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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陌生感 下
当李光祺到达三千里烤肉店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在一张靠窗的桌子后面，一个比他高一个手指头的男人正朝他招手。李子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男人把啤酒倒进他面前的杯子里。
“不是说今天没空吗？”放下酒瓶，田波抬头问。他的头发很短，长着一张国字脸，古铜色的皮肤在灯光下微微闪着光。
李光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苦涩的味道在嘴里漫延，让他的感觉好了一些。
“啊……突然又有空了。”沉默了几秒钟，他回答道。
田波把杯子湛满，看着李光祺苍白得不像话的脸，担心地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不，没有……”李光祺把胳膊支在桌子上，用手捂着眼睛。这时服务员把一盘盘用油和调料腌好的牛肉端了上来。红白相间的肉片衬着下面绿色的生菜，很诱人。但是李光祺却有种想吐的冲动，他烦恶地把盘子推到一旁，又往嘴里灌了一杯酒。
“喂，慢点儿，你喝得太急了。”田波说。这时李光祺的手机急促地响了。他按了拒接键，然后关掉了手机。
“不接电话没关系吗？”
“嗯。”李光祺简单地回答，一杯接着一杯地把酒倒进喉咙。桌上的六个酒瓶很快空了。他的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红晕。
男人欠起身，一把抓住他拿着酒杯的手说：“我可不是来看你喝闷酒的。”看着李光祺松开酒杯，他才坐在椅子上，抿了一口自己杯里的啤酒说：“发生什么事了？说吧。能让你这么反常的一定不是小事吧？”
“没有，”李光祺用左手扶住额头，右手的食指在杯沿上滑动，“只是突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朋友。”
“什么？朋友？哪个朋友？”田波抬起头看着李子受酒精影响而变得很红的脸，眼睛里闪过一丝夹杂着痴迷的复杂表情。
“是我的学弟，”李光祺盯着摆在面前的酒瓶上的商标说，“突然觉得他和我印象中的不一样。”
“不一样？”田波诧异地问，“你有那种嗜好吗……”
“你说什么？”李光祺生气地抬起头，精神看上去好了一些，“我说的是作为朋友，你想到哪去了？”
“哦，哦，我明白，开个玩笑。”男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放心的表情。他点着一支烟，吸了两口，透过烟雾说，“那么你们闹得很不愉快？”
“不，不是。”李光祺端起酒瓶，把杯子倒满说，“只是看到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感觉很可怕。”
“哦，所以你觉得被背叛了？”
“不是，就是觉得很可怕。我从来都没想过他会……”李光祺又回想起在小巷中发生的事。他用力摇了摇头，看着啤酒的泡沫顺着杯口溢出来，沿着杯子流到桌子上。然后他一口气把酒喝下去。
田波也一口气把杯里的啤酒喝下去，然后递给了他一根烟说：“你觉得他可怕？”
李光祺没有说话，默默地接过烟，点着之后吸了一口。两道白烟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
“什么事可怕？”田波问。桌子中间炭炉上的肉在“咝咝”作响。他夹了一块已经变色的牛肉在酱料碟里蘸了蘸，然后放进嘴里。
“不能说……”李子用手拄着头，看着手里的杯子。透过酒杯，可以看到里面金黄色的液体冒着细小的泡泡。他突然发出一声类似呻吟的声音，趴在桌子上。
“你现在的心情就像看到突然能独立的儿女的父母，感到无比寂寞吧？”田波的脸在烟雾后面显得有点模糊，“就算是兄弟姐妹、父母亲人之间也会有不能说的秘密，更何况是普通朋友呢？难道你从来就没有对他隐瞒过什么吗？”
李光祺的脑海里浮现出井亚细长的背影。他点点头表示同意：“嗯，好像还真的是这么一回事。”
“虽然我不知道你看见了什么事情，但是如果就这样一味地郁闷下去那还不是什么改变也没有吗？倒不如下定决心与他好好恳谈一次。既然他是你的朋友，那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应该相信他才对。”
