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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以死尽忠
伴天居，飞紧抱着耶律德光疾冲而入，此时还跟在他身边的已只剩下了呼延年一人，飞一冲进伴天居后立刻对留守着的军士急叫道：“快！守住院门！我去开机关！”屋里的耶律明凰和萧怜儿几人惊讶的从里屋跑出，不知所措的望着这一切。
耶律明凰扶着神情恍惚的耶律德光，连声问道：“父皇！出什么事了？宫里怎会有喊杀声？”耶律德光凄伤的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呼延年悲声说道：“公主！拓拔战带兵谋反，杀入了皇宫，禁卫军都已解甲投降，连太子都被拓拔战这个畜生杀了┉”
耶律明凰娇躯一晃，几欲摔倒，泪水夺眶而出，“什么？小辽他┉”话未说完，她已是泣不成声。耶律德光黯然看着爱女，低声道：“都是朕的错，是朕┉一直没能察觉这拓拔战的狼子野心！”
这时，飞已从屋中跑出，急声道：“义父，公主，现在情势危急，不能再拖延了，我已开启了机关，你们赶快从后院秘道走！”他又对呼延年叫道：“年叔，你带上这里的军士护着义父他们先走，我去接应大哥和小七！”说完后飞立即往伴天居外奔出。
伴天居的四面墙沿上传出一阵转轴之声，三人多高的院墙上忽然升出了一排排数尺长的锋利尖刃，后院内也随之响起一阵机关启动之声，呼延年知道此刻不能再有半分迟疑，赶紧扶着耶律德光，催促道：“皇上，我们先走！等逃出上京城再做打算！”一旁的萧怜儿，燕若霞，闵紫柔三位少女也急忙搀住了悲痛不已的耶律明凰，留守的军士们一起护着他们退入了后院。
伴天居外，飞刚一掠出就看见猛抱着忠逃了过来，掩护他们的军士已经死伤殆尽，黑甲骑军正紧追在二人身后穷追不舍。飞见状大叫道：“小七，快趴下，机关已启动了！”
猛闻声忙往前一扑，抱着大哥在地上就势一滚，只见伴天居外的一排大树上突然密密麻麻的射出一阵弩箭，如暴雨般射向追来的黑甲骑军，冲在最前头的一群骑军登时被射倒了一大片。
飞俯身抢上前去，扶起大哥和七弟就逃入了伴天居内，三人刚一奔入院中，院门处就已升起一道铁闸，堵住了院门入口。
忠一入伴天居就问道：“义父他们呢？”
飞拉着二人边跑边答：“大家都往后院秘道里去了，大哥，你腿上受了重伤，我来背你！”他正要把忠负在背上，自己却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这半日的拼命赶路早已让他耗尽了体力。猛急忙一手一个搀住他俩跑向了后院。
在后院角落处的假山后，有一扇两人多宽的暗门，这是护龙七王的老二错当年为防万一而秘密修建的，从这条秘道走可直通往宫外，这些年来一直未曾用过，想不到今日竟成了他们的求生之路。
可等忠三人跑到后院时却是大吃一惊，机关虽已开启，可是这秘道的铁门却仍然紧紧闭着，耶律德光等人全都一脸焦急的站在密道外，束手无策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呼延年焦急的向忠三人叫道：“忠儿！机关失灵了，这扇暗门打不开！”
“我来砸开他！”猛立刻奔了过去，接过一名卫龙军递上的龙王怒对准铁门就是一通猛砸。与此同时，在院外也响起了一阵剧烈的撞击声，拓拔战的追兵已赶到了伴天居外，正要扳倒铁闸冲进来，此时的形势已是万分焦急，院内众人的脸上都已掠上了一片绝望之色。耶律德光虽然被呼延年搀扶着，可他仍是摇摇欲倒，独生爱子的死已让他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一直关切的望着义父的忠神色一阵变幻，在这片刻之间，他已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救出义父，救出弟弟们。
