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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忠者无惧
拓拔战语中这股深藏多年的杀气澎湃而出，使站在他面前的每一个人都是心中一凛。耶律德光悲愤的眼神死死的盯着这最让他信赖的结义兄弟，这时的拓拔战已完全失去了往日里的儒雅随和，此刻的他就象是在战场上面对死敌时一般狠绝无情，不留丝毫余地。
“原来，你竟是一直都在恨着朕！”耶律德光的声音失望中揉杂着悔恨，他的样子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独生爱子之死已让他心如刀割，可拓拔战的说的话更象是无数把淬毒的利刃刺遍了他的全身。
“皇上，如果让你居于人下，你肯吗？”拓拔战淡淡道，“不过，就算你今日要死在我的手中，我仍然会永远把你当成我的大哥，大哥！就让我这个弟弟亲手送你上路吧！草原虽大，却只能让一只雄鹰展翅高飞！”他的右手缓缓举起，指向了耶律德光。
耶律德光失神的望着拓拔战的举动，仿佛已失去了斗志，这时，他的耳边传来一声低语，“义父！你先跟六弟走！”护于他身侧的忠已挺身挡在了他身前，一手戟指着拓拔战怒斥道：“拓拔战，要杀皇上先杀我！”话音未落，忠已猛然跃起扑向了拓拔战，手中的墨焰刀也陡然暴长，黑色的刀影直扫而去。
一直默不作声的忠心里早已打定了主意，“擒贼先擒王！”此刻敌众我寡，只有先挟持住拓拔战，才能得到一线生机。在忠发起突袭的同时，飞也立刻拦腰抱住耶律德光往斜刺里冲去，两兄弟心里都是一个念头；救出义父！
忠的墨焰刀眼看着就要接近拓拔战的面门，可拓拔战的身后扬起的一道剑影已迎上了墨焰刀，刀光与剑影在半空中忽然相撞，发出一阵激烈的兵刃交击声，两道身形攸合即分，墨焰刀的攻势竟被这道剑影完全封住，根本无法逼近半步。
使剑者飘然落在拓拔战身前，冷冷的看着忠，瘦削的脸上仿佛还带着一缕赞叹，只听这剑客缓缓道：“好刀法，今日之前，还从无人能接下我一剑！”
忠紧紧盯着面前这名身形瘦削的剑客，在他手中握着的竟是一柄长达五尺的宽刃剑，一看到此人，忠的脑中立刻想起几个月前智告诉他的一个名字；中原第一剑客“一剑分天”恨冬离，拓拔战帐下第一高手，方才两人在半空中的刀剑相交已让忠知道了这名剑客的实力，自己的全力一击被这恨冬离轻易化解，即使此刻只有他俩公平对决，自己也绝无胜算，何况面前还有这许多杀气腾腾的黑甲骑军。
“我生平对战杀敌无数，都是一剑决胜负，分生死，你能接下我一剑，已可算是绝顶高手！”恨冬离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金铁之声，就象是他手中的斩山剑一般锋利无情，“不过，十招之内我必能取你性命！”
这时，拓拔战微笑着看了眼忠，颔首道：“护龙七王果然忠勇，可惜，螳臂挡车而已！”他的手轻轻一挥，身后的黑甲骑军立刻潮水般扑向了飞一行人。
忠手中墨焰刀忽然一横，大声喊道：“先过我这一关！”刀身横扫而出，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骑军顿时被他斩于马下。恨冬离没有想到这个忠在面对着自己时竟然还敢分心去攻击旁人，心中怒气渐升，手中斩山剑立即往忠面门猛刺过去。可恨冬离并没有料到，忠等得就是他这一剑，一看见恨冬离的剑气扑面而来，忠转身就往疾冲而来的黑甲骑军阵中掠入，一冲入阵中后，他手中的墨焰刀当即横挥猛扫，拼命攻向这些骑军，忠的心里很清楚，自己绝不是这恨冬离的对手，也无法凭一己之力拦下这许多的骑军，所以他要把恨冬离也引入骑军阵中，让他们双方都投鼠忌器，不敢放手厮杀，只有这样才能为义父和六弟多争取一些逃生的机会，让他们有时间和伴天居里的猛等人会合。
