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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日蚀
早上七点多，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段潇的心情越来越焦急。他几乎每隔几分钟就要朝窗外看一眼。这扇窗户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通向大厦的两个路口，但是在经过路口的稀稀拉拉过路人中间并没有他所熟悉的身影。段潇皱着眉头思索了几秒钟，然后在手机里找到李光祺的电话号码。
话筒里传来一个毫无表情的女人的声音，李光祺还是没有开机。
段潇合上电话，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考虑了所有的可能性，但还是想不通李光祺昨天为什么会如此反常。
他又朝窗外看了一眼，天空的云层并不很厚，早晨的阳光在云后若隐若现。路口上的红绿灯变成红色，然后又变成绿色，两边的车辆随着灯光的变换时停时走。几分钟之后，段潇被突然响起的开门声吓了一跳。随着一股很冷的空气涌进，景暄拎着手提包走进办公室。
“早啊，你来得真早。”她说着在段潇的对面坐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面包在段潇的鼻子底下晃了晃，“吃不吃？可以分给你一半。”
“不用了。”段潇有气无力地回答，然后低头去看放在桌子上的文件。
“怎么？昨天没睡好？”景暄注意到他的黑眼圈。“放心吧，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的。”
段潇猛地抬起头问：“什么不会发生？”
“什么什么？”景暄一边啃着面包一边问。
“你刚刚不是说……”
“没错。不过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景暄神秘兮兮地眨着眼睛。这让段潇有了一种想冲上去揍她的冲动。
这时外面的走廊上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然后门打开了，一个人像一阵风一样走了进来。
“哟，早，段潇。小暄，你也来得很早啊。”一个很柔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李光祺穿着与工作气氛格格不入的休闲装走进办公室。
段潇身体一震，立刻转过头来。
“师傅早。”景暄乖巧地说，然后拿着水杯出了门。
“昨天是怎么回事？你晚上去哪儿了？”等景暄消失在门外之后，段潇站起来连珠炮似的问。
“冷静，冷静。”李光祺举起双手安抚他说，“没事，都过去了。”
段潇露出怀疑的表情。李光祺继续说：“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但是我不是很想说，所以……”
“那么那个非礼你的男人呢？你打算怎么办？”
“啊？”李光祺坐在桌子后面瞪大眼睛，好像刚刚才记起与田波之间还有矛盾。
“”啊“是什么意思啊？他那么践踏你身为男人的尊严，不应该就这么算了吧？”段潇靠着李光祺的桌子说。
“啊，不用了。这样就可以了。”李光祺回答。脸上露出最迷人的微笑：“咱们中午吃火锅吧？我请客。”
办公室里的人渐渐多了，景暄也从外面回来，捧着的水杯里冒着热气。
“喂，先别笑得这么恶心，你今天应该去工地现场吧？”在几个中年男同事和他们打完招呼、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之后，段潇问。
李光祺立刻不笑了。然后他发出类似受伤野兽的嚎叫声的痛苦呻吟，趴在桌子上。
“早上好！”景暄和同事们打着招呼朝自己的桌子走去。此时段潇和李光祺都注意到她的眼睛比以前的任何时候都像木偶，毫无表情，她的脸色有点发青，看上去很不健康。