决心已定后，忠转头对飞低声嘱咐道：“六弟，你和小七一定要把义父救出去！你要管住小七，别让他任性，这里的追兵由我来对付！”飞听了一惊，失声道：“大哥，你想干什么？”
忠轻轻一握飞的双手，无比怜爱的望了一眼心爱的两位弟弟，淡淡一笑中他已跑到了耶律德光身边，大声道：“义父！您保重！忠儿先走一步了！”他忽然脱下了身上的护身软甲，不由分说的穿在了耶律德光身上。
始终失神无语的耶律德光闻言一怔，“忠儿！你干什么？”他从忠的举动中感到了一股离别的不舍隐隐传来。
忠紧紧抱住耶律德光，他的眼中满是孺慕之色，深深凝视了一眼义父后，忠忽然微笑着道：“义父！这十八年的养育之恩，忠儿永世不忘！”话音一落，他已毫不犹豫的疾步奔出了后院，耶律德光心中一惊，大声唤道：“忠儿，快回来！你这是要干什么？”
院外，铁闸被轰的一声推倒，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已响彻了伴天居，院中，忠右手墨焰刀，左手斩山剑，大步而出，屹立在后院门外，对着涌入院中的黑甲骑军长声道：“拓拔战！要进此门，先跨过我的尸体！”
“忠儿！”一直沉浸在颓废懊悔中的耶律德光见状浑身一震，忍不住悲呼出声，
“义父！这十八年的养育之恩，忠儿永世不忘！”忠诀别的声音依然在他耳边回荡，望着忠紧守在院门处，宁死不退的身影，耶律德光全身不住的颤抖，久远的回忆突然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
十八年前，在冰天雪地之中，他脱下了外套给这位少年御寒。
十八年后，在叛军逼宫之时，少年脱下了甲衣裹在了他的身上。
十八年前，在那寒冷的风雪中，少年仰望着他大声道：“你今天帮我们，以后我一定十倍还给你！十倍！”
十八年后，在这突来的危难中，少年深深的凝望着他，要用自己的鲜血来信守当年的诺言，十倍！这就是少年用生命许诺的报答！
耶律德光眼中已是泪如雨下，片刻之前爱子的惨死让他伤心绝望，可眼前的这一幕更让他心如刀绞，身为一国之君的他从不曾在众人面前如此脆弱，几十年不曾在人前落下的眼泪滚滚而下，“忠儿！你为什么这么傻，义父早说过，不要你还，不要你报答啊！”耶律德光突然失声痛哭。
少年屹立如山的背影死死守在院门处，挥刀，舞剑，漠视生死。
蜂拥而上的黑甲骑军不停的倒在他面前，变成了一具具尸体，他身上的伤口也随着猛攻渐渐增多，鲜血不住的从他身上溢洒而出，所立之处早已被染红，可他依然一步不退，不让任何一名敌人越过他的身前。虽然他已伤痕累累，浑身浴血，但他仍然死战不屈，因为他绝不能让他此生最尊敬的人受到一丝伤害欺凌。
秘道的铁门终于被猛砸开，一脸欣喜的他正要招呼义父进秘道，就已看到了在院门死战不休，遍体鳞伤的忠，“大哥！”猛尖叫着就要冲上去。
听到他叫唤的忠立刻道：“小七，护着义父快进秘道，快！不要让我死不瞑目！”
“不要！我不走！大哥！我来帮你！”猛狂呼着奔上，却被已泪流满面的飞一把抱住。
“小七！你给我滚回去！”忠大声怒斥道：“保护义父先走，你不能陪我一起送命！小七，你记住！这里不是你的死地，今日也绝不是你的死期！”
一旁的军士们一起抢上前去，簇拥着耶律德光等人就往秘道里走，他们都知道，这是忠决心一死为他们换来的一线生机，不能再有片刻迟疑，否则就是白白牺牲了忠的性命。
