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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我提前半个小时，在办公室打扫卫生生。见了财务人员，我相信脸上堆起的热情笑意，是世界上最灿烂的、最好意的；到点了，董姐没来，我顿觉失去了什么；许总晚了半个钟点走出电梯。我跟进他的办公室。

　　有事？他见我立在门边，问道。

　　有点事，许总！

　　坐，坐下说。他指了指办公桌前面的椅子，自己去泡茶。

　　我献媚地上前要接过他手中的杯子。

　　我自己来，什么事？

　　许总，我家里遇到了麻烦事，能不能向公司借点钱？

　　哦，什么麻烦事？

　　我把布桑住院的事说了。

　　哎呀，年终了，公司资金也紧张，工资都还没着落。这样吧，借你五千，先拿去顶顶，其他的你再另想办法筹筹。

　　我打了借条，一月不还，就用我还没有领取的工资与提成冲减。好歹，借得一部分，总比没有好。一个人有个单位，真是不一样。玩具厂就是个操蛋的单位，分毫不借。理由是，布桑的病情不属于工伤性质，就她这病，能不能留下工作都难说。最后，车间主任说，小贾，你也是从厂里出去的，这种情况的其他员工，厂里何时关照过？

　　问得我哑口无言，主任说的是事实。

　　第二天，许久不见人影的老乡贾瑰芳来看望布桑。听说我还差那么多住院费，转头去想办法。下午3点钟送来了三千元。全耀不知道从哪里也弄来八百元。全部加起来，都还差半数。我去预交费用处协调，不仅分文不能少，反而又增加了2万元。说是布桑的病要动手术，要住三个月以上的医院。

　　老乡几个踱出病房，在住院部前面的花园里商量。一筹莫展。全耀出个馊主意，说后面的钱不是要等手术后再交吗？我们点头。他便说：

　　好办，动了手术，大病就去了，我们跑。

　　贵发问：咋跑？

　　他满有把握地回答：溜啊！天黑，卷了铺盖就溜。

　　瑰芳与以前相比，几乎变了一个人，一向淳朴、单纯、腼腆的瑰芳不见了，换而代之的是一个妖艳、眼神大胆的瑰芳。因为布桑的住院，我没有时间询问她最近都在做些什么。否则，我是要说她几句的。她开口道：

　　溜，溜你个头，你想让布桑死！傻逼。

　　商量去商量来，最后还是决定，实在不行，只好告诉家里。起身的时候，贵发突然冒出一句：

　　狗日的，要是能像女人那样赚钱，老子都去了。

　　大伙都笑。

　　瑰芳反驳他的话道：你以为能赚钱，放屁！

　　还能对付几天，至少暂时宽了心。但余下的1万元不交，医院不给动手术。布桑开始喊胸腔一阵阵的痛，接着肚子也痛。来回找了几趟医生护士，他们都说正常的。

　　一个人跑到外面去发愁、焦心。想了贵发的话，觉得好笑，真让我去卖，当下不卖的是王八。男人的贞洁，说在也在，说不在随时都可以拿去；为什么老爸要求姑娘准点回家，儿子无所谓。儿子的麻雀就是拿来乱搞乱戳的。占便宜，不吃亏。一生气，胡乱想一通，似乎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当务之急是设法弄钱。

　　于是，闪念想到了抢钱。接着想赌博，拿手头的钱去搏一把。别人都说，新手如楞头，下手一大把。我去跟小燕一伙来上一盘，瞅她们的筹码，手气好一晚上是能弄够数。忽然脑子就发热，真就激动，人也紧张了，心头怦怦跳。很快，否定自己，别干蠢事。

　　这时，电话响。号码不太熟悉。张姐打来的。把我惊跳了。张姐问我在哪里？她怎么会打电话给我呢？

　　听说你家里人病了？

　　是的，张姐！

　　住进去了？

　　住了。

　　什么病呀？

　　有个瘤。

　　确诊了吗？

　　还要看看。

　　预交多少住院费？

　　先交2万。过后再说。

　　凑足了吗？

　　还差一万。

　　小燕说了。你这会儿有空吗？

　　有的，有的，张姐。

　　你到我酒楼来一趟。

　　这种意外的喜讯，比我被队长捉现场，拿枪口对着我，还令我惊动。浑身颤抖，什么也看不清楚了。哆哆嗦嗦地对老乡说：

　　你们，你们守着。。。。。。去去就来。。。。。。有有钱了。。。。。。哈哈。。。。。有钱了。我奔出了医院。

　　张姐给了我一张1万元的支票，末了还吩咐道：不够数，你就吭声！接着，帮小燕解释，她最近心里不痛快，你别往心上去，也是她说了，我才知道，你还得感谢她。

　　取了支票，虔诚地点了头，脑子里满是感激，楼下想起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说。我这个笨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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