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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来自地狱
阴雨绵绵。连日来阴郁的天空终于得到了释放。细如发丝的雨滴悄无声息地打在地上,把一切都沾染得潮湿、冰凉。雨中,行人们举着伞,伞和外套的下摆上都沾着一层细细的水珠;来往于主干道的汽车也沾上了水,从远处看去,光滑得能映出影子。
下午三点,外面的天空却像到了五点钟,阴暗得让人心情烦躁。雨下得不紧不慢,没有停下的意思。段潇看了一眼低沉的天空,裹紧毛毯,蜷着腿缩进沙发里。电视上正在播搞笑的娱乐节目,几个并不脸熟的艺人像傻瓜一样做着连十岁小孩都已经失去兴趣的游戏。外面响起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门开了,李光祺带着很重的潮湿气走进窄小的门厅。
“我回来了。你怎么又看这种无聊的节目?”门口响起脱鞋的声音,他探头看了一眼电视里傻得可恶的男男女女。
“我愿意。”段潇津津有味地盯着屏幕,连头都没回。
李光祺把还在滴水的伞打开晾在卫生间里,然后走进客厅,在他身边坐下,点上一支烟。烟雾一直升起来,消失在屋顶上。他轻轻地按摩着眼角,过度的疲劳让他原本白皙清秀的脸有些发灰,黑眼圈比平时更严重,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幽灵。
“怎么了?今天很忙吗?”段潇注意到他疲倦的面容,关切地问。
“不,没什么,只是下午和田波在开发区工地看地形的时候,那个建筑公司的经理总盯着我看,所以感觉有点累。”李光祺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伸了个懒腰用轻松的语气回答。“对了,今天小暄还问你为什么没上班。”
“是吗?今天休息的事我好像没告诉她。”段潇举起遥控器,电视立刻换到了体育频道。“怎么?没有我在公司折磨她,那小丫头应该很高兴吧?”
“不,小暄挺担心你的,还问我需不需要探病。”李光祺突然搂着段潇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了?难道你终于要和她和平共处了?”
段潇扭头看着他,良久才认真地拖着长音说:“我-喜-欢-她……”
“什么?”李光祺的眉毛高高地扬起,差点儿陷进头发里,搭在段潇肩膀上的手也不由自主地顺着他宽大的后背滑了下来。
“……是不可能的。”段潇接着说,转头盯着电视里的贝克汉姆。小贝一记漂亮的传球引来现场球迷的一阵喝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三八了?”
李光祺用手臂勒住段潇的脖子笑骂道:“好啊,敢说我三八?你住在我家里却不知道感恩,还时时刻刻跟我作对,这是身为学弟的你应该有的表现吗?”
“那我是不是应该说你好伟大啊,李子学长;你好可亲可受啊,李子学长;你长得好像女人啊,李子学长……”段潇高声说。
“去你的。”李光祺推了他一把,站起来走进厨房。
景暄走进一栋豪华的海景高层公寓,和坐在左边值班室里的保安打了一个招呼,就径自进了电梯。因为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所以电梯里的人很少。景暄低头按下右边十七层的按钮,同时看到三楼、七楼和二十一楼的按钮也是亮着的——这栋公寓一共21层,比振华大厦还高。电梯里一共有七个人,三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和三个白领模样的年轻女人。景暄没理他们,他们也不和她打招呼,大家都低着头,等待电梯到达自己要去的楼层。
“我回来了。” 进了精装修到无可挑剔的客厅之后景暄说。她进了客厅,装在四面墙上的巨大镜子里呈现出一张半边脸露着骨头的长发女人的倒影。“今天的感觉怎么样?还那么疼吗?”
