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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上,就是我们所说的春节里,几个老乡凑在家里喝酒,说起男人做鸭子的事情,眼光一溜,瞄上了我。说我最有资格做鸭子。原因是我的麻雀大,就是生意本钱,又意味着不用苦心读书便可哄骗富婆。
我叫他们小声点议论,担心父母听见。这些逗乐的话叫老人听去,以后他们别想进家门。接下来,老乡再次疑惑我怎么就吊那么长一个玩意儿。三言两语,得出结论,我的双臂按人体比例测算,要比常人长约两三公分。故此,贾全耀歪头看我,一本正经地说:
语达,你属怪胎呢。
怪在麻雀上是好事,他们也想怪一把。做不做鸭子,划不划算,在我看,这倒不是个问题。跟哪个女人都是做爱,方便的时候,对方支援点钞票,何尝不可?难道说,自己掏钱找发廊妹,女的叫鸡,男的就不称呼鸭子了。等于说,谁拿身体换钱财,谁就被冠以动物的名称。可这种藐视贬义的动物,我瞧他们谈话的神情,不仅羡慕,也愿淌浑水。
全耀在一家桑拿浴做保安,回来几天就赶回省城上班去了。我在大年十五以后,乘汽车回省城。但我不想再回玩具厂上班了。琢磨着,趁开年城市里的招工浪潮,弄一份体面的白领工作混一混。不是要靠大麻雀混世界,而是我自认为比老乡们心高远。下意识里,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能“人”到哪里去,我也不晓得。朦胧的感觉,朦胧的事,却是异常的冲动。
年后赶车的人很多,拥挤、散漫在客车总站周围。谁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又要前往哪里。从县城车上下来的人,穿着打扮落伍,神色拘谨,脸色偏黄、偏黑,动作慌忙,下车有两种情形:要么生怕被偷了宝贝行李,抢前冲到客车侧面的行李箱旁,拎了行李,踌躇再三,往一个心头不踏实,或没有着落的方向去;要么,早有打算,径直朝目标方向快步走去。
同时到达的另一辆豪华“凯斯宝尔”奔驰大客,高高的,长长的,宽大明天的玻璃,温暖的空调,下来的人的确不同。我是知道这辆车的,从省城直达我们地区市的专列,价格贵,跑高速路,两小时的路程,80元。听说,上面有水喝,有电视,还有厕所。别的我倒不觉得希奇,就是那间厕所让我牵挂了好久,总想上去瞅一眼,看个究竟。当然了,找着机会,兜里的钞票有宽余的时候,也不是不能开一回洋荤。但我想把希奇的厕所、先进的厕所、科技文明的厕所、人性化的厕所看过了, 也好回去吹把牛。
别人都散去,我就想再瞧瞧。受用的东西,望了就是开心和过瘾。下来的人,有模有样,打扮光鲜,脸容舒展,说笑都带着生活的快活。把这些人望走了,我就磨蹭到奔驰前门,司机坐在驾驶位上抽烟。
干啥?他问。
我伸了头又缩回来,干笑一下,回道:劳驾,可否看看厕所?
他轻鄙地望我一眼,不搭理我,但也没关上门。
大哥,我不解手,就想望一眼。
他像赶叫花子那样,手掌朝外翻,极不耐烦地驱赶。
我一气,硬是想强行冲上去,但这不合道理。他的不言不语的表情伤害了我的自尊。
有啥了不起!我安慰自己道。改天我就卖你的票,叫你瞪眼,哼——
车站在扩建,到处脏兮兮的,一阵风过来,灰尘、纸屑、黄叶,迎面扑来。风散人来,一个卖晚报的冲过来。买一份报纸了解招工信息,车上就着算好的。眼睛一亮,瞅见了一家保健酒公司的招聘广告。寻思,干这个活路,有把握。为了抢时间,我舍得地坐了出租车,多半也有点对搏奔驰司机的意味。
街口的红绿灯闪来闪去,咳,不见过去几辆车,究竟在搞什么东东。司机爬在方向盘上,安慰我道:这他妈的是‘眼皮最长的红绿灯’。
我手机上的时间,看大点,掐小点。等了一分钟左右。第二次绿灯之后,我们排在头里,心里舒服一些了。
司机絮絮叨叨的,抱怨城市交通阻塞,交警一天只知道胀干饭,没他还好,有他就堵车。。。。。。一天挣不了几个钱,累死了,有些乘客又刁蛮又抠门,多一分钱都要争执。。。。。。不小心,再小小的撞一回车,整个月,甚至几个月都泡汤了。。。。。。。
我盯着红眼和绿眼,尽他罗嗦。把眼光闲来打量窗外的事物:轿车、装潢漂亮的商店,有点姿色的美女。说来说去,城市姑娘看着就是舒服、顺眼;我倒没弄懂,城市人喜欢农村姑娘的纯朴,不外乎是说,被男人染指不多,或者就指处女;但,上多几次床,你还要不要她喽?我要是勾上一个合心的城市白领姑娘,我就好一辈子。
一辆鲜红的跑车滑近我的左侧,驾车的是披肩发的小妞。右脸看上去,白净又乖巧,耳朵上吊了亮闪闪的大耳环。她动也不动的望着前方。我小妹耳朵上也吊过耳环,被我老爸几句话就打发掉了。那是我赶场时一时兴起,在地摊上买的。老爸说小妹像一个浪荡女子。看上去,她有点像小妹。如果能望见她的左脸,不一定有我妹漂亮,只不过皮肤和气质要好一些,开着一两跑车而已。
我们停在新华路上的一幢高楼下。付了12元的士费,拿了丢在座位上的晚报,我走进高楼。