“没错！”李子醉眼迷离地附和。在他胳膊旁边的桌子上摆了八个空酒瓶，他觉得头很晕。
“而且……你不能太依赖你那个学弟……”田波望着对面那张很漂亮的脸说，他端着酒杯的手颤抖了一下。
李光祺揉了揉眼角，由于酒精的作用，他的眼睛时而模糊时而清楚，周围的景物都向一边倾斜。
“我才没有依赖！”他嘟囔着，“我只是……只是……当他是弟弟而已。”
“对，对，没错，”田波安抚他说，乘机把他的酒杯拿走放在一边，“你少喝点儿吧，我看你有点儿过量了。”
“没事，我没事。”李子摆摆手回答。
他们中间隔着一只已经熄灭的炭炉，没有烟雾的阻挡，田波甚至可以看清那双茶色眼睛周围长长的睫毛。他的心脏不正常地狂跳了几下，就像被人用沾了兴奋剂的针狠狠地剌着，充满一种说不清的激动感情。他的眼睛像是长在了李光祺的身上，再也离不开。一秒钟之后，田波回过神。他发现自己的失态，急忙一口喝干了手中的啤酒。
“喂，李光祺，起来吧，回去了。”他站起来扶着李光祺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但是李光祺醉得太厉害，歪着身子倒在他的怀里。隔着外套，田波可以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心脏变得灼热，疯狂地敲打着助骨，一时间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心跳声会把他的朋友惊醒。
他半扶半抱地拖着李光祺走出饭店，沿着马路朝西北方向走去。
“不……不……我不想回家……”在清冷的路灯下，李光祺在朋友的怀里挣扎着想要自己站起来，但是他的腿仿佛不是自己的。
“好，好，没问题，不回你家。”田波费了很大力气才保持怀里的人的平衡。“去我家怎么样？”
“不，我要去她那里。”李子勉强站在田波的身边说。
“他？”田波停住脚步，“是谁？”
“我认识的女人。告诉你，”李光祺得意地回答，“她的眼神可是很跩的哦……”
没等李光祺说完，田波就面对面紧紧地抱住了他。他们离得是那么的近，他甚至可以闻到李光祺身上夹杂在酒气中淡淡的香烟的味道。一秒钟之后，田波的吻重重地落在李子的嘴唇上。一阵夜风吹在李光祺的脸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跟眼前的男人做着什么。
“你……你在干什么？！”他大吼一声，用尽全力把抱着自己的男人推了出去，然后后退几步，摇晃着靠在旁边路灯的柱子上剧烈地喘息着。
田波差点儿摔倒在地，他后退了好几步才保持住平衡。
“田波，你疯啦？”李光祺倚着路灯，努力让自己站得稳当些，然后一边用袖子擦沾在嘴上的口水一边愤怒地责问道。
“我没疯。”田波平静地说，由于酒精的作用，他的眼睛略微有点儿发红。他表情复杂地说，“都因为你提起女人……都是你的错。我那么喜欢你，你却不把我当回事。”
“喂，喂，你脑袋被门挤了啊？”李光祺一边伸出右臂保护自己，一边不敢相信地问。“我……我是男人啊！”
田波不由分说地钳住他的双手，从后面搂住他的腰，让他紧贴着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不过我不在意。”他把脸凑了上去，鼻子尖几乎碰到了李光祺因为惊吓过度而变得惨白的脸。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揪住田波的衣领，把他从李光祺的身边拉开。紧接着，一个拳头狠狠地落在他右半边脸上，打得他飞了出去，摔倒在马路牙子上。田波趴在地上，仿佛听到每一个大脑神经原都在尖叫。他的嘴角着火似的疼着，一股充满铁锈味的液体正顺着下巴流下来，滴在衣服上。他一边努力支撑着身体，一边抬起头，朝前面看了一眼。一个巨大的身影站在他的面前，它的主人正愤怒地盯着他，眼睛像两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你想死吗？！”段潇再次挥起手臂。站在后面的李光祺立刻冲过来抱住他的腰。
“住手！段潇，住手！”李光祺跪在地上，尽他所能地控制住段潇的暴力行为。
“李子，你给我放手！我要好好教训这个变态！”段潇一边拼命挣脱束缚一边咆哮着，他的手因为愤怒而发抖。
受了酒精影响的李光祺力气很大，钳制住了面前的男人的行动。
“住手，别伤害他，他算是我的朋友！”他恳求道，额头贴在段潇的后腰上。段潇回头看了他一眼，垂下了手。
田波艰难地站起来，流血的脸看上去有点儿吓人。他盯着李光祺的眼睛有点不太正常，里面燃烧着狂热的火焰。他指着李光祺，歇斯底里地喊：“为什么？为什么不接受我？是你把我变得这么奇怪，现在却想扔下我一个人？！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不会！！”
