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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父子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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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父子之缘

  离上京城东门外五里,一处幽静的小山坡后,有一座雅致的小庄园,庄园外还整齐的栽着两排古槐,参天枝叶掩映着这片幽雅的小天地。

  上京城中二十年前曾路过此地的人都知道,这里曾经只有着一间简陋破败的小屋和一位衰老而善良的老猎人,可在十几年前,不知从哪来了一大群工匠,在这兴建了一座庄园,然后在这小庄园里就常常有天真的欢笑声传出,满怀好奇的人常常猜测这庄园的主人究竟是谁,是一位从中原来此隐世的汉人,还是一位一心逍遥避世的王公权贵,但是从没有人能一睹这庄园主人的庐山真面,不过,每次路过此地的人听到庄园里传出的那一阵阵无忧无虑的欢声笑语时,都会不自禁的被感染上一抹轻松的笑意。

  此时,在这小庄园里也有一阵隐约的笑声不停的传出,庄园内,客厅中,护龙七王里的忠,错,将,飞四人正众星捧月似的围坐在一位明眸善睬,秀丽娇柔的少女身边。这位少女就是被护龙七王视为小妹般疼惜呵护的萧老猎户的孙女萧怜儿。

  “大哥!你们以后别再老带着那么多东西来了,你们给我的东西我都快没地方放了!”萧怜儿缠着几位兄长撒娇的说道。

  “没地方放怕什么!二哥再给你盖座更大的庄子,再多的东西也能塞得下!”错得意洋洋的说着。将也插嘴道:“我们这点东西算什么,哪比得上那整日都在皇宫里明火执仗狂抢的小七,天知道今日他又会背多少家当过来!”

  飞笑着说道:“哥哥们给你的东西以后都是你的嫁妆,你是我们的小妹,日后嫁人可不能有半点寒酸┉”话未说完,他忽然盯着房内一面精致的山水屏风好奇的问道:“咦!这屏风怎么这么眼熟,这上面的不是唐代李思训的《江帆楼阁图》的临摹画吗?我记得义父御书房内好象也曾有过这么一面屏风?”

  忠摇头道:“什么好象!本来就是同一面屏风,还不是小七从义父书房里背过来的,也亏这混小子有一身牛力气!”

  飞失声笑道:“难怪一个月前我问义父他书房里的屏风怎么没了,义父会一脸的苦笑!”

  “小七也真是胡闹,每次明凰姐姐来我这里时都笑着说我这里总有让她熟悉的东西,害得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萧怜儿叹了口气,又无奈的道:“可这小七又是个不听劝的强盗,说了他好几次,他反而搬得更勤快了!”

  错笑着道:“兄弟们倒是猜猜,这次他又会搬些什么来┉”

  “小妹!快来看看,我给你带来什么好东西了!”猛的狂叫声突然传来,房内几人都是一阵苦笑。

  萧怜儿一下子冲了出去,一把揪住正兴冲冲闯进来的猛,大声道:“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许你叫我小妹,我可要比你大上好几天呢?”

  “胡说,明明是我大!”猛立刻反驳。萧怜儿瞪着眼道:“你才胡说呢?我爷爷早就说了,他刚把你抱回家时,你和我一样都是裹在襁褓里的婴儿,那时爷爷还特意把我俩放在炕上比过个头,我可是要比你长出一大截!”

  “胡说!我睡觉喜欢缩成一团,所以才会看上去比你小一点点!”生怕这小妹日后会变成姐姐的猛急忙扯出他的歪理。

  谁知将当场就拆了他的老底:“你才胡说!你从小到大都是手脚摊直了睡觉的,每次我们抱着你睡觉时,你哪回不是把你的臭脚丫搁在我肚子上的!”

  “大哥!你来评评理!是我大还是小妹大?”理不直气不壮的猛转头向大哥求救。

  “我怎么知道?你们每次见面都吵着要分大小,吵到现在还分不清,我算怕你们俩了!”忠早已闪到了一边,帮着错和飞二人收拾着猛背过来的包裹。

  错一边从包裹里往外拿东西一边长吁短叹,“这不是我从义父那里讨来的白玉棋盘吗?还有这叠居延纸和龙尾砚台,瞧!我就知道这块翠玉古佩会被七少爷拿来,好家伙!臭小子有种!连这青铜雕鹤小香炉都给背过来了┉”

  一旁的猛讨好的对萧怜儿陪着笑脸道:“小妹,你看到了吧!七哥可是给你送来了不少好宝贝啊!你就乖一点,别老跟我争大小了!”萧怜儿又是一个白眼回敬过去:“你还敢说,这宫里的东西可都是皇上的,他肯送人的东西那叫御赐,你这么一趟趟往我这里塞进来的叫私盗,要不是皇上宽宏,我可是死罪一条,你这是在害人,懂不懂!”

