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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契约与阴谋-结尾
田波走近他们，李光祺很不自然地笑了笑，但他笑的很不成功，看上去倒像是牙在疼。亚盯着这个阴郁的男人，在一秒钟之后，她拉着李光祺逃跑了。
“喂，喂，怎么回事？”李光祺跟在她的身后，反抗着她。“为什么每一次遇到你都要到处乱跑呢？”
“你有什么不满吗？”亚边跑边回头问，“那就换个方式。”
她张开翅膀，拉着李光祺飞向天空。有那么一秒钟，也许只是心脏跳动一下的时间，李光祺觉得他们似乎在空气中静止了，他甚至感觉自己看见亚的头发停在了他的眼前。随后亚被什么东西拖了回去，那速度快得惊人，李光祺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就和亚一起在空气中飞来荡去。
拉住亚的力量突然消失，他们被甩向很远处的水泥地面。
亚搂住李光祺，让自己的背先着了地。随着巨大的轰隆声，水泥碎块和尘土四散飞溅，李光祺觉得自己的助骨随着撞击陷进了胸腔里。他剧烈地咳嗽着，发现亚的情况比自己更糟糕。一口鲜血从她的嘴里吐出来，她右边的翅膀很不正常地耷拉在一边。李光祺立刻从她的身上爬下来，蹲在旁边已经四分五裂的地面上看着她。亚坐起身，更多的血从她的嘴里流出来，她的脸因痛苦皱在了一起。
“我……要是……死了，咳……我保证……下辈子……都会记恨你。”她断断续续地说，声音嘶哑得让人怀疑她的声带是不是已经断了。
李光祺听了这话立刻松了一口气，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们就被一个刺耳的声音吸引了。
“找到了……找到了……”田波逼进他们，嘴里发出的声音像两片金属在互相摩擦。他的瞳孔变成了一条竖直的缝，脸上带着正常人不可能有的疯狂。他的右手像一条肉色的橡胶管子，拖在地上，五个手指尖得像锥子。
“切！”
亚咂了咂嘴，一把把李光祺推到一边，然后冲了上去。她矫健得就像没受过伤一样，和田波扭打在一起，这景象是李光祺经常在动作电影里看到并暗自称奇的。
现在从田波的脸上已经完全找不到他以前的模样了，他更像一头刚从实验室里跑出来的怪物，浑身上下伸出肉色的管子。这些管子像蛇一样纠缠着，朝亚卷去。在他的身后，一个稀薄的影子正随着他的身体摇晃着，虽然它形如枯木，但是还能看出那是一个人的影子，它有耳朵的地方还能看见头发飘动的痕迹。
亚躲闪着那些管子，想抓住怪物的脖子，但是管子太多了，不断从男人的身体里冒出来，在她的身边扭动，甚至有几次它们是擦着她的脸通过的。
她在一次侧踢中不小心被怪物抓住左脚，那根管子把她扬到空中，然后狠狠地甩了出去。
一声巨响，她消失在扬起的灰尘里。李光祺震惊地站了起来，在灰尘散去之后，他看到亚躺在那里抽搐。
怪物移动到亚的面前，无数的肉色管子就像巨型章鱼的触手。它们其中的几根缠住亚的脖子，把她从地上揪起来，另外两根则对准了她的脸。
“住手！放开她！”李光祺边跑边喊，他随手抄起一块石头砸在怪物的背上。
怪物震了一下，已经刺向亚眼睛的管子停在半空中。这倒不是那块石头起了多大的作用。怪物转头看着站在右后方不断扔石头的男人，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声。
“李……光……祺……”
李光祺愣住了，握在手里的石头掉在了地上，他听出那是田波的声音。
怪物蹒跚地朝他走去，他向后退着，似乎拿不准主意是否应该留下。
“快……快跑……”亚在管子里虚弱地说，她额头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正“突突”地往外冒着血。