女人慢慢张开嘴,发出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深远的声音。
“还很疼……逃离天使界时受的创伤比想像中还要严重。”
景暄脱下外套,放下手提包,然后泡了一杯热茶。镜子里的女人跟着她,用和她一样的步调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做着她做过的一切动作。
“你如果不花那么大的力气救活我,也许现在早就痊愈了。”景暄坐在沙发里,捧着茶杯说。镜子里的女人就像她的倒影一样,也捧着相同的茶杯。
“不,我救你是为了能让自己活下来。在重伤的情况下,不找个宿主就无法隐藏。”女人说。她那半边没有皮肉的脸十分可怕,但景暄却并不在意,她看着女人,就像看着一个最好的朋友。“我……需要你的保护。”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女人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我要做一件事,我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景暄把茶杯贴在脸上,热腾腾的蒸汽钻进她的头发里。
“我可以帮你。”
“那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说不定不能活着回到这里了。”
景暄笑了,她什么也没有说,把茶杯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然后拿起电话。
于此同时,在几十公里以外的某处阴暗的房间里,一声高声的惨叫划破寂静的黑夜,随后被窗户外面怒吼的海浪声湮没了。
这是一座被建在海边低矮悬崖上的一栋已经废弃了的小木屋,从前一直被看海的人当作临时休息的地方。房子外面的圆木被咸湿的海雾侵蚀了很长的时间,已经变成了黑色,有的地方已经完全烂掉,露出里面用以固定的钢条。它们一根一根的,足有两个手指那么粗。
在房子里,一个人跪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他的灰色头发被生在地板中央的火堆发出的亮光照亮了。在他头顶上,另一个男人像蝙蝠一样倒挂在黑暗中的房粱上,缓缓地旋转着。
那个跪着的男人是曾经跟随雷米勒到过李光祺家的叫普的天使,不过他现在似乎已经没有翅膀了,竖在他背上的只是一对翅膀形状的骨架。一根白色的羽毛被海风吹动,飘扬着升到空中,然后落进前面的火堆里,变成一堆灰烬。
“我帮你实现了愿意,但是你!”倒挂在房顶的男人说,他此刻背着火焰,整个脸陷藏在阴影里。“你没有完成我的心愿!你没有找到她!”
普说不出话来,他趴在地上,无力地抽搐着。他的脚已经石化了,石化的效果正向上漫延到他的大腿、他的胸口,最后吞没了他的头颅。他彻底石化了,然后像被烧过一样,变成了一堆煤灰。
“太弱了……欲望还不够强烈,”倒挂着的男人说。火焰在海风中摇曳着,几滴雨落在离没有玻璃的窗户不远的地板上。“我需要一个有强大欲望的人……一个不会失败的人!”
他开始大笑,笑声回荡在小屋里,随着飘出屋外,顺着海风飘向远方。
刚过九点,李光祺就不断地打着哈欠,最后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不行了,我要去睡了。”
段潇点了点头,把快要掉在地上的毯子往上拉了一把。
“你明天上班是不是?记得叫我起床。”李光祺说着关上卧室的门。
十几分钟之后,卧室里传来他独有的细细的鼾声。
夜渐渐深了,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客厅里的白炽灯闪了两闪,熄灭了,段潇察觉到一丝不和谐的气氛,这时南卧室的门慢慢开了。电视仍播着节目,借着屏幕发出的阴明不定的亮光,段潇朝卧室望去。穿着睡衣的李光祺半睁着眼睛,慢慢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诡谲的表情。
段潇蹭地站起来,身影一闪就到了他的面前。他伸手抓住李光祺的脖子,猛地把他撞在墙上。在忽明忽暗的亮光下,段潇的眼神显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就像无数锋利的刀子,深深地剜进他的身体。
被扼住喉咙的李光祺突然“嘿嘿嘿”地笑了起来,这种诡异的笑声在阴暗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恐怖,然后他说话了。
“你可要小心一点儿,这个孩子的脖子可是很柔软的,如果弄断了可不要怪我哦。”
与李光祺温柔的声线相比,这个嗓音过于阴冷诡异,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段潇愤怒地皱紧眉头,但是手却松开了。没有了约束,李光祺的双脚落在地上。他灵巧地闪到一边,伸出舌头,慢慢舔过嘴唇说:“这孩子真香,如果能吃就更好了。”
“你吃不下去吧?”段潇冷笑着瞪着他说,“不过你还是值得表扬的,竟然能够通过我的结界。”
“嘿嘿,无声无息的行动可是我的拿手好戏。”李光祺得意忘形地笑了,阴险的眼睛里闪出轻蔑的光,“竟然连朋友的身体都要设结界。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段潇。”
“注意你的身份!你这个低贱的下等恶魔!”段潇收起笑容,像受到了侮辱,咬着牙说,“滚出我朋友的身体。”他打了一个响指,客厅里的灯连闪都没闪,就突然亮起来了。
在灯光下,李光祺的脸越发惨白,像一个溺水而死的人。电视还在响着,里面传来女人欢快的笑声。过了几秒钟,李光祺说话了,语气很傲慢。
“哎呀,真是不知道深浅,不要忘了我有人质在手,虽然不能杀死,但是切一两根手指还是可以的。——现在要不要切一根看看?”
