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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小燕的跑车停靠在“世纪豪情酒楼”豪华的门廊阶梯前，壮阳保健酒推销员就体会到了某种慌乱。门廊金字招牌下站立的泊车接待员和两排迎宾小姐的阵势，以及黑色大理石的门柱，门里铺就的红色地毯，营造了一个电视剧颁奖晚会盛典。踏上红地毯，有一种被人重视、被人尊敬、是个人物的快感。怎么说呢，过后我体会到，比爬上女人身体体验到的一时快感，还要美妙的多，是一种既提神又提气的痛快。跟着董姐姐，我踏实了许多。

　　电梯里，因为有旗袍小姐引路，我俩紧挨着，她握住我的指尖。奇怪的，我不自主的从鼻孔里笑了一声。

　　笑啥呢！怪怪的。

　　我回情人道：不好说，想起了家里的事。

　　她不多问。嗔怪地甩了手。

　　我猛就想起老爸当初进城闹出的洋相：

　　城市不得了，房子几多高，我进商店逛了一圈出来，眼花头晕气胀，出来透口气，在屋檐下仰脑壳望上一看：帽子落了。——我的天，几多高，8层楼比我们家后檐沟的山还高。

　　一家人笑翻了天！老爸总结，乡巴老就是乡巴老。随后的那几年，时常听他骂我们乡巴老。我小妹戴的大耳环，就是被他连骂带咒的吼掉的。

　　我这个乡巴老，蹑手蹑脚地经过旗袍小姐面前，既兴奋又紧张，眼睛不乱瞧，盯着前面董姐姐的后屁股。进了三楼的包房，证实了我的局促、压抑与慌张是有出路的。

　　三楼的包房里，一群打扮时尚的女子正在玩麻将。老的少的都有。包房很大，一个套间，四到门，有麻将室、卫生间、会客室、餐厅，以及服务员呆的小房间。装潢高档，灯火通明。吊了顶，花纹墙纸裱糊墙壁，红木镶边，一式暗红色的摆设，铺了红黄两色的大花朵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很有肉感。进门餐厅摆了一张十多人的大餐桌，餐具已经摆布停当：白色桌布，镶金边的大小盘子重叠着搁在红色小方巾上，餐具名晃晃的。客厅一圈宽大的真皮沙发，围着墙边一台大电视。女人的皮包、外衣堆在沙发上。旁边有引水机、书报架、字画、名人来这里吃饭的合影。

　　董琴常和这伙人凑在一起。四个女人围在隔壁的麻将室，一齐朝门口望。

　　呵，小燕！她们中有人拉高了调门招呼道。

　　我心跳得厉害，十分发憷，生怕闹笑话。暗自责怪自己这身衣服不够体面。只感到所有的眼光都在从头到脚地打量、审视我。突的，烧热从肩头一直升上耳根，显得十分尴尬。

　　小燕把皮包扔在沙发上，站在一个叫吴倩的姑娘后面看牌。董琴招呼我坐在沙发上，对我眨巴眼睛，悄然而笑。茶几上摆满水果，有葡萄、香蕉、苹果和糖果。她指了苹果问我要不要。又指其它的，低声说：吃吧，随便点。

　　我抓了香蕉在手。她揪了一串葡萄，剥了皮，微张嘴，轻巧地挤进嘴里。又笑一笑，朝里边努嘴，示意我进去吗？我摇头。她便指里面，凑拢我面前，轻声道：那我进去了。

　　我点头。她起身进去了。

　　麻将桌边的女人们嘀咕一阵，我能略略的听见一些，不甚清楚。歪了头瞧，就见小燕挨近桌边，俯身悄悄说了什么。随后，一伙女人窃窃的笑，至此，我估摸着，多半在说我。

　　这时，麻将桌上梳“鸡冠头”的中年妇女，年龄在四十开外，故意大声吆喝：

　　小董，你也不介绍一下帅哥。

　　董姐喊道：小贾，进来坐。

　　我不好意思。告诉她们，不会麻将，原地不动。董姐又喊了两声，我依然坐着，她便踱出来，牵了我的手，像老公牵老婆，拉着我走进了麻将室。

　　麻将桌上的人，眼光吊着桌面的麻将牌，神色庄重，点点头，浅浅的笑一笑，算是认识了。

　　董琴介绍鸡冠头的妇女是这家酒楼的老板，喊张姐。小燕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董姐递了一根凳子给我，她挨着张姐坐下。