“怎么了？不舒服吗？”李光祺问，伸手想摸她的头。段潇抢先一步走上去。看到他把手放在景暄的头上，李光祺感到大为吃惊。
“你给我等着啊！”段潇笑容满面地小声说。眼睛里透着恨不得立刻捅她两刀的表情。
此时，在对面大厦的楼顶上，一个身影转瞬即逝，只留下一道灰色的影子。
灰色的翅膀用力拍打着空气，撕裂了天上的云。男人紫色的头发被风吹到了脑后，在他的前方，一个巨大的白色漩涡顺时针转动着。男人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漩涡里。
漩涡的背面总是云雾缭绕，几个城堡尖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紫头发男人降落在金合欢树林里，他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果断地顺着一条狭窄的用小石子铺垫成的通道朝着最近的一座城堡走去。小道的两边是错节纠缠的低矮荆棘，时不时有一两只长着小翅膀的动物从荆棘里钻出来，穿过小路跑进浓重的雾气里。男人快步走着，与他头发相配的淡紫色长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拍打在他脚踝的四周。
他很快走出这片树林，拐进右边宽敞的石头街道里。一个人影穿过雾气迎面走来。当他们近到足以看清对方的面貌时，男人发现那是一个年轻美貌、举止幽雅的女人。她有一头垂到脚后跟的金黄色微卷的头发，美丽精致的脸上总挂着温暖的微笑。她穿着一件淡蓝的丝质长裙，镶着水晶的腰带上斜挂着皮制弓箭袋和一个装满箭的白色箭筒。弓箭袋里装的是一张很大的、缠绕着百合花的弓，淡绿色的弓身配上白色的花朵，十分漂亮。女人有一对朱红色的翅膀，羽毛尖上闪着白色的亮光。
“基路伯，你好。”女人说。那双美丽的橄榄形状的蓝眼睛里总有一层忧郁的朦胧。
男人立刻单膝跪在女人的面前说：“您好，加百列大人。”
女人从男人的面前走了过去，长裙的下摆拖过石头地面，沙沙作响。直到她的脚步声完全听不到了，叫基路伯的男人才重新站起来。他朝加百列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匆匆离开街道，拐进旁边的小路。
小路的尽头出现一座壮丽的寒冰大门。基路伯没有停下脚步，径直穿了过去，似乎这扇门与它的质地一样透明。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花园，用高高的紫杉木树篱圈着，与外面隔绝。花园里面栽满各种各样的花卉，一片姹紫嫣红。在远离树篱的某处，一个用纯白大理石修建的三层小喷泉正在喷水，水柱时而平行，时而交错。喷泉左边不远处有个女孩正背着身修剪玫瑰的枝条。她的头发是青色的，卷着大卷垂在腰间。她穿着一件很华丽的闪着七彩光芒的白色天鹅绒长裙和一件浅灰色的披肩。她的翅膀也是青色的，长长的墨绿色羽毛尖一直垂到小腿。
基路伯快速穿过花园来到女孩的身后，然后跪在草地上。
“你打听到什么了？”女孩没有回头，继续“咔嚓、咔嚓”地剪掉那丛玫瑰里多余的枝叶。
“亚还活着，搜寻小队被打败了。”
女孩握着金色剪刀的手停在半空中，几秒钟之后，她转过头来。她相貌天真可爱，一双眼睛又圆又大。此时她正用那双紫色的眼睛严厉地看着她的部下。
“确定吗？”
“是的，公主。”基路伯抬起头回答道。“不过她逃离天使界的时候似乎受了很重的伤，身手远不如从前。”
“还有别的消息吗？”迪安娜转头继续看着玫瑰花丛，手中的小剪刀又开始“咔嚓”作响。
“加百列去人界见过亚了，她们似乎在一起谈了什么。”基路伯回答，“而且就在刚刚，在王街上，我遇见了加百列。”
迪安娜回头看着他问：“噢？她说什么了吗？”
“没有，只是和我打了个招呼。您看……”
迪安娜咬着左手的大拇指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不用管她，你只要把握好亚和王廷那边的动向就可以。”
