈死前的惨嚎就是对我们最恭敬的夸耀!”

  黑甲骑军整齐的队列被这群雄狮般的铁骑直冲而入,无情的钢刀不停挥舞,鲜血四处抛洒飞溅,比这些黑甲骑军的惨嚎声更为响彻天地的是这群勇士愤怒的嘶吼声。

  耶律德光尽情挥甩的钢刀在他面前带起一颗颗人头,胯下战马在他驱策下肆意冲撞着胆敢挡在他面前的敌军。几十年的帝王生涯并没有软化他骨中的豪情傲气,亲生儿子耶律辽的惨死的确让他有了一蹶不振的伤痛,可另一个被他视为己出的义子忠的舍身相护唤醒了他心中的王者之风。

  以忠的一身武功如果不顾旁人,一心自保逃生,那他一定可以逃出上京城,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反而用自己的身躯为他的义父和手足兄弟挡住了追兵,把生存的机会留给了他们,这就是忠,一个不负其名的无畏男子。而现在,他最疼爱的两个弟弟正和他这位兄长一样,燃烧着自己的斗志和热血捍卫着他最敬重的义父,永不离弃。

  飞与猛二人始终守护在耶律德光身边,飞手中绚丽的日丽剑,猛手中金黄的龙王怒,在战王的黑甲骑军之中溅起一道道闪耀的光芒,把每一个想要威胁义父生命的敌人毙于马前。

  “挡我者死!”这几十名勇猛的军士紧随在耶律德光身后,在嘹亮的号角声中放声怒吼,势不可挡的在敌军阵中勇往直前,虽然不时有军士在酣战中力尽而亡,但在他们年轻的生命凋零之前,已经绽放出了一生中最璀璨的光辉。

  在这一刻,在上京城中所有人都已屈膝在战王铁骑之下哀哀求饶,在大辽江山面临覆顶灾难之时,还有这一群剽悍的战士在誓死追随着他们的君皇,维护着自己的铮铮傲骨。

  已被鲜血染红的大街上,耶律德光等人奋力杀出了一条血路,在他们的身后,还有着更多的黑甲骑军源源不断的追来。

  五十几名军士已经只剩下了二十几人,耶律明凰等四位少女一直被他们紧紧的护在当中,虽然这场突围血战杀得异常激烈,不过这四位少女在众人的拼死护卫下却是毫发无伤。

  飞手中的日丽剑早已饮满了鲜血,变得一片暗红,他望着身后的追兵,急声问道:“义父,敌军势重,很快又会把我们围住,我们现在该往哪边冲出去!”

  猛张望着四周,指着远处忽然冒起的浓烟道:“义父!南边好象起火了,而且还有喊杀声传来,我们往北边杀吧!”

  “不,我们就往南门走!”耶律德光看着远处滚滚浓烟和吞吐的火舌,大声道:“朕知道拓拔战的为人,他既然要抢走朕的上京城,就绝不会命自己的部下肆意破坏这片繁华之地,所以这把火不会是他放的,放火的人一定是智儿,是智儿在为我们烧出一条退路,孩子们,跟着朕往南门走!”

  “是!”飞与猛当即招呼着众人护在耶律德光身边,一行人一起往南门冲去。

  当他们绕过几处追兵,离南门只有十几里路的时候,猛忽然向着街角处愤怒的叫道:“义父,您看!”

  只见在大街的两旁,许多名禁卫军正双手抱头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身上的铠甲和手中的兵器都弃在路边。

  “畜生!一群畜生!你们也算是人?给我起来!和我们一起杀出去!”看见这群丧失斗志的禁卫军,猛忍不住破口大骂,这群禁卫军听了猛的喝骂声却没人敢站起来,他们早已在战王的威势下出卖了自己的尊严。

  “你们这种人也算是大辽子弟,眼看着江山蒙难,却只会屈膝求饶?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忠君报国?”一声清叱突然从众人耳边传来,只见耶律明凰越众而出,戟指着他们痛斥道:“难道在你们眼中,苟且偷生真有这般重要,情愿被践踏人格,也要象狗一样俯伏求生?”