飞紧紧拽着猛，叫道：“小七，快走，听大哥的话，救出义父要紧！大家快退入秘道，小七，你在前方开道！”飞强忍住心中悲痛，拉着猛就往回走，硬是把他塞入了秘道中，飞知道只有让猛走在最前头，让他负起开路之责，才能制止猛冲回去陪大哥。
猛被推入秘道后立刻放声大哭，他也知道大哥这么做都是为了救出他们，可这种生离死别却让他无法承受。
“大哥！你为什么不要我了！大哥！我舍不得你┉”猛的哭声在秘道中不绝的传出，听得他们心中一阵刺痛。
院门外的黑甲骑军见耶律德光等人就要进入秘道，全都呐喊着拼命冲上，在战场上无坚不摧的他们竟会被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堵在门外，这是他们绝不能容忍的。
可是，挡在面前的人却比他们更为顽强勇猛，此刻的忠就象发了狂似的舍命阻挡着他们的攻势，他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势，只是拼命的挥动着手中刀剑，只攻不守，决不退让，每次出手必会有人惨叫着倒在他的面前，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越来越重，可他的斗志始终不减，以自己的鲜血挡住了一次次的猛攻，在他面前，尸体已经堆积如山。院子里，一条牛犊大的黑犬突然冲到了忠的身后，它是忠收养了多年的藏獒云狼，见到主人苦战受伤，它不停的哀哀嚎叫，拼命的想冲出去咬那些伤害了主人的敌人们，却被主人堵在院中，只能放声狂叫着，云狼的眼中竟也已流出了眼泪。
刚走到秘道口的耶律德光再也无法抑制心中悲痛，忽然回头嘶声道：“拓拔战！不要杀朕的忠儿，不要杀他，他是朕的儿子！拓拔战！朕求你了！不要杀朕的儿子！朕求你了！”这位从未求过人的皇上突然软倒在地，声嘶立竭的向他的仇敌哀求着，哀求着让他的仇敌放过他的义子，放过他心里视为己出的义子，十八年的父子深情早已融入了他的生命，让他绝不愿以任何代价来割舍这最珍贵的亲情。
“义父！您是草原王者！大辽国君！不要向任何人求告！也绝没有任何人可以抢走您的江山！”忠激扬的呼声在惨烈搏杀中高高响起：“义父！不要让这些宵小鼠辈遮掩了您的煌煌天威，吞天豪气！即使今日您被人夺走了一切，也一定要亲手夺回来！”
耶律德光被忠的豪言说得肝肠寸断，不停的悲怆哀呼：“忠儿！朕的儿子！朕的好儿子啊┉”
“皇上！快走吧！不要辜负了忠儿的一片苦心！”呼延年也早已泪如雨下，拉着耶律德光退入了秘道，萧怜儿等人也搀着耶律明凰紧跟了进去，每一个进入密道的人都满面热泪的望着在院门口厮杀的忠，这一幕，让他们此生难忘。
终于，所有的人都已进了秘道，走在最后的飞哀伤的看着犹在苦战的忠，突然跪倒在地，凄声道：“大哥┉”
“快走！去照顾义父，别忘了我跟你说的话，今天，死我一个就够了，你们不能再跟着送命了！”忠的声音已经一片嘶哑，竭尽全力的吼道：“好兄弟！快走，告诉四弟，让他为我报仇！”
“大哥，我一定为你报仇！大哥，我们来世一定要再做兄弟┉”飞痛苦的最后望了一眼忠的背影，踉跄着冲入了秘道。
见兄弟们都已退入了秘道，忠的攻势忽然变得更为凌厉，他使出了全身的余力，拼命的杀着面前的敌军，多杀死一人，就可以少一个对义父和兄弟们不利的人，他就这样强撑着自己重伤的身子一直奋力死战，直到由于失血过多而双眼发黑的时候，忠的动作才渐渐缓慢下来，手中刀剑斜搭在地上，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此刻忠的眼中一片昏花，就连面前步步逼近的敌军看上去也已一片模糊，可他依然一步不退。
数杆钢枪同时往他身上扎来，他却不闪不避，硬生生的忍住透体刺痛后，忠手中刀剑急掠而过，已将这几名持枪敌军的头颅一起砍下，黑甲骑军见他如此神勇，都是一阵胆寒，一时间竟已无人敢再上前一步。
