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
作者:冷秋夜雨
(一) 青山旁,珠江畔,相迎的是一派夕阳残照。 如火的红日似要坠入天畔水尽处,把几抹淡云烧灼的如血如缎,映照着半江瑟瑟半江红的水面。冉冉的清风似从天外吹来,夹杂着山水之气,拂弄着宽阔的衣袖,把人也挠拨的身意柔软,只想迎着天风闭目陶醉于这天水之间。 你来了,特意穿上了那件我最喜欢的纯白色衣裙,在青山碧水的掩映下,它太白了,太艳了,白的像雪,艳的像花,远远看去仿佛晴空里飘翔着的一点白云。扎着的辫子也散成了披肩,越发的黑亮起来。 静静的你走了过来,冷冷地盯着我,止步,象一朵亭立的百合花。莹莹碧眼含秋水,可那秋水里却漾着几丝郁郁的涟漪,闪烁着迷朦的泪光。 “真的要走?”你强忍住哽咽。 “对不起”,愧疚感压的我不敢抬头看你,“你知道的,我来这是为寻梦的,可是它们一个接着一个的破灭了。你是我呆在这的最后一个梦了……我还是坦白了吧,你父母前天找过我了……”说到这我抬起头看着你,似乎找到了些许的理由跟底气。 “我的事不用他们管!”你突然激动起来,发疯似的拽住我胳膊,可你哪能拉住那颗已如死灰,展翅欲飞的心?“我会一直都在你身边的,难道这真的不值得留下来了吗?” 几滴热泪滴落在手背,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一把紧拥住你,“别傻了……有些缘分是不会有结果的”我尽量使话语不被哽咽颤抖声打断,“我有我的梦想,我在这儿真的看不到一点儿希望……我只能离开……这儿已经不适合我了。” “真的不能在见面了吗?”你猛推开我,失声恸哭。斜阳把你苍白的染映成了粉色,脸颊流淌着两道闪动的金光。 “也许……这一别就是永远!你父母说的很对,我又能拿什么让你幸福?我没什么值得你怀念的。真的……是我对不起你,茫茫人海中我会重寻我的灵魂伴侣,得之则我幸;不得……则我命!答应我,你也一样……” …… 我走了,静静的,正如我悄无声息的来。我道别了所有的朋友,却没有向你挥手说一声“再见”,因为我知道,“再见”既是“再不相见”。 我走了,没带走那霞满西天的一片云丝,却把你心儿带走。不过我相信这是暂时的,因为即使生死的情感也会在岁月的长流里逐渐淡忘,时间会敷平一切的创伤,也是伤疤最好的磨砂剂,在它的魔力下一切都会平复如初的。 你是一个心素如简,恬淡如水的女孩子,我相信你会重归于无忧无虑,淡定从容。
(二) 坐在列车上,两眼呆滞地望着窗外,一颗心仿佛已经被掏空。 两年前,我怀揣着天花乱坠般的梦来到这南国阳城,幻想着能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找到心中的天堂。命运之神是最害怕那些浮想连翩者的,当它承载不动那多如繁星的梦时也只能叹息着撒手,眼睁睁地看着人们被自己造就的浮泡徐徐托起,然后再被现实刺破,砰然坠地,把心摔了个粉碎。最后有些人把心留在了失望的谷底,散碎了一地,有些人重新将散落的心收起,拼凑起来,继续制造自己的泡泡,幻想着这次应该不会再被刺破。 每当百无聊赖,满目茫漠时,我便一头扎进书堆里,希冀在文学的酒坛中,一醉解千愁。 当初的一幕仍记忆犹新。是周末,我蹲在一家书店的书架前,正神游于书中的世界。“既然喜欢这本书干吗不买下呢?还省得受刑似的成天在这蹲马步?”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伴着很温柔很轻弱的声音一个马扎伸到我面前,这个人就是你。 我吃了一惊赶忙站了起来,真没想到一个穿厂服的竟受到这样的优待。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应付着,“哦……不,不用,谢谢……我这人看书特快,快的话两天也就看完了,所以……”我对你撒了谎,其实象这种动辄三五十元的小说我根本就买不起。 “是吗?”你故做惊异状,“没事的,你坐这看好了,其实我也挺喜欢这本书的,我都读三遍啦。”说着便把马扎放到我脚前。 