李光祺愣住了，田波的话让他感觉心脏像被什么刺了一下，尖锐的痛疼充满了整个胸口。他觉得有点窒息。这时他察觉到段潇的身体又开始僵硬。
“不行，段潇，让他走，让他走！”他抱住段潇的手臂又加重了力道。段潇咬着牙瞪着前面那个疯狂的男人消失在夜幕里。
当确定田波真的走远了之后，李光祺才松开手臂。他跪在地上，就像刚刚跑完一万米马拉松一样流着汗喘着气。段潇转过身，低头看着面前的好朋友，双手因为愤怒而紧紧握着，由于太用力指节看上去有些发白。
“这是怎么回事？他那么侮辱你，你却要放他走！”段潇尖锐的声音打破沉默的空气。
李光祺抬头去看段潇的脸。因为坐着的距离很近，他觉得段潇异常高大。
“他怎么说也算是我的朋友……”他回答道，刚才激烈的运动加上酒精和受到的打击让他看上去非常虚弱，他觉得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融化了，使不上一点儿力气。刚见到好朋友的那种高兴安心的感情正慢慢从他的心里泄漏出去，那种空洞的陌生感又占满了他左胸下那个跳动的器官。
“先不说这个……你为什么关着机也不联系我？不是说好了一起去外面吃饭的吗？你知不知道为了找你，我跑了多少地方！”段潇脸上挂着汗，声音有点儿发抖，“我……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
“对不起，今天有点……”李光祺想站起来，但是他的头晕得厉害，刚把全身的重量转移到腿上就开始摇晃。段潇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扶起来，然后把他的右臂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算了，回家吧，你没事比什么都好。”段潇说着往前走。李光祺却抽回了胳膊，靠在路灯柱上。
“抱歉，段潇。”他扶着灯柱努力让自己站稳，“今天能让我静一静吗？”
“什么？”
“我不想回家，让我……一个人待着。”看到段潇询问的目光，李光祺又补充了一句，“别问我原因，什么都别问……我不想说。”
“那你要去哪儿？我送你……”段潇走上前去扶他的胳膊，但是手被甩开了。
“不……不用，我自己能走，现在感觉好多了。”李光祺说着，摇摇晃晃地朝马路的另一头走去。
在路灯下，段潇看着好朋友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黑夜里，一种吃惊、困惑的表情凝固在线条分明的脸上……
空气很寒冷，灌进李光祺的喉咙。四周很静，远处响起的汽车轰鸣声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他靠着种在路边的一棵树坐下。虽然双手已经冷得失去了知觉，但他还是外套口袋里把香烟和打火机拿出来。第一根烟穿过他的指缝掉在地上，他又抽出第二根，把烟蒂咬在嘴里。
烟雾被风吹散。李光祺抬头看着天空。天空很黑，几颗星星在远处闪着光。他的头晕得厉害，眼睛也很疼，浑身上下冷得像掉进了冰窖。
亚站在景暄家的客厅里，面对着一面镜子，镜子里景暄和她对眼相望，脸上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她们的影子也映在亚身后的镜子里，在两面镜子之间反射着。倒影在两个镜子中排开，就像排在路边的那些路灯。亚弯着腰，像是正背着一块无形的大石头。突然她背上出现了两个突起，随后带血的翅膀从她的肉里伸了出来。被血沾染而略微发红的翅膀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似乎每一片羽毛都张开了。亚缓缓扇着翅膀，慢慢升到半空中。
“啊，能飞的感觉真好。”她说，“这一年来我几乎都忘了飞行是怎么一回事了。”
景暄还是站在镜子里的地板上，没像她那样飘浮在半空中。
“你已经好了吗？”景暄的声音遥远得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这和亚待在镜子里时的情况是一样的。
亚降落到地板上回答：“不，还差得远呢，那几个杂碎的力量怎么能弥补我失去的力量？我需要更多的天使。而且……”黑焰“不能经常用，不然你和我都会被它吞噬——它……不会服从比自己弱小的指挥者。”
“这也是那个路西法所发明的法术吗？”景暄问。
亚抖动着翅膀上的血液，羽毛白色的质地渐渐露了出来。
“不，这是我父亲米迦勒发明的唯一的法术。法术只能由父母遗传给子女，而且，它们只认把它们创造出来的人为主人。后来的继承者们可以使用它们，但却不能拥有它们。”