　　桌面上堆了许多钱，牌局不小。平胡五十元，自摸就是一百。其余的，我便弄不懂了。有次，我见每人都给了张姐千元，看得我瞪大了眼。我一个月的工资，经不起她们一摸。

　　张姐收了一叠钞票，抬眼问我：玩玩吗？

　　我说：谢谢！真的不会，看都看不明白。你们玩。

　　张姐开玩笑：不会打麻将？

　　——一定花心！男人不赌就那个。。。。。。

　　说完，她挺得意，边砌牌，就睃了一眼“花心男人”。

　　不知怎的，这亲切的目光使我想起了发廊妹。丽丽头次看我，也是放荡的，但上了床，接触几次后，眼光反而文静了、羞怯了。张姐的眼睛不大，眸子不够黑，眼白中有少许的血丝，显见没睡好。神情老道而又给人隐约的轻佻感，仿佛在说明或隐瞒着什么。

　　不知哪一位眼高手低的理发师，把她的头发卷得老高，梳理成高翘的“鸡冠头”，额前一缕不地道的刘海，像个头次进城烫发的乡下女。她一扬头，被发胶固定的鸡冠发把她的脸拉长。脸上有少许的雀斑，体态丰满，山东人的唇形，嘴大，下颔丰腴，整个五官配合起来，倒是不差。和牌的动作随意，表情自然，既优雅又气派，似乎不怎么在乎输赢。

　　小燕上场，从包里取出一扎万元左右的崭新票子，撕掉有封印的小纸条，面不改色的搁在桌面。

　　换下来的这位叫吴倩，个子不高，皮肤很白，跟董姐的身段相仿，全身都圆，圆得协调、性感，裹在一套浅灰色的衣服里。一双手也跟董姐一样，喜欢戴满了金的、宝石的戒子，神态有一种活泼爽朗的韵味。她去喝水，端了一杯给我。我道了谢，瞥一眼董姐。

　　这些女人不简单。穿着都很讲究，衣料也高档，皮肤保养得都好，各自桌面堆放的钞票，显示出个人的自信与富有，拥有常人得不到的高调情欲和叫人羡慕的时装，名贵皮包、香水和轿车。顿时，我感到失落和沮丧。

　　叫吴倩的，看样子和小燕要好，彼此对话较多。她问小燕：

　　昨天约你，咋不来呢？张哥走了？

　　小燕淡然地回答：走了。

　　累了，我想到客厅去。大伙玩麻将，神情专注，我在一旁既安康内不懂也插不上话，觉得无聊又尴尬。但即刻闪开，又觉得不好，左右不是。今天不合适宜地穿了一条较小的裤子，另两条宽松的裤子都穿脏了，布桑洗干净，晾在房间里，不见太阳。勉强坐下来，瞧见小燕的双乳蛮大，夹在两腿间的“小太阳”，却无缘无故地硬朗起来。

　　接着，张姐提议双下双上。换下了她自己和对座的。董姐和吴倩上桌。她也像小燕那样，拿了一扎钞票。我就想，她那来这么些钱呢？十分担心她输钱。

　　董姐坐下后，喊道：语达，这里，我教你！

　　听见她喊“语达”，骤然提高了我的身价。喜滋滋地搬凳子过去。

　　几个女人打牌，打出了矛盾。一个说给钱了，另一个说没给。给了的就生气，争执起来，要小燕作证。小燕说没注意，另一个就不高兴，嘴里咕哝老半天。又有一次弄错了，这次挨到小燕头上。我明明看见小燕给了，叫丽娜的没记性的姑娘，开了第二盘又想起了，再次索要。小燕和气地说肯定给了，丽娜摊开两手，说我桌面就这几张钱，你给了我会记得的：瞧，不可能。

　　小燕不多说，又给了两百。

　　以我的性格，撞上了是要说的，因我不懂麻将里面的就里，不便多言，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董姐留意到我的情绪，桌下掐了我的大腿。

　　闹腾了，一时气氛严肃，脸上兜着不满。张姐邀约我去客厅吃东西，我正好离开。

　　服务员进来低声问：张总，可以上菜吗？

　　她说：上吧，快点！

　　服务员刚转身，她又喊住，转头问我：喝酒吗？

　　喝的。

　　洋酒行吗？

　　我倒想喝洋酒，担心一个人喝酒，破费了，便道：

　　一般的白酒就好。

　　她淡然一笑，说道：茅台。

　　酒菜上桌，大家走进饭厅。张姐招呼大伙入座。围在桌边，麻将上的丁点不愉快自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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