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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对在玩具厂上班已经失去了兴趣。念念不忘去找一份白领工作。我叫布桑第二天去车间撒谎，就说我回来的路途上，突然生病，还在医院里观察。布桑瞪大眼睛看我，诧异地问：

　　你不上班了？

　　她不明白我的心意。我厌倦了毫无生气的低级工作。每当夜幕降临，街上闪烁的霓虹灯和灯下奔跑的高级轿车，都会深深地刺激我的神经。而每当布桑要我顺便捎带一斤肉，一兜白菜和打一斤菜油回家时，拿捏自己裤兜里少得可怜的几元钱，就像猫抓心般的叫我难受。

　　要上！我回答她。但我想休息到后天。何故要休息到后天呢？连自己也不明白。朦胧中，就是有一种潜在的预兆般的感受，叫我极不情愿去上班。跨进玩具厂那锈蚀的大铁门，一年到头围着比脑子还好用的机器转，我就再也抬不起头了。尤其我管理的那台机器，产值是车间里最高的，效益越好，它就越经久耐用，不见它出点毛病！

　　宽了心睡觉，一直睡到正午。

　　这套两间小房的租住房，夹在两栋房子中间，实际是房东的附属偏房。因为房东占用了据说是并不属于他的土地面积，旁边这家告到了政府。政府来人调查，跑到玩具厂去找到我，询问情况，勒令我们不准租住。我想听官员的话，这房子确实不是人住的，既不通风不通亮，窗户外面还有一个臭水沟。但我也要说大实话，再没有比这更适合我当下的经济收入状况。去租其它好一点的地方，我盘算，要少吃好多顿回锅肉不说，连进城的次数都要减少。假使脑子一发热，去发廊泡个妞，我这一个月都得勒紧裤腰带。没钱的日子也好打发，呆在屋里。

　　睁开眼睛，我就望天花板，直到肚子呱呱叫。布桑每天上班带饭盒，所以每天起得很早，一式两份，我的一份放在蒸锅里。如果我们都上班，俩人就在车间里一起吃。如果我俩岔开，她的白班，我的中班或夜班，她都会给我送饭。特别是我的晚班，她十点过钟送来，我很担心她回去的安全。所以，我努力改掉一天吃四顿饭的习惯。但行不通，无论怎样忍耐，坚持了一周以后，肠胃还是一如既往，到时间就叫唤。

　　我把西红柿炒鸡蛋倒在米饭里，在液化气炉上热了，三两口就倒进了肚子里。喝了一口水，还想睡。回家近一个月，房间里有一股潮湿的霉臭味。顶棚一角也结了蜘蛛网。网里的小蜘蛛慢慢蠕动，哧溜一下，从高空轻巧地滑落到地面，顺着墙角的地缝，往卧室门边爬去。大约，它有天生的嗅觉和感悟，觉得不对头，跑错了方向，好吃的东西在厨房，扭了头又回爬。我就琢磨，这家伙比我自在，可以目中无人，不为吃不为穿着急，也不为寂寞感伤，更不会为名利惶恐，就是不知道它性欲发作的时候，是什么情形，会不会野蛮和疯狂，会大动干戈地打架吗？

　　全耀在外面使劲地捶门，惊跑了它。它沿原路回去。

　　我就担心你不在家，全耀着急地说道。有个女孩打电话到我们单位，通知你去上班。

　　我腾的一下，就从凳子上跳起来。欣喜地问：

　　不会吧，你骗我！

　　全耀同样为我高兴，一张脸比我还笑得灿烂。他喜庆地说：哎呀，我老远跑来哄你不是有病。

　　确定他说的是实话，我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与雀跃，拥抱了他，捶打了他，可能的话，我还想亲他一下。

　　走。。。。。。他喊道。。。。。。叫你下午就要去呢！

　　下午就去呀！我喃喃地说。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全耀，你看我穿什么衣服好。

　　他帮我参考。我拉亮里屋的灯，拉开简易铁架衣柜的塑料拉链，翻腾了一阵。我的短裤比我所有的衣服裤子加起来都多。夏天的衣服就两套：一件白衬衣和黑色的短袖T恤；两条黑裤子。

　　他摇头。说衬衣太旧，T恤太低档，裤子无所谓。最后我俩合计，先换上裤子，进城换上他的衬衣。

　　我到达保健酒公司12楼的会议室时，走廊里没有人。我谨慎地问了一间办公室正在打字的员工，她告诉我在会议室。我便谢了她，退出来，经过走道中间的厕所拐弯，尽里的一间会议室里传来了讲话声。

　　屋里坐满了人。有站着的，坐着的，有些坐在桌子上。我到敞开门的门口时，许总正在讲台上高声发言，董琴少妇坐在门边的一张凳子上。我断定她是识得我的。她立刻就微笑着起身，点点头，做了手势，示意我动作轻点，赶快进去。

　　我从她身旁擦肩而过，闻到了她头发散发出的洗发水的香味。许总瞥我一眼，在他后来的一句话里，我听出了对我的不满，或者是对不守规矩的人的不满。他说：

　　做销售，就要给人诚信，首先表现在时间上。我们有些人开会。。。。。。他不会不到，总是迟到。

　　显然，傻子都听得出来，这是间接地批评我，提醒大伙。我咬着嘴唇，涨红了脸，浑身不自在。不由自主的，我朝门口望去。

　　少妇正好在偷偷打量我。四目相对，她显得有点慌乱，赶忙闪开眼光，但又对我友好地笑了笑。

　　她的一笑，对我是莫大的安慰！发臊的脸颊，很快恢复了平静。

　　许总讲完就离开了。少妇又介绍另三位部门经理，其中一位作代表讲了话。他的话很简单，告诉我们要吃苦耐劳，脸皮要厚，推销要当“烂板凳”，要学会总结每天的失败和成绩。。。。。。

　　总之，这个矮小敦实的黑脸膛的经理说的话，我觉得挺实在，听上去怪舒服的。我想在他的手下干。接着，少妇宣布人员分配名单和还需要补办的手续。比如说到员工信用调查，下一步公司还要了解员工的家庭情况。

　　我惊了一跳。全耀告诉我的，这些招聘单位是不会详细调查的，我才斗胆去弄了一个假文凭。若按少妇说的，要我们留下准确的家庭地址和电话，如果联系不上，或地址有问题，就视同作假。我填上去的只有文凭是假的，其它都是真的，但经不起检验。就像我们车间的玩具，上道工序出了问题，尺寸不合格，到了我这里，利马就卡壳。无须纠缠，症结和问题大白天下。看来，蒙混过关是要吃亏的。

　　散了会，我没敢马上离开。两件是我要摆平。一件是解释我的学历文凭；一件是我要争取到黑脸膛那一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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