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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下午要去公司汇报工作。头天晚上做完爱事，起身写总结。十张纸团丢在脚下，一个字都没落下。想写好，写不好，越发懊恼。熬到深夜三点，实在是困，后悔本末倒置。无奈，如实列出以下事项：

　　第一， 前三天转街，没人要酒。

　　第二， 后三天跑了60家，卖出九瓶，收回六瓶酒钱。

　　第三， 周日，跑坏了一双鞋，补鞋，没出门。

　　翌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搭上进城的班车。我们小组定在下午四点，在会议室集中。正好全耀上夜班，我把他拽起来，陪我去买一套适用的跑街的便宜服装。他建议我买劳保用品，实惠耐用，是时下城市里最便宜的东西了，也不掉架。转眼，我又换上了军用胶鞋，迷彩裤，军绿色紧身背心。本来要买一件迷彩短袖上衣，可是钱不够，全耀也没钱借给我。在全耀住处换上新装，欢喜地往公司去。一路上，心头忐忑不安，总觉得有点哗众取宠。碰着街上的军人，既惭愧又自豪。惭愧的是，碰见真人了；自豪的是，民众眼中的退伍军人。

　　全耀给我剪头。一双颤抖的手，东一剪子西一剪子，剪出了一个赖巴头，坑坑凹凹的。取巴掌大的镜子来细瞧，照见了额头，看不见下巴，把一张脸照全了，距离又太远。

　　他嘿嘿笑，说不错，过得去，跟发廊剪的差不多，配上迷彩服，没得说说，回头率高。

　　两点半，步行往公司去。估摸走路稳当，一个钟点能到达。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闲情所至，顺道逛逛商店。

　　忽然，前面出现一位穿迷彩裤和军绿背心的帅气的小伙子，正瞪着眼瞧我。俩人距离很近，我一动他就动。我一下愣住了：对面这家伙就是我自己。

　　原来，商场入口有面镜子，映照出我的身影和身后熙攘的人群。高兴坏了，镜子里的形象比我想象和琢磨的要帅气多了。我简直快认不出自己了。哎呀，我有那么英俊吗？小背心勾勒出我结实上身和肌肉线条，古铜偏黑一点的肤色，惊讶的眼神，迷人的微笑，真是风度翩翩，招人眼。

　　退后一步，环顾四周，是否有人笑话我。对着镜子伸出中指头，自言自语道：牛！

　　带着心头的快意，在落座会议室窗户边的位置。同事陆续进来，一周没见，都挺也神气的，气宇不凡。瞧见他们拿出总结，两张信纸以上，有的还是七八张，写得满满的。心头不免打鼓。看来，我是无法过关了。那一分钟，我忽然后悔，该请董琴帮我参考。脸皮厚点，恭敬点，说几句好听的话，她不会拒绝我。

　　杨经理来后，要我们挨个挨个到前台汇报。轮到我，看着前面多双眼睛瞪着，顿时慌乱不堪，脑子里茫然一片。想要脱稿发言的想法，极其不现实，只好照着念。回到座位上，先前的自我兴奋，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经理上台总结，意外的表扬了我。我那9瓶酒的销售，竟然是八名新员工里成绩最好的。这又唤回了我的自尊和信心。接下来，大伙讨论和交流推销心得与经验。杨经理中途出去了。新员工围着我，打听都推销给那几家了，商店名称和地址，我如实告诉了他们。杨经理回来，交代了本周的工作，破例给我报了5元钱的交通费。

　　散会后，大伙涌向电梯，我去了一趟卫生间。楼道里静悄悄的。董琴小姐在电梯口。我喊道：

　　董部长，才下班。

　　她回头，微笑着问：

　　结束了？

　　我解释在厕所呆了一会儿。电梯到了，里面有三个人，我俩没搭话。

　　她穿一条带花朵的牛仔裤和中跟皮鞋，上身穿黄色紧身坎肩短衣，把胸脯和屁股兜得原形毕露。一旁的两个男人的眼光一直在她身上溜来溜去。她毫无顾忌，大方地看来看去，对我笑了笑。

　　出了电梯，她问我去哪里。我说回老乡那里，在汽车总站附近。我们一起往门口的车站去，她乘18路，我等16路，走的方向大体相同，只在外婆桥路口分手。车子紧等不见来，她有些焦躁。我一直拼命在脑子里搜寻搭讪的话题。她接了一个电话，我没听得太清楚，似乎是约好在哪里见面。挂了电话，她问我：

　　小贾，你有空吗？

　　有空，我忙不迭地回答。

　　那好，若不耽搁你，请你陪我去对面商店买点东西，可以吗？

　　好呀！我答道。反正，我回去也没事。

　　她补充道：过会朋友来接我，我叫美女送你。

　　我们往前走，上了人行天桥，进了丽莎商场。先从一楼的鞋店逛过去。化妆品柜，她选了几个牌子，边看边闻，还递到我鼻子尖，问道：

　　你闻，香吗？

　　我说，香！

　　这是迷迭香做的，生长在地中海的一种进口香料。接着，她告诉我，听杨经理说，我十分能干，卖了9瓶酒，跑坏一双鞋，起点很好，大有前途。末尾，她像报喜一样地告诉我：

　　许总都听见的。

　　这真是个令人愉快的好信息。但我一直保持淡然、含笑的姿态。

　　真的跑坏了一双鞋？

　　哦，也该换了。

　　她退后两步，从头到脚的打量我。说道：

　　跟你买双鞋，算公司对你的奖励。

　　说什么，我也不会要这一双鞋。内心感受，几乎是一种羞辱。我立刻请求她不要买。她问我何故。我只能回答：

　　说句叫你不高兴的话，我不接受同情和施舍。

　　一场友好的悦情的跟随，就这样被我两句话破坏了。彼此陷入了沉默和尴尬。打发了时间，她什么也没买，招呼我下楼，说朋友快到了。乘扶手电梯到一楼，她又唤我走后门。

　　后面有两扇门，她小跑在前，挤进许多人进出的那扇门。我从旁边这扇冲出去。一头撞在了“死门”上，撞得我眼前一黑，赶紧蹲下。她返身回来，急切地问：

　　怎么了。。。。。。。怎么了。。。。。。

　　我既不能抬头，也吭不出声。捂着额头，痛苦的忍耐。稍后，缓慢起身，勉强对她笑。

　　好点了吗？

　　哦，好点了。我答道。甩了甩头，难堪的不禁说了一句脏话：

　　狗日的，透亮玻璃。

　　她望了琐死的玻璃门，又看我的额头，捂着嘴，吃吃的笑。说道：

　　好了，没事就好。朋友在外面了。

　　一辆红色的跑车停在当门口。她对车里的姑娘说了什么，回头招呼我上车。天色暗了，看不清楚驾驶位上人的面貌，但这一辆红跑车，我似乎在哪儿见过。

　　钻进车里，董琴介绍姑娘叫肖小燕。她回头对我点点头，说了一声：你好！

　　我肯定，她就曾经在士车上望见的戴大耳环的美女。只是，今天她没戴。

　　你有点像我小妹。

　　待跑车开上了大街，朝汽车总站方向驶去，我开口道。

　　是吗？她笑着问。

　　不骗你，真像我妹。

　　俩个女人相视一笑。接着，董琴就讲述撞玻璃的笑话。她们一路笑个不停，想着想着又吃吃笑。有那么好笑吗？

　　她们约好了，去世纪豪情酒楼的包房里打麻将。我想跟她们去，却又不得不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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