  “怕什么,有七哥在,谁敢不服!有人敢告黑状我拿龙王怒拍扁他!”猛拍着胸口连连担保。

  萧怜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随即道:“今天一大早三哥也来看过我了,他说要外出一段日子,三哥嘱咐我,他说在这段日子里,我就算在上京城里迎面碰上他也要装做素不相识的样子,三哥还特意让我仔细叮咛你,让你也千万别忘了,他可是生怕你一看见他就扯开嗓子喊他。”

  “三哥早就关照过我了,我怎么会忘,放心,这段日子我就算是跟三哥同坐一席也会六亲不认的不去理他!三哥真多事!”猛不以为然的说道,他话音一落就被众人一起瞪眼斥道:“还不是怕你嘴巴没遮拦,又不长记性,一玩疯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才要一而再的嘱咐你!”

  遭众人一起抢白的猛一脸的懊丧,噘着嘴坐到一边,随手翻着桌上萧怜儿的刺绣锦帕,忽然眼睛一亮,抓起一方刺绣高高举起,手舞足蹈的大叫道:“看!鸳鸯!鸳鸯图!小妹绣的!她有心上人了!”

  萧怜儿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急忙上去抢,猛一个翻身爬到了桌上,得意的大喊大叫:“小妹动春心了,动春心了!”见到萧怜儿羞不可抑,一脸无奈的神情,将和飞只得跑上去,一起把猛从桌上拽了下来。

  猛仍是紧紧攥着那方刺绣,兴奋的叫道:“快说!小妹快说!是哪个野小子来勾搭你的┉”萧怜儿又羞又气得上去直拧猛的肩膀:“闭嘴!什么勾搭不勾搭的,说得那么难听,快还我!”

  “不痛,一点都不痛,我皮糙肉厚,不怕拧,再重点!舒服啊!”猛怪声怪气的大笑。

  错在他头上重重一敲,笑骂道:“小七别胡说,人家可不是什么野小子,他是┉”萧怜儿急得直跺脚,嗔道:“二哥你别乱说,早知这样我就不告诉你们了!”

  错赶忙安慰道:“怕什么,小妹,这可是桩喜事啊,能多个人来照顾你,我们可是打心眼里替你高兴!”猛急猴猴的拉住错追问道:“二哥快说,是哪个小子能被我们家小妹垂青,快说!”

  忠笑着道:“小七不许顽皮,人家可是上京城里有名的少年才俊,右丞相娄德的独生爱子娄啸天,别小子小子的乱叫。”

  “原来是这家伙,我见过一次,长得不错,挺顺眼的,小妹你可真有一套,一个多月不见,居然要给七哥找个妹夫了,好!七哥没有白疼你!总算有人肯要你了!”猛得意的一通狂笑,萧怜儿拿他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拉着忠的胳膊直摇。

  飞从猛手里抢过刺绣,还给了萧怜儿,微笑着说道:“小妹这般出众,怎会没人要,那个娄啸天能讨得小妹的欢心才是他的福气,而且皇上昨晚上已把右丞相娄德从牢里给放了出来,说不定过几日就要派人上门来提亲了!”

  “六哥你瞎说什么,哪有这么快,再说我也没一定就看上人家了!”萧怜儿羞红着脸责怪道,可她心里却是一阵芳心暗喜,小女儿之态在她脸上尽显无遗。

  “这右丞相为人倒是不错,直言敢谏,刚正不阿,是位出了名的硬头铁胆老丞相,他的儿子想必也是人品不俗,难怪才一个月就讨尽了小妹的欢心!”忠接口道,他的脸上一片喜色,对萧怜儿得遇良偶一事他也是大感欣慰,微笑着又说:“其实义父心里也很器重娄丞相敢作敢为的倔性子,虽然几日前因他上奏参了战王一本而把他下了大牢,却也是转了个身子就把他放了出来,还马上让他官复原职!”

  将笑着道:“说起来这娄德跟四哥倒是挺象的,都看着这战王不顺眼,难怪大家背后都叫他是倔头铁丞相。”

  猛偷偷的凑到正一脸喜色的听着几位哥哥说话的萧怜儿身后,贼忒嘻嘻的奸笑道:“瞧瞧,听得多留神啊!这可是她未来的老丈人啊,唉!女大不中留啊!”一闪身躲过恼羞成怒的萧怜儿踢过来的一脚,猛又拍着胸脯大声道:“走,小妹,跟七哥去皇宫,看中什么尽管开口,七哥给你背回来当嫁妆!”萧怜儿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知道在这事上不能跟他胡搅蛮缠,只得翻起了旧帐:“不许再叫我小妹!我可要比你大!七弟!”

  猛一瞪眼,威胁道:“再叫一遍?你敢再叫我一声七弟,我立刻冲到右丞相家把他那儿翻个府底朝天!再把娄啸天揪过来一顿臭揍,把他打蒙了还不告诉他为什么打他!再叫一遍试试!我扭头就去!说到做到,对天发誓!”一边说还一边抄起了龙王怒。

  萧怜儿立刻涨红了脸,紧紧盯住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老七,隔了半晌才细若蚊蝇的低声道:“七哥!你背着这许多东西一定累了,我去给你做点好吃的!”