李光祺撞在了后面的一根电线杆上，他浑身发抖地看着正在接近自己的庞然大物。他发现一些管子正在缩回它的身体里。它的眼睛里闪动着李光祺所熟悉的表情，一些东西正被排出它的体外。
“田……田波？”李光祺试探地叫了一声。怪物立刻做出了反应。
缠着亚的管子松开了，亚摔倒在地上咳嗽着。那只怪物离李光祺越来越近，它的手和身上的管子都缠住李光祺的脖子轻轻抚摸他的脸。
李光祺也伸手摸着它的脸，他看到那些腐烂的浓疮正在脱落，田波原来的模样正慢慢显露出来。
就在他们觉得田波恢复神智的时候，那头怪物像触电一样地抖动起来，它发出声嘶力竭喊声，把头埋在双手里。
“签订了契约就必须遵守。”怪物身后的影子用金属摩擦声一样的嗓音说，“你难道还想反抗我？”
怪物把头从双手中抬起来，田波仅剩的神智也消失了。随着一声咆哮，一些管子紧紧缠住李光祺的脖子。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亚举起右手，李光祺看到她手心里握着一个小孩拳头大小的金色圆形纹章。一道金光从镶在纹章上的红色宝石里射出来，怪物吼叫着直线朝后面飞去，李光祺滑到了地上。。
亚一把把李光祺拉到身边，然后再一次举起纹章。一个金色的、像发光的笼子的球体罩在了他们的四周。这时那个怪物回来了，它的每一根管子都在抽打这个保护空间。
撞击声不绝于耳，亚的双手紧紧握着纹章，在攻击所产生的闪光中颤抖。
在确定段潇真的走出大殿之后，萨麦尔从房梁上跳下来，那两把银枪已经别在了他的背上。他的眼睛在火光照不着的阴影里闪烁着。他说话了，音调很沉。
“他太危险了，我们不应该——”
“不，只要好好加以利用，他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帮手。巴尔的遗书里也这样安排的，那可是他一生中最得意的一件艺术品。”别西卜回答，他仍望着门口。“我们的力量不够。我想你也听说了吧？莫斯提马和彼列已经投降了天使军。除去他们和已经去世的路西法，七大魔君现在只剩下四位，而阿撒兹勒怎么也不肯帮忙，我们的处境很艰难啊。”
他回头看了比自己高了将近一半的男人一眼，眼中尽是担忧和愁苦。
“竟然向天使投降，真是恶魔的耻辱！”萨麦尔说，“不过如果只是要暗杀亚的话，有我就足够了，我相信无论是在地狱还是天使界，没有人能比我更快。只要您肯给我时间，我一定会——”
“不不不不，”别西卜打断他，“现在亚对我们已经构不成威胁了，据说天使们也在追杀她。”
“可从前线传来的消息却是亚在二十六年前的那场战斗中受了伤，现在正在王庭休养。尤利尔只是代她指挥天使军。到底哪种说法是真的？”
别西卜出神地望着房梁上的蛇形花纹说：“这谁也说不准啊，也许是塞拉弗用来稳住军心的手段吧？亚在天使军中有很高的威望。谁能想到，昔日担任炽天使长兼天使军最高指挥官的米迦勒之女竟然会被自己的同胞追杀。”
于此同时，亚还在那个路口上与那只怪物以命相搏。她的脸因为用尽全力而扭曲着，额头的伤口还在冒着血，那些血从她两只眼睛中间顺着鼻子的左则流下来，形成一条亮晶晶的红色带子。
“你说什么？”李光祺大声喊，外面巨大的声响湮没了他们的声音。
“我说我快支持不住了！”亚朝他喊道。“我们得想想办法！”
“我们能不能让他停下？”李光祺几乎贴在了亚的耳边叫道。
亚点头说：“好主意，你出去对他说‘喂，傻大个，请你停下来’。”
“原来你这么幽默。”李光祺的声音里透着讥讽，不过他的下一步行动却着实让亚大吃一惊。
他站起来，穿过了那个保护他们不受伤害的球体，来到怪物的面前，然后他开始呼唤他的朋友。
“田波，你能听见吗？我是李光祺。”