  目睹着这群贪生怕死的禁卫军,这位公主已被他们的猥琐之态气得脸上一片绯红,她玉容清冷的冷笑道:“好!看看你们狼狈的样子!五万禁卫齐解甲,再无一个是男儿!

  五万禁卫齐解甲,再无一个是男儿!

  在耶律明凰的怒斥下,这些禁卫军的头垂得更低了,可他们依然瑟缩的跪伏在地,没人敢抬起头,拾起兵刃,挽回自己的尊严。

  “兔崽子!你们这种畜生打死一个少一个!”猛一晃手中的龙王怒,大吼着就要向他们砸去。

  “猛儿,算了,留着力气厮杀吧,这样的人不值一顾!”耶律德光挥手止住了猛,他怜悯的望着这群禁卫军,低声道:“既然你们如此爱惜自己的性命,那朕也不会强求你们做任何事,你们听着,今日,你们抛弃的不止是朕,更抛弃了你们自己!”

  “孩子们,此地不宜久留,跟朕一起冲出去!”耶律德光回身对众人道,一行人继续往南门奔去,他们经过这群禁卫军面前时,都是蔑视的看着他们,但却没有人再理睬这些放弃了自己的懦夫。

  “明凰,到朕的身边来,朕有话对你说!”耶律德光忽然向爱女招手道,耶律明凰忙催马行到父皇身边,望着父皇神色间异常的凝重之色,她惊讶的问道:“父皇,什么事?”在她印象中,即使在最危难的时刻,父皇脸上也不曾有过这种神情。

  “明凰,你听着,如果朕出了什么意外,那所有的重担就都要压在你的肩上了,你是个女子,父皇本不该让你承担起这重任,可是,朕只有委屈你了。”耶律德光的声音变得非常低沉,悄声的叮嘱着女儿。

  耶律明凰脸上一片惨白,父皇的话里带着一股难掩的感伤,她迟疑着道:“父皇,您在说什么,女儿不懂您的意思!”

  耶律德光低声道:“朕知道,你心里最期盼的事就是能与智儿相伴一生,这原本也是朕最希冀的事情,你是朕的女儿,朕当然希望你的一生可以安宁无忧,可眼前的这场变故却将这一切变成了奢望,虽然你是个女子,可你心中才学素来不让须眉,而且你天性聪颖,外柔内刚,有着父皇所不及的慎密和细心,若是朕难逃此劫,那这片江山就要靠你来独挡一面了!”

  此刻,耶律明凰已听出了父皇是在向她嘱咐遗言,她眼中泪水轻盈,凄声道:“父皇,您别再说了,您是一代明君,您一定会平安渡过此劫的┉”

  耶律德光悄悄摆手,止住了爱女的凄诉,柔声道:“好孩子,这场劫难不会这么轻易渡过的,拓拔战的手段朕很清楚,他不杀了朕是绝不会罢休的,所以朕一定要预先向你说这些话,因为你是朕的亲生爱女,在平安盛世时,朕会对你尽心呵护,让你永享尊荣,可在战乱之世,你就要替父皇承担起这份责任,虽然你的一生必会因此而坎坷波折,可这就是你身为大辽公主的宿命,纵然父皇心中有着千般不舍,万种不忍,也只能让你延续父皇未尽之事!”他怜惜的望着女儿,又慈祥的看了眼在前方为他们一行人探路的飞和猛二人,然后他用更低的声音道:“若朕今日不幸蒙难,你要记住两件事,第一,你要善待你的兄弟,他们虽不是你的血肉之亲,但他们都会为了你而不惜付出一切,第二,爱护你的子民,国之根本就是民,如果被百姓离弃,那君皇也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这两件事你一定要谨记于心,因为这是我们将来重回上京,夺回江山的唯一办法!”