  屋子里顿时响起一阵哄堂大笑,错刚喝进嘴的一口茶直喷了忠一身,将捧着肚子,竖起拇指呻吟道:“好!果然女大不中留!也只有小七这小霸王才会说出这种把小妹吓倒的狠话!”

  飞指着猛笑弯了腰,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只有萧怜儿羞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偏偏猛还不放过她,一边用龙王怒敲着地面一边笑着大叫:“来!七哥帮你砸个坑让你躲进去,要不要七哥把那娄啸天也一起塞进坑里!”

  “什么事那么高兴?”刚走进客厅的智看见兄弟们东倒西歪的样子,微笑着问道:“是不是小七又想出什么花招来欺负小妹了?”

  萧怜儿立时象看到救星般扑入智的怀里,娇声道:“四哥,你要给我主持公道,七┉七┉七哥欺负人!”说完把脸深埋在智臂弯里,再也不肯抬起来。

  “七哥?出什么事了?平常你不是老跟小七争大小吗?怎么回事┉”智好奇的问道。猛老神在在的大声道:“不争了!名份已定!我大她小,铁板钉钉了!”

  飞忍着笑把事情告诉了智,智也是一阵轻笑,拍着萧怜儿的肩头道:“小妹放心,四哥帮你,四哥有办法让小七反过来叫你姐姐!”萧怜儿精神一振,急忙抬头问道:“四哥快说,四哥最聪明了,快教我!”

  智笑着说:“这事容易,只要哥哥们试过这娄啸天的人品秉性,确信可以把你的终身托付给他后,你就早点嫁过去,小七揪不住你的把柄,自然就可逼他叫你姐姐了!”众人立刻又是一阵大笑,萧怜儿跺着脚道:“四哥!你也来取笑我!不理你们了!”羞红着脸转身逃入了后堂。

  错有些诧异的问道:“奇怪!老四今天也会取笑人了,看你一脸喜色的样子,怎么?你也碰上了什么好事?”猛插嘴道:“一定是四哥来的时候被桃花运当头砸到了!是哪家闺秀?还是该说是哪几家闺秀?”

  “你又在胡说八道了!”智白了猛一眼,随即看着几位兄弟,脸上流露出难以遏止的喜悦,大声道:“义父方才送了我四个字,永不南下!这是义父给我们七人的承诺!”屋子里陡然安静下来,兄弟几人先是楞着互望几眼,随即同时大声欢呼。

  永不南下这四个字,正是这护龙七王一直都在期盼的,他们最怕的就是终有一日辽军会挥师南下,此刻听到义父的承诺,狂喜之色从每个人的脸上溢出,几兄弟一起放声大叫,刚害羞逃进后堂的萧怜儿忍不住又好奇的跑了回来,惊讶的看着兄长们。

  “走!小妹,我们去大吃一顿!”将拉着萧怜儿的手大喊大叫,萧怜儿虽有些不明所以,可看到兄长们激动的神情,她心里也是为他们一阵欢喜。

  忠笑着道:“不错!是要好好庆祝一番,走,一起去上京城,今日大家都陪着小妹,痛痛快快的玩上一天!”

  “好!不玩到天黑不许回家!”猛第一个冲了出去,兄长们跟在他的身后一起欢笑而出。

  庄园外,神采飞扬的少年少女相伴而行,迎着朝阳,踏着春风,身影翩翩,倩影娉婷,一路上都满载着他们的欢声笑语。

  日出日落,周而复始,柔和的晨曦下,又是一天悄悄来临。

  皇宫,御书房内,刚上完朝回宫的耶律德光和他的结义兄弟拓拔战二人正对面而坐,品茶倾谈。

  “贤弟,你觉得朕此次的北南面官制是否可行?你是沙场名将,也是治世良臣,若贤弟认为有何不足之处,尽可说与朕听?”耶律德光微笑着问。

  拓拔战一摇头,由衷的赞道:“皇上之才,可称是举世无双,臣弟曾仔细思索过,皇上的新政完善周密,绝无任何不足之处,而且,皇上为我契丹重取的国号也是令臣弟衷心钦佩,辽之一字,确是包罗万象,独得天地灵霸之气,也只有皇上这般天命之人,才能有此独思妙虑!”

  耶律德光微微点头,笑而不语,不过片刻之后,他就似有些按捺不住,颇为自得的说道:“不瞒贤弟,其实这次的北南面官制和大辽国号,都是朕的那第四位义子智替朕谋划的!”

  拓拔战心中一惊,怔了半天才大声赞道:“好一位奇才啊!臣弟恭喜皇上!有此人才辅佐,大辽兴盛,指日可待!”耶律德光先是轻轻一笑,随即忍不住开怀一笑:“说得好!有这七位义子相伴,确是为君之福,为父之乐!”他眉开眼笑的得意了好一会儿,才抑住了笑声道:“朕已嘱咐过他们哥几个,让他们今日午时来与你这位叔父见上一面,好好叙一叙。对了,朕要先告诉你,这七个孩子里年纪最小的猛儿可是位混世魔王,连朕见了他都是无可奈何,你可得留点神啊!”