“那么要不要支援亚殿下？她现在的处境很艰难，要和一个人类共用一个身体。”
“不，你把亚还活着的消息告诉乌利尔。只要亚能拖住王军，我就有机会实施计划。”迪安娜说，眯缝着的眼睛里露出阴险的目光。
“可是……”基路伯犹豫着。
“没什么可是，无论是谁，只要是阻挡我的人都必须被拔除掉。”迪安娜把握在手里的一朵玫瑰捏得粉碎。
“是。”基路伯说，然后身形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迪安娜仰望天空，眼睛里充满忧郁。在她的脚下，血红色的玫瑰花瓣铺满草地。
这时，远处传来两声长长的号角声。迪安娜回过神，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但是除了雾气，她看不到其它的东西。一个身穿白色丝绸长裙的侍女飞快地穿过花园，走到迪安娜的身边。
“公主殿下，王延那边传来紧急集合令……”
迪安娜转手把剪刀递到侍女的面前，侍女立刻小心地接住。
“嗯，我知道了，准备更衣。”
她头也不回地走向一扇气派的镶着冰花的黑色木门。侍女急忙跟在她的后面。
下午三点，天色突然变暗了，太阳正被一道阴影侵蚀着。窗外很快黑了下来。路灯和车灯陆续地亮了，马路上充满汽车的鸣笛声。
在通和的办公室里，许多员工都凑到窗户前向外张望，想弄清发生了什么事。
“哎，是不是日蚀了？”有人问。
“不会。昨天新闻没说今天有日蚀啊。”另一个人回答。
“那你说那是什么？这不明摆着是日蚀吗？”
段潇起身穿过人群，朝门口走去。
“喂，你去哪儿？”当他转动门把手时，旁边一个声音问。他转头望去，发现景暄正在不远处靠墙而站，用圆眼睛看着他。
“没事，出去透透气。”段潇打开门说。
“在这个时候？”景暄几步走到他的身边。
段潇没有理她，抬腿就往外走。景暄一把抓住他西装的下摆。段潇回过头，用胳膊拄着门框说：“喂，你别多管闲事。”
“带我一起去。”景暄语气坚定地说。
“哈，凭什么要带你？”段潇转过身，面带嘲讽地回答，“别用这种命令的口气和我说话。”
景暄松开手，微微低下头。段潇见状立刻转身走出办公室。
“段潇，如果有需要，可以给我信号。”景暄冲着他的后背说。
段潇停下脚步，转身回答：“没关系，只是老朋友来了。不过他可能不会喜欢你。”
外面已经完全落进了黑暗里，完全看不见一丝阳光。各种灯都亮起来了，马路上的汽车行驶得很慢，司机们都很小心地注意前面汽车的尾灯。
段潇从振华大厦出来，拐进大厦后面的阴影里。这里没有灯，一片漆黑，远处那片正在施工的工地里一片灯火通明。
“出来吧。”段潇冲着空无一人的空地喊道。他前面的阴影里立刻响起一个声音。
“好久不见啊。”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迪安娜换上华丽的金丝边黑色长袍，然后展开翅膀飞进白雾弥漫的天空。绣着金色花纹的长袍下摆随风飘舞。这时，另一个天使飞到她身边，和她并排前进着。
“哟，迪安娜大小姐，好久不见。你那几棵仙人掌还好吗？”天使说。她是一个很粗鲁的女人，穿着无袖的墨蓝色长袍，露在外面的两个手臂肌肉发达。她的头发是红色的，短短的立着。
迪安娜转过头，目光滑过对方的双眼。女人的左眼是绿色的，右眼戴着皮制的黑色眼罩。一道可怕的大疤痕从眼罩下面露出来，一直延伸到嘴角。
“好得很，已经被我做成了冰雕。”迪安娜回答。
“是吗？那太可惜了，我一直挺喜欢它们。哈哈。”豪放的笑声回荡在两个女人的周围。迪安娜微微皱紧眉毛。
“你总是这么开心啊，拉斐尔。真让人羡慕。”
“像你这样的千金小姐是应该羡慕我。”拉斐尔说。迪安娜厌恶地翻了一下白眼，加快速度飞到前面。
她们一前一后地降落在一座巨大的拱门下面。这座拱门两边各有一座手举宝剑的六翼天使巨像。雕像脸对着脸，神情既威严又冷淡。
两个握着长矛的白袍护卫快速跑过来，带着她们穿过大理石回廊，来到一座高大华丽的金门面前。