一阵仰天长笑声中，忠把刀剑左右一横，冷冷的逼视着面前敌军，挺身上前一步，凛然道：“不怕死的上来，我就是护龙忠王！拿下我的人头向你们的子孙夸耀吧！”
在这一刻，谁都知道忠已是油尽灯枯，就算只是这么站着也已经支持不了多久，任何人上前轻轻一碰就可把他推倒在地，可他舍身拼命的壮举却连这些心肠刚硬的战场勇士见了都是忍不住心生敬意，他们也曾在战场上浴血奋战过，为了胜利也曾目睹过一次次的战友牺牲，可是今天，在他们的面前，这位孤身奋战的男子却忽然令他们为之震慑，这位男子的举动正是这些人在战场上一直向往遵循的铁血忠魂；“杀生成仁，舍生取义！”
黑甲骑军手中的兵刃已缓缓垂下，眼中的杀气已渐渐消失，这位忠王是他们的敌人，但这位敌人已赢得了他们的尊敬。
拓拔战一直在望着忠，看着忠浑身是血，遍体鳞伤却仍苦苦支撑的斗志，拓拔战的眼中也流露出了一抹钦佩，他突然大声赞道：“好！好汉子！你今日所为，已不愧忠之一字！”他回身望了一眼同样被忠撼动心神的恨冬离，低声道：“冬离，你去为他送行吧！这样的男子不该死在乱军之中！”
恨冬离一点头，缓缓走到了忠的面前，郎声道：“忠！你是第一个让我心生敬意的对手，现在，就让我来为你送行吧！”
忠漠然的望着这名中原剑客，又冷冷的看着前方的拓拔战，忠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拓拔战，终有一天，我的弟弟们会回来┉取下你的项上人头┉”话音未落，他的口中已是鲜血狂喷而出，手中紧握的刀剑一齐坠地，伟岸的身躯再也支持不住，缓缓向后倾倒，守在他背后的藏獒云狼一声哀嚎，扑上前来，用自己的背托住了主人栽倒的身躯，一阵呜咽之声从它喉中响起。
早已伤重不支的忠在爱犬头上一抚，怜惜的一笑，“云狼，陪着我守在这里┉不要让任何人过去┉”
笑容在他嘴角渐渐凝固，双手无力的垂下，伤痕累累的身躯在爱犬的支撑下依然不倒，执着的守在院门口，用他的生命为义父和弟弟们换来了一线生机，这就是他对给予了自己亲情温暖的义父最后的报答。
恨冬离缓缓俯身，拾起了掉在地上的斩山剑，望着这位让他生平第一次尝到负伤之痛的对手，他默默的向虽死不退的忠深深一鞠，这样的对手让他永远铭记于心。
伴天居内，忽然一片寂静，这些黑甲骑军们全都默然无语的望着忠的尸身，忠已经死了，可是他们似乎都不愿从忠的尸身上跨过，这样的敌人可以死，却绝不能被侮辱。
站在拓拔战身边的耶律灵风问道：“主公，要不要攻进秘道？”
“不用了，这条秘道太狭乍，不利大军强攻，耶律德光一行人也已顺着秘道往宫外逃了，让弟兄们绕到宫外堵截吧，耶律德光就算能逃出秘道，也逃不出我在上京城里布下的天罗地网，何况┉这条秘道是忠舍出性命换来的，”拓拔战忽然长长一叹，缓缓道：“就当是我对他这片苦心的一番敬意，不要侮辱了这份忠魂，让他瞑目吧！”
“是！”耶律灵风低声领命，立即吩咐手下们绕道出宫，这时，院外急步跑入一名黑甲骑军，大声向拓拔战禀道：“主公，皇宫内忽然起火，火势蔓延极快，宫中许多房屋都已被烧毁！”
耶律灵风顿时一楞，忙追问道：“怎么会起火的，皇宫已被我们攻陷，怎会突然起火，是不是你们在抢掠宫中财物时失手打翻了烛台？”
“不是我们的人放的火！”拓拔战淡然道，“是智！智回来了！”
他冷冷一笑，寒声道：“这小子果然够狠，宁可烧了皇宫，也不肯落入我的手中，还要借此扰乱我们的军心，引起恐慌，让我分出兵力去救火，好！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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