  拓拔战一笑道:“皇上对这护龙七王,果然是恩宠倍至!”耶律德光笑着道:“做父亲的,又有哪个不疼自己的孩子呢?何况是这样的七个孩子!”

  轻抿了一口香茶,耶律德光又问道:“贤弟,你的两位孩子近来可好?朕已有一年未见到他俩了,朕还记得,你的儿子叫拓拔然,女儿名叫拓拔雨妍,他俩如今都该有二十几岁了吧,你这两个孩子都是人中翘楚,不愧是你战王的后代啊!”

  说起自己的儿女,拓拔战眼中也是一阵欣慰之色,“多谢皇上垂爱,臣弟的犬子拓拔然今年二十三岁,小女拓拔雨妍今年刚满二十,臣弟这几日正想着要带孩子们来给皇上请安。”

  “朕记得他们的那位娘亲也是位汉人吧?朕还听说,当年你的爱妻去世时,你曾在她床前立誓,要送她一样这个世上最珍贵的宝物,让她泉下瞑目,不知贤弟是否已找到了那件宝物,若是没有,就告诉朕,朕一定替你找来!”耶律德光关心的问道。

  拓拔战的脸上一阵黯然,低垂下头,轻声道:“皇上厚爱,臣弟心领,这件宝物虽还未找到,不过臣弟发过誓,一定要亲手为亡妻寻来!”耶律德光心中一叹,本想问他所寻的是什么宝物,以便悄悄为义弟寻来相赠,可望着义弟神色间那一缕无法掩饰的刻骨相思,他也不忍心再刺及拓拔战心中之痛,拓拔战丧偶已有十几年,却一直未曾续弦,可见他对亡妻的深深挚爱。

  “贤弟,朕刚得了十几匹千里神驹,一会儿你去挑上几匹,带去给你的孩子,算是朕这个伯父的一点心意。”为了让拓拔战分神,耶律德光岔开了话。

  拓拔战自然知道皇上的心思,感激的一笑,默然片刻后,他问道:“皇上,在臣弟心中一直有个疑问,还望皇上告知,您那护龙七王每一位都可堪称罕见之才,不知皇上是如何收到这样出色的七位义子?”

  耶律德光轻轻一笑:“这是朕心中最引以为傲的一件事,还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不过朕当然不会瞒着贤弟了,说起来,这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其实,朕从刚继位的时候,就四处在搜寻着资质出众的少年,可惜一直未有所获,直到十八年前,”耶律德光的脸上缓缓泛起了对往事的回忆,“朕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冬天,在上京城外,朕与呼延年狩猎回宫的路上┉”

  十八年前,冬天,寒风凛冽,大雪纷飞,上京城外的荒原上,契丹之王耶律德光和宫中总管太监呼延年,两人在郊外射猎了整整三个时辰,可惜由于天寒地冻,竟是一只猎物都未找到,无奈下只得来到一片小树林中,将坐骑栓在树下,暂避风雪。

  耶律德光一边喝着呼延年递上的酒囊,一边极不甘心的四处张望着猎物的踪迹,呼延年望着皇上神色间明显的不悦之色,小心翼翼的陪笑道:“皇上,这么大冷的天,猎物一定都躲藏起来了,您看这雪越下越大,不如,我们今日先回宫吧,等明日再出来!”耶律德光眉心一皱,断然道:“不行,朕非得射到一只猎物再回宫!”呼延年满脸苦笑,正欲再劝,耶律德光已大声说道:“你以为朕每日出宫狩猎只是为了几只小小的猎物?你以为朕不知道冬天猎物难寻?朕要的不是猎物,而是决心和毅力,朕是一国之君,就要能人所不能,别人可以知难而退,朕不能,若是因为怕冷而连几只小小的猎物都打不到,日后又怎能担起国之重任!呼延年,你听着,今日若打不到猎物,朕就绝不回宫!”呼延年暗叹一声,只得忍着刺骨寒风,伸直了脖子四处张望,希望有一只饿昏头的倒霉猎物出来寻食。

  东张西望了半天,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远处雪地里忽然钻出一只黄鼠狼来,呼延年急叫道:“皇上,您看!”耶律德光早已取弓在手,弓弦一响,立刻就是一箭射去,可惜风雪太大,这一箭竟被吹歪了准头,只射在了黄鼠狼的脚上,一声吱叫中,黄鼠狼带着箭伤窜入树林中,耶律德光低骂一声,追进了树林,呼延年也只得跟了进去,大约是天太寒冷,黄鼠狼跑了没多远就身子一僵,瘫软在地上,呼延年兴奋的冲上去将它拎起,大声道:“皇上!抓住了,抓住了!”耶律德光看着半僵的黄鼠狼,自嘲的一笑,“只是一只奄奄待毙的小兽而已,罢了,回宫吧!”呼延年高兴得边走边说道:“总算是打到一只┉”他的声音忽然一颤,一手抽出佩刀大叫道:“有刺客!”一个箭步往他俩栓马的树下奔去,耶律德光定睛一看,果然有条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他们的坐骑旁,他也当即拔出腰间佩刀冲了过去。

  这时,呼延年已奔到树下,一手揪住那人,一手就要挥刀砍下,忽然他的手停在半空,口中惊噫一声:“是个小鬼!”耶律德光上前一看,这白色的身影果然只是个七八岁左右的孩子,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白白的雪块,几乎看不出他身上本来衣物的颜色。

  见是个孩子,呼延年心中一安,收回了刀,左手紧抓着他的胳膊问道:“小鬼,冰天雪地的你怎会一人在此,你鬼鬼祟祟的又是想干什么?”那小孩一声不吭的看着呼延年,拼命的挣扎着,一只右手却始终捏得紧紧的。呼延年把他右手擒住一看,小孩手里原来捏着几块肉脯,正是从他们的马背干粮袋里拿出来的,呼延年笑着道:“原来是个小贼!”