忠展开身形在黑甲骑军中左冲右突，见缝而入，见隙而攻，手中刀大开大阖，完全不理会身后步步紧逼的恨冬离，只是拼命拦截这些骑军的冲势，接近他的骑军都被他一刀毙命，栽于马下的尸体和仆倒的马匹立时延缓了这些迅猛的黑甲骑军。其实以忠的一人之力本来是无法挡住这许多骑军的，可一起追入这阵中的还有恨冬离，他俩在这奔马群中你追我赶的前后一冲，不但让这些骑军受到了牵制，也让他们不敢放手攻击，即怕误伤了自己人，又生怕会撞到了恨冬离。而恨冬离心中更是恼怒，不但要闪避这些奔马的冲撞，在这大批的己军之中就连手中剑也不敢随意攻出，生怕会伤到了自己人。何况这时里是深宫而非平原，林间窄道里根本不能让这些骑军一拥而上，前方的己军既被阻挡，后面的骑军也跟着被一起堵住。可忠却是放手博杀，见人就砍，见马就跺，一招得手后立即闪身攻向别人，如行云流水般在骑军中穿梭不绝，一时间，这群黑甲骑军的去势竟被他阻住。忠已下定决心，即使拼出性命，也要拦住这些骑军，让六弟能护着义父逃到伴天居。
目睹这一场面的拓拔战轻轻一哼，转身向身边的耶律灵风点头示意，耶律灵风立即拍马上前，高声道：“恨先生！请先退回，弟兄们！分成前后两队，前队绕行往前冲，后队下马，举枪平胸，步行急追！”
恨冬离闻言立即抽身退回，前方的骑军没了顾虑后迅速往前追去，不再与忠缠战，后方的骑军也立刻下马，手中钢枪平举胸前，步行直逼向前。在敌军阵中酣战的忠见骑军忽然变阵，心知已无法再阻住他们的去势，只得翻身抢上一匹坐骑，跟着追了上去，可就在这一缓之间，已有许多黑甲骑军绕到了他的前方，往飞一行人直追而去。
恨冬离见前路空出，当即就要冲上与忠再战，却被拓拔战止住，“冬离莫急，这个忠是不会逃的，让他追上去吧！”
前方的忠紧跟在追兵之后，想要绕到他们前方，可此时的道路已被疾弛的奔马所堵，根本无法追上，反被阻在骑军的马后，在一转眼的工夫，这些骑军已追到了飞一行人的身后，他们手中的钢枪也一起往他们身上扎去，走在后头闪避不及的几名军士当场就被刺死，飞虽然轻功精妙，可他连续赶了这许多路，早已筋疲力尽，手上又紧抱着耶律德光，无法拔剑相抗，只能拼命的左右躲闪，此地离伴天居已是很近，只要拐过前方的弯角就只剩下三里路，就这三里路却象是黄泉路般坎坷难行，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黑甲骑军手中的钢枪眼看就要刺到飞的后背。
就在这危机关头，忽见一块大石从前方拐角处掷来，狠狠砸在了当先一名骑军的身上，紧接着一声大吼传来：“谁敢伤我义父！”只见猛已从前方拐角出一跃而出拦在了飞的身后，他现身后立刻抓住了倒在他面前的一匹骏马，高高举起，大喝声中往追兵身上扔去，冲上来的几十名骑军在一阵马嘶声中被砸倒了一大片。
猛的身后跟着冲出了几十名新军的军士，对着这些载倒马下的骑军们就是一阵乱砍，猛又举起了一匹马往追兵阵中砸去，急声向飞问道：“六哥，怎么回事？大哥呢？”
飞抢过一匹坐骑，先扶着耶律德光坐上去后才答道：“拓拔战反了！大哥还在后头，小七，你怎么会来的？小妹她们呢？”