  耶律德光爱怜的轻抚着女儿被风吹乱的秀发,又轻声道:“等你见到智儿的时候,也要告诉他两件事,第一,让他千万不要为了此事而自责,这一切都是因为朕的疏忽而自酿的苦果,与他无关,第二,你要悄悄告诉他━━卫龙军里有内奸,错儿亲手造的机关从不会失灵,今日的秘道无法开启,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捣鬼,能够出入伴天居,又熟悉其中机关的只有卫龙军里的人,而且错儿又在昨晚上带着五百多人出了上京城去南郊伐树,这其中也必然另有缘故,一定是这内奸故意把错儿骗出城外的,明凰,你让智儿仔细查出这名内奸,然后┉”耶律德光深邃的眼中现出了一抹恨意,“让智儿把这奸贼剁成肉酱喂狗,替朕的忠儿报仇!”

  “父皇!您说的我一定会铭记在心,可是┉”耶律明凰凄楚的说道:“可是您向女儿托付身后之事,真的让我很心痛,父皇,您不会有意外的,答应我,就象我小时候您答应我的那样,您一定不会有事的┉”

  “希望如此吧,若是这悠悠苍天还没有舍弃朕┉”耶律德光无声的一笑。

  这时,在前方探路的猛忽然拨转马头奔了回来,大声道:“义父,南门就快到了,前面的喊杀声越来越响,听声音好象是五哥和他的十二龙骑在那儿!”

  “好,我们去跟将儿会合吧!”耶律德光点头道,跟在他身后的人听到将在南门,都是精神一振。耶律德光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身边的爱女,率着众人一起往南门急弛而去。

  上京城,隐秘着伴天居秘道出口的小院外,拓拔战望着面前黑甲骑军的尸体,忽然默默一笑,“大哥,真有你的,在此绝境之中还能殊死一战,也不枉了我如此苦心布下了这十面埋伏的必杀之局!”

  在他身侧的“杯酒破城”萧尽野低声问道:“主公,您看这耶律德光一行人会从哪处城门逃出上京城外?”

  “哪里最乱他就会往哪里逃,现在不但是宫中起火,就连城中也有多处房屋被点燃,看来这个智还真是不择手段,”拓拔战答道:“方才不是有部下来通报说南门处忽然起了大火吗?火势一起,正好让他们趁乱出城,那我们当然就是往南门追了,放心吧,耶律德光逃不了的,我手中还有杀招未出,萧尽野,你在各处城门的伏兵都布置好了吗?”

  萧尽野恭声答道:“我已派出属下五骁将分头埋伏各处,攻城贺尽甲守在东门,掠阵楚尽锋守在南门,破军雷尽断守在西门,血战夜尽天守在北门,追敌连尽涯则潜伏在城外,就算耶律德光侥幸逃出上京城,也一定逃不出连尽涯的追敌之术!”

  拓拔战满意的一笑,“好,那我们也往南门去,传令各处伏兵,火速赶往南门!”

  “是!”连声的传令中,拓拔战率着黑甲骑军往南门处急追而去。

  就在他们的大军追到离南门还有七八里的一条大街时,拓拔战忽然勒住奔马,大声道:“慢!大家小心!”黑甲骑军忙喝停坐骑,一齐诧异的望着拓拔战。

  萧尽野狐疑的问道:“主公,出什么事了?”拓拔战指着街旁的房屋,冷冷一笑:“难道你不觉得这迎面而来的风里有股热浪吗?你再看看两边的房子,仔细闻闻,是不是有焦味,这是通往南门的必经之路,以智的心计怎会不设下埋伏!”他话音刚落,只见两边的房屋中已突然窜起一阵烈火,屋顶上也滚下了数团干柴稻草堆成的火球,挡在了他们的面前,屋中紧接着又传来一阵瓦罐破裂之声,一道道混浊的水流从屋中蜿蜒流出。

  “是火油!”拓拔战皱着眉头一闻,随即轻轻一笑,“居然还混杂着菜油,难为了智啊,匆忙之间找不到足够的引火之物,连烧菜的油都用上了,还真是物尽其用啊!”