景暄稍微有点儿吃惊。她盯着正慢慢变成白色的翅膀问：“你是说你不能控制它吗？但是它却能帮你吸收别的生命，能帮你强大起来。”
“法术是不可能被它们不承认的人征服的，如果使用者不尊重法术，那可不是只受一点点伤就算了的。”
亚严肃地看着景暄，就好像在警告她不要做任何危险的尝试一样。景暄被她看穿了意图，尴尬地笑了一声，然后转移了话题。
“你知道吗？我曾经梦到过你父亲和那个路西法。”
“哦？是吗？”亚看上去很感兴趣，“你都梦到什么了？”
“你父亲试图说服路西法做什么事，但是路西法没有答应。我还梦到过你在天使界曾经经历过的一些事，可能是因为你的关系吧。”
亚低着头思考着什么。景暄从镜子里看着她。
“喂，你在想什么？”
亚回过神：“啊，没什么，我在想你所做的梦。我从来没做过关于我父亲的梦……”
这时地板上凭空出现一株植物的嫩芽，它迅速生长着，几分钟之后就有亚的小腿那么高了。两个女人都惊讶看着这株植物，此时它已经开出了一朵白色的百合。
亚会心一笑说：“老朋友来了。”
就在李光祺昏昏欲睡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落在他的身边，很轻，几乎没有声响。接着他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放在他的脸上。
“谁？”一个陌生而温柔的声音问。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认识的人。”另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回答。接着李光祺的耳边响起窸窣的声音，一件什么东西盖在他的身上。
“你说话的口气真像你父亲。”第一个温柔的声音笑着说，“要救他？他不过是个人。”
李光祺感觉有人将他抱了起来。
“人可是很有趣的生物。”第二个女人说，语言里不带任何表情。“我的宿主是这样告诉我的。”
“你……好像有点儿变了。”第一个女人靠近了一点儿，“以前的你根本没有感情。”
第二个女人没有说话。第一个女人继续说：“逃亡的日子不好过吧？要不要……”
“不用。”
“现在的你什么也做不了。”
之后是一阵沉默。远处路灯的白光照在李光祺的脸上。第二个女人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问：“有多少人知道我在这里？”
“只有基路伯。”
“原来是他救了我。”
“是的。我想他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塞拉佛的。”
“但是迪安娜会的！”第二个女人突然生起气来，声音尖锐地喊道。“她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实现她野心的机会！”
“哦，亚……”第一个女人悲伤地说，“对一个把理想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人来说，这不值得让人指责。”
“够了！”亚吼道，“够了……加百列。”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几秒钟之后，加百列说：“雷米勒也在找你。”
李光祺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他似乎在哪儿听过，不过在时而昏迷时而清醒的状态下，他不敢保证自己听到的真是这几个字。亚的声音又在他的耳边响起。
“是吗，那个孩子……”亚的声音首次带着笑意，就像在谈论自己淘气的弟弟。
“还有关于你的宿主……”
“什么？”亚收起笑容。
“救活她花了不少力气吧？”
“没错，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亚掀开衣领，露出纹在脖子右侧的一个褐色的莲花形纹身。“她和我有相同的标记。”
她松开袍子，继续说：“而且我也应该为她做点儿什么，毕竟是我杀死了她和那个女人。”
加百列轻轻地笑了，她看上去是那么美丽幽雅。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真相？”
亚没说话，这是她今天晚上的第四次沉默。加百列没有追问下去，就像前几次那样，她不逼迫亚必须说些什么，她似乎在等待亚自愿地说点儿什么。随后她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身望着在黑夜里闪烁着的星光。