  “我不是小贼!”那小孩忽然开口道,一双大眼睛闪烁着一丝羞怒,却是全无惧色,耶律德光冷冷道:“不是小贼,手里怎会拿着我们的东西!”

  “我┉”小孩犹豫了一下,大声道:“告诉我你们是谁,以后我十倍还给你们!”接着又说了一句:“我不是小贼!”

  “口气倒不小,十倍还给我们?”耶律德光哑然一笑,又问道:“你大概早就躲在一旁窥视着我们,等我们二人进了树林才突然窜出来偷┉拿我们的东西,看你这一身的雪,想必不是躲在林中,我们二人倒是一直没有察觉,小孩,老实说,你刚才是躲在什么地方?”

  小孩看了他一眼,紧闭着嘴,一言不发,脸上一股倔强之色。

  耶律德光也懒得多问,往四周一看,发现离他们栓马之处大约十几步的地方有一个小坑,坑里只有寥寥数点雪花,“原来是藏在这小坑里,你这小鬼倒是挺有耐心的,我们俩在这里足足站了有小半个时辰了┉”耶律德光神色忽然一变,疾步走到小孩身边,将他身上的积雪尽数拂落,仔细往他身上看去,只见这小孩瘦弱单薄的身上竟只穿着极单薄的一件破布衣,在这寒风中也是早已冻的瑟瑟发颤,可他仍然将腰板挺得笔直,既不求饶,也不退缩的瞪视着耶律德光两人。

  耶律德光忍不住一阵动容,对呼延年道:“好小子,穿得那么单薄却在雪堆中躲了这许久,如此寒冷的荒郊里,我们穿着厚裘皮袄仍觉寒冷,这小家伙却能忍这么长的时候?你如此辛苦,就只为了这小小的几块肉脯?”

  小孩闭紧双唇不肯说话,耶律德光微微一笑,忽然脱下了身上的皮袄,轻轻的包住小孩瘦弱的身躯,柔声道:“小孩,告诉我们,你是谁,看你这长相,是个汉人吧?大概是和家人一起逃难到契丹的吧?你是不是和家人失散了?”

  小孩身上披上了皮袄,惨白的小脸稍为有了丝血色,看着耶律德光的眼神里也敌意渐淡。

  呼延年早已脱下了自己的皮袄,紧紧裹在皇上的身上,一边发抖一边道:“小心冻着┉皇”一阵寒风吹过,冷得他一哆嗦,说不出话来。

  小孩看了眼呼延年,忽然对他道:“你是个好人,宁可自己冷也要把衣服给朋友穿!”

  冷得直打颤的呼延年倒是被这孩子给逗得一乐,耶律德光也失笑道:“那朕┉那我呢,我把外套给你穿,也该算是个好人吧?”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不想让这小孩知道他的身份。

  小孩有些腼腆的一笑,轻轻一点头,“你也是个好人,如果你们冷,我把衣服还给你们!还有,我不是小贼!”说完,他竟伸出手欲脱去皮袄。呼延年忍不住赞了一句:“好个烈性的小子!”耶律德光一把拉住小孩的手,仍是用皮袄裹紧了他,柔声道:“既然你也说我是好人了,那这件皮袄就送给你吧?”

  小孩倔强的一摇头,“不行,我不要别人施舍的东西!”年幼的脸上竟是泛起一片冷傲之色。

  呼延年好奇的笑道:“那你怎么又拿我们的肉脯呢?噢!明白了!这不叫施舍,这叫借!”

  小孩被他说的一窒,一张脸突然涨得通红,耶律德光责备得瞪了呼延年一眼,又温和的看着小孩,轻声道:“孩子,你是不是饿了?”

  小孩咬着牙不说话,耶律德光一笑,走到坐骑旁把整个干粮袋摘了下来,递到小孩面前道:“几片肉脯怎填得饱肚子,这里还有些干粮,你先吃点,看你这样子,一定是饿了好几天!”

  小孩摇头道:“我不饿!”