“你可以试试呀,布鲁顿。”段潇的语调出奇的平静,他习惯性地眯起眼睛,那里有一种血红色的光正在扩散。空气中多了一些奇怪的压迫感,随着他说出的每个字在慢慢加重。“如果你敢这么做,我——佩服你的勇气!”
他的话音刚落,这种压迫感立刻成倍增长,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正在挤压着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啪”的一声,放在茶几上的玻璃杯首先破裂开来,碎片不是朝四周飞散,而是很不可思议的幽雅而又安静地落在放着杯子的位置上。李光祺已经站不起来了,他跪倒在地上,支撑身体的双手因为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压力而颤抖。
“来,为你对身为贵族的我做出的侮辱倒歉吧。”段潇说。李光祺的手臂被彻底压弯了,他的头“梆”的一声敲在地上。
“还有对我朋友的冒犯,”段潇的眼睛变成血红色,瞳孔像被日光照射的猫眼一样,收缩成一道竖直的缝,里面仿佛有青白色的火焰在燃烧。“你应该为此谢罪。”
虽然还在用尽全力挣扎,但是李光祺还是爬不起来。四周静极了,他剧烈地喘息着,电视里传来演员阵阵的说话声。
“你……你想杀……杀死你的……朋友吗?”从他的嗓子中挤出一句话,他的声音似乎也被压扁了。
“的确啊,如果你继续用李子的脸做痛苦的表情,也许我会不忍心将游戏进行下去了。”段潇坐在沙发上,把一个膝盖压在另一个上面,“起来吧,睡地板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他拍了拍手,李光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提着,猛地站起来,紧紧地贴着后面的墙壁。一个猫一样大小,头上长着三支角的恶魔从他的身体里弹出来,悬浮在半空中。束缚在李光祺身上的力量消失了,他顺着墙滑落在地板上。
“从哪儿开始呢?手?脚?还是肚子?”段潇的目光在布鲁顿身上游走,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我……我是别西卜大人派来的……你不能……”布鲁顿挥舞着长着利爪的四肢,绝望地尖叫道。但是段潇伸出右手在空气中一抓,他的喉咙立刻被扼住了,发出一种可怕而粗重的咯咯声,剩下的半截话被迫咽了下去。
“我最讨厌动不动就把主子抬出来唬人的家伙。”段潇说,右手握得越来越紧。
布鲁顿疯狂地踢着脚,鸡蛋大小的眼睛向外突起,几乎撑破了眼眶。渐渐地,就连那微弱的咯咯声也快要消失了。
这时另一个恶魔出现在段潇的身边。他的个子和段潇差不多,背上长着一对巨大的蝙蝠翅膀,齐肩的头发是黑色的,一对狐狸的耳朵从头发里伸出来,竖立在头顶上。他在脸上戴了一个脸谱一样的红黑相间的面具,此时正恭敬地跪在段潇的脚下,亲吻着他的裤角说:“主人,请您饶恕他。”
“巴贝雷特,你要替这个无理的家伙求情吗?”段潇瞥了他一眼问。
“不,主人,”巴贝雷特惶恐地低下头,“只是请您一定要顾及别西卜大人的情面。”
“别西卜想干什么?你应该知道些什么吧?”段潇低下头,轻蔑地看着他问,没等他回答他就站起身,抱着昏迷的李光祺朝南卧室走去。
巴贝雷特爬着跟在他的后面,轻声说:“是暗杀……”
段潇猛地停住脚,站在卧室的门口沉默着。巴贝雷特匍匐在他后面,大气也不敢出。
几秒钟之后段潇把李光祺送进卧室,从趴在门口的巴贝雷特的面前走过,然后勾了勾手指。浮在空气中的布鲁顿立刻飞到他的面前,惊恐地望着他的一举一动。
“回去告诉别西卜,别以为我父亲曾经为他指挥恶魔骑士团就把我也当成部下。这次先饶了你,如果再接近我的朋友,小心你的小命。滚!”
