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动三题

   ——秋谷子

  歪打正中
  小李能从频临倒闭的下属企业调到主管局,由企业进到事业,由愁肠百结而至衣食无忧,许多人皆以为小李私下里给领导送了不少。其实小李是心不高但气傲的人,所以当好奇的人向小李打听他的调动秘笈的时候,小李总是笑而不答,其实他的调动完全有别于人们的想象。
  小李在单位是属于不可不用而又不可重用的那类人,这小子有工作能力有事业心还有点小才干,此外还有点小性格,绝不唯领导鼻息而仰,许多时候未必与领导“保持一致”。所以领导不可能把他当“自己人”,但领导交办的事情,无论份内份外,却完成得清爽,所以小李与领导,常在若即若离之间。当然,小李与领导的关系,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最初,领导还是比较看重小李的,毕竟,作为单位的财务经理,领导还是希望他能有所作为并对其寄予厚望的。小李不笨,也希望与领导搞好关系。所以,小李一开始也随份子给领导过生日,过春节也上领导家走走。小李接受过祖国传统文化的熏陶,知道礼轻情意重的道理。见小李来,领导也高兴,不过那高兴,只在刹那之间,小李于是不敢久留,出了领导的家门,禁不住寒从心起,小李心想,这领导的家门,从此不登也罢。之后不久,小李便从领导亲信们小人得志的脸上,读出了自己的孤立。小李于是只有埋头苦干那些领导分派下来的份内份外的事情,承受领导的无端指责与苛刻。小李并不是那种十全十美的人,惯于熬夜的小李常常迟到,慢性子的他还有拖沓的毛病,这就常常落为别人的口实。相当长一段时间,小李过得忙碌而又憋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甚至产生了辞职创业的念头,但终究没有勇气跨出这一步,日子就这么耗着。但有一点,小李是始终坚持的,那就是自己从来不打公款的主意,也最大限度的阻止别人来这上面打主意。小李知道,财务这道拦栅虽不十分牢靠,但终有阻拦的功用,如果没有完全撤废,终不至于任人践踏。
  小李于是把领导分派的种种文字材料当成练笔的机会,把领导的责骂当成修行的日课。从此不再随份子给领导过生日,逢年过节不再踏领导家门,平日里除了必要的工作汇报与招呼之外,不再与领导有哪怕多一句的话语,时常是一副不拘言笑的冷脸。不过,小李与那几位早就不满于领导“独裁”的副手却常有说笑。
  领导惯于飞扬跋扈,单位上的人都俱怕他,小李一开始也是这样的。不过后来,相处得久了,渐渐的就摸透了领导的脾性。几次极有分寸且不乏策略的冲突过后,忽一日,小李终于从领导的眼中读出了一丝怯懦。
  不久,小李被调往主管局而赋以闲职,解除了他理财的职责。小李于是用这许多年书写材料练就的笔功,白天喝茶看报养精神,晚上挑灯夜战做文章,不久即加入省作协,成了摇笔杆子的半拉子文人,在机关里过得悠哉游!
  贵人相助 
  老蒋从事业单位被分流到企业已经四十有五,完全到了问题年龄,以这样的年龄,这样的经历,还想有所作为,简直就有点痴人说梦的意思了。然而老蒋是那种心里有一股倔劲,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他坚信他的会计师职称证书必当发挥作用。
  其时,县审计局需要一个擅长企业审计的主审,这正巧是老蒋的擅长,而时任局长刚好是老蒋的同乡,又曾经是老蒋的领导,老蒋于是去找局长。局长告知老蒋这事得县里面三人小组签字同意方能办成,让他试着去找找县长。老蒋虽倔,却没有见过多大世面,让他去找县长,他听着就有点腿软。平时见官不过科局级,区区九品,尚且怯场,而今要找的是七品县令,谁知道那将是何等威严,肯否理会他这个平头百姓?话虽这样说,老蒋还是得硬着头皮去找,否则又如何能改变命运?这可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啦!
