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难得糊涂

   ——楚南人

    “难得糊涂”这句话常常被人引用,不少人把它用着自己的人生格言,表明自己的人生态度。这句话也的确令人玩味,仔细琢磨起来,其中蕴含了深刻的人生哲理。

    “难得糊涂”这句话的经典出处来自于清朝乾隆年间“扬州八怪”之一郑板桥。乾隆十四年秋,郑板桥到莱洲云峰山观摩郑公碑,晚间借宿山下一老儒家。老人家有一特大砚台,老人要板桥题字,板桥用他那独具一格的怪诞字体,挥笔题写了流传千古的四个字:难得糊涂。当时写这四个字的郑板桥并不糊涂,他在落款时很清醒地把自己所有的头衔写了上去:康熙秀才、雍正举人、乾隆进士。他再难得糊涂,也知道这些名号很有些份量,是值得炫耀的。他不仅没有难得糊涂,而且意犹未尽,乘着勃勃兴致,对难得糊涂又作了补充说明:聪明难,糊涂尤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这显然是画蛇添足,与“难得糊涂”相去甚远。事实上,板桥的难得糊涂,也是被逼出来的。才高八斗的板桥,熬到四十多岁才有了进士的名分,在京城等“分配”的一年多时间里,他到处拉关系、走后门,才谋得一县令的差使。当县令的板桥也不糊涂,他清醒得很。“衙斋卧听潇潇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忧国忧民,夜不能寐,是一个举世皆浊、其人独醒的好官。然而,他官瘾未足就被罢官,连退休工资都没有,回乡后以字画为生,一生清贫。在那个时代,板桥他要是不难得糊涂,懂得进退,他的日子又怎么能过得下去?历史上最不愿意“难得糊涂”的当属“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屈原,可是他不向糊涂屈服的结果,只能是愤然投江一死,了却报国之心。

    人世间似乎有许多事例都证明了这样一个不争的事实,越聪明越受聪明之苦,越糊涂越享糊涂之福。可要真正理解“难得糊涂”中的“糊涂”二字并不容易,这糊涂绝不是指不明事理,对事物的认识模糊或混乱;也不是简单的懂装不懂,知道装不知道,故意装聋卖哑的小家子气情状;不是被情势所迫而做出的无可奈何的选择;不是闻而不听、视而不见,躲进小楼成一统的消极避世思想。真正的难得糊涂,不只是一种人生态度,更是一种人生品格,是一种升华至德行的人生境界。

    我所理解的难得糊涂,其“糊涂”是一种智慧,是大巧若拙,大智若愚,大象无形。而“难得”其实是一种洒脱自在,无拘无束。面对任何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的人间世象,都能泰然处之,安之若素,甚而举重若轻、应付自如。因此,我的“难得糊涂”就如孔老夫之说的“君子讷于言,敏于事,慎于行”;是范仲淹先生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诸葛亮《诫子书》中教诲的,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说得更通俗一些,有如南怀瑾先生说的:上等人有本事没脾气,中等人有本事有脾气,下等人没本事有脾气。

    难得糊涂用在事业上,应该是安守并热爱自己的本职,不要不切实际地攀比职位的高低,成就的大小。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事业,比尔盖茨弯腰系鞋带的功夫就有几百美金的利润,拾破烂者兢兢业业才能维持基本生存。事业各有不同,能当好家长就是一种事业,当好丈夫或妻子也是一种事业。难得糊涂用在人际交往上,应该是多宽容,少狭隘;多谦让,少计较;多奉献,少索取;多赞誉,少嫉恨。有一则寓言说:太阳和北风打赌,看谁能先把行人的大衣脱去,太阳用温暖的阳光,北风用凛冽的寒风。阳光很快使人把大衣脱去,而寒风却让人把大衣裹紧。人际交往最基本的原则是互利性,真正支持你的和真正反对你的人都是少数,绝大多数对你不亲不近的人才决定着你的人气指数。因此,你把难得糊涂用在反对你的那些人身上,你宽容他们,谦让他们,更多的去赞美他们。以一笑泯恩仇,笑一笑天高地远;以一退化恩怨,退一退海阔天空。

    难得糊涂其实是一种襟怀、一种气质和一种风度,是高远的人生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