  耶律德光笑着道:“不饿?不饿怎会在雪坑里躲了这大半天!”小孩抿紧双唇,迟疑了好一会儿,忽然叫道:“我今天一定要找到吃的!我的弟弟们已饿了好几天了,找不到吃的,我绝不回去!”他的眼中忽然有了一丝泪花。

  耶律德光心中一紧,这小孩的倔强让他胸口一阵发烫,仔细端详着小孩,他的声音也突然变得非常慈和,“原来你还有弟弟们,难怪!”心中念头一动,他又说道:“要不你带我去你家,我这里还有些吃的,一起带给你的弟弟们,好吗?”小孩闻言一楞,犹豫着不说话,接着猛然一摇头。

  耶律德光微微一怔,随即恍然,笑着柔声道:“孩子,你放心,我绝不会伤害你的弟弟们,你刚才也说了,我是个好人,对不对,既然我是好人,你的弟弟们饿肚子,我当然不能不管!再说你年纪幼小,背着这么重的干粮袋回去一定要花很长时候,你的弟弟们万一饿出病来怎么办?就让我骑着马送你回去,好吗?”小孩原本还拼命摇头,可听到耶律德光最后一句话时,忽然有些迟疑,怔了半晌,终于轻轻一点头。

  耶律德光笑着轻轻一摸他的脸蛋,又转头对呼延年道:“你骑上马立刻回去,赶一辆马车来!我和这孩子去他家里看看,我会在路上留下印记,你们顺着印记跟过来!”

  呼延年犹豫着看了眼小孩,低声道:“就您一个人┉”话音未落就被耶律德光打断道:“快去,记住,在马车里多放些暖炉,要找辆最宽敞的马车,再多备些食物,还不快去!”呼延年只得遵命,无奈的牵过马来翻身而上,疾弛回宫。

  耶律德光也牵过自己的坐骑,先把小孩放上马背,想了一下又脱去身上那件呼延年留给他的皮袄,正要再给小孩穿上,却被小孩拦住,“不用,我已经够暖和了,你自己穿吧,这里离我家还有好几里,你不穿皮袄会冷的!”耶律德光笑着道:“傻孩子,你都在雪堆里趴了这么久了,这一件皮袄怎么够,来,再穿上!”

  “我不怕冷,我早冷惯了!”小孩摇头道,听了这句话,耶律德光心里没来由的一酸,坚持着给孩子硬是再套上了这件皮袄,这才一跃上马,柔声道:“来,好孩子,你来指路,我们立刻赶去你家,千万别把你的弟弟们饿坏了!”

  小孩顺从的一点头,伸手往前方一指道:“一直往西去,几里外有个小土坡,我们住在土坡后的一间小木屋里!”忽然,他回头向耶律德光轻轻一笑,低声道“谢谢!”耶律德光心头一暖,微笑着催马而去。

  “孩子,你有几个弟弟?”耶律德光一边快马加鞭,一边柔声问道。

  “六个!”

  “有那么多,是你亲弟弟吗?”

  “不是,都是我在逃难的路上遇到的。”

  “原来不是你亲弟弟,那你可是真是了不起啊!”

  “他们跟我一样,都是没有爹娘的孤儿,我当然要好好照顾他们,保护他们,弟弟们都很乖的!对了,你这匹马是公的还是母的?”

  “唔?是公的?怎么?”

  “我最小的弟弟还在襁褓里,没有断奶,我想给他找点马奶喝。”

  “这倒是有点麻烦,不过你放心,我会有办法!那你平日里是怎么喂你这小弟弟的?”

  “给他熬米汤喝,我们家小七很会吃的,一大碗米汤一会儿就喝完了!”

  “你们七个就这么一直住在小屋里,都是靠你给他们找吃的?”

  “不是,平日里我的二弟也会跟我一起出来,不过今天雪太大,我怕他冻着,所以没让他出来!”

  “你真是个好哥哥啊!这个冬天,你们一定很苦吧!”

  “还好,两个月前,有位很好心的萧老爷爷在打猎时路过我们家,看到我们后萧爷爷就把我们都带到他家里,他足足照料了我们一个月,还每天熬肉汤给小七喝!”

  “哦!噫!那你们如今怎么又住到小屋里了?”

  “是我和二弟的主意,萧爷爷自己家里的日子也不好过,他还有个跟小七一样大的孙女,萧爷爷为了给我们找吃的,每天都要起早摸黑的出去打猎,他身子也不好,常常会咳嗽一个晚上,可他第二天又是一大早就出门去打猎了,那一个月里萧爷爷瘦了好多,我们看了都很难受,所以趁着有一天萧爷爷去打猎时,我就带着弟弟们又逃回了小木屋,二弟也说了,我们绝不连累萧爷爷,再也不能让他为了我们七个受苦!不过萧爷爷真是对我们太好了,他后来还来找过我们好几次,幸亏我们都先躲了起来,我是大哥,我的弟弟就该由我来照顾,不能连累其他人!”

  “唉!好心的老人!善良的孩子!你们真是太懂事了!好!好一群乖孩子啊!”

  “叔叔,你今天给我们的干粮我以后一定会还你,十倍!”

  “我不要你还我干粮,而且,我还要带你们去个好地方,你要记住,我不怕受苦,更不怕被连累!知道吗?”

  “不行,我们不能受人施舍!”

  “傻孩子,这不是施舍,绝不是!象你们这么有骨气的孩子,没有人有这个资格施舍你们任何东西!”