亚焦急的喊声在他身后响起，她似乎认为李光祺的脑子不大正常。
“喂，回来！你想干什么？快回来！”
尽管那些章鱼触手一样的管子凶险地落在他两边的地面上，划出一条条长长的沟壑，但李光祺并没有因此而胆怯。他没理会亚的呼唤，而是朝怪物大声喊。
“田波，别受他的控制。我知道你能办到！”
一根管子在离他鼻子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这头庞然大物显然正在与身后那道影子进行着激烈的斗争。亚收回纹章，站在李光祺的身边吃惊地看着下一幕：那头怪物把所有的管子插向了影子和它自己。随着一声狂怒的尖叫，那道不属于田波的影子消失了，无数的管子和粗重的厚皮从怪物身上脱落下来，田波露出了本来面目，他跪在地上，痛苦地把脸埋在双手里。这样的影像只持续了一分钟，然后李光祺扑了过去，就像从来没发生过矛盾一样，他跪在他的面前，搂着他的肩膀，高兴地大喊：“太棒了，我知道你能行！”但是他立刻就发现不稳妥的地方：田波的身体冷极了，僵硬得像块冰。他的两条腿已经变成了石头，灰扑扑的，失去了该有的颜色。
“快救救他！”李光祺回头看着亚大喊道。亚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对不起，我无能为力，他没能完成与恶魔签订的契约。”在做了检查之后，亚垂下头说。
“什么？那会怎么样？他会怎么样？”李光祺冲着亚大喊道。但是亚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看到了答案。
石化已经扩大到了田波的脖子，他的身体变成了一缕灰尘。
“对……不……起……”田波用最后的力气说，然后他的头颅和他的身体一样，化成白灰，从李光祺的手指缝里流到了地上。
李光祺看着残留在手心里的一点儿白灰，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地说，然后喃喃细语变成了叫喊，以此来宣泄心中的悲愤。“怎么会这样——！”
一个面有菜色的男人正靠在石头上休息，他左手上有一道烧焦的伤痕。周围是一片碎石荒地，寸草不生。一股很浓的硫磺味儿飘在空气里，男人前面的某处石缝里露出一段灰白色的骨头。一阵踏在碎石上所发出的“哗哗”的脚步声引起男人的注意，他看到有两个人正从远处走来。
“哈哈，罗弗克，竟然被人类和自己的木偶摆了一道，你‘契约师’的招牌应该拿下来了。”说话的是那两个人中的男人。他看上去四十多岁，有一头灰扑扑的头发和一对冰蓝色的猫眼，他穿着与眼睛相配的宝蓝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a4大小的硬皮书。此刻他正幸灾乐祸地看着眼前男人左手上的伤痕。
“闭嘴，拉哈伯，你这个偷偷摸摸的笨蛋！你还不是一样？连亚的衣角都没摸着。”罗弗克立刻火了，反唇相讥道。
拉哈伯勃然大怒，但是赶上来的一个女人阻止了他。
“够了！自己人吵起来，像什么话？难道非得让默菲斯托菲里斯来教训你们，你们才会有长进吗？”那个女人很年轻，淡黄色的头发很直，没有一点光泽。她的眼睛是黑色的，脸皮很厚，看上去很没精神。
两个男人立刻停止了吵嘴。罗弗克问那个女人：“喂，茵陈，默菲斯托菲里斯找我们干什么？”
女人指高气昂地看了他一眼。
“注意你的口气。跟我来吧。”她回答道，然后顺着来的路走了回去。
“这个装模作样的臭女人，我早晚要教训她！”在确定茵陈已经走远、听不见他的说话声之后，罗弗克咬牙切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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