随着“啪”的一声,绑着布鲁顿的力量不见了,他摔在地上,慌张地钻进电视在灯光下形成的阴影里。
“你站起来吧,巴贝雷特。”段潇转身坐进沙发说。沙发发出一声呻吟,上面深蓝色的靠垫陷进了沙发里。
巴贝雷特抬起头望着他,似乎感到很困惑。
“不想站着说吗?还是没听清我说什么?”段潇向前倾着身子,胳膊支在腿上问。巴贝雷特立刻爬起来,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
“别西卜让我去暗杀谁?是阿撒兹勒还是亚巴顿?”带着平静的表情,段潇低头去看指尖合在一起的双手。
“是六翼炽天使——亚。”巴贝雷特简洁明了地回答,语气里却并不失尊重。
段潇捂着脸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仆人说:“我向来不过问恶魔的事,这一点你应该知道吧?”
巴贝雷特小声地表示赞同,但很快又说了一句话:“但是天使军一直在进攻……”
“进攻地狱是吧?”段潇打断了他的话,“自从二十二年前我父亲死了之后他们就一直这么干吧?但是我不关心这个,他们双方怎么样我不在乎,我讨厌恶魔的心情和讨厌天使是一样的。”
“您还没有原谅别西卜大人吗?”
“不,我无法原谅的是地狱里所有恶魔,当然也包括你。”段潇纠正道,“对身陷敌人阵地的我的父母见死不救,如果天使军没有杀我父母,我说不定会帮着他们来攻打你们,所以你们应该感到幸运。”
“可是,地狱是您唯一的家乡……”
段潇摆摆手回答:“不,我还有人的血统,所以人类世界也是我的家乡,这得看我的高兴。”
“您已经决定了吗?”巴贝雷特小声地问,看上去他很希望听到否定的回答。
“是的,永远也不会改变。”段潇的话打碎了仆人最后一点希望,“而且我已经把你和我的亲卫队借给别西卜了,他还这样要求,真是无理。”
“可是情况真是万分危急。”巴贝雷特嘀咕道。
“让地狱里那些魔王去!”段潇生气地拍了一下桌子,站在旁边的仆人立刻吓了一跳。几秒钟的沉默之后,他继续说,“巴贝,你靠近一点。”
在察觉不到愤怒之后,仆人走到主人的身边。
“您有什么吩咐?”他府下身,小心地问。
“嗯,你知道一个喜欢用人的灵魂作武器的恶魔吗?”段潇抬起头看着巴贝雷特可笑又有点可怕的面具问。他眼睛里的红色已经退去,瞳孔也恢复到正常的大小。
“大部分恶魔都会用人类的灵魂。”巴贝雷特回答,语气很迷惑,像是抓不准段潇的意思。
“我说的是能够把灵魂作为武器的,将灵魂实物化的那种,不是仅仅将灵魂作为养分。嗯……他会操纵水,拿着一本用蓝色水晶一样的纸做成的书,”段潇解释说,“你见过有这种能力的恶魔吗?”