金门“哗啦”一声，慢慢开启，露出后面金碧辉煌的大厅。大厅由十二根刻着天使浮雕的汉白玉柱子支撑，中间留下一条宽宽的、铺着大红地毯的空地。许多衣着华丽的天使站在空地上，在地毯的尽头，一个穿着金色长袍的男人坐在台阶上的高背交椅上。
迪安娜和拉斐尔穿过大厅，站在人群中的空位上。然后坐在交椅上的男人说话了。
“迪安娜、拉斐尔，我们正在等你们。”那是一个略显懦弱的声音，语气里夹着一些犹豫。
这个男人身材很高大，英俊而荣耀，墨绿色的头发高高束起，压在镶满钻石的黄金宝冠下面。他的眼睛细长，眼角微微上吊，紫色的眸子正盯着台阶下左手边人群中的空位上。
“哦，我们的神童又睡过头了吗？谁知道雷米勒在哪里？”
天使们低声议论着，迪安娜的目光越过旁边几个人，落在站得比较靠后的加百列身上。加百列与她四目相对，然后很快把目光转移到对面人群后那根石柱的浮雕上。人群中还有几个人保持着沉默，正转头看着坐交椅上的男人。
渐渐，议论声低了下去，但没有人想走出队列，对交椅上的男人说点儿什么。
“那么我们就不必等他了，例会开始吧。前线有什么消息？”当说话声完全停止之后，坐在交椅上面的男人说。
一个白发白胡子的中年男人走出队列，站在地毯的正中间。其他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吾王，天使军遭到恶魔军队顽强的抵抗，我军现在正在亚巴顿领地的边缘，伤亡很大。”中年男人说。
交椅上的男人露出悲伤的表情，说：“身为天使王，听到这个消息真是万分伤感。我们应该……”
加百列走出队列，打断他的话：“陛下，我们应该立刻停止战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身上。人群里的气氛紧张起来。
“停止战争？”交椅上的男人轻声重复着她的话。白胡子男人露出嘲笑的表情。
“是的。再继续开战我们的力量会被削弱。”加百列温柔的声音回荡在大厅里，说着与声音并不相配的严肃话题，“现在地狱里没有能成气候的魔王，我们用不着在这上面耗费心力。而且我们的任务不是消灭那些在地狱里苟延残喘的虫子。”
“那我们怎么对得起三百年前在地狱里浴血奋战、与魔王路西法同归于尽的米迦勒将军！”白胡子男人转过身来，情绪激昂地说，刚才那种讽刺的眼神消失得无影无踪。“将军他为我们牺牲生命，而我们现在却要停止战争，致他的理想于不顾？身为现任的炽天使长的我，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事！”
人群里发出赞叹声。交椅上的男人用胳膊拄着扶手，把两只手的指尖对在一起，充满兴趣地看着下面的辩论。
“米迦勒希望的是整个世界和平！而不是什么无聊的战争！”加百列激动地说。
“哼，让我们与恶魔和平共处？”白胡子男人冷哼道，眼睛里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你别再说这些路西法提出的陈词滥调了，这可是会被看作对天使界的背叛。米迦勒……”
迪安娜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加百列的旁边。人群立刻安静下来，交椅上的男人皱起了嘴巴。
“尤利尔，不要擅自揣摩米迦勒大人的意志。”她平静地说，“如果在天使界有一个人了解米迦勒大人的想法，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加百列姐姐。她说得对，我们不应该参与毫无意义的战争，这三百年来天使军付出太多的生命和精力，这毫无疑问是不值得的。我们的责任是信仰神并将神的意志传给人类。连天神们都肯定了恶魔的存在，我们还有什么权利站在这儿说三道四？”
周围响起一阵议论，白胡子男人的脸变红了。他还想争辩什么，但是坐在交椅上的男人说话了。
“迪安娜，你是说要我们与恶魔共同存在于这个世界？恶魔可是会诱惑人们堕落，以人类邪恶心灵作为力量的。我们难道不应该剿灭他们吗？”