  拓拔战大声道:“出来吧!智儿,你心里一定还有很多疑问未解!你费了这许多工夫,无非是想拖住我的追兵,既然如此,不如让我们好好聊聊,看在你这一片苦心的份上,我可以送你一炷香的时辰!”

  前方一处小屋的门被慢慢推开,智从屋中缓步而出,站在了一道水油之后,他的手中还举着一束点燃了的稻草。

  拓拔战环顾着四周,长声问道:“其他人呢?就你一个人是布不了这个陷阱的,最少也要三个人才够,怎么不把他们都叫出来!”

  “有必要的时候,我会让你看到他们的!”智鹰隼般的双眼紧盯着拓拔战,他的脸上带着一股比仇恨更深沉的寒意。

  拓拔战笑容可掬的一点头,“不愧是智儿,在我生平所有对手中,你是最难缠的一个,佩服!”

  智冷冷道:“我只是一个被你引入陷阱的蠢材而已,不值得让你佩服,相反,我倒是很佩服你的城府之深!”

  拓拔战笑着道:“你中了我的圈套并不是因为你蠢,因为这是我苦心筹谋一生的计策,何况,你能一直对我心生警惕,已属难得了,不过我真正佩服你的倒不是这个原因,而是你的应变之才,任何人在逢此突变的时候都难免会心存侥幸,希冀着可以亡羊补牢,可你没有,从你发现中了我的圈套之后,你就马上做出了最坏的打算,也料到了我的大军已逼近了上京,你既没有急着通报皇上,把自己送入死地,也没有奢望着可以靠城中那些无能的禁卫军与我一战,而是立刻在皇宫中四处放火,还把火势引到了城中,让我分心,让你的义父可以趁乱而逃,难得啊!智儿,你知道吗,我自认没有低估你,所以在牛头谷中整整布下了一万伏兵,可惜却被你看穿了!”

  智望着面前这名可怕的对手,忽然问道:“我很想知道,你怎会料到我一定会被你手下的慕容达引出上京城外?”

  “因为你一直在怀疑我,我的一举一动你都在怀疑,虽然你派了娄德替你打探消息,可你仍然不放心,急着想知道朔州战事的真相,所以你看到慕容达来找你们的时候,必会想要借机向他打探虚实,同时你也想趁机抓住那些羌人的逃兵仔细查问,所以你一定会和慕容达离开上京城!”拓拔战一笑答道。

  “我真是瞎了眼,竟然让娄德这两面三刀之人做你的随军参赞!想不到我一直被这老贼给骗了!”智恨声道。

  “其实娄德在十几年前就被我拉拢了,我也知道,既然我要谋反,那就很需要他这么一个故意在明面上和我作对的敌人,来为我探听一些我无法知道的事情,所以从那时起,我就让他故意在所有人面前对我露出敌意,以此分辨真正的敌人,智儿,吃一堑,长一智,你现在该知道,敌人的敌人不一定就是朋友这个道理了吧!”拓拔战含笑道,让娄德装成是他对手的这条计策是他心中最得意之事。

  “受教了!”智又冷冷的问道:“上京城里的血案也是你一手策划的,又用血书绊住我的手脚,不让我去朔州打探军情,拓拔战,你果然是算无遗策,可你为什么会选中满德和烈得青两人,他俩与你从无纠葛,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拓拔战答道:“正因为他们与我从无瓜葛,所以我才会选中他们,否则,以你的心计就会料到是我在暗中纵控着一切!怎样,你心里还有其他未曾解开的迷题吗?”

  “我还有最后一个疑问,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谋反?为什么会选中皇上刚刚推出新政不久,朝中军民人心安定的时候兵变?” 