“从来没见过。”巴贝雷特肯定地回答。
“嗯,我知道了。”段潇站了起来,把右手放在仆人的头顶上,巴贝雷特立刻跪在他的面前。
段潇右手的无名指上环绕着一丝银色的雾,雾聚在一起,成为一枚毫无光泽的银戒指。戒指粗糙的底座雕刻成狼头形状,狼眼上镶着两颗红宝石。
段潇郑重地说,“我,潇。巴尔,以巴尔大领主的身份命令你——巴贝雷特,用你全部的精力去寻找这个恶魔,然后把他带到我这里来。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和危险,你都要遵守”效忠契约“,不得违抗命令。你——能办到吗?”
“潇。巴尔大人,您最卑微的仆人巴贝雷特向您宣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和危险,都会遵守效忠契约,达成您的愿望。”
“嗯,很好,你可以回去了。”段潇说着垂下手臂。巴贝雷特立刻磕了一个头,慢慢钻进灯光投下的阴影中。当他露在外面的只剩下头颅的时候,段潇轻声说:“巴贝,小心一点。”
透过窗户朝外望去,段潇看到天空已经露出了一丝鱼肚白,下了一夜的雨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停的,天空透出淡淡蓝色,显得十分清澈透明。一阵“沙啦啦”杂乱无章的响声引起他的注意。刚才他一直盯着巴贝雷特消失的地方发呆,没注意到电视还开着,屏幕上布满了雪花点。段潇走过去关上电视机,因为昨晚发生的事,他早已经忘记最后看的节目是什么了。
天空越来越亮,阳光把最后一点儿黑暗的影子也赶走了,明亮的街道显得那么温暖。站在窗前的段潇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他觉得有一块很大的冰块滑进了他的胃里。布鲁顿和巴贝雷特的出现让他有点儿坐立不安。一片红色在他的眼中开始漫延,他的面前仿佛又出现二十二年前的血雨腥风的场面。
“够了!停下!”他捂着脸喊道。
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李子摇晃着身体,揉着眼睛走进客厅。
“你在嚷什么?怎么?一夜没睡?”他注意到段潇还穿着t恤和运动裤。
“嗯……有点儿事。”
“奇怪,我记得你以前从不熬夜的。”李子坐在沙发上用手梳理乱蓬蓬的头发。他忽然发现茶几上的杯子碎片,“这是怎么了?”
“啊……昨晚 不小心打碎了,还没来得及收拾。”段潇急忙上前,手忙脚乱地捡起碎玻璃。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滑盖手机响了,动听的铃声穿过客厅。
“喂?田波呀。”李光祺按下接通键,对着话筒说,“什么?想去喝酒?不好意思,今天可能不行……嗯,还得去开发区。……那好,那咱们再联系吧。”
他刚挂电话,段潇的手机又响起来。
“喂?景暄?”段潇一手捧着玻璃碎片,一手拿起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什么?感冒了?……昨天没带伞?……那好吧,我会告诉李子的,你好好休息吧。”
“怎么回事?小暄病了?”看着段潇挂断电话,李光祺担心地问。
“嗯,说是昨天没带伞,淋了雨着凉了。你没注意到她没带伞吗?”
“没有,我昨天去得比她晚。”李光祺摸了摸长出胡茬的下巴,几秒钟之后突然一跃而起,走进卫生间。
“喂,你这是怎么了?”三分钟后,段潇看着李子问。这时他已经出了卫生间,正飞快地往身上套一件米黄色的休闲衬衫。
“今天帮我请假。”李子系上牛仔裤上的金属扣子,套上外套,一边说一边走到玄关那儿去穿鞋子,“我下班的时候去找你,然后咱们到外边吃饭。”
“嘿,你不是说今天去开发区吗?”段潇喊道,手上还拿着一小堆玻璃碎片。李光祺只是摇了摇头,就消失在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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