  “不行!”

  “乖!你就先别跟我争啦!看,小土坡到了,还有那间小木屋┉这间屋子怎么那么破旧,四面都透着风,冬天住在这是可真要冻坏你们了!是你父母留给你的吗?”

  “不是的!是我们逃难到这里时看到的,里面没人住,我们就住进去了!”

  “来!快下马吧!你弟弟们等着你呢!”耶律德光把那小孩子抱下马,一手拎过干粮袋,快步走近了木屋。看着这破败不堪的小屋,他又是叹了口气。那小孩子倒是非常兴奋,飞快的拉开虚掩着的门,欢叫着冲了进去,大声道:“弟弟们,我带吃的回来了!”屋里立刻响起了一阵童稚的笑声,“大哥回来了!”

  耶律德光微微一笑,也跟了进去,一进屋,他忍不住又是叹了口气,只见屋内空荡荡的,桌椅床铺的什么都没有,四面墙上还开了几个窟窿,在屋里的角落处,塞着几层草垫和树皮,几个年纪更幼小的孩子都缩在一起,其中一人手里还紧紧抱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而那位长兄一跑进屋里就立刻脱下了身上的两件皮袄,紧紧盖在了弟弟们身上。

  “哇!好大的皮袄,真暖和,大哥,你从哪里找来的?”

  “我┉”那位兄长有些羞涩的没有回答。

  耶律德光笑着走上前,把干粮袋往他们面前一递,“来,孩子们,先吃点东西吧?”

  几个幼儿见突然有位大人走了进来,都是一楞,其中一个孩子问道:“大哥!这个人是谁?”

  那长兄看了眼耶律德光,有些不知所措的低声道:“二弟,这位是┉是┉,我今天在拿┉在偷他马背上的干粮时被他发现了,他让我带他来的,这两件皮袄也是他给的┉”

  耶律德光随和的一笑,正要开口,忽然觉的右腿微微一紧,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名顶多只有三岁大的幼儿正抱着他的小腿,还抬起头来瞪着自己道:“你敢欺负我大哥,我咬你!”虽然这小儿竭力装出一副凶相,可他的声音却是奶声奶气的。

  耶律德光忍不住哈哈大笑,把这幼儿一把抱起,大赞道:“好个勇敢的小家伙!”

  那个二弟立刻冲了过来,大叫道:“快放下我五弟!”他身边一个小孩也跟着过来,手上还举着一根细细的木棍,也大叫道:“快把我五弟放下来!”

  那长兄急忙拉住他俩,“二弟,三弟,不要无礼,他┉这位叔叔是个好人,跟萧爷爷一样的好人,他还给了我们许多吃的。”

  一听到耶律德光是位和萧爷爷一样的好人,几个孩子立刻敌意尽消,亲切的看着这位满面笑容的来客。望着这几个孩子,耶律德光心中一动,脸上笑意更盛,轻轻低语了一句:“苦苦搜寻多年却一无所获,想不到今日竟一下子遇上了七个,天意啊!”

  耶律德光轻轻把那小五放下,又从干粮袋里取出一小块肉脯,拔出佩刀来切成碎末,柔声道:“你们这儿有锅子吗?赶紧熬些肉汤来给你们那位七弟喝吧!”

  “好!”那二弟急忙从墙角取出一只破旧的小铁锅来,开心的叫道:“我去生火!”还未走到门口就又担心的回头道:“大哥!六弟好象有些不对劲!”

  一旁的三弟也担忧的说道:“大哥,六弟已经昏睡了一天,额头烫得吓人,会不会是生病了?”那长兄一惊,急忙走到墙角,稻草堆里躺着一个昏睡的幼儿,身子还不停的轻颤着,那兄长在幼儿额头一摸,立即一声轻呼:“好烫!”他一边给这六弟裹上皮袄,一边焦急的跺着脚。

  耶律德光早已走上前去,摸了摸小六的额头,略一沉吟后安慰几个孩子道:“别担心,只是染上了风寒,一会儿我就找人给你们六弟治病。”

  “你不是一般的人,你是不是个当大官的?”一个细嫩的声音从一角传来,耶律德光转头一看,墙角处坐着一个四五岁大的孩子,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正盯着自己,他手上还抱着襁褓。

  耶律德光有些诧异的一笑,温言道:“孩子,你怎么知道我是个当官的?”