  一向吝啬的老蒋狠狠的咬了几回牙,才下决心买回来两瓶上等的好酒,奔几经周折才打听到的县长家而去。站在县长的家门口,老蒋禁不住脚打抖心发颤手发僵,犹豫了好久,才敢敲响县长家的门。开门的是县长夫人,挺和善的一张脸让老蒋心里温暖了一下,县长热情接待并如此这般的一番话让老蒋感动得有点语无伦次。这回可算是遇见贵人了,老蒋心里想。县长收了他两瓶酒又回了他两瓶另外的酒更让老蒋在回家的路上脚底轻飘心花怒放。老蒋就这么美滋滋在家里等他的好消息。可是,一个多月过去,却没有任何音讯传过来,老蒋开始有点坐不住了。那日县长交待过,今后的事可以直接到办公室找他,过了几天,老蒋真的去办公室找县长。县长记性真好,一见老蒋,就说,老蒋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你的事己经差不多了,不过,我得请几个头面人物吃顿饭,你且去市场买些够特色的菜,量吗,有个三五斤就够了,交给我秘书即成。吃饭你不必参加也不用操心,一切都由我来安排,你只管回去等消息就是了。
  老蒋得了县长的令,即兴奋又为难,兴奋的是堂堂县长竟这么上心他一个小人物的事情,真是好人啦!为难的是什么菜才够特色?到市场上转悠了好半天,并无收获,正踌躇犯难之时,一半老农人持编织袋至,问老蒋可要山蛙。老蒋一看,差点没惊跌眼镜,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这山蛙个大体健,黑黄贼亮,一看就是正宗的山货。汉子要价不菲,老蒋也不还价,连编织袋一同要了,飞奔县府而去。
  半月后,一纸调令至,老蒋如愿得任审计局企业审计部主审。
  出奇制胜
  阿B想从乡下调到县城,最初走的是写报告找领导的常规套路,如此数年,毫无进展,眼看着比自己年轻且理由不及自己充分的人一个个都进了城,免不得心急如焚。
  阿B找路子打听了几回,原来他们的头爱的是红包,有钱好办事,没钱吗,那就难说啦!阿B虽参加工作多年,所挣的那点工资,一多半交给了司机们,他妻儿在县城。妻子原在某厂上班,前些年破产下岗,这些年除吃低保外还做点小买卖以贴补家用,儿子正上学,一家小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哪有闲钱去送红包!可是,阿B写的报告己经有一大摞了,每次去找局长,局长总是说会考虑的,让他再等等,同时让他也体谅他做领导的难处,阿B每次都被局长说得无话可说,但出门后却又十分的窝火。
  阿B想,看来还是得意思意思,红包咱送不起,是不是给他送点烟酒,象前些年说的,让他“研究研究”。
  阿B一咬牙,拿出千余元买了两瓶国酒,两条好烟,配以糖食水果若干装了一大塑料袋,提着对阿B而言绝对是重磅炸弹的礼品直奔局长家而去。敲了半天的门,却不见有人来开,后来敲得急了,局长才隔着门让阿B快回去,说不要这样坏了他的名声,并说事情局里会考虑之类的官话。阿B可是头一次给领导送礼就吃了这样的闭门羹,心里的那个难受就别提了。
  那天,阿B回去炒了点猪头皮外加花生米就把国酒干悼了一瓶。妈的,你不喝老子自己喝,阿B借着酒劲骂了半宵的娘,骂累了便沉沉睡去,也不理会老婆孩子。一早醒来,阿B竟来了精神,告诉老婆说昨夜梦中己经找到了调动的妙计,老婆望着一向窝囊的丈夫,骂他是不是犯了神经?
  阿B也不去单位上班,先在街上转悠了小半天,边转边想主意,临近中午时,就去了局里。见局长下班,他就跟着,直跟到局长家门口,局长开房门,他比局长还快,进了局长的家门,进去就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也不言语。局长当然明白他来家的意思,也不好多问什么,便去了书房。局长夫人做好了饭,见他没走的意思,就客气了一句,阿B也不客气,拿了碗就吃,吃完仍旧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局长无奈,只好由着他。局长上班,他也跟着出去,仍旧上街转悠,到了傍晚,仍复与局长如影相随……如此三四日,局长不胜其烦,终于答应为阿B办调动。
  阿B回去把事情跟老婆一说,老婆眼睛都瞪大了,半晌才回过神来,说阿B你真是长能耐了,这样的怪招亏你想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