迪安娜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男人说：“塞拉弗大人，我们应当遵从神的旨意剿灭恶魔。这样擅自出兵对神未免太不尊敬了。我们的信仰是永远效忠于神灵的，而我们应该凭着信仰办事，不是吗？”
“好了，好了，”塞拉弗举起双手让下面的人保持安静，因为下面的大臣又在议论纷纷了。“恶魔是应当被消灭的，因为他们是无耻的背叛者。我想神也是这么认为的。米迦勒好不容易削弱了恶魔的势力，我们不能让他们再一次强大起来。”
天使们点头表示赞同，迪安娜和加百列皱起了眉头，但是她们没有再说什么，与得意洋洋的尤利尔一起回到队列中。
“还有人要报告吗？”塞拉弗朗声问道。一个身影从他左手边的队列里走出来。
这是一个非常高大的人，黑色的无袖长袍裹在他肌肉发达的身体上，看上去很瘦小。他的秃头和露在外面的胳膊上布满像小蛇一样的伤疤。他用锐利的鹰一样的眼睛看着塞拉弗。
“主人，有信息说米迦勒之女——叛徒亚还活着。”
塞拉弗立刻挺起身问：“什么？这消息从哪来的？一年前围剿小队不是已经杀死她了吗？”
“是的，但是亚的尸体一直没有在墓地里出现，所以我派出了搜查小队。在前两天，搜查小队的成员尸体出现在墓地里，所以我想……”
天使们再一次低声议论起来。迪安娜望向加百列，后者正低头思考着什么。
“难道就是那个带着天使界的秘密出逃的亚吗？真是太可怕了。”人群里有人说。
“现在还没有人知道那个秘密的内容。简直就像谜一样。”另一个人小声说。
“听说那是一个一旦公布就会让天使界毁灭的秘密。所以一年前才不惜一切地要斩杀她。”
塞拉弗抬起右手，下面的议论声嘎然停止。他坐回椅子里说：“很好，乌利尔。那么你掌握了她的行踪了吗？她不会已经堕落为恶魔了吧？”
“不会，我接到消息，有人在人界见过她，只是落脚点还尚不清楚。不过请您放心，我一定会把她揪出来。”
加百列立刻朝迪安娜看了一眼，露出质问的表情。后者对她露出一个可爱的微笑。
塞拉弗稍微安心了一些，他赞许地说：“嗯，很好，不愧为”天使刽子手“，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无论如何也要剿灭叛徒亚。”
乌利尔行了个礼，然后回到队列里。塞拉弗从椅子上站起来，俯视群臣。
“例会到此结束！”他说。天使们整齐地行礼，然后后退着出了金色大门。
“喂，干得不错嘛，乌利尔。”刚一出门，拉斐尔就拨开人群，挤到黑塔一样的男人身边，“这次肯定能得到头领的赏识。那么什么时候能让我露露脸？自从一千年前打败阿撒兹勒之后就再也没接到过像样的任务。”
乌利尔得意地笑了：“能对付亚的也只有你和我，你耐心一点儿。”
金门“咯啦”一声在大臣们的身后关闭了。朝见大厅里，塞拉弗又坐回到交椅上。他的表情不再懦弱，也没有犹豫，目光深沉得就像换了一个人。
“出来。”
从他身后的帷帐里走出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男人穿着漆黑的盔甲，披着黑色的斗篷，兜帽边缘低低地垂在他棱角分明的嘴唇上。
“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塞拉弗拄着头闭上眼睛问。
“一切顺利，但还需要些时间。”男人俯身在天使王的耳边低声说。
在振华大厦后面的阴影里，一个身材颀长的女人站在段潇的对面。她的墨绿色长发在头顶绾成两个圆形的发髻，用黑色的丝带系着。在齐眉的刘海下面，一对淡蓝色、神采奕奕的猫眼在黑暗里闪着微弱的亮光。她穿着一件合身的深紫色旗袍，上面用银线绣着带着羊角的骷髅。一条漆黑的锁链从她脖子上的皮制项圈下面垂下来，缠绕在她的两条胳膊上。锁链一头连着的菱形飞镖像蛇头一样浮在空气里。
“嘿，潇弟弟，你看起来很不错嘛。”女人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她左手叉着腰，斜着身子，把重心放在了右腿上。
段潇没有笑，他靠在墙上冷冷地问：“是你，莉莉丝。你来干什么？如果还是那件事的话，那么你请回吧。我已经把我的意思告诉巴贝雷特了。”
“不，别西卜爷爷说他要亲自说服你，所以我是为别的事来的。”