  拓拔战轻声一叹,坦然答道:“问得好!原本我也想再等几年,可阿古只谋反的事却让我改变了主意,他筹谋了数年的谋反被你们七兄弟一日之内就轻易的冰消瓦解,这件事逼得我对你们七人刮目相看,把你们视为我谋反之计的最大障碍,何况,在流枫江畔与你长谈之时,我也看出了你一定会设法消解我的兵权,因此我只能提前动手,因为我担心再拖下去会被你识破我的计谋,智儿,你的确是个很可怕的对手!若是再给你几年时间,只怕我苦心准备了一生的事就会被你暗中消于无形了!”

  “可是我毕竟还是算错了,一子错,满盘皆输!”

  拓拔战又是微微一笑,长声道:“我听说你最佩服的古人是三国时的诸葛武侯,那你知不知道我最佩服的古人是谁?”他微笑着又说道:“我最佩服的古人就是汉高祖手下的一字并肩王淮阴韩信,他这一生最出色的事就是在垓下设下十面埋伏之计困死了西楚霸王项羽,十面埋伏!好计策!天下间任何阵法妙计都难免会有一丝破绽,惟有这十面埋伏却是天衣无缝,否则,也困不住项羽这位盖世英雄!而我,布在这上京城内外的正是这十面埋伏之计!”

  “智儿!”拓拔战悠然问道:“你是个聪明人,所以你我之间尽可开门见山,依你看来,你们能有几成机会能逃过此劫,破得了我布下的天罗地网?”

  “一成机会都没有!”智注视着拓拔战的双眼,低声道:“虽然我恨你入骨,可你确是一代枭雄,这是你毕生筹备的一战,没有必胜的把握,你是不会谋反的!”

  拓拔战鼓掌笑道:“好!胜不骄,败不馁,自认其短,坦然服输!佩服!能听到你这样的对手认输,真是人生一快!”他的眼中忽然锋芒一现,冷冷道:“你埋伏在此地应该不会只是为了拖住我的追兵,问我几个已成往事的问题,说吧!说出你此举的真正用意,智王!”

  拓拔战很清楚,虽然这个少年已被他击败,可是在智死之前,他就绝不能对此人有一丝轻敌之心。

  “我是来求你的,求你答应我一件事!”智望着拓拔战眼中逼人的锋芒,淡然答道。

  “求我?”这个回答倒是大出拓拔战的意外,忍不住诧异的问道:“你想求我什么事?象你这样的人是不会求我放你一命的,究竟是什么事要求我?”

  “战王,你也是个聪明人,所以你心里一定知道,攻下上京城只是你夺国篡位之举的开始,真正难于百倍的事还在这之后!难道你就不想有更多的收获?”智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意,长声道:“你胸中不但有野心,也有雄心,因此你不但要夺下上京城,还想要开国建业,夺皇上的江山不难,可要夺走所有大辽百姓对皇上的忠心却是难上加难,而且这上京城内已是一片狼藉,拉拢群臣,安抚民心,结交四方,重推朝政,这几件事都需要妥善处理,才能免生后患,否则,今日是你这战王抢走了皇上的江山,他日,难保不会有别人将你拉下龙椅,所以,在这眼前你还有许多大事要做!而我,现在就可以献上几条计策,为你一解这善后之事!”

  拓拔战默然望着面前少年,智说的话正是自己心中一直在为之苦思之事,想不到竟被他一语识破,沉吟了许久之后,拓拔战才缓缓道:“说出你的条件?”

  “放过我的义父,太子,公主,和我的兄弟,这一仗你已经赢了,你也知道,我的义父已在此战中失去了东山再起的机会,所以我求你放过他们,让我的义父和他的家人从此隐居中原,安渡晚年,我愿代他们答应你,保证他们此生都不会再踏上辽土一步!”智坦然对视着拓拔战的双眼,朗声道:“只要你肯放过他们,我就立刻献上能助你善后的计策,而且┉”他左手忽然扬起,袖中藏锋剑弹射而出,横在了自己的颈项上,智沉声道:“我可以立即自刎于此,免去你的后顾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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