“我听到宫里有马蹄声，知道不对劲就赶过来的，小妹她们都在伴天居里，明凰姐也在，我留了一百多人在那里守着她们！六哥，你护着义父先走，我去找大哥！”猛一手一个从地上捞起两名摔昏过去的骑军，手中一使劲，登时将两人掐死，他抄着这两具尸体就向黑甲骑军冲去，把两具尸体抡起来象舞风车似的往追兵阵中猛砸，把这些蜂拥而上的骑军砸得人仰马翻，等他手中的尸体砸得残破不全，手足断裂之后，猛又随手扔出尸体，再捡起两名骑军，一把掐死后接着又是一通挥舞，想要冲上来的骑军被他如同秋风扫落叶似的砸得东倒西歪，一片狼藉。这些黑甲骑军虽然骁勇，但也被猛这种凶猛的打法给震慑住，被他扫中的人不是口吐鲜血栽于马下，就是被翻倒的马匹压在身上，动弹不得。
其实猛原本不会这么快赶来救援，他本是在伴天居里和耶律明凰，萧怜儿几人说笑闲聊。虽然这一个多月来其他的几位哥哥都是忙得团团转，可猛一直都是悠哉游哉的，他的哥哥们也从不会让这宝贝弟弟去做什么事，一来是因为猛年纪最幼，众人历来就最宠爱他，二来他生性顽皮，让他去帮忙处理朝中事务只会越帮越忙，还真不敢劳他的大驾，何况自从萧怜儿和燕若霞，闵紫柔三人来了之后，也需要有人陪着她们，而猛自然是当仁不让的挑起了这个重任，整日里带着她们在宫里头东跑西逛，嘴里还二嫂，五嫂的叫了个起劲，几位少女也跟他颇为合得来，心里都非常疼爱这个天真顽皮的弟弟。
今日一早，智一行人刚一出宫后，耶律明凰就赶了过来，虽然没能见到智，不过她也不好意思转身就走，于是她就留在了伴天居里陪着猛和萧怜儿几人，一直到片刻之前，一名卫龙军忽跑来告诉猛，说隐约听到宫里似乎有奔马声传来，这事让猛大为好奇，在这深宫之中胆敢骑着马乱跑的从来就只有他这么一位，于是猛就带着几十名军士想来看看热闹，瞧瞧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结果刚跑到这儿就看到了这场突变。
猛一边挥舞手中尸体往骑军堆里砸，一边大步上前，口里还大声吼道：“拓拔战！你给我爬过来，看我一下拍死你！”他带来的几十名军士也紧随在他身后，看见被猛砸倒的骑军就过去补上一刀，还把这些尸体拖在了道路中间，以此堵住这些骑军的去路。
在后方的拓拔战见此情景却是摇头一笑，“好小子，还真是一身蛮力，可这种打法能撑得了多久呢？冬离，该你上了！”恨冬离点头冷笑：“好！我来开这条路！”说完后他立即急掠过去，人在半空中已是荡出了一道凌厉的剑影，直射向在人群中的猛。
刚赶到骑军之中的忠见状急忙扑到了猛的面前替他抵挡，他知道猛虽然神力过人，但却不是这恨冬离的对手。
恨冬离见忠挺身扑上相救，这正合了他的心意，随即在空中一拧身，连续数剑挥出，无数道剑影从他手中扬起，罩住了忠的全身。
忠虽知自己不是此人对手，但他救弟心切，大喝一声：“小七快退！”后舞动墨焰刀迎上前去，一阵剧烈的刀剑相交后，忠被震得连退数步，身上的外衣也被恨冬离的斩山剑划破数处，露出了一件穿在里面的护身甲衣，这正是错几经辛苦才制成的唯一一件护身软甲，由于忠经常要护在耶律德光身旁，所以这件甲衣就给了忠，也幸亏有这件刀枪难入的甲衣护住了忠的要害，否则他一定已在方才的交手中受了重伤。
“原来穿着护身甲，难怪！可接我下一招的时候你就不会那么走运了！”恨冬离冷笑声中又是一剑刺向了忠，一旁的猛见大哥不敌此人，忙抢上相救，可恨冬离的剑势趁机一转，反手斩向了猛，他已算准了忠定会冲上来救应，所以这一剑本就是攻其必救，果然，忠怒喝声中又冲了上来，仓促中忠已不及招架，只得舍身扑在了猛的身上，想仗着身上的护身甲衣硬抗这一剑，救下爱弟一命。