此时我才正眼细看了你一下:白净的面孔,匀瘦的身材,黑亮的眼眸里透着稚气未脱的清纯,配着一身粉衣白裤,给人一种活泼的端庄美。 我看了看表,接着又看了起来。直到眼前一暗,来了个人影,“不好意思,我要关门了。要不你登个记,这书先借你,以后还我。” “这店是你开的?”我吃惊的问,揣想着你的年龄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你只是笑笑,“好了,把书拿上,我关门了。” 那一刻我只记得自己很狼狈,真想一狠心把它买下来。可就这么点钱,买了书连饭都没得吃了,发工资还要到后天。 仓皇出门,在路上看见你从背后骑车过来,我笑喊:“你也在福星住啊?” 你停车,“是啊,这么巧!” 毕竟出了书店,我这人一放松就会口若悬河的。从书店到小区五百米,我估计我的话能铺成一千米。你说你还在读大学,就在本市。父母常年在外做生意,书店是舅舅开的,放暑假没事做就替他看店,刚好还可以无休止的看书。你说你也喜欢书,也喜欢那部小说。 “这就是你家?”我突然有种话长路短的感觉。 “是啊,你住哪?” “我再走一百米,和朋友一块租的。”我用手指着宿舍的方向,“你不怕我借书不还吗?”我突然问. 你笑:“看你不大像,难得你也喜欢。好了,我爸妈不在家,我就不请你进去了.再见……” 记得那天回去,我仿佛从天堂溜达了一圈回来,心头充盈着莫名的甜蜜。 你一定还记得。那天我发了工资,以还书的借口按响了你家的门铃,开门的你一脸的意外“你……书看好啦?” 当时我按奈住怦然的心跳,吞吞吐吐地蹦出那不知背了多少遍的单词:“我有两张电影票,你,你方便的话……想请你看电影,晚上七点的……我来接你。” 你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诧异地盯着我。 我把夹了影票的书递给你,掉头逃出了楼道,长舒一口气。当时你一定楞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因为直到我走到楼下,才听见你轻轻的把门关上。 虽然我认为你不可能会去,但我还是借了辆摩托车如约而至。 当晚你只是双手抱肘,静静地看,整场电影你一句话都没说。而我至今连它是什么名字都不知,只知好象是一个古装片。当时如坐针毡地在你旁边,心理像揣了只小鹿,忐忑奔突,惶惑难安,一场电影下来我仿佛又经历了一次六道轮回。 从电影院出来,按照我的计划还要请你吃夜宵。于是便愣头愣脑地把你带入了一家高档餐厅,我知道这顿饭要用去我少半个月的工资。 洋装大方地点了三个高档菜,然后把菜单递给你让你随意。我见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点了几个素菜完事。 饭毕,掏兜准备买单,这一掏竟把我掏出了一头汗。我不敢相信,可现在口袋确实是空的啊!明明把工资全装入了钱包的,难道来时太紧张竟…… 我看了看你,不敢再想下去了。你正拿了餐巾纸悠然地揩着手,丝毫没注意到我慌乱的神色。当时我心乱如麻,懊悔得恨不能杀掉自己,眼神飘忽着,不知如何是好。唯一的办法就是下楼打电话给朋友,然后送钱过来。 最后你还是看出了点什么来,当时我的样子一定很窘吧? “是不是钱……不够啊?”说‘钱’字时你声音压的很低,静静的望着我。 当时我只感觉无地自容,羞愧难当,如果楼下有地狱的话,我一定会毫不迟疑的跳进去,宁可到地狱走一遭也不愿在你面前出那个洋相。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支支吾吾地说:“对不起……我太大意了,不过你稍等,我去打电话,让……” “服务员……”你笑着打断了我的话,掏出钱包。 回来的路上,我把车速放的很慢,心里头老不是滋味。 “如果我没有带钱,而你电话又打不通,你会怎么办?”可能是为了缓解一下尴尬,你这样问。 “那……把我衣服押那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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