  “你看上去和别人不太一样,你拿来切肉片的那把刀也很名贵,不是一般人可以有的!”那孩子轻声道。

  “好孩子,你真聪明!”耶律德光仔细端详着这个孩子,这孩子虽然又瘦又小,可是清秀的脸上却有一种寻常小童所没有的灵动之气,“你是他们的┉四弟吧?来!先吃块肉脯吧!”耶律德光微笑着递给他一片肉脯,这四弟接过肉脯,却立刻塞在一旁的小五手中。

  那小五一边咬着肉脯,一边好奇的看着耶律德光腰上的佩刀,还伸出小手去摸,“小家伙,想玩刀是吗?你现在还小,这把刀你拿不动的,来,我给你一把小匕首,小心别割到自己的手!”耶律德光笑着从怀里摸出一把轻巧的匕首来,递给了小五,这小家伙一接过匕首立刻满脸欢笑,不住的把玩拨弄,耶律德光疼惜的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柔声赞道:“你这娃娃长大了一定是位人人敬畏的勇士!”“我现在就要做勇士!”小五奶着嗓子叫道,逗得耶律德光开怀大笑。

  这时,那二弟已从屋外盛了一锅子的雪进来,三弟帮着他找来一些树枝,耶律德光掏出火刀火石递给这二弟,正要教他怎么点火,却见这孩子拿着火刀火石稍一琢磨,就马上“踢踏踢踏”的打起了火,片刻之间就升起了一小堆火,“好一双巧手!”耶律德光笑着夸道,又对那不吭声的小四道:“来,孩子,把你弟弟给我抱抱,你抱了那么久一定很累了,去跟你哥哥们一起吃点东西吧!”

  那小四犹豫了一下,把手中的襁褓小心的递了过来,耶律德光接过襁褓,只见襁褓里的婴儿正在呼呼熟睡,红红的小脸蛋上居然还带着一抹甜甜笑意,似乎正在做着什么美梦,看得耶律德光心中柔肠一动,凑到这婴儿耳边低声道:“小宝宝,好好睡,无论你在做什么美梦,等你醒过来时,我都会让你美梦成真!”说来也怪,怀中的孩子似是与他心有灵犀般的微微一动,小嘴嗫嚅了几下,睡梦中的笑容愈发香甜,直把耶律德光看得心中大喜,不住的低声哄着婴儿,这一举动在这马上皇帝的一生中可说是绝无仅有,虽然他已有了个四岁的女儿,不过公主殿下自一生下来身边就有大批的奶娘宫女服侍照料,根本用不着他这位皇上去操心,此刻看着这群孩子,耶律德光心里忽然有了种从未有过的慈和亲切感。

  仔细看着怀中的襁褓,耶律德光心里又是一阵酸楚,屋里的几个孩子都穿得非常单薄,唯独这襁褓外还厚厚的裹着几层衣服,一声长叹后,耶律德光看着孩子们的眼神更是温柔。

  “您真的会救我们的六弟吗?”那四弟不知何时已走到耶律德光面前,期盼的神色在他脸上显露无遗。

  “一定,我一定会治好你们六弟的病,一定!”

  那长兄站在耶律德光身边,仰望他片刻后,忽然大声道:“你今天帮我们,以后我一定十倍还给你!十倍!”

  耶律德光慈蔼的轻抚他的头顶,柔声道:“我早已说过了,我不要你还我,而且,我还要带你们一起走!”

  几个孩子都是一楞,互看几眼后,一齐摇了摇头,耶律德光随和的一笑,示意他们一起围到火堆边取暖后,又柔声道:“你们虽然都是很坚强的好孩子,可是这契丹不比中原,这里的冬天又长又冷,你们又是如此单薄,在这冰天雪地里会很难支持下去,跟着我走吧,我会给你们一切!”

  孩子们又是一起摇头,那兄长大声道:“我们会自己照顾自己,我会给弟弟们找吃的!”他的三弟也在一旁道:“对!明天我也会和大哥二哥一起去找吃的给弟弟们,我已经五岁了,我会找到好吃的带回来!”

  耶律德光疼惜的看着他们,温言道:“孩子们啊!你们知道吗?其实你们真正需要的不是食物,也不是衣服,而是你们一直都没有的亲情!一份和别的孩子一样的亲情,可以有家人照顾保护的亲情,我真正想要给你们的,就是一个家!一个拥有一切的家!”

  当几个孩子们听到耶律德光说要给他们一个家时,眼圈都是微微一红,忽然一起沉默下来。耶律德光慈祥的看着这些孩子,他的声音更为柔和:“你们七个都是孤儿,能够相聚在一起,是你们的缘分,兄弟之缘,手足之情,而我能遇见你们,也是一种缘分,一种上天注定的缘分,想要给你们一个家的缘分,知道吗,孩子们?”

  见几个孩子已被他的真情渐渐打动,耶律德光心头一阵激动,微笑着给几个孩子递上干粮,又把一旁昏睡的小六一起抱到火边,不停的抚摩着他的额头,看到耶律德光如此亲和的举动,几个孩子眼中都露出了感激之色,神情间也对他多出了几分依恋。

  耶律德光一边帮他们熬着肉汤,一边温言的和他们说笑着,渐渐的,他已忘了自己是一国之君,仿佛,他早已成为了这七个孩子在这冰冷天地中最温暖的亲人。

  屋外,天寒地冻,风雪凛冽,屋内,孺慕情深,赤子丹心。

  这一刻,屋中的大人和孩子都已浑忘一切,只有这甘醇的真情将他们紧紧的维系在一起。

  马蹄声由远至近,缓缓传来。

  “孩子们,我们走吧!”耶律德光抱着小六和小七,微笑着说。

  “我们是去你家吗?”小四抬头问道。

  “那里不是我的家,是我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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