下车的时间,是中国大年十五后不久的一个下午。阳光灿烂,油菜花含了苞,人们回到岗位。提前赶回省城,我希望能换一份在朋友、同学和家乡父老面前说得过去的工作。不幸的是,中国人太多,跟我一样想法的人,遍地都是。
12楼的保健酒公司,不少的人在应聘,既在我的预料中,又出乎我的预料。
填表的男女,有大学生,中专生。我也是大学生。春节前,听了全耀一个同事的话,留了一手,花了50元,在火车站附近买了一张假文凭。做得真不赖,跟真的一样,我仍然心虚。
先在门口填了登记表,等着点名。十人一组,挨个走进楼道尽里的一间会议室。一位中年男子和一位妩媚的少妇坐在会议桌靠窗的一面;男的提问,女的记录。他自我介绍姓许,女的就接话道:
这是我们公司负责销售的许总。我姓董。
她穿一件碎花的小翻领衬衣。双眼皮,眼睛不大不小,下颔丰腴,笑容有点做作。估摸着,胸脯应该不小。因她伏身写字时,习惯地拉拉领口的衣服,却没注意到乳房搁在桌面,挤出一片打眼的灿烂。
许总从手腕上摘下手表,端正地搁在黑色笔记本旁,继续道:给你们每人三分钟的自我介绍,然后我会提两三个问题,面试就算结束。
我们顿时紧张了。
姓董的少妇指着我们的右边〈我暂时还不知道怎样称呼她〉,说道:
好了,就从这边开始吧!
挨个挨个的下来,轮到了我。许总问我喜欢什么形状的物体。不知道是他没说清楚,还是我没听明白,要么是我的文化水平低。总之,我想弄清楚他的企图,支吾着——
他解释道:比如。。。。。。物体有方的,圆的,椭圆、菱形的等等。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椭圆里套菱形。
因为,我们侗家阁楼的窗户就是圆里套他说的上面几种。在我看,套菱形比较好看。节庆里贴纸花,远了望,漂亮。
他不问了,也没表情,埋头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姓懂的从他手上取走了我的登记表。
坏了。但在那一刹那,我无从做出更明智的选择。
事情就这样。我沮丧的俨然被赶出了应聘考场。
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既不像要出太阳,也不是要落雨,但确实有太阳藏在云层里的一隅。仿佛天空被云雾压得很低,一群鸽子扇着翅膀飞得也很低。空间里回荡着一种压抑、眩目的青光,叫人睁不开眼。
我告诉自己:不是别人叫你失落,是你自己。
回到全耀那里,他值通宵班。第二天,给他留了一张便条,告诉他我回玩具厂上班。一张便条写了三遍。头张写完了,觉得不妥,别叫他察觉我落榜;第二张,又吹得过火,说我面试通过;第三张,我实事求是:
全耀,面试了,还不知道结果,希望不大。我回玩具厂了。谢你关照!
拎着我的皮箱和红格子的编织袋,拉紧门,又推两下,乘上108次开往郊区的公交车。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可以安心地坐着,而不必伤感又伤体。
我的个子不高,一米七零多一点,长相一般,谈不上英俊,也不算难看。自认为近了看还是蛮有味道的:小方脸,浓眉,鼻梁饱满,略有点鹰鼻。
身材的优点不多,属于大路货,但奇货可居:臀部厚实、微翘,有上提臀部的的观感;两臂较长,垂近膝盖,平均比一般男人长略2至3公分;巴掌大脚大,穿43码鞋。
为什么说奇货可居呢?
当街一走,远了瞧,可攀比猴三。穿开裆裤的时候,隔壁邻居和亲戚们就笑话我,说我身材比例不对头,手长小麻雀大。长者,将就把我老爸一并扯上,疑惑地问:
贾老二,你的东西不见得大,儿子咋就那么大呢?
老爸回答:鬼晓得。
这事关门在家说说也就罢了。待我读中学,学校里传开了。害得我不敢轻易去厕所,同学们争先恐后的看我的大麻雀。保健操或在坝子上玩耍,同学起哄,要我掏出麻雀给他们瞧瞧。哎呀,不尽的苦恼!
有天放学路上,班主任也好奇,忍不住问:贾语达同学,真的吗?
我红了脸跑开了。
同居女友,布桑提前从家里赶回。不知道我在全耀那里,到处打听。她在玩具厂二车间,跟另一个女老乡贾瑰芳同一个班组。瑰芳春节没回老家,但布桑回厂也没见着她,她玩失踪
近9点钟,布桑弄好饭菜,端上桌子。她从家里带了腊肉和香肠,熏干的鱼、干豇豆、干茄子、干辣椒,还有十斤装的包谷酒。
她比城市小白脸有力气,男人都要费好大的劲。忍不住,我说:
你也是,明知道我也带了腊肉,拿一壶酒就可以了,还那么费力。
她一样样的指给我看:
这是我家的,那是我舅的,那是二伯家的,那是表哥家的,那是。。。。。。
干辣椒和酒是她家的。她解释道:
舅家后檐沟那片林子的松枝好,熏出的腊肉好吃;她家附近酒厂的酒纯正,不掺水,再说表哥在里面上班,更是稳当;其它的,亲戚的一番好意,她推脱不了。
我问她:我俩的事告诉家里了?
她点点头。故意回避我,赶紧收拾摊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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