段潇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不为所动地问：“什么事？”
“你是不是也遭到了无名恶魔的袭击？”女人斜望着他问。“我听说巴贝雷特正在为这事奔忙。”
段潇吃了一惊，立刻挺直身问：“你的意思是……你们也遇到那个恶魔了？”
“不，是两个。”莉莉丝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回答，“就在昨晚，有两个没得到许可的恶魔潜进了夜宫，还杀死了两名守卫。”
“是不是有一个能操纵水，用蓝色的书页做武器？”
“不是。我与他们交了手，两个人的身手都很奇特，是我没见过的。他们在我身上留下了这个然后就跑了。”莉莉丝拉下领子，露出脖子下面一个手掌大小的黑色印迹。“现在消失了很多。刚中了这招的时候我根本就不能动。如果不是萨麦尔碰巧路过，现在你恐怕要为我的遗相上香了。”
段潇仔细查看那个黑印，虽然已经模糊，但很容易看出那是一只眼睛，不但有眼睑，连睫毛和眼珠都画得很形象。
莉莉丝接着说：“别西卜爷爷让我转告你，虽然我们碰上的不是同一个人，但他们很有可能是一伙的，正在谋划着什么。”
段潇说：“嗯，我会小心的。”
莉莉丝垂下眼睛，慢慢沉入脚下的地面。
“加百列！”迪安娜喊道。这时加百列正匆匆穿过拱形大门，准备起飞。她听到喊声转身望去，朱红色的翅膀收在背上。
迪安娜快步追上了去。
“嗯，您接下来要去哪儿？如果没什么事就到我那儿喝杯茶吧？”
她越接近加百列就越能感觉到她的美丽。她的面孔是那么的完美无暇，而高贵、圣洁的气质让她看上去像一个真真正正的天使。
“我正要去找雷米勒。”加百列说，声音里透着惋惜。
迪安娜立刻说：“那您不介意我和您一起去吧？我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加百列点了点头，然后她们一起展翅飞向朦胧的天空。
“嗯，今天的例会真够呛，是不是？”迪安娜没话找话地说。
加百列轻轻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她。
“如果米迦勒还活着我们就不用这么紧张了。”她不甘心地继续寻找话题。
这次加百列做出了回应。
“不，结果是一样的。”
迪安娜觉得很奇怪：“您不是说他……”
“实际上米迦勒很恨恶魔，因为他觉得是恶魔引诱了他的哥哥。”加百列忧伤地说，“他一直认为路西法的堕落是恶魔的错。”
“这并不重要。”迪安娜的脸上浮现出与她的娃娃脸并不相配的精明，“重要的是你是怎么想的。米迦勒已经死了，就算你说他什么，他也不能和你争辩。”
“这就是你的做法吗？”加百列的脸上虽然仍洋溢着微笑，但是她的语气却比冰还要寒冷。“扭曲别人的意思，然后达到自己的目的？”
“您不要说得这么难听，您刚刚在朝会上不是也做了同样的事情吗？”
加百列立刻不做声了，她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没有了温暖的微笑，她看上去有点儿懦弱。
“您不觉得我们与恶魔之间的平衡正在被打破吗？”迪安娜的话立刻引起加百列的注意。“战争一直继续，平衡点就会偏向恶魔的一方，当这个平衡被打碎的时候，就是天使界发生重大叛乱的时候。如果没有了影子，光也就不会存在了。”
“你想说什么？”加百列问，漂亮的眉毛皱在了一起。
“我想说，如果不回到原来的平衡点上，我们和恶魔都会完蛋的。”
加百列笑了，她说：“迪安娜，你很聪明，但是聪明得有些过头了。”
“什么意思？”
“你想要的东西并不是在短时间里就能拿到的，如果太操之过急了你会输得很难看。”
迪安娜还想说什么，但是她最后放弃了，因为她们看到雷米勒就坐在下面一座城堡的塔楼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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