斩山剑狠狠的砍在了忠的背后，忠口中立时喷出一口鲜血，虽然穿着甲衣，可这一剑已让他受了极重的内伤。
恨冬离得意的一笑，“忠，方才你在马群中左躲右闪，我还真奈何不了你，可现在，你还能往哪里逃！”
“小七，你不是他的对手，快退回伴天居！”忠强忍住背后剧痛，一把拉住了想要扑上去和恨冬离拼命的猛。
“不行，我帮你打回来！”猛见大哥受伤，急得眼睛都红了，大叫着又要冲上。
“小七快退，救义父要紧！”忠紧拖住猛把他往身后用力一推，手中墨焰刀斜指着恨冬离，大喝道：“恨冬离！可敢与我一战！”
“好！我就成全你！”恨冬离冷笑一声，左手一摆，拦住了正要冲上的黑甲骑军，寒声道：“大家都别动，我要与此人公平一战！”
忠回头对不肯离去的猛轻声道：“小七，快去帮义父！你在这里只会分了我的心！”猛闻言一惊，心知大哥所言不假，只得转身往伴天居处奔去。
忠一见到猛转身离去后，立即把手中的墨焰刀隐于背后，胸前空门大开，不遮不挡的挺身冲向了恨冬离。
恨冬离见了不由一楞，随即醒悟忠这是存心要与自己同归于尽，心中一惊后，他急忙闪身让过一旁，手中剑斜刺向忠的咽喉。
但忠的急冲身形却突然停下，左足一点地，借势将身子一歪，对准恨冬离的面门就是张口一喷，一股血箭从他口中急喷而出，直射向恨冬离双眼。
恨冬离急忙再次向左一移，想要绕到忠的身后，可忠隐在背后的墨焰刀已反手斩向了他的右臂，百忙中恨冬离只得也挥剑刺向忠的右腿，想要逼他回剑自救，但他万万没有料到忠竟然不躲不闪，依然一刀跺向了他的右臂。原来忠早知道自己绝不是这恨冬离的对手，所以他拼着让自己受重伤也要废去此人握剑的右臂，以免这绝世的剑客再去伤害他的兄弟和义父。
两人的身子都是一震，恨冬离的剑刚扎入忠的右腿，他的右臂也同时被墨焰刀狠狠砍中，剧痛中恨冬离只得弃剑急退，饶是如此，他的右臂上也已被砍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你算计我，我也算计你！”忠忍痛拔出扎在他腿上的砍山剑后，对着恨冬离咬牙一笑。
右臂重伤的恨冬离被气得浑身发抖，心中又羞又愤，他的右臂虽未被砍断，可受此重创后一个月之内都不能再与人交手，这不但是他第一次受伤，也是第一次在交手被逼弃剑，而且还是栽在了一个武功不及自己的敌人手中，这一战可算是他生平的奇耻大辱，一向心高气傲的他忍不住破口大骂：“忠，我今日必取你性命，将你碎尸万段！”
拓拔战微微皱眉，低声吩咐左右先将恨冬离搀到一旁为他裹伤止血，一旁的耶律灵风冷冷的看着流血不止的忠，挥手道：“弟兄们，给我把他跺碎了，为恨先生雪恨！”
黑甲骑军齐声一喝，挺起钢枪向忠刺去，忠正要挥刀厮杀，忽然腰间一紧，竟已被人拦腰抱起往后逃去，原来是他的七弟猛已跑了回来，猛方才虽然被忠喝走，可他跑出没多远后仍然又折了回来，十几年的手足情深让猛无论如何也不愿舍下自己的长兄。
紧跟在猛身边的几十名军士一起挡在他们身后，迎向了那群冲过来的黑甲骑军。猛一边抱着忠狂奔一边带着哭腔叫道：“大哥，我们一起走，一起去救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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