“ 今晚的星星很漂亮。”末了她转过身来说，“我得回去了。小心点儿，如果你死了，我会伤心。”
“你也是。”亚回答。
周围吹起一阵风。李光祺陷入了沉睡。当他醒来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点缀着星光的天空。黑色的夜空离他很近，几乎是伸手可及。
“你醒了吗？”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紧接着亚的脸映入他的眼帘。
“是你？……我这是在哪儿？”李光祺捂着头，挣扎着想站起来。他觉得周围很温暖，就像置身于一个装着暖炉的房子里。然后他看见脚下那一片灯火辉煌的城市。在马路上奔驰的汽车的车灯连在一起，像一条发亮的带子。远处各种颜色的霓虹灯很有规律地亮起，然后熄灭，形成许多色彩斑斓的花样。
“啊！这里是……”他惊叫了一声，发现自己正和亚站在城市的上空。亚背上那对巨大的白色翅膀是张开的，淡绿色的羽毛尖发出珍珠般的光芒。
“很美是吧？”亚松开扶着他的手，让他和自己并排站着。“看到这座城市的时候我才会有自己还活着的真实感。”
“这是怎么回事？”李光祺紧张地问，看上去是在担心自己会突然掉下去。但是他好好地浮在空中，站在亚的旁边。一件灰蓝色的斗篷从他身上滑下来，被井亚接住。
“什么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在这儿？”李光祺说，然后他看到亚的翅膀。“你……你和那些家伙一样？”
亚把斗篷搭在右胳膊上，然后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杀他们？”
亚盯着李光祺的眼睛，像是要用目光把他刺穿。良久，她才说：“我们就是这样，把一切不服从自己的生命全都毁掉。毁掉的生命越多，就越高贵、越圣洁。对于强大的一方来说，杀戮不是罪恶，而是执行正义的必要手段。”
“怎么这样？”李光祺震惊地望着她。“天使不是应该……”
“表面越圣洁，内心就会越肮脏。天使的世界已经开始腐烂了，欺骗和阴谋在身体里泛滥。我们——受到了污染。”
“我……真是无法理解。”李光祺说。
“因为意见不同，所以争斗就开始了。只是这样而已。”
“哈哈，哈哈。我今天真是遇到了太多奇怪的事，感觉像在做梦一样。”李光祺坐在井亚的脚边，望着下面灯火通明的城市。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不语。亚长长的黑发在风中飘舞。
“喂，能告诉我你的真名吗？”过了一会李光祺抬头问。“”井亚“这个名字是假的吧？”
“不能。”亚坚决地回答。
“我呀，刚刚和朋友喝酒的时候想到你了。”李光祺说，但是他马上回想起田波对他做的事，脸色立刻暗下来。“你和我是朋友吧？在没有地方可去的时候我想到了你。”
“我不了解朋友的含义，你说是就是吧。”
听到亚的回答，李光祺转过身吃惊地看着她问：“你难道没有朋友吗？就是相互相信、相互支持的人。”
“……以前是有这么一个人。”亚说，“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已经忘记了。”
“是吗？那我做你的朋友如何？你能相信我吗？”李光祺问。
亚抬起头，朝远方望去：“对我而言，没有什么不相信的人，也没有什么相信的人。”
“哈哈，你的口气还真的和我徒弟一模一样。就是说你相信我了？”
亚迟疑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李光祺立刻站了起来高兴地说：“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城市渐渐暗淡下来，许多霓虹灯相继熄灭。马路上来往穿梭的汽车也变少了。
“你说，如果朋友突然变得陌生了，那应该怎么办？”李光祺盯着下面甲虫大小的汽车，突然问。
“要么接受，要么与他一刀两断。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和他一刀两断。”
“哦，很像你。”李光祺举起双手伸了一个懒腰说，“不过我会选接受。”
“为什么？”
“因为两个人是不同的呀。”李光祺往前走了一步，深深吸了一口气说。
这是城市里的灯光已经差不多完全熄灭了，剩下的灯路还在孤单地亮着。几辆汽车飞驰而过，小得就像正在飞的金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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